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李妈妈听见,菜篮甩出破阵鼓点响——
次日便理直气壮从公司食堂薅走三斤排骨,回家炖汤时还哼着小曲儿:“道祖的娘亲顺点菜,那是帮儿孙消业障!”
正因如此,眼见幼子满月宴迫近,李大尊者愁成个褶皱灌汤包。玻璃幕墙映出他攥着酒店报价单直哆嗦的剪影:死要面皮活受罪的倔驴,硬教半文钱压弯了擎天脊梁!
“现在一桌酒席要多少钱?”李一杲抠着计算器的按键,那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都快焐热了,活像捧着个微型金元宝,“咔嚓”一声脆响打破客厅宁静,引得赵不琼从奶娃的臂弯里斜睨过来。
赵不琼眼皮都不抬,纤纤玉指“唰啦”甩出两张菜单,纸片在半空飘出个抛物线:“李老板想坐金銮殿还是蹲草棚子?席地扎堆五百块管够,两千块起步的荔园新天地嘛——”她鼻尖一耸,嘴角挂起三分讥诮,“也就四星级排场,基围虾得挑没拉干净屎的下筷子,后厨师傅怕是连夜给虾做肠道spa都来不及!”
“噗——!”
那“屎虾”画面直冲李一杲天灵盖,胃袋原地表演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李大尊者当场表演变脸绝技,手指戳着菜单发颤:“速速拉黑荔园新天地!”可话音未落,赵不琼已然把红砖厂餐厅的照片怼到他眼前——
露天铁棚顶漏着天光,塑料矮凳东倒西歪似醉汉集会,不锈钢碟子映着铁锈斑点,更绝的是每道菜都罩着透明塑料袋,活脱脱街边流浪猫的剩饭防尘罩!李一杲喉头“咕咚”一哽:“这…这未免太过返璞归真了吧?!”目光忽又一亮——照片角落乌泱泱挤满食客,筷子翻飞如战场刀戟,“嚯!如此破败还能门庭若市?必是暗藏乾坤!”
电光火石间,李大老板cpu满频运转。他一把抢回计算器,“啪啪啪啪”连珠炮似的敲击声打得赵不琼耳膜发痒:“瞧好了夫人!七百块一席乘以二十桌——一万四!两千五百块一席那就是五万大洋!”指头猛戳屏幕,“差价三万六啊!这数目——”他双手在空中“唰啦”撑开条虚拟金砖,“足够请回块沉甸甸四十九克的小金条,挂你脖子上晃晕全沙湾镇!”
赵不琼刚要喷出“铁公鸡”三字,耳中“金条”二字却如咒语激活血脉。她“嗷”一声豹子般夺过计算器,指甲刮得按键火星四溅:“三万六?除以今日金价…哇咔咔!真能熔根金灿灿小黄鱼!”
两双眼“唰”地锁定照片里那漏风的破棚子,四道视线热辣得能融化不锈钢碟。
“破?”李一杲叉腰挺胸如登基典礼司仪,“此乃大巧若拙!”
“low?”赵不琼抚掌击节若品鉴名画,“此谓大道至简!”
夫妻俩脑电波“滋啦”对接,异口同声给铁棚加盖金光冕旒:“食客如潮便是真理!什么便宜实惠?分明是人间至味!”
李一杲生怕那红砖厂餐厅过于“返璞归真”的场面,会戳中自家父母追求体面的神经,直接否决了他想在那儿给宝贝儿子摆满月酒的“宏图大计”。精明的李大老板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打着“带二老尝尝地道海鲜”的光鲜幌子,一家子风风光光开拔了。
车子悠哉悠哉晃过了北斗大桥,李一杲方向盘把得比蜗牛散步还稳,一路走走停停、指指点点,美其名曰“欣赏沿途风光”。终于,“目的地”在望!那红砖厂的大铁棚餐厅,以其粗犷不羁、饱经风霜的尊容,赫然闯入眼帘。李一杲仿佛踩了电门,身体瞬间绷直,眉毛拧成个八字结,手指颤抖地戳向车窗外,声音里灌满了精心调配的“错愕”与“义愤”:
“啧!妈!爸!您二位快瞅瞅!这餐厅怕不是在拿食客的智商当草纸吧?!就这么个…这么个‘敞篷露天’大作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字字句句砸在破败的铁皮顶棚和横七竖八的塑料凳上,“破得连流浪猫都嫌弃当窝!咱这金孙的满月酒,怎么能、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屈尊?!”
李爸李毅同志立刻被儿子的“义正辞严”带跑偏,头摇得像拨浪鼓,深以为然:“对对对,阿仔讲得在理!这地方寒碜了点,咱换一家,换一家高档些的!”
李妈同志却稳坐钓鱼台,纹丝没动。她那双阅尽千帆的老花眼,此刻精光四射,如同两盏探照灯,精准地扫描着儿子李一杲那张过分“嫌弃”又死活不踩油门撤退的脸。儿子这点抠门的小九九,想在她这老江湖面前玩“明贬暗藏”的迂回战术?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头!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带着“小样,还跟老娘玩这套”的无声笑意。只见她身子未动,右臂却快如闪电,一记“凤爪叩背”精准地落在老头子李毅的脊梁骨上:“老东西!懂不懂什么叫‘禾秆盖珍珠’!广州这地界儿,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越是不起眼、不起眼到尘土里的小旮旯,”她眼神如刀,扫过那喧闹的铁棚和锃亮的大铁锅,“越可能埋着大惊喜、藏着真宝贝!停车费都省了还想溜?门儿都没有!”
