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前。
白天人来人往、香客游人如织的天翁殿此刻十分清净,只为道人点了许多蜡烛,摆上了上好的香烛,烛影摇晃,安静极了。
道人走入其中,左看右看。
所谓天翁,就是天帝。
是对天帝的古老称呼。
此前是杨天翁。
如今是林天翁,也就是赤金大帝。
天翁殿中神台长长一排,中间供奉的自然是赤金大帝,左右一直到神台最边缘,站的也全都是当前天宫最主要的正统神灵。有一些在民间名声较低但其实在天宫地位很高的上古神灵也被奉天观搬到了这间最大神殿的神台上。
这就是正统大道观的好处了。
为宋游节省了许多奔走的力气。
“道友…”
宋游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正欲陪同进来的朱成子说道:“请为我关上殿门。”
朱成子顿时明了。
于是收回脚步,为他关门。
宋游这才往里走去——
道人要知会天宫与众神,自然是要寻一道观,要借众神的庙宇神像,这是免不了的事。神灵毕竟是神,道人与神相斗,无论胜败结果,双方都没有迁怒一间道观的道理,何况道观是供奉神灵神像的地方,是为神灵服务的,赤金大帝再怎么也不至于因此为难供奉他的奉天观。
只是宋游却也不愿朱成子进来。
一来没有必要,二来做此事时,若朱成子陪同左右,那与道人借了一间道观、借观中神像告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别人热情款待,不可暗害于人。
随即借着烛火,左右打量一圈神像,数着哪些在哪些不在,哪些还要去外面别的神殿,心中有数后,便挑选了三支线香。
一排神灵,皆是天宫重神。
不乏上古大神。
有的有德,有的无德。
道人退后两步,摇晃线香一圈,便将之点燃,随即静心凝气,沉声说道:
“伏龙观传人宋游,师从多行道人,敬告诸位神灵——
“而今世道前行,天下混乱,妖魔鬼怪齐出,天地神灵繁杂。天上多有无德之神,本无神德,又有神位,身居其职,不谋其政,甚至有反过来危害人间谋取香火的,已成世间祸乱之源,亦是神灵腐败之始。
“在下将重整登天路,自此以后,若非有德行者,若非民心愿力汇聚,本该为神之人,不可再登天。
“此举上顺天道,下应民心,诸位上神还请知悉,莫行逆天之事。”
声音如烛光一样在殿中晃荡,如线香烟气一样在空中飘摇,却又随着飘向殿中诸多神像的烟气飘向了遥远的夜空之上,回荡于天宫之中。
此可谓惊天动地,震喝人神。
门外抵近暗听的朱成子睁圆了眼睛,当即登登登后退几步,与殿门拉开距离——明明算不得偷听,却无比悔恨,自己没有正直站远些,无意间听到了凡间人不该听到的内容。
大殿中一时神光闪耀不断。
当即便有神像睁眼,看向下方一脸淡漠的持香道人,确定确实是伏龙观的传人,这才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又闭眼离去。
不知多少神灵降临。
不知多少神灵注视。
亦不知多少神灵询问。
有的惊讶,有的震怒,有的不解,有的似乎早有预料,有的担忧,神态不一。
道人站在殿中,烛光明亮之处,身边唯有一只同样睁圆了眼睛面对众多大神古神降临注视的三花猫陪伴,而他一动不动,心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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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子嘴上如此说道,心中却念着云顶山三个字,默然不语。
鹿鸣山一半在平州,一半在尧州,奉天观在平州这边,与云顶山算是同属一州——以奉天观的本事与擅长,天下大事都得了如指掌,几月前云顶山上有神仙来,在平州传得沸沸扬扬,原来是这位。
却没听说神仙已然走了。
若是皇帝亲至,以观中道长的本事,定然能提前料到。
朱成子带着他的一位师弟,也是观中极有声望的一位老道,始终陪同着宋游。
“尊驾今日从何处来呢?”
“从云顶山来。”宋游答完才说,“此次前来,既是拜访,也是借道观神殿与神上香,无论是拜访还是上香,都是上门相求,朱成子道长不觉得我们来得突然就好,更不敢称尊驾,叫一声道友即可。”
“恭敬不如从命!”
是了——
只答曰:有贵客来。
这位怕不是慢慢走过来的。
恐怕今日才从云顶山来的。
于是宋游一到,朱成子便下令准备晚宴,以最高的规格。
奉天观有自己的菜田耕地、鸡舍羊圈,观中常备珍稀食材,哪怕是知州亲至,也足以款待,然而今日却是不够。
然而伏龙观身为人道之巅,奉天观却是知晓的,近百年前那位天算道人更是奉天观毕生追求仰慕、宛如神灵般的存在。
对于他们来说,伏龙观的传人无疑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绝不可怠慢。
还得有现打的山珍,野鸡鹿肉,还得有新鲜的水味,江鱼河虾,六畜之中除了牛,别的都要置办齐全,观中缺的香料也得快些补上。
有的要去山中狩猎,有的要去山下采买,有的要去别的道观借取,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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