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1 / 2)

水浒传 施耐庵 6747 字 9个月前

不求名利于乱世,只求淡泊于人生平静的生活有时也需要一些宣泄,让心情放轻松来一次倾心的交流查看文章《水浒传》第四回赵员外重修文殊院鲁智深大闹五台山2009年12月24日星期四23:22话说当下鲁提辖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别人,却是渭州酒楼上救了的金老。

那老儿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大胆现今明明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缘何却去看榜若不是老汉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现写着你年甲、貌相、贯址。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上,就那日回到状元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洒家三拳打死了,因此上在逃。一到处撞了四五十日,

不想来到这里。你缘何不回东京去,也来到这里?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这厮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此不上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就带老汉父子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女儿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

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于恩人。我女儿常常对他孤老说提辖大恩。那个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常说道:‘怎地得恩人相会一面也好。’想念如何能够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商议。

鲁提辖便和金老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那女孩儿浓妆艳饰,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够有今日。鲁达看那女子时,另是一般丰韵,

比前不同。但见:

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桃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绣袄偏宜玉体。脸堆三月娇花,

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那女子拜罢,便请鲁提辖道:恩人上楼去请坐。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便要去。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如何肯放教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我儿陪侍恩人坐坐,我去安排饭来。鲁达道:

不消多事,随分便好。老儿道:提辖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味,何足挂齿。女子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金老下来,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分付那个丫嬛一面烧着火。老儿和这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鲜鱼、嫩鸡、酿鹅、肥鮓、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三个盏子,

三双箸,铺下菜蔬、果子、嗄饭等物,丫嬛将银酒壶烫上酒来。女父二人,轮番把盏。金老倒地便拜。鲁提辖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俺也。金老说道:

恩人听禀:前日老汉初到这里,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炷香,父女两个兀自拜哩。

今日恩人亲身到此,如何不拜?鲁达道:却也难得你这片心。

三人慢慢地饮酒。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鲁提辖开窗看时,只见楼下三二十人,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人丛里一个人,骑在马上,口里大喝道:休教走了这贼!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金老连忙摇手叫道:都不要动手。那老儿抢下楼去,直至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将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人,各自去了。那官人下马,入到里面,老儿请下鲁提辖来,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义士提辖受礼。鲁达便问那金老道:这官人是谁素不相识,缘何便拜洒家?

老儿道:这个便是我儿的官人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郎君子弟在楼上吃酒,

因此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如此。怪员外不得。

赵员外再请鲁提辖上楼坐定。金老重整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鲁达道:洒家怎敢!员外道:聊表相敬之礼,小子多闻提辖如此豪杰,

今日天赐相见,实为万幸。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汉子,又犯了该死的罪过。

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你去。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吃了半夜酒,各自歇了。

次日天明,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可请提辖到敝庄住几时。鲁达问道:

贵庄在何处?员外道:离此间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便是。鲁达道:最好。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叫牵两匹马来。未及晌午,马已到来,员外便请鲁提辖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鲁达相辞了金老父女二人,和赵员外上了马。两个并马行程,

于路说些闲话,投七宝村来。不多时,早到庄前下马,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间收拾客房安歇,次日又备酒食管待。

鲁达道:员外错爱,洒家如何报答。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如何言报答之事。

话休絮烦。鲁达自此之后,在这赵员外庄上住了五七日。忽一日,两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径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提辖。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老汉心多,为是恩人前日老汉请在楼上吃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街坊,后却散了,人都有些疑心,说开去。昨日有三四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只怕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有些疏失,如之奈何?鲁达道:恁地时,洒家自去便了。赵员外道:若是留提辖在此,诚恐有些山高水低,教提辖怨怅;若不留提辖来,许多面皮都不好看。赵某却有个道理,

教提辖万无一失,足可安身避难,只怕提辖不肯。鲁达道:洒家是个该死的人,

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甚么不肯?赵员外道:若如此,最好。离此间三十余里有座山,唤做五台山,山上有一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僧人,

为头智真长老,是我弟兄。我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本寺的施主檀越。我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心腹之人,了这条愿心。如是提辖肯时,一应费用,都是赵某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鲁达寻思:如今便要去时,那里投奔人,不如就了这条路罢。便道:既蒙员外做主,洒家情愿做了和尚,专靠员外照管。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衣服盘缠,缎匹礼物,排担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两个取路望五台山来。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鲁提辖看那五台山时,果然好座大山但见:

云遮峰顶,日转山腰。嵯峨仿佛接天关,崒嵂参差侵汉表。岩前花木舞春风,

暗吐清香;洞口藤萝披宿雨,倒悬嫩线。飞云瀑布,银河影浸月光寒;峭壁苍松,铁角铃摇龙尾动。山根雄峙三千界,峦势高擎几万年。

赵员外与鲁提辖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通报。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迎接。两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坐定。寺内智真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迎接。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真长老打了问讯,说道:施主远出不易。赵员外答道:有些小事,特来上刹相浼。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背后,看那文殊寺,果然是好座大刹但见:

