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闲庭落子客如花(2 / 2)

大唐国色 苍狼骑 4976 字 8个月前

但他没敢问,更没敢阻拦。

那楼里的花娘子虽傲得很,在彩夫人面前她可不敢,想必不会迁怒在自己身上。

与其余各处不同,小径上走到彩楼门前的卫央扫目先瞧见两层的小彩楼上招展的艳红肚兜儿,两个正打闹的小丫鬟,一个伸手去抓那肚兜,一个挠着阻拦,每每那取的不能如愿,遂与同伴两个依着阑干闹成一团。

徐涣面红耳赤,垂着眼啐一声低骂道:“不要脸!”

甯破戎笑道:“这里又不常来男子,人家也随意惯了,值甚么不要脸的?小徐子,莫不是你摸过谁家娘子的诃子么?臊成这般模样。”

徐涣呸的一口,偷偷又飞快扫了见有人到忙抓起肚兜儿藏在身后的那丰腴丫鬟一眼,一旁卫央低声道:“别看了,是那穿粉衣小娘子的。”

徐涣好不吃惊,忙问缘由,卫央怎会告诉他甚么罩甚么杯的他都略懂一些,胡诌道:“看颜色甚是匹配,无它。”

彩夫人听不清这三人的胡闹,又不好回头再教说一遍,哼一声袁文佐忙仰着脸叫道:“佛儿手娘子出门了么?快出来见过彩夫人。”

卫央好不稀奇,叫甚么名字不好,偏叫佛儿手,这名字甚么由来?

彩楼上两个丫鬟忙忙下礼回道:“娘子方沐浴罢了,正更衣中,奴奴这就叫出来见。”

一声罢,楼头彩灯下出来个白白嫩嫩的香娘子,灯光总要扑模糊面容,瞧不清到底长甚么样子,那娘子娇声应了,快步下了明月楼来,见果真是彩夫人,喜不自胜睁圆了一双杏子眼讶道:“夫人甚么时候到的?奴奴竟未曾远迎,这可要好生告罪了。”

三人后头睁眼细看,这花娘子,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最难得一身肌肤,似蒸熟了又冰凉了的藕肉冰糖羹,说话时,丰腴的身体上每一寸的肌肤都似教双腮微动处勾地活起来了,再添又娇又媚又酥又润的好嗓子,勾魂眼也不必瞧着人,单只这一身的骨头都融化在肉里的丰腴娇嫩,瞧着身子,听着嗓子,将人的心头旺火便烧将起来。

甯破戎尚能强行压制,徐涣哪里见过这等大胆的彷盛唐时打扮,将一块肚兜儿低低压着,与粉色的外氅愈发夹出肉鼓鼓颤巍巍娇嫩嫩的两扣挺拔鲜熟水桃,她并不偏胖,只是丰腴。微微挪步处,彷佛双足双腿不能禁受这丰嫩的身子,一颤一颤往下落,又并不真落了,真如灯下冰风里更显滑嫩的脖颈与销魂锁骨下那两扣鲜桃儿,愈发勾魂。

卫央咂咂嘴,以艺术的眼光打量着这佛儿手,他目光可锐利的很,花娘子与彩夫人攀亲近,许她为人也是个动作夸张乃至大胆的,白净柔嫩的手捏着袖子,但凡双臂有动时,必定扯着外氅伸缩,当时将圆润足踝露出,翻出外氅下湖绿内衬及槐缎裤,口子甚大的绣鞋大红,这一红一绿间,更显得半幅秀足下一刻将滴出水挤出油般的诱人。

“唔,这就是了嘛,俗话说少女小腰萝莉嘴,最是勾魂熟女腿,好好的肉色,为甚么偏要用丝袜来降递?这隔着一层纱,观感受阻,手感也必定受阻,坦诚点好啊,坦诚相见,那才最好。”卫央心里连连感慨,脸上笑吟吟的,“灯下看美人,要一定有色彩搭配,呐,绿衣红鞋白大腿,要暧昧有暧昧,要对比有对比,再加上一层丝袜,岂非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到底是美人,卫央不喜胭脂味道,如今这佛儿手方沐浴出门,想必胭脂未擦,脂粉未打,虽非定是素面朝天,到底真真体香将彩夫人一伙都压了下去。

卫央再细看,这美人是个有心机有矜持的。她是在处处恭维着彩夫人讨亲近,偏生嘴里出来的言辞,身子上做着的动作,绝没有过分教人厌恶的赤裸裸的讨好,目的虽明确的很,手段总教人看着听着也享受。

彩夫人与这些花娘子想必是有往来的,显得很是熟稔,并不过分矜持着身份,藏在袖中的手指拂过佛儿手的胸脯,娇声笑骂道:“你这个浪蹄子,午间才见过了,又扰了你的春梦,敢不是兴师问罪,故意连外衣也不多披两件,跑出来教人瞧着是我虐着你,生教些年少的郎君背地里骂人么?”

