不过其他的考生就和他相反,一直以来较为轻松的心情霎时间被这两道诡异的时文题打落到了谷底。这什么题目啊?不着四六的,前一句和后一句根本没法子联系上,怎么破题?
并不是陆寒的智商就比一般人高多少,这跟他从小的学习过程和别人颠倒过来有点关系…
一般的学子,从开蒙起便读四书五经,然后学时法,再然后反复练习八股文,再背诵名家程文。
他们的学习是以考中科举为目的的,所以学得便较为古板,平日里除了《诗》、《书》、《诸子程文》便不读其他的杂书。
而陆寒,恰恰是从杂书起家的。他自开蒙起,一年内就学会了作文,所以便把八股丢到了一边,自顾自看起了各种杂书来。尤其是学子们所不屑的“小道”——历代诗词歌赋之类,还有什么游记杂记,都是他所喜爱的书籍。
而当他年纪大了些,回归八股文了以后,多年读书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便成了他与众不同的资本。他的老师,前翰林学士苏老先生发现了他这一点后极为欣慰,更加注重培养他灵活的思维…
这让他在一群只懂得傻傻背书的书呆子中脱颖而出,随便什么时文题目都能轻松破解。当年宁川公说他的文“有灵气”,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陆寒现在最大的困难不是写文章,而是执笔…他的两只手掌从掌心到指尖都伤痕累累,连握笔都困难。
可是这样的大考,对于卷面的重视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别说是错字别字,就是字迹稍微丑了点,都会立刻被划到低一级的成绩里头去。
他费力地写好了两篇草稿,汗水就已经湿透了衣衫。中午饭点到的锣声响起时,别人都已经在誊写考卷了,他还没能开始…
他停下笔,从考篮里拿出夹肉饼子吃了两口。这是芳菲连夜借了龚府的小厨房给他做的新鲜肉饼,里头放了多多的肉馅。
吃了一个饼子,陆寒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继续誊抄考卷。他抄得很慢很慢,一笔一划都无比小心。手心不停地冒着汗,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眼前似乎又开始模糊起来。
不,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决不能放弃…
陆寒苦苦地忍耐着身体的不适,终于誊抄完了那两篇时文。
放下笔的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大多数人都已经交了卷子了…
他再抹了一把汗,才勉力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上去交卷。
江南道提学吕墨涵坐在高高的书案后面,正在阅读考生们交上来的卷子。自己出的题目有那么难吗?怎么一个两个破题破得这么差?
看到陆寒来交卷,吕墨涵也没什么好脸色。这考生交得这么迟,肯定也是个差劲的货色。
他冷着脸把那份卷子接过来一看,却马上被那一纸漂亮的字体吸引了目光。好齐整的一笔字他的眼光放到陆寒的手上,发现这考生双手都包扎着绷带,可能是受伤了。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交迟的吗?吕默涵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数千张考卷当然不可能由提学大人一人来批改。当天晚上,由吕墨涵牵头加上九位学政的评卷组开始挑灯夜战。
在数千考卷中被学政们选为“优”的考卷才会送到吕默涵的案头。这样的考卷也不多,不会超过两百份…而被吕墨涵列入“最优”的三十份一等考卷,才有排名的资格。不过,排名也不是吕墨涵一个人说了算的。
三十份考卷一字排开,大家便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这个说他手上的考卷针砭时弊,那个说他看中的才是言之有物,各人议论纷纷。
吕默涵看到其中一份考卷那特别端正的字迹,想起了这是今天最后来交卷的那个受伤的考生的试卷。他当提学这几年,也算见识了无数考生的试卷,但能做到像这样在破题、行文、文采和卷面上都有极高水平的,却也少见。
他指了指这份考卷,说道:“这一份…可列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