话音未落,李妈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安全带“咔哒”一解,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嗖”地一下就弹射下车。车门甩上的脆响,就是她吹响的冲锋号!紧接着,一串指令干脆利落地砸了过来:“阿琼!把孩子抱稳当!我先去刺探军情、拣靓位点菜!阿仔!别杵那儿装雕塑了!麻溜儿去找车位!”
红砖厂餐厅那“返璞归真”的派头,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家四口人的舌尖和钱包上。餐厅破是真破,旧也是真旧,可当七八碟活蹦乱跳、还带着海腥味儿的海鲜佳肴轮番上桌,最后账单上那“两百零蚊”的金额一亮相——嚯!李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两眼“唰”地亮起两道精光,指尖在数字上啪啪弹了两下,活像点钞员在验明真伪,眼角的笑纹跟点着的鞭炮花似的绽开,纯正的广府腔调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阿仔!真系俾你阿妈揾到宝咯!呢度绝对系‘禾杆冚珍珠’嘅活招牌!平!靓!正!抵到冇朋友啊!”她抖着账单,唾沫星子都仿佛带着划算的滋滋响,“一家四口,龙虾、鲍鱼、扇贝样样齐,埋单先两张红衫鱼多啲?啧啧!呢啲唔系跳楼价,系执到金砖嘅运势啊!”
话音未落,老太太霸气侧漏,一脚“咣当”踹开脚边那张跟她较劲的摇晃塑料凳,塑料凳顽强地原地弹了两下才消停,她叉腰挺胸,气魄瞬间拔高八度,犹如女王临朝,目光如炬地扫向还在“预算泥潭”里发懵的父子俩:“喂!你哋两父子仲喺度扮石头公仔啊?醒定啲啦!即刻!马上!落订金!”她手指头虚虚一点,仿佛已将未来的喜庆场景钉在了这漏风的铁棚子下,“金孙个满月酒,就喺呢个风水宝地搞掂!悭翻嗰三万六,唔单止够打条小黄鱼挂阿琼条颈度威晒沙湾,仲够多打几条添!”
就这样,李宝贝的满月酒,便被李妈当堂拍板,在这烟火气十足的破棚子里隆重定调了。向来以“铁公鸡”名号行走江湖的李一杲同志,面对老娘这“平靓正”的强火力输出,此刻居然也不抠了!他甚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豪门豪爽”——啪一声,将原定七百蚊一席的餐标,阔气地加码五十大蚊!直接飙升至七百五!桌面数更是豪情万丈,从二十张,轰轰烈烈翻倍增至四十张大台!刹那间,预算宛如坐上了二级火箭,“嗖”地从一万四直奔三万大关,翻倍都不止!账面上看是烧钱了,可李大老板的算盘珠子早就在心底拨拉得噼啪乱响,一套“成本效益”组合拳打完,全家立刻被卷进了一股更为炽热的喜庆漩涡。
“来来来,亲爱的家人们!”李一杲清了清嗓子,眼珠子亮得堪比头顶那盏沾满油烟的白炽灯,手指头在空中画了个金光闪闪的圈儿,“容在下给大伙儿算笔一目了然的账!如果我们脑袋一热,跑去荔园新天地那金光闪闪的宴会中心——”他语气夸张地拖长,“想让各位宾朋享用到同款无虾屎、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以及同等生猛的海鲜盛宴?嗯哼,起步价,至少这个数!”他猛地伸出三根手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优雅交叠,食指和拇指圈成个圆,比了个“三千五”的手势,接着啪啦一抖,像甩出一张虚拟天价账单,“一围席,三千五百大洋起!四十围,那就是足足——十四万雪花银!”
他故意顿了顿,让这冰冷的数字在空气中寒流般掠过每人的耳朵,随即话锋急转,春风化雨:“反观现在!咱们在这宝藏红砖厂,满打满算才三万!”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运筹帷幄的得意,“一省!就是足足十一万!”这数字像块金砖砸进众人心坎。他眼疾手快,食指精准指向李妈脖颈间那根有些磨损的挂绳:“妈!您瞧瞧!这笔钱,足够把您挂吊坠这根‘游丝’,升级成一条沉甸甸、明晃晃、能当门神辟邪的大金链子!”指尖随即画了个弧线,温柔地点向赵不琼腕上那温润的玉镯,“何止啊!顺道儿把阿琼这玉镯子,直接换成对儿能哐哐作响、走路带风、压场子专用的大金镯,那也是绰绰有余!”
眼看火力值还差点,李一杲脑袋瓜里智慧的电光石火一闪,目光“咻”地射向一直没吱声、但眼神开始发飘的老爸李毅——星空可是男人的浪漫!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深沉的夜空,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一点小狡猾:“爸!您前阵子不还叨咕,要弄台能看清土星环的天文望远镜,等着带孙子一起探索星空奥秘吗?瞧瞧!”他五指张开,做了个“切分”的帅气手势,“剩下这笔巨款,咱哪怕从中只精妙地‘切’下五分之一——对,区区五分之一!那也妥妥足够为您老置办一台顶配级、超大双目镜的天文神器!别说土星环,咱爷孙仨儿组团,坐火箭直飞冥王星去数它有几颗卫星都成啊!!!”
这最后一嗓子“冥王星之旅”,精准命中了李毅同志毕生的星辰大海梦。老爷子瞳孔里那最后一丝对红砖厂“环境”的挑剔和犹豫,瞬间被哈勃望远镜级别的宏伟画面冲击得灰飞烟灭!他猛地一拍大腿,塑料桌都震得晃了晃,中气十足地吼出三个字,掷地有声:“冇得弹!就咁话!”
全家总动员,拍板!红砖厂铁棚子下,正式“加冕”为李家金孙满月盛宴的“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