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有浊酒劲如刀(2 / 2)

大唐国色 苍狼骑 3293 字 8个月前

王孙自然十分欢喜,忙爬起跟着,在众军远处两人停下脚步,卫央转过身低声问他:“吴镇里教你勾得的那物什,没失却罢?”

“在,都在。”王孙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莫非那物什儿,如今便要用到?

卫央指了指前头的东柳林村,王孙大惑不解。

这不是个祸害平民的人,那物什下作恶毒,怎地要用在这里?

“莫非你不见满地马蹄印么,那是联军的远哨逻卒,看密集程度,当是一日一察。”卫央瞪了这一时又踟蹰犹豫起来的下属,蹲在雪地上低声道,“哼,高继嗣这厮倒也有些才能,各怀异心的联军能教他整合成堪用的人手,治军有些手段。”

王孙心里话,高继嗣怎地也是天下名将榜上有名的头脸人物,若连拓跋觥拓跋雄那样的人也不能暂且安抚拉拢住,他以蛾贼的能力,怎能抵挡这周遭环伺的虎狼?

不过,这教王孙更加困惑。

目前若卫央所料不错,契丹精骑那是定要追上来的。现如今,京西应当早传遍了他这假校尉轻军北上的消息,有他那一杆大枪在,契丹定不敢大意,当遣不少的精骑来追,这眼前的利害尚未明确,怎地又惦记起高继嗣来?

陡然,王孙一个激灵,骇然低叫道:“率正,且莫忙,莫不是教咱去往高继嗣碗里下这牲口配种的药物?那千难万难,这送死的顽闹,我可死也不去。”

原来,这厮怀里揣着的,竟是兽医为牲口配种的那药物。

吴镇玩物流通,但凡有人要,甚么便都有,镇里也有些无良的医者,自家偷偷配置了那催情的药物,一来这年代无论哪里,牲口都是珍贵的物什,这催情的下药,只管有,不愁无人要,王孙所勾得这些效用是差了些,胜在量大。

一贯大钱,足量三斤有余,又教王孙死皮赖脸多讨了半斤有余,合起来用,也抵得上上等的兽医馆里出售的两三斤了。

这数斤的药物,上千的牛马牲口也堪用两三遭了,若灌在一人口中…

王孙不敢再往深了想,真能诓高继嗣饮下,他也不去。

卫央一愣,飞起一脚踹倒了王孙,骂道:“偏你作怪多想,我教你潜藏村外,待机钻入村中去,只等联军远哨人马到了,眼看着咱们将追来的契丹精骑也诓将进去,趁机将这药分一半搅拌在他坐骑饲料中去。”

眼珠一转,卫央嘿嘿笑道:“不过,你这厮心思是龌龊了些,法子却不错。这样,你钻将进去,见机若能下在联军与契丹精骑的饭食里,成就之后,我保你个清白出身的校尉做到头,怎样?”

不怎样!

王孙黑下了脸,他是配军,又不是兽医,何况给人下那催情药这等下作的事情,若真发生了,他自要第一个瞧稀罕,自己下手么,那可敬谢不敏了。

倒不是他好心,想想若教兽性大发的众人将他一个围住了在中间,上一世的罪孽该是怎样深重,此生方能落个那样的下场?

王孙打定了主见,卫央便许他天大的好处,这活儿他也不肯去干。

当时先推荐适当的人手:“率正哪,若论潜藏,我不及老窦那怕死的;论看似无害安然钻进这东村里,我不及小徐子;再论机警伶俐,我更不及这小子,何况此去必要有自保防万一的手段,周百将正是个好人选,教他带了小徐子去,保准率正无忧,只待贼自乱时,正好挥军杀将过去。”

“是么?没瞧出来,你老王也有自叹不如的时候。”卫央笑吟吟地盯着王孙上下打量,确认般再问,“就这样容易的活儿,只你一个,去是不去?”

这厮伶俐至极,也是个天生不肯吃亏的人物,胆子也大,若不教他去,又能托付谁来?

王孙想要摇头抵死坚辞不去,可他不知卫央是在吩咐还是下令。

自深入敌军心腹地带,寅火率便是要在生死里滚一圈下来的,若这是军令,以面前这人的秉性,再行推辞,恐怕真要落个军法处置了。

王孙心里清楚,面前这人平日里待甚么都一团和煦的笑脸,然他手里的军法,一旦行时更比中军处严酷,又在大事关头,恐怕这处罚,免不了要教他一刀砍了。

心下一横,王孙咬咬牙一跺脚:“我去!”

不就是下药么,也不难!

卫央挥挥手教他自去,笑嘻嘻叹道:“我有美酒劲如刀,德让啊,你敢不敢饮?”

韩德让是不敢饮的,也不会饮的,但正如雪地里刻画的那谣言一般,不需他韩德让信了,只要旁人隐约信了便可。

王孙方拐走,卫央低声急促喝令众军起身,教各队正百将点划人马,即刻下令:“走,往西去。”

周快未眠,将王孙行止瞧在眼里,心中虽不知这厮要去作甚,却知定是卫央的计谋。如今军要开拔,不等王孙回归了么?

卫央没有解他的疑惑,王孙么,这厮有本事,并非只是面子上那可见的奸诈狡猾,不在这里逼迫着他绞尽脑汁开脱自身,临了这厮也不过只成就个做坏事的走卒而已。

在卫央看来,寅火率里各人都是一样的,他知晓这一来定要死不少人,或许一个也回不去,那么,既然来了,便该做些该做的事情,譬如逼迫着阖率各人爆发出自身最大的潜能。

何况王孙是知晓西来各村里有老罴营的人发展起来的底子的,教他孤身进去,以这厮的口舌,能不费尽心机将有志气的沦陷区里唐人的勇气调拨起来?

有一招回马枪,图的不是韩德让,卫央想证实一下这人在这个时代里,是否如他所知的那样与萧绰有莫名的瓜葛,若无,回马杀之。若有,合该留他一条命在,使徘徊悬崖之上,好教萧绰调拨人手来援他——查探南下辽军的根底,这才是卫央的终究目的。

若能以两百五十人的寅火率,在这大地上调动辽军东奔西走,终尔将辽军于此番决战里的合盘算计窥出,哪怕教平阳瞧破,那也不错。

韩德让再有名,不过一人而已,勉强堪作个药引,王孙所发那劲力十足的药酒,不过催发韩德让这药引子作出效用的前提。

这个打算,卫央不想跟周快说明。

一率逶迤绕北往西而偷行,沿途尽踩着联军远哨逻卒的脚印,不虞教随后追来的辽军发觉。

卫央往东方群山里眺望,若王孙在险境里能迸发他狡诈的潜能终尔得手,乃至一包药效用发挥到了极致,韩德让这药引子,便火候到了最妙处了,萧绰这娘们,她会遂了自己的图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