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十来岁就死了老子,好歹是个半大小子了,你太太改嫁之后,俺都嫌弃丢人,就一心跟着李家过,没事还跟吴驼子一起给地主家打短工,抓鱼摸虾,倒是潇洒自在。李福成感慨道:
你太太改嫁的这一家是黄家圩陈家,黄家圩你晓得吧,就公社大桥往前面一点拐个弯,大郢子的下面,生个男孩也就是你二爷爷,结果这改嫁的这男的是个短命鬼,病死了。
她没有李家这么好的婆婆了,只能把你二爷爷带身边,最后又改嫁到了一个姓孙的人家,接着生了一个男娃,一女孩子。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孙家男人想不开又自杀了。
这下子就是一下子带三个孩子啊!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一个女人啊!现在才明白,俺娘一辈子是个苦命人啊,是俺不晓事。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李和压根就没听过说过这种事,他一直以为他爷爷就是独苗一个,你是同母异父兄弟姐妹四个?
可不是。李福成龇个黄板牙,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
李和凭着直觉问,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要是没事,李福成不会说这么多。
李福成朝着厨房张望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的从口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和,低声的道,别给你奶瞧见了。这信是刘传奇给的,让他读过的。
他一辈子就识不得几个字。
李和在桌子底下偷偷的展开,信封和信纸除了褶皱,都是崭新的,日期落款就是最近两天,虽然字体间架结构不够工整,但是字迹清秀,潇洒流畅,他大概把里面的内容读了。
写信的人大概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如果李福成还在此居住,请速去开封,其母蒋阿花病重,落款的姓名是一个叫孙长如的人,备注是其孙女,最后一行是联系的电话号码。
咱太太这会有九十多了吧?李和把里面的电话号码默记了,然后才把信递给李福成。
他真的想不到他爷爷的老娘,也就是他的太太还能在世。
而且,李福成病世的时候,他是守着床边的,从始至终,都没听见有什么交代,比如去哪里联系什么亲戚之类的。决然想不到还有这种家族秘辛。
89岁。李福成重重的点点头,大孙,俺家就你有出息,你爹,二伯三伯,都指望不上,你能不能陪着俺去一趟开封?难为你一下。
爷,说的什么话呢,只要你说去,咱们就去。李和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上辈子的李福成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要求,那怎么跟阿奶说?
他不知道李福成为什么要背着老太太。
她没事,晚上再跟她说说,她想跟着,不想烦你,可她那那身体不好,不能让她陪着。她识得的字不限定比俺多呢,靠她认路,也是白瞎。
那什么时候走?既然准备走,李和不再犹豫。
李福成指着信封道,刘传奇说上面有电话。
李和点点头,嗯,你说什么时候走,我就提前打电话通知过去。
明天好不好?李福成像个小孩子一样,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李和不答应。
那就起来早一点,俺们六点钟出发,大概中午就能到。李和应了。
老奶的端菜上来,不但有咸肉,还有一盘黄花菜炒蛋,爷孙俩就不再多说。
李和吃好饭就回家,先是用手提电话打信上的电话,好久都没有人接,接着打了好几遍,还是都没有人接。
因此就不再管,随便烧了点水,洗完脚就睡了。
他感觉都没有睡多大会,门就被拍响了。
爷,这才几点。李和眼睛都没有睁开。
怕你睡过了。李福成道,赶紧刷牙洗脸,你奶烙了饼子,吃点就走。
趁着李和去刷牙洗脸的功夫,他还贴心的帮着给倒了开水,泡了茶。
李和哭笑不得。
刷牙也极快,连饼子都顾不得吃,从行李箱里找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一副出门必备的地图,就带着李福成走人,一边开车一边吃饼子。
怕路上没有加油站,在公社就把几个备用的大油桶都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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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
内容。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