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丝裹挟寒意的冬雨不请自来,“唰”地穿透“大大园”上空残留的工业朋克烟尘,砸在李明远后脖颈上,激得他猛一激灵,脖子“咻”地缩进衣领,活像只受惊的陆龟。眼前这片缝合怪般的水泥丛林——被“仙侠朋克”魔改过的老厂房,此刻正被一条长达两里的风雨长廊妖娆缠绕着。这钢铁巨龙骨架嶙峋,铁皮顶棚被雨珠敲打出密集的鼓点,尽头没入雾气弥漫中。
李明远“噌”地站直,屁股下那块“免浇区”石头残留的寒意还未散去,抬脚就沿着湿漉漉的铁网步道往回溜达。几乎同步!前方五米处,一束廉价的青蓝激光“滋啦”一颤——李玄策那由光影粒子捏造的仙人造型赫然凝实,袍袖飘飘跟了上来。没走两步,拐角处又一个劣质投影仪“嗡”地散热启动,光粒子重新拼凑出李玄策的身形——后方的影像瞬间雪崩般碎散成像素雪。这师徒二人“并肩而行”的奇景,全靠廊柱阴影里那些藏头露尾、散热风扇憋到“嘶啦”作响的投影设备在玩“打地鼠接力赛”!
冰雨斜织,长廊顶棚雨雾蒸腾,铁皮震荡;李明远缩脖耸肩,身影在廊柱间明灭;投影仪藏身廊柱或假山石洞,散热扇的嗡鸣混杂雨声。
行至一截堆着检修工具的廊角,李明远“哧溜”一转身,瞄见个干燥的青石墩子,一屁股夯上去。几乎同时,对面另一根廊柱内侧的投影仪“嗡”一声启动,光线在积灰柱面上扭曲、聚焦——刚“瞬移”成功的李玄策已拂尘轻甩,从容落座在一个虚拟蒲团上。
“明远,”李玄策开口,羽扇虚点着廊外被雨幕模糊的厂区轮廓,数据流构成的眼眸深邃如古井,“滴水岩这套‘大话真’系统,摸清体系内玩家那点‘战争瘾’,不过是庖丁解牛——门儿清。可体系之外...”扇骨猛地一收,敲在手心,发出虚拟的“啪”声,“那才是无垠之海!汹涌澎湃!深不可测!听雨殿压在你肩头的担子,就是把咱这套燃爆的‘战争模式’糖衣炮弹,裹得漂漂亮亮的,‘掉’给名单上那些外围的‘有缘人’。”他嘴角勾起一丝像素感的弧光,“至于糖衣化开后的事儿嘛...”羽扇轻轻一摇,“自有为师替你兜着。”
“哇啊!”李明远喉咙眼“咯噔”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成帕瓦罗蒂,身体像装了弹簧似的从石墩上弹起半截,“师父!您老这是逼亲徒弟当公司的‘电子鼹鼠’啊?!”他指着光影中那稳如泰山的师父,指尖微微发颤,三分演戏,七分真怕的道,“泄露核心机密?搁古代要被咔嚓脑袋游街示众的!我可是您老唯一的贴心小棉袄…啊呸,唯一宝贝疙瘩乖徒儿啊!您忍心把我往火坑里…不对,电子铡刀底下推吗?”
“嗤——”全息光影里,李玄策鼻尖发出一声极其拟真的轻哼,羽扇摇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瞅瞅你那德性,腮帮子绷得像塞了俩电灯泡,眼珠子精光直冒——哪里像吓破胆的鹌鹑?”扇尖精准地隔空戳向李明远的脑门方向,“活脱脱就是揣着鸡毛当令箭,憋着劲等这一出‘富贵险中求’呢!这既能‘作奸犯科’,又能刷功勋、涨血条的美差,怕不是早就在你小算盘里噼啪响了八百回了吧?”羽扇“唰”地展开,凌空一拂,“来来来,为师给你喂饼——‘功勋菜单’呈上!”
