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穿越剧?“赵不琼嘴角抽搐。
“不,是抖音网红在拍变装视频。“丁紫薇见怪不怪,“昨天还有个穿龙袍跳野狼disco的呢。“
穿过“紫禁城“,眼前突然变成欧洲小镇。哥特式教堂前,穿婚纱的新娘正和西装笔挺的新郎拍婚纱照,摄影师突然大喊:“新郎官!你踩到吸血鬼的棺材了!“只见新娘拎起裙摆,露出下面半开的道具棺材,里面躺着个玩手机的吸血鬼群演。
最魔幻的是“民国火车站“。铁轨尽头停着辆绿皮火车,车身上印着“上海→巴黎“,可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堆着的盒饭和折叠床。月台广播突然响起:“请盗墓笔记剧组速到3号站台,你们的青铜神树快递到了。“
逛到夕阳西下时,四人瘫在“黄浦江“边的长椅上。所谓的江面其实是条五米宽的水沟,对面“外滩“建筑群是用pvc板搭的,此刻正被晚霞镀上一层金粉。
“我现在看路边的煎饼摊都像道具。“李一杲揉着酸痛的腿,“你们说,那些摊煎饼的大妈,会不会也是群演?“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煎饼果子!正宗天津味!“转头看见个大妈推着餐车走来,车身上赫然印着“番禺影视城特约餐饮供应商“。
四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作一团。
赵不琼望着天边火烧云,轻声道:“你们发现没?这里最真实的,反而是这些假东西背后的真功夫。“她指着正在收工的场务——那人把“故宫金瓦“一片片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换尿布。
李一杲突然掏出手机,对着晚霞中的“假外滩“按下快门。夕阳将pvc板搭建的欧式建筑镀上一层金边,远处几个群演正扛着泡沫做的罗马柱往仓库走。
“我悟了!“他盯着屏幕上虚实难辨的影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线下实体店最该提供的不是场景,而是搭建场景的乐高积木——“
赵不琼的团扇“啪“地合拢。她望着片场里穿梭的服装师——那人怀里抱着的戏服像彩虹瀑布般流淌,古装现代装混作一团,突然福至心灵:“影视城是包罗万象的调色盘,但我们的实体店必须是单色水彩。“她指尖轻点李一杲手机里刚拍的照片,“面积不够可以用镜面延伸,专业不够就用主题聚焦——“
“修仙!搞修仙主题!“蔡美琳突然蹦起来,发髻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她激动地比划着,“你们看星逗多火!仙帝搬砖、魔尊送外卖,观众就爱看神仙跌落凡尘!“
丁紫薇正把玩着片场捡到的塑料仙剑,闻言“噗嗤“笑出声:“那得准备多少农民工服装给仙帝换洗?“她突然模仿何剑锋的导演腔调:“action!第三十八场——仙帝被包工头骂到元神出窍!“
四人笑作一团,惊飞了屋檐上歇息的麻雀。李一杲的道袍腰带不知何时松开了,hello world文化衫下摆像旗帜般飘荡。他望着影视城漫天晚霞,思绪却已穿透时空——
那些被房贷压弯的脊背,那些996熬红的眼睛,那些在早高峰地铁里挤变形的梦想......
“在这个时代,“他轻声说,“普通人成不了富豪,但可以在这里白日飞升。“
片场那头传来场记的吆喝声,渡劫戏总算拍完,转场到了下一幕。这场戏倒是顺利,ng两次就过了,剧组难得有了喘息的时间。
何剑锋踱步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叶,粗糙的指尖捻出一根粗如铅笔的手卷烟。他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响,火苗窜起,烟头瞬间亮起猩红的光。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三圈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在夕阳里扭曲变形,活像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李总,”他眯着眼看向李一杲,“逛完影视城,有啥感想?”
李一杲正盯着远处吊威亚的群演发呆,闻言一个激灵:“有!太有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把真我余影线下店的改造方案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干净,末了还郑重其事地抱拳:“何导,您是行家,更是明白人。您给把把脉,这么干能成不?具体该怎么落地?”
何剑锋没急着回答。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烟灰飘落在李一杲的道袍下摆上,烫出个不起眼的小洞。半晌才点头:“思路是对的,策略也靠谱。不过...”他突然俯身逼近,烟味混着盒饭的油腥味扑面而来,“门店怎么搞我不专业,但有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缺个挣钱的狠招!”
烟头在他指间明灭,像危险的信号灯。
“光靠好玩留不住人。”他吐着烟圈冷笑,“得让玩家闻着钱味儿来,抢着掏钱参与,挤破头也要当你的韭菜!”
李一杲脸色“唰”地变绿,活像生吞了只苍蝇。他猛地站起身,道袍下摆带翻了塑料凳,对着何剑锋就是九十度鞠躬:“何导!您真是火眼金睛!求大哥指条明路!”
