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形势图的观,目光一凝,身形一僵。
片刻之后,他这才猛地抬头,看向这说话之人,沉声道:“你为何会如此想”
他是仔细研究过刘武王生平的。
若只从占据疆域的大小来说,他的功业还在刘武王之上。
可经过仔细的对比,他私心里也要承认,在某些方面,刘武王是强过自己的。
易地而处,若将自己放在地狱开局的元州,也很难走到刘武王的高度。
也正是有了刘武王的出现,这才让其他八州军主,有了锁死元州上下的默契。
再不能给元州豪杰出头的机会!
这才有了元州现在这样一种局面。
这是很成功,也很毒辣的一手。
董观相信,即便刘武王复生,也再难在元州复现当年的功业。
现在的元州,早已没有了英雄用武的土壤!
现在,自己的心腹谋士却说,元州又出了个“刘武王”,这如何能不让他感觉心惊 此人看向观,道:
“君上,这段时间从元州传来的消息,您应该没留意到吧”
“哦,元州发生了什么”观问。
这段时间,他的精力全被拴在了玄青海,连玄幽二州别处的情况都难顾忌,哪还有心思理会外州变化 此人朝观拱手一礼,这才道:
“按照去年咱们对元州的谋划,从今年正月开始,至少波及数百万人的大饥荒就将在元州全面爆发。
可实际情况却是,饥民数量远少于我们的预估。
而且,现有的那些饥民,也没有胡乱流窜,而是由‘巨熊帮‘出面,动用了海量的人力和物力,将他们全部输送到了元州西南。”
“这些饥民不仅没有造成裹挟整个州的大乱,反而被‘巨熊帮”组织起来,对已经断流干涸了数百年的水河道进行全面疏浚。
......我专门求证过,从五帝创世开始,观遍九州万方,这都是史无前例的大工程!”
说到这里,此人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懂观,轻声道:
“您觉得,要做成这样的事,背后没有一个如刘武王那样的豪杰,这事它能成吗”
观默然不语。
作为一个坐拥玄幽二州的军主,董观对于操作这些事情的难度,更有深切的体会。
无论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是一个地方小军阀能够做成的。
“自废武功”的元州,那就更不可能了!
“世间之事,有矛就有盾。”
“八州以为用巧妙的手段,锁死了元州。”
“却没有想过,只要时间够久,终会有人用自己的办法突破这层封锁!”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存在,完全‘消失在了咱们的视野之外。”
“也幸亏有了这场饥荒,让咱们看见了一些端倪。”
“若非如此,咱们至今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此人看向一脸难看的懂观,继续道:
“您想一下,这伙贼人,带来的最大改变,是什么”
当然是苦心筹划的南下战略,被迫停止了。
黄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咬牙道:“你是谁,敌人很可能从河南面过来”
此人眉目微敛,轻声道:“不得不防。’
随着水师的持续推进,兵力不断北移,沆河沿岸,变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在围困玄青海内这伙贼人的数十万兵力中,观现在亲率的这一支大军,已是距离河最近的了。
若这时候敌人真的从沆河南面过来,轻易就能捅入他的腚眼。
如此,玄青海内那伙贼人的做法,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是以身为饵,利用他刻骨的恨意,将他手中的兵力断往北“钓”,距离沆河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董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忽地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响动。
前一刻还非常安静的营地,仿佛迅速苏醒过来,各种动静先后传入帐中。
这忽然的变化,让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靠近门口的一人,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此人前脚才刚迈出,下一步便转身返回,身后跟进来一个脚步匆匆的身影。
此人立刻冲观拱手禀报道:“君上,贼人出现了......在营地以北两里处登岸了。”
董观豁然站起,忙问:“可看出贼人规模”
回之人道:
“总兵力五千余,铁骑规模三千左右。”
听了这话的董观,一脸愕然,愣在原地。
这样的兵力规模,真的很难让他生出危机感啊!
什么样的自信,让这些贼人觉得,凭这区区数千人,就敢来自己胡须的 下一刻,观便快步出帐,三两步登上旁边一座箭楼,向北面看去。
营地灯火通明,两三里外的水域,也勉强可见。
虽然看不十分真切,只有模糊的轮廓。
但凭观的经验,扫一眼就判断出,回禀者的判断无误。
登陆的贼人,确实只有五千余,铁骑更是只有三千左右。
就在观蹙眉看着这一切之时,那三千铁骑已经完成了整队。
然后,开始朝己方军营冲来。
“哒哒哒”
随着玄幽马奔跑起来,动静瞬间传遍军营。
这哪像是夜袭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身下军营也已彻底醒来。
玄幽马奔跑起来的动静,比对面还要巨大。
很快,便见一股钢铁洪流从军营一侧快速冲出,笔直的朝对面冲去。
面对如此强硬的应对,对面的三千铁骑没有任何减速回避的意思,继续加速往前狂奔。
董观皱眉看着面前这奇怪的一幕,对于这即将到来的碰撞,反而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仅兵力太少,选择登岸的地点距离军营也太近,玄幽铁骑的优势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速度都无法完全冲起来,就不得不在拒马陷坑遍布的栅墙前停下来。
更别说,己方铁骑随时都有过半做好了立刻行动的准备。
这种夜袭,根本伤不了己方分毫。
是以,董观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感到颇为困惑。
结合起刚才与谋臣讨论时碰撞出的一些思路,又让他感觉心头沉重。
这也是面前这伙贼人给他压力最大的地方。
相较于其展露出来的实力本身,其行事风格,才是最让他感觉困扰棘手的地方。
难以预料,无法琢磨。
对其下一步的动向,根本无从预判。
以至于形势明明已经完全有利于己方,可他的心情却始终惴惴,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预料之外的变故发生。
“当”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声响传入耳中。
董观回过神来,循声看去。
便见一杆长槊从远处向营地内激射而来,然后,在接连刺穿数座营帐之后,深深钉入一根粗大立柱之内。
远处,两股钢铁洪流即将碰撞之前,两名铁骑先一步碰在了一起。
而己方那名冲锋在前,有着三境圆满修为的骑将,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就被对方一刀挑飞了手中长槊。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刀。
同样平平无奇的刀招。
就将一招势大力沉的绝杀给轻易化解。
还将己方骑将置入绝境。
观忍不住眼皮狂跳。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一抹银亮弧光掠过,己方骑将的脑袋高高飞起。
两股钢铁洪流,立刻正面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