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驯狮女(2 / 2)

剑玄录 古龙 6111 字 9个月前

于是他将莲子汤,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当他喝完,转过身来,要把杯子退给秋书,突然发觉她已将罗衫卸去,只剩下一袭薄薄的轻纱罩在身上。

芮玮陡然间被眼前的春色惊愣住了,秋书拢散头发,披在肩上,妖惑道:“公子,我好久没有服侍你了…”

说着妖笑连连,身子如水蛇般向芮玮缠去。

芮玮被她身子触着,立刻惊起,低吼道:“滚开!”

他怕别人听到,不敢大声叱喝她,哪知秋书浑若不理,张臂向他抱去。

芮玮如遇蛇蝎,大惊失色,翻身抽出壁上宝剑,抵在秋书身上,沉声道:“你再不走,我就刺你!”

秋书被宝剑的寒光刺醒春意,立即退后三步,疑道:“公子…你怎么啦?”

芮玮眼睛背望,不敢正视道:“人不能无耻,你快离开,好自反省,尔后我也不记着今夜之事!”

他以为秋书突然浮上春意,才做出无耻之事,心下慈悲,叫她反省,便不再追究此事,哪知秋书根本不领情,反而笑了起来。

芮玮见她毫无廉耻之心,不觉微生怒意,仍不敢面向她道:“快走!快走!莫惹我火了!”

秋书笑声不断道:“我的假公子,你回过头来说话!”

芮玮听到“假公子”三字,心中一惊,回头看去,只见秋书已穿上罗衫,脸上虽在笑着,却显出不善之意。

他身份被人拆穿,紧张道:“你…你…说什么?”

秋书止住笑脸道:“我们姐妹四人正奇怪公子的性情怎么变了,没想到变成一个道学先生!”

芮玮不安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秋书道:“我的意思吗?哼!我的意思要你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暗中指挥!”

芮玮怒声道:“我是天池府的公子,怎么能听你一个奴婢的命令?”

秋书阴狠道:“你还敢自称公子?公子好淫成性,我的清白就坏在他手上,却不是你这个假道学!”

芮玮没有想到简召舞早已和她奸合,难怪被她看出自己假公子的身份,当下只有容忍道:“你要怎样?”

秋书走到房门,回身笑道:“你只要听我的命令,我便不拆穿你的身份:”

说完,摇摆而去,芮玮发愁的掩上房门,却看到一条黑影,敏捷无声地跟踪在秋书身后。

芮玮被秋书一闹,完全失了睡意,自己的身份被她看出,情况越来越危急,半月后应付了黑堡的来犯,便得设法措词离开,免得被她要挟,做出对不起天池府的事。

外面“当”“当”“当”连响三下,三更天了,正是夜行人最好的时间,芮玮心中一动,心想不如今晚去万寿居左侧那片神秘地带,取得绝学,赶紧习练。

当下他就换上劲装,携着那张地图,迅快地向万寿居走去。天池府内静悄悄的,黑黝黝的,天边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下,但仍可借以辨识路途。

来到万寿居前,不见丝毫灯光,芮玮微微放心,暗自警惕,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行动,否则便对不起恩公了。

他心中很奇怪,面对这片森林,为什么简家的大公子也不能进去呢?那有谁才能进去呢?

他拿出地图,就着月光再看一遍,小心地踏上那片黄土地,向森林接近,但那些林木由人工载培得距离甚近,他由地图上的注明,可知这些林木千万碰不得!

林口共有十三条入路,只有一条生路,另外十二条都是死路,芮玮从第九条林口走入。

走到第九步,眼前又分出三条入路,芮玮从中间的林道走进去,进入此道,心中渐寒,因由地图上的说明,此后将有十八个埋伏,一个不好便得丧命!