片场突然安静下来。吊威亚的群演定格在半空,场务手里的对讲机滋啦作响,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对着大胡子导演鞠躬的古怪“道士”。
何剑锋的络腮胡抖了抖。他深吸一口烟,烟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燃烧,烟头亮得像是要融化。整整十秒钟,他的胸腔像个无底洞,直到半支烟化作灰烬,才缓缓吐出。
浓白的烟雾喷薄而出,在夕阳中翻滚膨胀,竟将半个片场笼罩其中。透过烟雾看去,歪斜的宫墙像在燃烧,吊威亚的演员成了悬空的吊死鬼,连盒饭里没啃干净的鸡骨头都泛着诡异的光。
“要赚钱,就得做广告。”烟雾中传来何剑锋沙哑的声音,“但普通的广告——”他猛地掐灭烟头,“连狗都不看!”
塑料凳被他一脚踢飞,撞在道具箱上发出巨响。
“我的建议是——”他环视众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做黑!广!告!”
何剑锋看着李一杲那副吓傻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活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他故意把烟屁股在指尖转了两圈,慢悠悠地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映照下,他的络腮胡泛着油光,金丝柳胡饰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李总啊,‘黑广告’的‘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下三滥。”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三圈才缓缓吐出,“这年头,谁还看硬广?观众看到‘本节目由xx品牌特约播出’,立马换台的速度比5g还快。”
他猛地俯身逼近,烟头几乎戳到李一杲鼻尖:“但如果你拍个短剧——女主被渣男劈腿,哭得梨花带雨时,闺蜜递来一包xx牌纸巾。弹幕立马炸锅:‘这渣男就该用xx纸巾擦鞋!’‘姐妹们记住这个牌子!’”
赵不琼的团扇“啪”地合拢:“这不还是软广?”
“错!”何剑锋的烟头在空中划出惊叹号,“软广是变着法夸产品好,黑广告是变着法让产品‘背锅’!”他突然模仿起哭哭啼啼的女主:“‘都怪这破手机信号差,害我没接到分手电话!’——第二天全网都在扒这是什么牌子。”
李一杲突然福至心灵:“就像电影里反派都开宝马?”
“bingo!”何剑锋的胡子兴奋地翘起,“但咱们更高级——让玩家自由创作‘翻车剧情’。”他掏出手机播放案例:男主求婚时戒指卡住,镜头特写某品牌润滑油;女主验孕棒显示两道杠,背景音是外卖小哥喊“xx药店到了”。
“妙啊!”李一杲拍案而起,“产品越被‘黑’,观众越好奇!”
何剑锋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烟头精准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记住,最高明的营销,是让消费者以为自己发现了彩蛋。”
他忽然压低嗓音,像在分享一个禁忌的秘密:“不过,这只是最低级的玩法——”
片场突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吹得灯光架吱呀作响。何剑锋的金丝柳胡饰在风中狂舞,活像条吐信的毒蛇。
“真正的‘高级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是专门盯着那些虚假宣传往死里打!”
李一杲的笑容瞬间凝固。
“比如——”何剑锋突然从道具箱抽出一瓶矿泉水,“某品牌吹嘘‘富含矿物质’,实际检测含量还不如自来水。”他拧开瓶盖往地上一泼,“拍个短剧,让玩家扮演检测员当场打假,弹幕能炸穿服务器!”
赵不琼的团扇“咔”地折断。
“那…”李一杲喉结滚动,“广告主还能给我们打款?”
何剑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吊灯摇晃:“他们不但不会打款——”他一把掐灭烟头,“还会雇水军来骂娘!”
片场死寂。远处有个群演手滑摔了盒饭,“啪”地一声格外刺耳。
何剑锋突然从道具箱里抽出一支足有雪茄粗的手卷烟,金丝柳胡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他变魔术般摸出个军火般的喷火枪,“咔嗒“一声,幽蓝的火舌瞬间窜出半米长,将他络腮胡下的阴影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但真正的黑广告——”他深吸一口烟,烟丝在烈焰中疯狂燃烧,发出滋滋声响,“是让金主们求着被黑!”喷火枪突然调转方向,一道蓝焰掠过地面。一只路过的蟑螂瞬间碳化,甲壳爆裂声像极了摄影机的快门音。
焦糊蛋白质的气味在片场弥漫,何剑锋的瞳孔映着未熄的火焰:“闻到了吗?这味道会引来整个蚁群。”他突然用喷火枪在空中画了个问号,“当全网都在扒皮某品牌——“火焰猛地收束成针尖,“真我余影就是唯一的解剖台!”
夕阳突然刺破云层,何剑锋的影子暴涨成哥斯拉般的巨兽。他张开双臂,胡须上的金环在逆光中熔化成锁链状的火焰:“要让那些披着羊皮的狼——”喷火枪再次咆哮,将地上的蟑螂残骸烧成青烟,“自己把假毛薅下来,跪着求你打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