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清雪想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底好受些,于是他想到了北照世。
老人想要杀北照世,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这是樊清雪第一次决定自己违背老人的意见去做事,所以他才踌躇,手软。
甚至樊清雪自己也不知道,就算北照世不对他讲这些话,他是不是能够下得了手。
相处三十年,樊清雪从来不懂老人,老人也不懂他。
今日北照世的一番话响在他的的耳畔,多简单的一个道理,他却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
所以他还在想。
樊清雪绷紧的指尖缓缓垂下,上面的雨水就像是血水在往下流,朦胧的雾里,随着雨水缓缓流干,东方开了阳,彩虹在龙脊桥的黑石上面露了脸,他才像是一个血流干,失去了浑身力量的将死之人,软软跪倒在地。
这是樊清雪第三次下跪。
第一次他跪了天宸阁的阁主,只因为当年阁主扔给他一把生锈的钝剑,让他杀了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
第二次他跪了自己的师父,师父没有教他武功,却传授了他一身的杀人技,让他成了天下人都害怕的魔鬼。
他师父是个道士,一辈子没杀过人,却是天下最会杀人的人。
这一次,樊清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跪,他没有跪谁,只是双腿没了力气,想赖在地上不起来。
水坑里的雨水混着黑石的尘埃一同打湿了他的裤腿,锋锐处的石头棱角划开了布条,也划开了他的皮肤。
血渗进了白衣。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杀你?”
徐秀鱼的问题让北照世陷入了稍许的沉思。
他拿出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将上面的水全部擦干,然后穿上了一件青色长衫。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办法和你做出合理的解释。”
“想活着,我们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
徐秀鱼闻言柳眉翘起,眸中透露微光。
“哪两件事?”
“第一,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第二,变强。”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我觉得不简单。”
徐秀鱼沉默,在她看来,这两件事和她曾经在冥府做事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她很熟悉流程。
北照世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这窗户设计简陋,上边儿固定,下方可以往外推,只是没有精巧的机关,需要一根专门的木棍支撑住,保证窗户打开。
清新的空气从远处顺着窗户吹进了石屋子,又从屋子的缝隙吹了出去,将屋子里的杂陈气全部清扫的一干二净。
北照世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皱,对着屋内的琉璃镜仔细看了看,开口道:“天宸阁不是杀手组织,杀人不能证明你的价值。”
言罢,他偏头看着徐秀鱼,认真道:“再说,就杀戮而言,你能比得过樊清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