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回 草芥登云阶七级,沸鼎裂疆燕双飞(2 / 2)

创业因果道 无问斋主 4960 字 9个月前

“温水煮蛙。”

何珊珊跟随姚赵梅走出董事长那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两人一路交谈甚欢。姚赵梅兴致勃勃地向何珊珊讲述着沧美集团的辉煌历史,走到楼梯口时,突然神秘地拉着她转向空中花园的方向。

这是何珊珊第二次来到这个宛若仙境的空中花园。这里融合了岭南园林的假山流水与苏州园林的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精致。

“梅姐,徐董真的会同意我们在这里开体验店吗?”何珊珊望着眼前的美景,若有所思地说,“上次我们讨论的方案,让这里每个区域的人都入股不是更好吗?这样就不必劳烦徐董出面了。”

出乎意料的是,姚赵梅此刻显得信心十足,与之前判若两人。她轻拍何珊珊的肩膀,笑道:“珊珊,这次很可能不需要那个方案了。集团里的人不好应付,他们的手段我们招架不住。与其合作被算计,不如独享其成。相信我,这次希望很大!”

“啊?为什么?”何珊珊一脸惊讶,表情夸张得像是突然得知什么惊天秘密,“这么美的地方,他们怎么会轻易放手让我们开体验店?”

姚赵梅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次是徐董让周婷秘书亲自出马,这事八成能成!更何况还有兰老师坐镇。”

“什么?那个周秘书这么厉害?该不会是...”何珊珊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差点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姚赵梅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提醒:“别乱猜!周秘书是董事会秘书,你知道董秘是什么级别吗?”

见何珊珊茫然摇头,姚赵梅简单解释了一番。何珊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董秘是与副总裁平级的重要角色!她暗自庆幸刚才没乱说话,连忙深呼吸平复心情。

姚赵梅暗自摇头:这个何珊珊初次见面时锋芒毕露,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如今方案得到徐沧海认可,反倒变得天真烂漫起来,真不知是从哪个表演培训班学来的本事。

参观完空中花园,姚赵梅又拉着何珊珊前往千人大会堂。

何珊珊确信自己上次没来过这里。一踏入大门,她仰头环视,凭借曾经做房地产业务员的经验,立刻估算出这座宏伟的礼堂面积至少有三十米高、三千平方米大。她不禁瞠目结舌:“这么大?!”

话音未落,“大”字的回音便在大会堂内层层回荡,余音袅袅,仿佛“大、大、大”的声响要绕梁三日才肯消散。何珊珊吓得噤声,生怕再开口,回音会一路追到明天才罢休。

姚赵梅瞧着她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即便怀疑她在演戏,也终于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地介绍:“这大会堂是专门用来招商的,能容纳三千多人。舞台上面那个黑黢黢的大块头,是块几十米长的巨型屏幕…”

介绍完一圈,见何珊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姚赵梅心满意足,这才领着她往一楼食堂走去。

这是何珊珊第二次来蹭饭了。周六的食堂格外冷清,上千个座位只有零星十来个人用餐,估计大部分员工都去门店忙活了。

姚赵梅用饭卡刷了两份餐,两人端着餐盘排队自取饭菜。有了上次的经验,何珊珊这次专挑上等菜色下手——炸麻虾和牛肉堆得满满当当,餐盘上几乎垒出一座小山。姚赵梅看得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上次不是随便打了点青菜番茄炒蛋吗?怎么今天突然变饕餮了?”

何珊珊心满意足地端着“战利品”跟姚赵梅落座。姚赵梅放下餐盘,又转身去盛了两大碗汤回来。

接过汤碗,何珊珊瞄了眼自己堆成小山的饭菜,再对比姚赵梅盘里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量,心里突然有点虚:“是不是打太多了?”但转念一想——反正不花钱,况且食堂人这么少,剩菜说不定会被黑心厨师回锅再卖。自己多吃点,搞不好还是助人为乐呢!

这么一分析,她顿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光盘!要是还能吃,待会儿再去打一盘!”