佛儿手抱着彩夫人手臂,将茁壮的胸脯往上去贴,换着稍重的鼻音吃吃笑道:“是么?那可怪了,我怎不记着午间夫人来过?敢不是夫人猜着了奴奴晌午后的梦里,请夫人一齐的吃酒么?”

毕了又娇嗔道:“咱们这小窝里,自然不能请夫人进去玷污了见识,左右时辰早的很,乐师队也都要歇了,不如奴奴教人在这里搭个窝棚,生一炉子火炭,好教奴奴遂了午间的心愿,好不好哩?”

彩夫人瞥眼卫央,眼生轻笑口中轻叹道:“可不成哪,明晚夜宴,少不得雅乐要奏,尽早折了羌笛乐师,巧好晌午后在后头教训伺候的奴婢,不意竟撞见个羌笛造诣不错的傻小子,这不,将人也借过来了。”

佛儿手早瞧见了卫央三人,这三人里,卫央不露声色瞧起来最是平常,浑似个跑腿的护卫,不见有半分高明之处。而甯破戎一把虬髯多日未割,本便是个跑腿走江湖的,常人瞧着胆怯,阅人无数的佛儿手却不惧于他,反而视若未见。

倒只有徐涣,俊俏有文气偏瘦而不弱颇有英武之姿,如今臊红了脸低垂着眼不敢直视别人,佛儿手一瞧便知这是个未经人事的俊朗少年。

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可不假。

一见之下,许也是对比之下,佛儿手自然待徐涣心生喜爱,如此彩夫人将手一指,便不必顾忌地妙目盈盈瞧将过来。

“是这位小郎君么?俊俏倒是真俊俏,兴庆府里的少年郎们,可都教他真比下去了。”佛儿手娇笑道,“果真能奏得一手好羌笛,既是夫人撞见的好,那也是他的造化了,能得夫人亲手抬举,羡煞满城十数万人哩。”

说到这里,佛儿手想起一件往事,叹息着道:“只可惜羌笛乐工阿妹了,晌午后奴奴去瞧过她,是没甚么大碍了,却要耽搁三月半年,没了进项,咱们都是苦命人,接济也须接济不得许多,一家老小又靠不住那个荤张浪荡子,可要多受苦了。”

卫央收回了目光,这个佛儿手无论彩灯高照丫鬟轻浮的周遭环境,还是谈吐间风情万种的撩人姿态,全不似个轻易的人,难为能有这样与个长工似的乐师同病相怜的同情之心,这倒教人要高看她一眼了。

彩夫人淡淡道:“诸国使者齐聚快活林,图的是大事,须臾都要仔细,自家不甚得罪了魏国使者,能怪得谁来?这样的话,不可再说给人听了,常人那么多,识时务的谁见有几个吃甚么苦头?人须自知身份,而后行事,生是个伺候人的命,该就认命,不然,自讨苦吃也是轻的。”

徐涣厌恶地转过头去,卫央拍拍他的背,依着楼前花树靠着站了。

彩夫人这话,有一半是说给卫央听的,卫央自然明白。

人家是人上人,总该给人家说话的权力。

佛儿手目光流转,彩夫人当面说这话可不必顾忌她的感受,她可须时刻顾忌着彩夫人的情绪,遂岔开话手指卫央与甯破戎,笑问彩夫人道:“这位小郎君莫不是谁家摸来快活林听曲风流的少年么,那两个,可是护卫家丁?倒也威武雄壮的紧。”

彩夫人顿时喜上眉梢,吩咐袁管事:“他三个你都带去乐师楼下住宿,三间屋子,有的是床榻,也不必收拾,教早些歇息了,明早要与乐师队会同演练。”

袁管事如临大赦,招手教卫央三人跟上,快步飞奔也似先离开了彩夫人。

今日好生晦气,好好的两匹锦绣还未细看,倒吃这母大虫一肚子气!