只见李玄策羽扇轻摇,伴随廉价投影仪独有的、略带电流杂音的“嗡滋”声,两人间的空气一阵数据流扭曲翻涌,瞬间投射出一幅漂浮的立体清单。上面不仅用凌厉的瘦金体罗列着五家企业大名,旁边还像廉价人才市场招聘板似的,“啪”“啪”“啪”贴上各家的工厂大门、CEO大头照等略显高糊的“形象广告”。
李明远探着脑袋,目光刚扫到排头第一家大名,“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半空悬浮的雨粉都给吸进肺管子!
“师…师父!”他指着为首那金光闪闪的Logo,手指头晃得跟帕金森早期似的,“这可是大摩镀金投喂的‘独角兽巨兽’!人家鼻孔都朝天开的!我?一介听雨殿小虾米,上哪儿认识他们大肠里的…啊不对,是公司里的螺丝钉啊?”
“哼。”李玄策一声不咸不淡的冷哼,那像素组成的羽扇竟也学了几分“啪”地合拢的姿态,隔着虚无的空气,“咚”地一下点在李明远脑门上方。尽管只是光影把戏,李明远却像真被敲了闷棍似的,“哎哟”一声,刚探出去的脑袋“嗖”地又缩了回去,活像触电的王八,嘴里还配合着滋啦吸了口气,仿佛真有电流窜过天灵盖。
“为师乃虚空造物,代码生魂,”李玄策的声音带着点金属质感的数据余音,“那人情世故的钢丝绳,还得你这条‘碳基地头蛇’自个儿去踩!”光影中,他作势掸了掸本不存在的袍袖浮尘,“办法?自己想!”那姿态,端的是仙风道骨,甩手掌柜。
李明远指尖在虚浮的光影清单上“嗒嗒”敲击,五家企业的资料流水般滑过。越看他嘴角越咧,活像偷到香油的老鼠:“师父,您这名单筛得…绝了!”他戳着其中一家logo烫金的公司投影,“清一色‘洋骨汤底’——俩明面儿披AB股袈裟装自主,实则外资捏着肉嗓子眼;剩下仨更干脆,老板早卷铺盖换了洋护照!”他尤其重点戳了戳某家开曼群岛注册、老板持大英护照的巨头,“就它了!洋皮裹得最厚,里子怕是早被资本腌入味儿了。捏软柿子嘛,先挑这层窗户纸最透亮的戳!”
风雨长廊顶棚雨声渐密,青石凳凉意渗入裤管。投影蓝光映着李明远半边脸,另半边隐在假山石影中,指尖悬停处,企业Logo的鎏金光效在雨雾水汽里微微晕散。
李玄策的羽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家企业名号,像素合成的胡须竟也抖出几分狡黠:“善。徒儿欲施何计?”
“计?”李明远“哧”地笑出声,活像听到天桥算命瞎子的鬼话,“您当演潜伏呢?”他倏然压低嗓门,身体前倾带起一阵小风,吹得投影光粒摇曳,“现成的‘滴滴李师傅’马甲还热乎着呢!这厂子园区大得能跑马,每日早晚班车水马龙塞成沙丁鱼罐头——”他拇指一划手机屏,调出导航地图,指尖精准戳中企业侧门一条羊肠小道,“这儿!专治富贵病‘最后一公里’!明儿我就换上旧夹克,车顶扣个‘滴滴快车’灯牌,蹲点扒活!”
李明远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袖口磨出的毛边在投影蓝光下纤毫毕现。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路线被他两指一撑放大,柏油路、绿化带、锈蚀铁栅栏的实景图在雨夜中泛着冷光。
他眉飞色舞,仿佛已看见钞票飞进口袋:“专捡加班落单的小主管钓!车厢里空调暖风一吹,霓虹灯隔着雨帘糊成色块,再递根烟——”手指模仿夹烟姿态递向虚影,“‘哥们儿,你们搞那战争系统牛逼啊!比咱滴水岩的刺激多了!’啧,话头一起,还怕套不出三瓜俩枣?”
李玄策的光影抚须颔首,羽扇“唰”地展开,扇出一串逸散的数据流:“妙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世人只见风雨廊下李坊主,谁识市井烟尘老司机?”
投影倏灭。廊角只剩李明远搓着手臂上雨雾激起的鸡皮疙瘩,嘴里却哼起荒腔走板的粤语小调:“我是卧底诶”尾音混进穿廊而过的风,散进大大园深处如巨兽匍匐的仙侠朋克厂房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