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天降横财(1 / 2)

每年…一百九十万石。

“比南直隶还多?”

这南直隶…在明朝的时候,规模比许多行省要大的多,相当于后世江苏加上上海,再加上安徽的人口和面积。

每年朝廷能在此征收到的粮,比号称鱼米之乡的江西和浙江加起来还要多的多,可谓是天下之冠。

可现在,南直隶的粮赋却还不如安南呢!

在古代,粮食就代表了人口,也代表了税赋,是国力的象征。

虽然真实的国力,未必只靠粮食来计算。可至少这安南,可是凭借着超高的粮产量,号称小中华,别名西洋小霸王,各种欺负西洋诸国。(明朝西洋指代东南亚。)

朱棣看着群臣惊叹,一个个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尤其是太子朱高炽,颇为震惊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太子这一年来,管着户部,为了钱粮的事,每天焦头烂额。

朱棣心下暗喜,却故作沉稳地道:“继续念。”

张安世便道:“除此之外,还得银一百三十二万两,其余珍宝,不计其数,尤其是以香料等名贵之物,更有九百四十七石,这些香料若是卖出去,哪怕价格低廉一些,只怕纯利百万两也不在话下。至于其他土地、人丁,暂且就不计了。”

单单真金白银和香料,就可价值两百万。

朱棣乐了,道:“这安南竟是富庶如此,真令朕没有想到…”

朱棣看向那陈继:“陈卿家口口声声说劳民伤财,是吗?”

陈继其实也是硬着头皮在硬顶着罢了,可细细思量,解缙说的对,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不能‘从一而终’,反而就显得自己首鼠两端了。

于是他道:“陛下,历来征伐,本就是劳民伤财,臣只是关心百姓疾苦而已。”

朱棣居然点头:“陈卿家说的对。”

“啊…”

许多人便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棣。

其实这一次缴获虽多,可翰林们未必心喜。

只有太子朱高煦和杨荣几个,方才觉得大大缓解了身上的压力和重担。

可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些银子又不是给自己的,终究属于国库。

而战争造成的后果,却是天下的臣民来承担!

因此,如陈继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朱棣道:“既然劳师动众,难免会劳民伤财,那么…就撤回征安南的大军吧,朕思来想去,陈卿说的对。”

陈继:“…”

朱棣又接着道:“这些银子和钱粮…是商行打下来的,自然而然也属于商行,以后这西洋,朕也绝不会劳师动众了,一切让商行来办就是了。”

这一下子…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实话,这很缺德。

既然这么多的粮食、白银还有香料,都他娘的和国库无关,陛下伱跑来这里炫耀做什么?

再者,朝廷不征发大军,让商行来干,还不是左手倒了右手?战争一样需要民夫,只不过从以前的征用,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雇佣罢了。

照样对于地方上的生产会造成破坏。

陈继自是跟大多数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便皱眉道:“陛下…这…”

只是还不等陈继说出反驳的话,朱棣便突然大怒:“这什么?朕发大军征安南,你说劳民伤财。可朕告诉你,安南土地肥沃,能带来大量的钱粮收益,你却又觉得这对国家无益。”

“现如今,朕索性让商行去办理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样说来…朕什么都不干,像菩萨一样由着你们供着,才可以吗?”

陈继道:“臣万死,臣只是…认为…若如此,岂不滋长了商行的气焰吗?”

“我大明历来轻商,且君子宜修德,而非图利。如今…陛下如此纵容商行,这对天下百姓而言,也是一种伤害啊。”

朱棣嘲弄地看着他大笑道:“来,你来说说看,造成了什么伤害?”

陈继:“…”

朱棣道:“朕强迫百姓服徭役了吗?张安世,你来告诉他,这去安南的诸卫…可有人是不肯的?”

张安世道:“陛下,去之前,就已经询问过,愿意留的可以留下。”

朱棣便道:“你看,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不只自愿,而且从朱高煦人等的奏报来看,这四卫一营上下,个个欢欣鼓舞,人人争先。这又如何伤害了百姓?”

陈继:“……”

殿中已经鸦雀无声。

朱棣则继续盯着陈继,只是眸光越发的冷,口里道:“你是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却是尸位素餐,对于军事一窍不通,你既然这么喜欢计算钱粮,那么不如就做一个账房好了。”

陈继大惊,要知道,大臣是最讨厌和钱粮打交道的。

在文臣的序列里,越是只负责都察和修书、讲经的大臣身份最是尊贵,被人称为清流,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至于那些和钱粮打交道的,难免被人瞧不起。

朱棣的目光,令陈继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只好道:“臣万死之罪。”

朱棣冷哼,眼里已不只是冷然,还有明显的嫌弃,道:“万死?朕看你不服气得很,何来的万死呢?你这样的人,朕留在身边有什么益处?你自己若是识趣,便上书请辞吧。如若不然,朕下旨开革。”