可他也不敢将气撒在卫央三人身上,这三个,连彩夫人都算计着要整,何况那少年明情教那母大虫厚爱的很,谁知这里头有甚么瓜葛。

乐师楼不在前院,也不算在中院,正在两院之间的南头的小院里,如今掌灯,前头有贵客来寻欢,乐师们各有点的自都去了,孤零零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楼头,四人进了院子,连身影也没有教照出。

袁管事打了个激灵,引三人沿屋檐直奔最里头,两楼相汇处,南北走的那小楼长些,与东西走的正让出一间大屋的地带,那屋子,便藏在两楼的夹峙中。

踹开屋门,摸出火石点上烛火,不及瞧清里头装饰,更不及往旁边去,袁文佐道:“这一行三间,平时是丢放坏掉乐器的屋子,乐师们有懒惰的,晚间下值后不去回家也在这里暂宿,你三个各自一间,床榻都有,当再无所需,早些歇了罢。”

这人走后,徐涣恼道:“好好的将咱们扯到这里,到处都是不识之人,又不供应好些的屋舍,我瞧着这里满满的都是恶意。”

卫央安慰道:“无妨,且先都歇了,老甯你在这里,须提防有人自楼后楼上使坏。”

出这南头第一间,卫央推开第二间教徐涣自行进去歇了,再往第三间里来,先不点灯,静悄悄立了半晌,凝听得无甚么异状,这才点起灯火,四下里瞧这屋的状况。

诚是个库房,满地乱堆着鼓琴萧瑟诸般乐器的残片零碎,也有摞成一堆的老碗用具,东门而西窗,窗下斜堆着铺了被褥的坐榻,不知这榻是哪里得来的,早已八成旧了。

伸手往被褥上一搭,却干燥洁净的很,想想甯破戎与徐涣屋里也是如此,凑近瞧时,却是新的,当是方才在那佛儿手门前停留时候,袁文佐抑或乐师里谁使人早早来备齐的。

坐榻上有小案,案上竟有黑白子各一罐,纵横图一张,图上子已乱,不成规律。

将榻前火盆里染起木炭,卫央睡意不深,且有心思等待,遂依于榻靠之上,左右手各执黑白一子,忽而落黑子,倏而敲白子,并无美酒相佐,却有烛捻毕剥,窗外偶有夜风过,常伴夜声经,前院中灯红酒绿中男女嬉笑受用,中院里幽静闲适窝冬似安然宁耐,渐渐俱与卫央没了干系。

他并不是在下棋,于围棋一道,卫央勉强只能算老手,手中黑白二字,黑子为我,白子为敌,他在算,如今黑白子于纵横图上落况如何,而自己这小小一率将士,将又落在哪里,方是不亏北地里来这一遭。

人定时分,前院闹声正紧,分明能听得有女子吟唱词调,男子哄笑捧场,而夜风过楼,楼瓦瑟瑟如枯草正待发生,毕剥一声,灯花如斗大破开绽开。

细碎的脚步声自院外进,直奔此间来。

卫央微笑中捡起数粒黑白子,拭去了战局,点成了见笑于方家的棋局,端坐白子方再不执一黑子。

轻轻的敲门声起,隔壁传来徐涣翻身而起的响动,卫央笑问:“夤夜访客,可真闲散的很哪,进来罢。”

吱呀门扉大开,烛光扑朔及最远门外,俏生生站着个如花的女子,手中持一托盘,盘中有酒一壶,冷热荤素菜肴各一,笑问道:“杨郎君可真雅致的紧,灯下落子,当有奉陪的。”

卫央笑道:“自有陪客,你不见么?”

女子笑道:“杨郎君误我,陪客是谁?莫不是夤夜来访冒犯了郎君,要籍口驱赶我这恶客么?”

卫央努嘴指指对面:“执白子而弈者,岂非陪客?”

门外打背风窜入,烛火摇曳时,模糊了卫央对面的空白,那女子毛骨悚然,惊声喝道:“弈者是人是鬼?”

卫央哈哈大笑,丢下黑子,伸手到底拂乱了棋局。

他的落子技艺,实在见不得人,这一次拂乱了棋局,无非怕人笑耳,别无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