两人边吃边聊,何珊珊才刚动筷子没几口,姚赵梅就已经放下碗筷,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何珊珊正想夸她吃饭利索,一抬头却发现偌大的餐厅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们这一桌。餐具碰撞的声音消失了,连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人呢?”何珊珊瞪圆了眼睛,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全都不见了?”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让姚赵梅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最后竟笑出了眼泪,连精心画好的眼线都有些晕染。

何珊珊这才想起赵不琼曾经说过的话——沧美集团的员工做事雷厉风行,吃饭更是快如闪电。上次来时,餐厅里混着不少加盟商的人,那些人和普通人一样细嚼慢咽,所以她没看出什么特别。但今天在场的清一色都是集团员工,难怪像变魔术似的,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姚赵梅擦着眼角的泪花,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段时间压在肩上的重担让她几乎忘记了笑容的滋味,但今天希望的曙光让她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若是昨天,别说开怀大笑,就连勉强扯动嘴角都是奢望。此刻的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何珊珊面前那座“食物小山”在姚赵梅含笑的目光中正一点点被“移平”。或许是觉得一直盯着别人吃饭不太礼貌,姚赵梅索性介绍起公司的考勤制度:“你慢慢吃,不着急。”她抽出纸巾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我们公司营业人员在门店上班,工作日调休;非营业人员实行长短周制。今天是短周的周六,休息日,所以公司没什么人,回来的都是有特殊安排的。”

何珊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想起自己当年在房地产公司的经历。那家公司名义上实行双休,但看房的客户往往集中在周末。要是真敢休息,周一回去准会发现客户都被同事抢光了。最讽刺的是,领导惩罚业绩好的员工时,总会“体贴”地说:“小何啊,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这个周末必须回家休息!要是累坏了,我可担待不起...”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揣测:沧美集团应该不会有这种“特色管理”吧?那些长周周六回来的员工,怕不是都在摸鱼?

“其实长周周六回来的员工,”姚赵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解释道,“最初是正常上班的。后来发现效率太低,老板就改了模式——周六回来不用工作,但要参加培训或研讨会。慢慢地,这就发展成了著名的'沧美周六论坛'。能在论坛上当过主持人的,通常都升职很快...”

“唔...”何珊珊嘴里塞着两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麻虾,吃得满嘴留香。她眼睛一亮,心里暗暗赞叹:这招高明!既不用强迫员工学习,又能让他们主动提升。沧美集团的管理智慧,果然不同凡响。

何珊珊尚不明白,一家公司的休假制度,往往比薪酬更能左右员工的行为模式。

沧美集团那套独特的长短周制度,看似只是简单的排班规则,实则暗藏玄机——它像一根无形的线,每周都将散落各处的员工轻轻一拽,让他们不得不回公司“报到”。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开个研讨会、食堂蹭顿饭,再找借口溜走,但久而久之,这种“回巢”的习惯,竟成了维系人际关系的纽带。

——人心,最怕的不是忙碌,而是疏离。

这套制度巧妙地缓解了集团内部的紧绷感,让同事之间不至于形同陌路。可与此同时,它也像一块肥沃的土壤,滋生出拉帮结派的风气。那些善于钻营的,总能借机在领导面前露脸;而真正有能力的,也更容易被高层“看见”。

沧美集团这十年来历经风雨,亏损尚能咬牙硬撑,最怕的,其实是人心涣散。可偏偏是这套看似不起眼的休假制度,像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即将溃散的军心。它让公司在低谷时仍能保持凝聚力,不至于一夜崩盘,才能熬到今天,仍有底气不断尝试突围。

何珊珊终于将盘中餐一扫而空,看着光可鉴人的餐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目光扫到剩下的半碗汤,觉得倒掉实在可惜,便又捧起来喝了几口。正欲放弃时,突然瞥见汤底若隐若现的蚝豉,顿时眼前一亮——这种用生蚝晒干制成的广式煲汤食材,正是她最爱的美味。她连忙抄起汤匙,将汤里的蚝豉一颗不落地打捞干净,津津有味地吃了个精光。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感到胃里再装不下半点东西了。

何珊珊意犹未尽地连打了几个饱嗝,盯着碗底残余的汤水,心里仍有一丝不甘:这“风雪夜归汤”本该集腊鸭胗的咸香、白菜干的清甜和蚝豉的鲜美于一体,如今汤里只见白菜和蚝豉,最精华的腊鸭胗怕是早被人捞光了——这顿蹭饭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没能尝到那片魂牵梦萦的腊鸭胗了...

