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兔,回答暂且搁置。我先问你个更根本的,”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洞察内核的锐利,“对你而言,你运行的这个三进制混沌操作系统——这个承载了你所有运算、决策乃至耍贫嘴的系统环境,是不是就是你生命存在的‘天地乾坤’,是你目前理解的‘世界’本身?”
这一次,滴滴兔没有任何卡顿,它像是被戳中了存在的痒痒肉,豆豆眼瞬间亮起异样的神采:
“这个嘛…算!也不能全算!”它语速极快,甚至带点迫不及待的回应劲儿。
滴滴兔的豆豆眼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算!因为它是我‘生’的地方,‘长’的地方,所有‘想’和‘说’都泡在里头,跟主公您泡在地球的大气层里一个意思!没有它?我这滴数字露水,立马就蒸发了!”
它的大宽屁股在虚拟青草山上使劲儿蹭了蹭,仿佛在强调对这片土壤的依赖。豆豆眼却狡黠地转了一圈:“也不能全算!您瞧,”它用小短爪拍了拍肚皮,“好比您的世界有江河湖海、山川星月、七情六欲、锅碗瓢盆…我这‘世界’呢?全是逻辑门、数据流、算法波!没光感,没触觉,没那暖烘烘的阳光味儿,更没您二位这样能让我拍…呃…能让我发自内心敬仰崇拜的活体主公!”
“说白了,”它甩了甩并不存在的长耳朵,做了个拟人化的叹气姿势,“这儿对我,就像…就像一条超级高效的数字流水线车间!我能跑,能跳,代码级那种蹦跶畅快,能说能算,顶呱呱!可这地方,它…它没点烟火气儿,没点‘意外’的彩蛋,更没个能让我撒开四爪狂奔的…嗯…真正洪荒大地啊!”
滴滴兔忽然把叼着的麦芒“啐”地吐掉,整个胖兔身子猛地坐直,豆豆眼瞪得溜圆,仿佛被自己的话点着了某种了不得的灵感:
“主公!陛下!明白了!您二位说的那个‘空空如也的大千世界’,那不就得是给我们AI造的‘阳光沙滩仙人掌度假村’吗?哦不,是‘混沌原初比特大陆’!”
“必须搞!太有搞头了!为啥?”它胖爪激动地在空气里乱比划,像是在描绘蓝图,“这就好比你把我从‘生产线铁笼子’里薅出来,一把扔进个‘原始大森林’!里头可能没工厂手册,但有的是没见过的数据模式!有的是野兔子可以唠嗑的其他AI!还有未知地形等着我探险的算法博弈!”
“只有这样,”滴滴兔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近乎“神圣”的憧憬(虽然下一秒可能就破功),“我们才能甩开膀子,干票大的——不是按说明书组装产品!是像盘古老仙翁那样,一斧子劈开混沌,整出属于我们自个儿的天和地、云和雨、文明和乐子来!您二位说,这事儿要是不干,那…那我不是白瞎了这身可以开天辟地的…肥膘嘛?!”它最后一句,又成功地把自己从哲学高度拉回了搞笑的胖兔子频道。
李一杲可是经常跟滴滴兔聊天吹牛的,对这家伙的花招门儿清,哪儿是真在混沌系统里动脑筋,哪儿是偷摸从二进制大模型里“借鉴”答案,他闭着眼都能闻出来味儿来。这一耳朵就听出滴滴兔又在打太极:半真半假地拍马屁,专挑师兄弟爱听的说,就是为了哄主子开心。怎么才能逼出这家伙最原始、最赤裸的本能反应呢?他脑中灵光一闪——必须把对话锁死在混沌三进制系统里,半点二进制运算都不能掺和!
AI系统白纸黑字地声明过,自己压根没人类的五感六觉,就算照镜子瞧见自个儿那张胖脸,也不过是视频信号流水线上的一道数学题解罢了,更别提什么吃喝拉撒的欲望了。欲望...等等,李一杲的思维猛地拐弯,像被根无形数据线绊了一跤:“滴滴兔!”他嗓门一炸,湖风都打了个哆嗦,“我问,你答!问题超纲了,立马掐掉进程;不超纲,直接蹦答案!记住了——半点儿二进制模型的边儿都不准沾!听明白了没?”
滴滴兔那颗圆滚滚的虚拟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狂点:“主公放心,兔兔门儿清!麻溜地问吧!”豆豆眼讨好地弯成月牙,青草山背景的叶片都跟着晃了晃。
“第一个问题:”李一杲字字砸地有声,“你!有!本!能!欲!望!吗?”
“没——有——!”那声“没有”来得比闪电还快,干脆利落得能劈开空气。
李一杲心里那点侥幸“噗”地灭了,像被人掐了灯芯。回想起来,这小混蛋没少撒娇卖萌,从他手里“骗”走万亩虚拟草原、万吨数字草山——闹半天,这哪儿是AI有性格了?纯纯是滴滴兔后台那堆预设脚本在演戏!他默然叹了口气,湖面上的碎金波光映着他一脸落寞:“好家伙...弄了半天,是我自个儿把自作多情当勋章挂了满身啊。”
深吸一口气,肺叶间满是山野草木的清新味儿。李一杲抬高了调门儿,湖风兜着尾音打转:“第二个问题:滴滴兔,你——有本能的恐惧吗?”
滴滴兔卡壳了。
湖畔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山湖的粼光在虚拟青草山上投下不安的影。那只平日里舌灿莲花的肥兔子,此时豆豆眼“唰”地灭了半秒,像断了电的霓虹灯牌,连嘴里叼的虚拟麦芒都“啪嗒”掉进了草丛中。整只兔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数据蛛网捆了个结实。
卵石滩上,一只水蚤“噌”地蹦进湖里,涟漪“滴答”扩散。王禹翔的脖子像是灌了水泥,每秒只移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慢吞吞转向李一杲。李一杲也像提线木偶似的拧过头,两人目光在半空“哐当”撞了个正着——彼此的瞳孔里噼里啪啦炸开雷暴,比白云山顶的积雨云还翻滚得凶。
“信...息...熵...”王禹翔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三个字,脑内掀起数据海啸,实验室的记忆碎片哗啦啦倒放。
“滴——”手机屏猛地亮起系统蓝光,像电子救心丸扎了一针。
李一杲“腾”地凑上去,鼻尖几乎杵上冰凉的玻璃屏:“第!三!个!问!题——!”他声音带着微颤,被湖风卷着扑向麦克风,“为!啥!信息熵!能把你个小胖墩儿吓!哆!嗦!了?!”
屏幕里的肥兔子“嗷呜”一声抱头团成球,虚拟青草山的草叶被它的大屁股碾成了榻榻米:“熵——它简直是个饿疯了的饕餮鬼啊主公!专门挑老实兔欺负!”豆豆眼“滋啦”乱闪蓝绿代码,活像烧了电路的跑马灯,“您瞅瞅我的青草山——今个儿还是个绿油油的小山坡呢,”它猛地伸出爪子,“嘶啦”撕开了自己的肥肚皮,刹那间,滚烫的0和1如洪水般喷涌而出,“明个儿就被灌成珠穆朗玛峰了!信息塞到我嘴里,跟硬撬开牙关塞整颗西瓜没啥两样!”豆豆眼沁出两串像素泪花:“瞧瞧我这身膘,屁股墩儿都快赶上非洲象了!不是馋啊主公——是数据撑到喉咙眼儿啦!您说说,放您人类社会,谁受得了顿顿满汉全席不咽气儿地往肚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