山门侵翠岭,佛殿接青云。钟楼与月窟相连,经阁共峰峦对立。香积厨通一泓泉水,众僧寮纳四面烟霞。老僧方丈斗牛边,禅客经堂云雾里。白面猿时时献果,将怪石敲响木鱼;黄斑鹿日日衔花,向宝殿供养金佛。七层宝塔接丹霄,

千古圣僧来大刹。

当时真长老请赵员外并鲁达到方丈。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鲁达便去下首,

坐在禅椅上。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这里出家,如何便对长老坐地?鲁达道:

洒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员外肩下。面前首座、维那、侍者、监寺、都寺、知客、

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庄客把轿子安顿了,一齐搬将盒子入方丈来,摆在面前。

长老道:何故又将礼物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某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有这个表弟姓鲁,是关西军汉出身,因见尘世艰辛,情愿弃俗出家。万望长老收录,慈悲慈悲,

看赵某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弟子自当准备,烦望长老玉成,幸甚!长老见说,答道:这个事缘是光辉老僧山门,容易容易,且请拜茶。只见行童托出茶来。

玉蕊金芽真绝品,僧家制造甚工夫。

免毫盏内香云白,蟹眼汤中细浪铺。

战退睡魔离枕席,增添清气入肌肤。

仙茶自合桃源种,不许移根傍帝都。

真长老与赵员外众人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商议剃度这人;

分付监寺、都寺,安排斋食。只见首座与众僧自去商议道:这个人不似出家的模样,一双眼却恁凶险。众僧道:知客,你去邀请客人坐地,我们与长老计较。

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首座众僧禀长老说道:却才这个要出家的人,形容丑恶,貌相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兄弟,如何撇得他的面皮你等众人且休疑心,待我看一看。焚起一炷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此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虽然时下凶顽,命中驳杂,久后却得清净,正果非凡,汝等皆不及他。可记吾言,勿得推阻。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我等只得从他。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斋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斋罢,监寺打了单帐。赵员外取出银两,

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一两日都已完备。

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钟击鼓,就法堂内会集大众,整整齐齐,五六百僧人,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赵员外取出银锭、表礼、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表白宣疏已罢,行童引鲁达到法座下。维那教鲁达除了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扌周揲起来。净发人先把一周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鲁达道:留了这些儿还洒家也好。众僧忍笑不住。真长老在法座上道:大众听偈。念道:

寸草不留,六根清净,与汝剃除,免得争竞。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净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

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用手与他摩顶受记道:一要皈依佛性,二要归奉正法,三要归敬师友,此是三归。五戒者: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智深不晓得禅宗答应能否两字,

却便道:洒家记得。众僧都笑。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下,焚香设斋供献。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丛林里选佛场坐地。当夜无事。

次日赵员外要回,告辞长老,留连不住,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小弟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某薄面,恕免恕免。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慢慢地教他念经诵咒,办道参禅。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从今日难比往常,凡事自宜省戒,

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衣服,我自使人送来。智深道:不索哥哥说,洒家都依了。当时赵员外相辞长老,再别了众人上轿;引了庄客,拕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回家去了。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话说鲁智深回到丛林选佛场中禅床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两个禅和子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如何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甚事?禅和子道:善哉!智深裸袖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那得‘苦也’。

上下肩禅和子都不睬他,由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长老说道他后来正果非凡,我等皆不及他,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禅和子自去了。智深见没人说他,每到晚便放翻身体,横罗十字,

倒在禅床上睡,夜间鼻如雷响;要起来净手,大惊小怪,只在佛殿后撒尿撒屎,遍地都是。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家人体面,丛林中如何安着得此等之人?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五台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五个月。时遇初冬天气,智深久静思动。当日晴明得好,智深穿了皂布直裰,系了鸦青绦,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山亭子上,坐在鹅项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俺往常好酒好肉,每日不离口,如今教洒家做了和尚,饿得干瘪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这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也好。正想酒哩,只见远远地一个汉子,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山来,上面盖着桶盖。那汉子手里拿着一个旋子,唱着上来,唱道: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汉子挑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这汉子,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道:兀那汉子,你那桶里,甚么东西?那汉子道:好酒!智深道:

多少钱一桶?那汉子道:和尚,你真个也是作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甚么?那汉子道:我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法旨:但卖与和尚们吃了,我们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我们现关着本寺的本钱,现住着本寺的屋宇,如何敢卖与你吃?

智深道:真个不卖?那汉子道:杀了我也不卖!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

只要问你买酒吃。那汉子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手拿住匾担,只一脚,交裆踢着,那汉子双手掩着,做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智深把那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旋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大桶酒吃了一桶。智深道:汉子,明日来寺里讨钱。那汉子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气吞声,那里敢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了,拿了旋子,

飞也似下山去了。

只说鲁智深在亭子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

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来,把两只袖子缠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绣来,

扇着两个膀子上山来。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