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厄脚步停滞,整个世界都仿佛封结了起来。
终于,封结的世界有了动向,末厄抬起了手,空间断裂,一个苍金色的结界从中飞出,落在了逆玄身侧。
结界之上流转着创世神力,其中依稀可辨一个隐约的少女之影。
“她可以存活。但必须抹掉一切魔的成分…这是我,最后的退让。”
逆玄颤抖着伸手,触碰向身前的结界,灰颓的目中泪如泉涌。
蓦地,他察觉到了什么,失声低吼:“你方才说…‘注定已无法看到’,是何意?”
末厄没有驻步,声若渺烟:“方才,非我第二次施展始祖剑威。”
“而是第三次。”
逆玄:“!?”
“放逐劫天魔帝与其魔族,是第二次。”
“第一次…”明明已情感木然的他,声音还是出现了刹那的停滞:“是处决末苏。”
“槃冥之女为救末苏,以槃冥破虚镜穿梭太初神境,现身于末苏之侧。对此我早有准备,却未曾想,她的身上,竟还带有涅魔逆轮珠。”
“两大至高魔器,空间与时间的双重封锁,以我之力无法挣脱。在末苏即将被槃冥之女带走之时,我不得不动用了诛天始祖剑。”
逆玄手臂无力的垂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次动用始祖剑…九成的寿元折损。
“同为始祖神大人所创之灵,我将劫天魔帝摧身灭族,罪不可赦,我以命相还,诛天一脉,亦永断传承。”
“我因己所执,亲手弑子,不配为父,不配为神,不配为人,不配苟存于世。”
他回眸,最后深深的看了逆玄一眼:“此番一别,再无相见之期。保重,我唯一的挚友。”
他脚步迈动,寒风忽起,带起的长发中染上了片片雪白。
苍灰的世界,唯余逆玄的身影。
爱人…
挚友…
兄弟…
信念…
对错…
他抬手,手掌死死抓于面部,五指骨节寸寸崩断,却依旧无法压下那不断溢出的呜咽之声。
生命神殿。
他曾答应劫渊永不再见生命创世神黎娑,永不靠近生命神殿。
他食言了。
只是,记忆碎片中黎娑却是一片模糊的虚影,无法看清她倾绝神魔时代的仙容。
或许,是他刻意模糊看向黎娑的视线,以在最大程度上守着“不见”黎娑的承诺。
“逆…玄?”
若非独属元素创世神的气息,黎娑无法相信,这个一身脏污,衣着破败,长发披散之人竟是逆玄。
他明明最重外在,连每一根发丝飘逸的方向都会悄然引控。
逆玄没有回应她,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是那般的僵硬沉重。
手中“冰棺”被他轻轻放置于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安睡的少女,如一个精致绝伦的瓷娃娃。
云澈一眼认出,那是红儿。
“永恒之枢…”黎娑轻念:“她是?”
“我的…女儿…”逆玄嘴唇的开合那般艰难,声音更是干涩如金属摩擦。
黎娑久久无言。
“我为她…重塑了残缺的灵魂,但,我无法让她的灵魂完美契合…尤其是那道…必须存在的剑魂…”
因为她的母亲…劫天魔帝有着剑魂。注定着她的魂基其一亦为剑魂。
“黎娑,唯有你,可以做到。”
“…我明白了。”黎娑没有问及太多,微微颔首。
“谢…谢…”
他轻喃两个字,定定的看着永恒之枢中的少女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拖着脚步,木然向外走去。
“逆玄!”黎娑喊住他:“你到底…怎么了?”
逆玄发出从不属于元素创世神的声音:“我犯下了…大错…”
“错又如何?”黎娑轻语道:“你曾笑言,世无不会犯错之生灵。只要心源非恶,便无须为错所缚,而须尽心纠正弥补,以错醒己,以正弥错。”
逆玄喃道:“那是因为…有的错可以被原谅,有的错,不可被原谅。”
黎娑怔了一下,劝慰道:“无论神界还是下界,你一直都是万灵最为敬仰的创世神,受你重恩之族不尽其数。你留予诸世的恩泽,让他们甘愿颂及万世。”
“创…世…神…”
他轻念着这本是无比熟悉的三个字,瞳眸之中却是没有丝毫的色彩:“我已不配为创世神,此世也已再无…元素创世神…”
黎娑:“…”
逆玄看着前方,眼神一片空洞:“我造下大祸,不配为正,我从未…心陷于恶,若我还配有神名,那便谓之…”
“邪…神…”
从他的身上,生命创世神感受到了极度的灰沉,以及极度的悔,极度的恨…对自己的恨。
逆玄沉重的脚步忽然停止。
“黎娑…”他问道:“有没有…不被任何人打扰,适合安睡的地方?”
他每一个字,都是那般的沙哑与疲惫。
隔着次元与岁月,连云澈都能清晰辨出逆玄对现实,对命运的痛苦与逃避。
黎娑的感受,无疑要重过云澈千倍万倍,她没有劝阻,唯有轻言:“南域,天溟塔底…你,想要安眠多久?”
逆玄道:“不知。或许百万年,或许千万年…直到我的意识愿意醒来,或永不醒来。”
黎娑:“…”
“我的女儿,就托付于你,为她寻一个适合的身份和归处,不要告诉她身世,只愿她此生无忧无虑,尽享安乐。”
“只是此恩,难以为报。”
他转过头,唇角微微扯动…他在努力的想要露出笑意,表达感激,也做一个还算体面的告别。
但,无数岁月,永远都是欢颜的他,竟再无法露出笑意…仿佛忘却了如何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