陈继:“…”

他心中骇然,这时真是有些慌了。

毕竟寒窗苦读,才熬到了今日,结果陛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直接革职,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陈继哀声道:“陛下,臣万死…臣…”

朱棣冷着脸道:“说起来,朕还要多亏了你,原本这些战利品,朕还想着,无论怎么说,商行也要分出一些给国库,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朕也只好从善如流,这商行和国库,还是分清楚为好。此次入安南所得之利,寸土寸金,也不予国库。”

朱高炽:“…”

然后,朱高炽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陈继。

其他翰林们亦一个个目瞪口呆,竟是哑口无言。

陈继此时真觉得无地自容了,心里同时恐惧极了,忙想向解缙求救,希望解缙能为他说一句好话。

解缙却是低垂着头,恭顺无比的样子。

“陛下…”

朱棣满脸怒容,直接拂袖道:“今日不必筳讲了,卿等所讲的所谓文章,于国家又有何益?若个个都如陈继这般,天子只需减轻赋税,只需所谓的宽仁,这天下还需什么天子?这不是教授所谓的帝王之术,卿等这是要教朕如何做聋子、瞎子,做草包罢了。”

说罢,气咻咻地抬腿便走。

直到朱棣出了文华殿,依旧满面气咻咻的样子。

亦失哈忙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朱棣。

朱棣瞥了亦失哈一眼,却是乐了:“如何,朕方才演得如何?”

亦失哈一脸赞叹的表情道:“陛下神鬼莫测,奴婢钦佩。”

朱棣背着手,大喇喇地道:“入他娘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这群龟孙儿若是不苦谏朕不要妄动刀兵,朕还真要分利给国库呢!”

“哼!现在好了,他不仁,朕不义!他们读书人不是常常说,不教而诛是为虐吗?朕就等着陈继那狗东西苦口婆心呢。现在好了…这安南再和他们没有什么相干了。”

顿了顿,朱棣又补上一句:“朕早瞧他们不顺眼了。”

说着,大摇大摆的,哼着小曲,愉快地往大内走。

亦失哈则继续亦步亦趋,低声道:“那陈继…”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的高兴劲儿似乎被逼得减轻了几分,他撇了撇嘴道:“此人…实在讨厌,朕给他留最后一份颜面,他若请辞,倒还罢了,倘若不识相,就别怪朕了。”

朱棣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此人请辞之后,让人盯一盯。”

亦失哈会意:“奴婢遵旨。”

这一次,无疑张安世是最大的赢家。

当然,他现在还没有全赢,需等他草拟的一份章程,等陛下最后敲定才行。

占了地不是本事,从这块地里榨出油来,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朱棣一走,张安世便忙上前去搀扶朱高炽。

朱高炽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道:“安南这么多粮…可惜不能用于民生…”

张安世道:“谁说不能用?”

朱高炽无奈地道:“全给了商行,终究不妥。”

张安世看不得自家姐夫总皱着眉头忧心的样子,便耐心地道:“姐夫,你是有所不知啊,你想想看,安南那里这么多的粮,虽说给了商行,可你想想,若是哪个行省有了灾荒,这商行便了运粮去平价售出,如此一来,是否有利于国计民生?有了余粮,便可以喂猪,可以酿酒,可以…总而言之,这天底下,只要物产足够丰饶,对百姓就有好处。”

朱高炽颔首,似乎把张安世的话听了进去,没有继续往这件事上多再说什么,而是关切地道:“商行如今占了这么大的利,你要更加谨慎才是,这就形同于孩童抱着金元宝走夜路,难免会有人觊觎。”

张安世满眼自信地道:“姐夫放心吧,这世上只有我抢人家的…哪还有人…不,我没抢人家,我张安世不干这等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群臣已散去了。

只有陈继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在此,这时有宦官来催促:“陈公,请回吧。”

陈继只好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想到自己数十年浮沉如今却落到这样的下场,心里既有不甘,又难免生出怨恨。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殿。

抬头…却见解缙徐步而行。

陈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疾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解公…我…我…”

解缙却是微笑道:“恭喜你了。”

“恭喜?”陈继先是一愣,随即面带愠怒之色:“解公何出此言?”

解缙却依旧神色淡定,道:“你仗义执言,被陛下革去了官职,难道这不值得恭喜吗?明日之后,天下读书人都将知晓,我大明有一个铁骨铮铮的诤臣,拼了乌纱帽不要,也要进言,这是何等教人钦佩的事。”

陈继低头,却是痛苦地道:“只是…从此之后…便要为庶民了。”

解缙道:“庶民又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啊,就是有些事想不开,往好处想一想吧。”

说着,解缙加急了脚步,往文渊阁去。

陈继却依旧低头思索着什么,脸上阴晴不定,最后摇摇头,跌跌撞撞地走了。

一封旨意,急诏朱勇等人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