眼前尽是密布的高林,月光难于照进,他亮起火种,举在手中,照在阴森森的树林上,千篇一律,看不出它物,不觉就感到微微发晕。

亮光只能照出十步距离,地图上说第十一步有埋伏,他心中默数一步、二步、三步…

但他却不知道这十一步的算法,是从踏进树林便算一步,他疏忽了这一点,当踏到第十步,触到埋在地面上的机括,顿时身侧林木微响。

他一听不对,尽出全力,身体如条直线上拔二丈高,只见二丈下,窄窄的林道间,交互射出数百支小箭,钉在两边树上,排得密密麻麻。

这数百支小箭一下射出,芮玮落下时已无危险,细看钉在树上的小箭,全已入木三分,他不由连连暗呼:“好险!好险…”

他只要稍慢一步,被这些小箭射到,焉有命在?

这时忽听林外喧哗声隐隐传来,回头看去灯火闪闪,芮玮心下一惊,不知他们怎会得知此处有人入侵。

他不敢再继续前进,取出地图看到在三十步外有两条分路,左边那条分路另成别径通到林外,耽误了这些时间,仍不见林外有人追进,显是天池府里的人,虽知敌人在这里,却不知进来的方法。

他还是不敢继续前进,心知等下天池府内能进此地的人追来,自己便无法可逃了,于是他毫不考虑,依照地图所示,从那分路迅快跑出。

这条分路通到后山,他跑回书房,没有碰到别人,暗称侥幸,当下匆匆把衣服换过。

他换好衣服,门外走进一人阴森森地道:“公子到哪里去了?”

这人又高又大,国字脸口,像貌长的看来忠厚,芮玮从未见过,但他十分机警地判断出,面前这人是天池府总管潘中虚。

他不回答,故作冷冷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着十分厉害,表示已知万寿居那里有人入侵,自己刚刚从那里回来,虽未正面回答潘中虚的话,但已说出自己的行踪,而且维持公子的尊严。

潘中虚不知虚实,当他第一个得知有人到天池府的禁地,便赶紧奔到这里向大公子禀告,但没看到,当时他就疑惑,大公子到哪里去了?

等他通知各人围住万寿居左侧森林入门,阻止敌人逃出,略事停留再奔到此地,哪想公子竟回来了?

据他自己所知,只要有人触到禁地的机关,牵动绞键,引发装在他房中的警钟,只是他一个得知,难道大公子会比他还早得知吗?

潘中虚在大池府做了两代总管,还不完全明了天池府的内幕,所以不敢确实大公子会不会比他还早得知外敌入侵,若然比他早知,自己的疑惑便是多余了!

于是他只得恭敬回道:“老奴不知,待老奴前去照应。”

说罢,也不行礼,转身离去,好像并不把大公子看在眼下。芮玮看简召舞在小册子上的记载,说潘中虚十分刁恶,对他要特别小心,心想此人果真不在乎简公子,自己来到这里已很长时间,都未来拜见过,照道理小主人半年未回,回来总管应当首先拜见,想是自己是两代总管,便不在乎,难怪简公子要说他十分刁恶!

外面牛天不见动静,芮玮脱下衣服正要入寝,房门轻敲,听是潘中虚的声音,说道:“公子开门!公子开门!”

打开房门,芮玮故作不悦道:“又有什么事?”

潘中虚脸色神秘道:“老奴特来禀告外面没事了!”

芮玮见他吞吞吐吐,不耐道:“还有什么事,快快说出!”

潘中虚道“他们说公子的丫环秋书在房中自缢!”

芮玮失惊道:“死了没有?”

潘中虚暗暗点点头,心想:“你这色鬼,八成是你逼死的!”口中慢吞吞道:“业已死了数刻时间,死状甚惨!”

芮玮愣住了,他十分不解,秋书为何自缢?她没有自缢的理由,只有他杀,但会是谁杀死她呢?

潘中虚见他不说话,确定秋书是公子逼死的,他本对公子刚才不在房中发生怀疑,现在却消除怀疑,他以为公子在那个时候恰巧去秋书房中,把她逼死,在他想象中秋书也没有自杀的理由,是故便完全怀疑到大公子的身上!

等芮玮神智苏醒,潘中虚已悄悄离去,芮玮怅惘地掩上房门,带着满脑疑问睡去。

第二日秋书自缢的事传遍全府,早上春琴、夏诗、冬画来服侍芮玮时,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心肠较软的冬画哭得眼泡红肿,脸色不好,很不自在,暗想这杀人的魔鬼是谁?一定要想法将这凶手找出。

中午时无意听到冬画和夏诗低声细语,冬画道:“夏姐,公子为什么要把秋姐杀死呀?”