姚赵梅全然不知这个“大胃王”竟还藏着这点小心思。她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试探性地问道:“小何,下午有什么安排?”这话问得颇有深意——以她对何珊珊的了解,这丫头绝不会只为蹭顿饭就大老远跑一趟。

何珊珊的视线飘向自助餐台旁那排打包饭盒,三组精致的食盒静静陈列。“记得上次你说过,”她指尖轻点,“红色饭盒是徐董的专属,旁边两盒是随行高管的。要是红盒子不在,说明徐董在接待重要客人——我没记错吧?”

“哟,记性不错啊。”姚赵梅挑眉。

“跑业务的嘛,记忆力就是吃饭的本钱。”何珊珊狡黠一笑,凑近压低声音:“徐董到现在都没来用餐,肯定在和周秘书、兰老师敲定细节。既然要行动...”她眼中闪过精明的光,“等下午上班,我们不如直接去找周秘书?顶着'沧美发改委'成员的名头,向领导汇报工作不是名正言顺?”

姚赵梅瞳孔倏地一亮,当即拍板:“妙!先去我办公室小憩,养精蓄锐,下午好好'汇报'!”她特意在“汇报”二字上咬了重音,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朝电梯走去。

沧美集团的作息被编织成一段精妙的音乐程序——正午十二点,欢快的卡门序曲骤然响起,像撒了一把跳跳糖在办公区,催促着人们奔向食堂;十二点半,音乐切换成德彪西的月光,钢琴音符化作羽毛,轻轻扫过每个工位,连空气都变得绵软;十二点四十,万籁俱寂,整层楼陷入天鹅绒般的静谧,此刻哪怕翻动一页纸都会成为罪过。

到了一点半,贝多芬命运的敲门声密集炸响,四个重音像冷水泼面,连伏案酣睡的姚赵梅都触电般抬头,发丝还粘着压红的脸颊。常年不午睡的何珊珊本想装个样子,却在德彪西的月光里越陷越深——她蜷在会客区的小沙发上,睫毛随着呼吸轻颤,手里攥着的方案稿纸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像片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

激昂的音乐渐入高潮,姚赵梅悠悠转醒。她摘下真丝眼罩,眼前仍是一片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办公室里游移片刻,终于聚焦清晰。起身时,她朝何珊珊招了招手,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走吧,该去找婷姐了。”

何珊珊揉了揉惺忪睡眼,忽然瞥见隔壁办公室的玻璃墙后,一道人影正仰躺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是兰醉波。不知何时,这位“兰老师”已经回来了,此刻睡得正香。

“要不要叫上兰老师?”何珊珊压低声音问。

“当然要!”姚赵梅毫不犹豫,转身便朝隔壁走去。

——说来也怪。

两天前,兰醉波在她眼里还是个刻薄刁钻的“老妖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如今,她竟成了姚赵梅心中不可或缺的“盟友”,甚至值得她亲自端茶递水、殷勤伺候。这种转变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她甚至顺手从茶水间拿了杯冰水,动作熟稔得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兰老师?”她轻轻叩响玻璃门,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兰醉波被唤醒,喉咙干涩,正皱眉不耐,抬眼却见姚赵梅笑吟吟递来一杯冰水。她微微一怔,接过抿了一口,凉意沁入肺腑,连带着看姚赵梅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嗯,总算开窍了。”她在心里暗暗点头,“还不算太晚,值得栽培。”

兰醉波虽上了年纪,却极重仪容。她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抚平发丝,又抹了点口红,这才施施然起身。姚赵梅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脑后——那里有几缕白发被午睡压得翘起,显得凌乱而真实。

“兰老师,稍等。”她忽然转身回办公室,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枚精致的珍珠边夹。

“您这儿有点乱了,我帮您夹一下。”她语气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拢起那几缕白发,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何珊珊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般亲昵的互动,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