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做寒暄,赵便要进殓房。
郑忤作拱了拱手,让殓房的主事去开门。
钱名贵看时雍紧跟赵进去,不免有些狐疑。
“裴夫人还是外间等候为妙。殓房秽气重,怕是…”
“无妨。”赵抓住时雍的手,轻轻一捏,淡然道:“内子昨夜惊了魂,寸步都不敢离我。”
“那真是为难夫人了。”钱名贵叹口气,“下官的过错,若早日把那吃人的野兽找出来打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还在那里说客套话。
赵已面无表情地走入殓房。
殓房里好似置了香料,还点了几盏香熏灯,一股子古怪的香味儿从阴冷冷的房间里扑面而来,时雍打了个喷嚏。
殓房熏香?
大可不必吧。
不仅如此,时雍发现这个殓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摸上去一点灰尘都没有。而且,殓房里除了和亲使者的十几具棺木,居然看不到别的尸体。
这卢龙县不死人吗?
不知为何,时雍突然就想到上上辈子念书的时候,为了迎接上级检查,学生们早早洒扫,把藏的污、纳的垢都早早清理好的样子。
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古代版迎接检查啊。
就连那些死人,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样子还能查出什么?
时雍看一眼县太爷眼角下的青黑,又看了看神情疲惫的郑仵作。
“二位真是辛苦了。”
钱县令尴尬地笑了笑,“不苦不苦。和亲使节不比普通的死尸,我们衙门早早就选了上好的棺木…”
“早是多早?没事之前吗?”
看着时雍笑吟吟的脸,钱县令突然额头渗汗。
“夫人玩笑了。下官胆小,经不住吓啊。从案发到今日,下官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里真是没有半分像殓房的样子。”时雍皱眉对赵道:“将军,妾身一点都不怕呢?”
赵回头,看向钱县令。
“不知大人可否开棺一看?”
钱县令又抬袖子拭额头,“这尸首惨遭野兽啃噬,惨不忍睹。怕污了将军和夫人的眼睛。”
赵冷下脸,“开棺。”
冷冷的两个字,分明就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京官?
钱县令嘴里“诶诶”不止,又偏偏头,示意郑仵作。
很快,棺材板被掀开,即使殓房有浓浓香料香熏,那掩不住的尸臭味儿还是飘了出来…
中秋后的卢龙,气温很低。
尸体还没有完全腐败,可是尸身受到啃噬,与昨夜在裴府灶房看到的死状相似,一具具惨不忍睹,乍一看去,面部已不成人形,嘴巴成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看得人头皮发麻,很是惊悚。
“什么野兽喜欢吃人舌?”
钱县令答得吭吭哧哧。
“目前,目前下官还没有抓到那畜生,不知是个何等样的东西…”
赵和时雍对视一眼。
时雍故作紧张地捂着口鼻,“将军,我们快走吧,这里好瘆人。”
“嗯。”
两人都知道,
殓房已不必再看了。
在他们到来之前,尸体已经被处理过,不会有除了仵作的勘验文书以外的线索了。
“这一切都太过完美。”
从殓房回去的路上,时雍如此对赵说。
“大人有没有发现,从我们到达青山开始,我们能看到得,能听到的,都是人家想让我们看,想让我们听的。”
赵眯了眯眼,“不。”
时雍看他,“难道不是?”
赵:“从平梁就已开始。”
时雍微微一惊,与他对视许久,没有说话。
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道拔高的声音。
“兄台,请问车上可是从京师回乡省亲的裴将军?”
谢放:“正是。”
那人又道:“我家使君想邀大裴将军过府一叙。”
时雍撩开帘子,看到那人身上的异族装扮,惊了下放回帘子,对赵说:“兀良汗人。”
哪里去了?
院子里秋意浓浓,中秋刚过,雨后的竹林芭蕉很是凄寒。
哪怕娴衣这个一早跟着赵,又知晓他们关系的丫头,都开始心生怀疑这到底是作真还是作假?
“将军可有说几时出发?”
时雍牵牵唇角,“院子这么宽敞,干嘛去外面?”
初到异地,又住了个凶宅,时雍睡得不熟。
时雍站在院子里,再看这个小院,比昨天夜里看到的样子,更显得破败孤寂,当年大火烧过,有一些外墙还没有来得及修葺,漆黑的墙片剥落,露出夯实的墙体,青砖地面到处坑洼,脚踏上去,便溅出水来。
这么大个宅子没有了人气,显得破败不堪,满是诡异苍凉。
时雍打个呵欠,“将军呢?”
“怕吵着夫人。将军说,夫人这两日没睡好让不要吵着你。”
娴衣说到这里,看她的眼神格外深邃。
前晚在平梁,他们房里的床摇了足有一个时辰在并不隔音的客栈许多人都有听到那古怪而暧昧的声音只是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娴衣从里屋出来,看她穿得单薄,又为她披了件衣。
“你怎么起了?”
娴衣知晓她的想法嘴角不经意扯了扯。
“镇上的早餐铺送过来的谢放特地在镇上找了两个厨娘晌午就会过来。然后,他一大清早就又带了人在那边砌了几个灶台。省亲这些日子,先凑合着吃。”
娴衣道:“刚出院子,去练剑了。”
裴赋有晨起练剑的习惯,没想到赵这么注意细节。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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