夏诗不高兴地道:“别尽问,我也不知道。”

冬画道:“那秋姐到底是不是公子害死的。”

夏诗道:“我不清楚,你别瞎说小心撞祸。”

芮玮听到这些话,暗暗叫屈,心中寻找凶手之心更切,否则难洗恩公的清白,但有什么方法寻出凶手呢?一点线索也无,如何去找,想到烦恼处,任意走去。

不觉走到后山,想到驯狮女,顿生再见的欲望,好像见到驯狮女,她的温柔便能将自己的烦恼洗尽。

他不管狮子的凶猛,攀下山谷,匆匆走到昨日遇险之处,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轻吹,吹在一个一个怪石山,带起细沙轻轻飞飘。

望着昨日驯狮女飞身而下相救的高石,那时的倩影一一涌现脑际,仿佛她又站在自己的面前,低声说话。

想到入神处,他大声唤道:“驯狮女!驯狮女!驯狮女…”

空谷回音,绕缭不绝,他这时根本忘了这样呼唤会惊动狮子出来,自己不能抵抗得过,他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便是再见驯狮女一面!

叫了盏茶时间,驯狮女没有出现,奇怪得很,竟连狮子也没有出现。

芮玮见不着驯狮女,怀着无限的惆怅,幽幽离去。

这一天简怀萱没有来找他大哥去玩,芮玮心想一定是简老夫人逼着她勤练武功,转瞬黑堡就要有人来临,他们都在暗自准备,自己却凭什么去抵抗呢?

他不敢轻易再去天池府禁地,惟有一本一本翻阅书房中各种武功书籍,想在其中找出一套迅成的绝顶武功。

一天的时间虽看了二十余本,皆是一般有名的武功,等于毫无所获,这样一连五天过去,在这五天中,他每天早上都到后山找驯狮女一遍,但是喊哑了喉咙也喊不出驯狮女,连狮子也喊不出一个。

第六天早上从后山回到书房,看到简怀萱在房中等他,他先道:“今天武功练完了没有?”

简怀萱笑道:“没练完,妈这几天教我和二哥二套新武功,我练得气闷不过,偷跑出来。”

芮玮道:“是什么武功呀?”

简怀萱道:“妈说大哥早就会了,叫做‘天罗掌’。”

芮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真会天罗掌,其实他以前从未听过“天罗掌”这套神奇的掌法。

简怀萱接道:“妈说再过几天,黑堡有人来我们这里偷东西,只有这套掌法管用,大哥,这套掌法能不能打得过他们呀!”

芮玮哪里知道,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简怀萱忽又道:“大哥,你怎么又瘦了!”

芮玮道:“哪里瘦了!”

简怀萱叹道:“我刚才到大哥未婚妻那里,说你瘦了,她也不信!”

芮玮心想简召舞的未婚妻也真奇怪,自己没有去看她,她也不闻不问,难道她和简公子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他正在呆想,简怀萱宣声微扬道:“大哥,你去看看她嘛!”

芮玮没有做声,简怀萱见大哥不像以前提到刘姐姐便不耐烦,心下一动,拉着芮玮的手,娇声道:“我们一起去看她!”

芮玮被她一拉,不好坚辞,再说代恩公去见她一面,也许能增加他们之间的感情,于是随后而行。

简怀萱生怕大哥半路跑掉,一直拉着他的手,拉到刘育芷的闺房前。

未进闺房,芮玮便闻到如兰似麝的处女幽香,他想我这个假公子去见她,不要没增加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被她拆空西洋镜,那就糟了!

简怀萱在房前叫道:“刘姐姐!刘姐姐!”

闺房中应声道:“谁呀?”

芮玮一惊,暗道:“声音好熟!”

简怀萱咭咭笑道:“你出来呀,有人要见你!”

她一听到脚步声走近,便将芮玮用力一推,推进闺房,娇声一笑,飞跑而去!

芮玮进了闺房,差点和房里人撞个满怀,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位黑衣丽人,好熟的面孔!

他不禁失声呼道:“驯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