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雪坐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这些纱布与肌肤之间隔着一些特质的药物,虽然绑在身上不那么舒服,但是燕如雪能够感受到自己皮肤肌肉的创伤正在快速地恢复。
数日前,江丹橘为她完成了经脉的易位和疏通手术,手法玄妙简直闻所未闻,虽然这个手术不能提高修士的内功修行天赋上限,但能清理掉一些人的先天性经脉问题,这等手段,便是放在余国的御医阁也是见不得光的宝贝!
她拿着手上的那张从王城寄过来的信纸,脸上不自觉浮现淡淡的笑意。
唯一不爽的事情大概是,很快她和北照世的身份就要转换了,先前北照世是她的护卫,而等她去了天宸阁,她就成了北照世的手下。
燕如雪的状况非常特殊,与正常的武者不同,曾经修炼武功的时候是松风寒用奇门手法渡了自己的真力给燕如雪修炼,也教会了她许多奇门秘术,现在她的武学境界和功底都在,唯一缺乏的是丹田之中源源不断从丹源产生的真力,因为如此,燕如雪空有一身轻功和武功,却没有办法施展。
现在江丹橘治好了她的经脉问题,燕如雪只需要十天半个月,就能彻底稳固自己先前的武学境界,甚至能够精进一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燕如雪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信封藏在了屁股下面,看见江丹橘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骨头是牛屠户家送来的上好棒子骨,燕姑娘一会儿记得把它吃了。”
这骨头上面粘连不少筋肉,被特殊药物和香料混合炖烂之后,不但滋补,而且味道鲜美,只是那股子食物之中弥漫的热气传入鼻中,就让燕如雪的肚子开始叫唤。
她面色微红,有些不大好意思,嘴上支吾一声,望着眼前额头上渗满细密汗珠的江丹橘,非常真诚地道了一句谢。
从前燕如雪没有机会接触江丹橘这样的人,她每天除了要帮着自己家里人操劳医馆的事情,还要做饭洗衣服,一天的时间被安排满满,每天燕如雪都能看见对方忙碌的身影,就在医馆的外边儿和自己家的院子里面不停奔走。
烈日暴雨亦是如此。
“谢什么?照世弟弟在山里教我练剑,这恩情我还没处报答他呢…再者我身为医生,本来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像老师那样悬壶济世,为天下苍生免去病痛之苦。”
言至此处,江丹橘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惊惶。
这些天医馆里外的事情让她太忙,忘记了自己还在曳剑山的老师章修来。
她当初走的时候,章修来的身子已经不怎么行了,状态下滑的厉害,江丹橘曾经为章修来诊治过,以他那时候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撑不到三年。
余国每天都有人死,这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古至今,无数的武者前仆后继,为求一个长生披荆斩棘,或是外功横练筋骨皮肉,或是内功养气感悟天地自然,最后都没能破开三十三重天,去瞧瞧那长生的景致。
只有消失的那二人,曳青云与欧冶。
江丹橘担心章修来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当初她离开山门的时候,章修来告诫过她,让她不必回来看自己,棺材和后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没有问题。
偏头朝着窗外看去,远处蓝天无云,是曳剑山的方向,江丹橘目光之中流露出了一抹深藏的悲伤,便是她是个傻子,也该知道一个人不会提前三年为自己准备棺材。
章修来知道自己要死了。
“江姑娘,你在看什么?”
燕如雪看见江丹橘的眼角有泪痕,却是担心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细细想来,方才自己也没有说什么。
江丹橘收回目光,幽幽叹息一声,强笑道:“我这人眼睛有些小小顽疾,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流泪,需要比较强的光照才能缓和。”
燕如雪不懂医,此时江丹橘这么说,她也就这么信了。
“江姑娘…届时我离开的时候会去王城,你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照世的话吗?”
燕如雪微微疑惑,从这些日子的相处闲聊来看,江丹橘与北照世的关系非常好,如同亲姐弟,然而在得知了她伤好之后会去寻找北照世的时候,江丹橘却没有什么动作。
按照她的想法,至少应该回一封信?
江丹橘闻言笑着摇摇头。
燕如雪没有翻看过先前北照世让她带给江丹橘的信,信上介绍了北照世如今的现状,也和江丹橘说了少联络的原因。
招呼了两句,屋子外边传来叫唤声,听起来似乎有点着急,江丹橘迈着小碎步走了出去,门外来了一位妇人,叫做阿花,是给医馆内部帮忙打下手的人,此时似乎是在药理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不大好辨认,请江丹橘出去确认一番。
江丹橘离开之后,燕如雪才缓了一口气,她从自己的屁股下面将那封藏着的信纸拿出来,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包裹里面。
王蒙前些天已经被她遣送回了燕府,现在四周冷清了不少,燕如雪待在这里担心给人家一直添麻烦,又觉得有些无事可做,没有什么意思,想快快去王城,接一些有趣的事情练练手。
三日后,王城。
刺破黎明的第一声是从王城城门外传来的马蹄声,换班的守卫此时还在微微打着瞌睡,他们的休息时间向来不固定,白日里来往的人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现在这儿个时间点正好可以偷懒眯一会儿。
可惜的是,这马蹄声扰乱了所有抱有这种的想法的守卫,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偷懒的机会,那人从城门口飞驰而入的时候,手伸进了自己的胸口衣服兜里,摸出了一张王族的谕令,直接扔到了城门口守卫的手中。
“左丞相诏令,此乃宫内要务,尔等休要多管闲事,坚守岗位即可。”
那些站在城门口的守卫听见了‘宫内要务’四个字,立时间就怂了几分,再上前围拢到那名接住谕令的守卫面前,看见谕令上盖着余国皇室的章印,知道了方才那人的确是宫里的人。
宫里有很多人,有一些他们甚至面都见不上,不认识实属正常,此时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他们便也不再多操心,各自安分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面开始值守。
被方才那么突如其来的马蹄声阵阵吵醒,他们的神经绷紧之后已经没有了困意,索性‘提前’开始了今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