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伊风纵然能点中她的两处大穴,自己可也免不了受上一指。以万妙仙娘的这种指力而言,他焉能还有命在?
何况他此刻身在敌窟,只要自己穴道被扫上一点,真力微一受阻,门外那四个少女,显见亦是高手,他也是凶多吉少!
他此时功力,虽增进数倍,但临敌之时,所用的还是以前的招术,对付一般江湖高手,虽已绰绰有余;但眼前这奇丑妇人的功力,却绝非一般江湖高手可以比拟的!
他心念一转,手中的力道猛撤。
就在他真力回收之际,他的身形也借势后缩二寸,同时张开嘴巴。
这么便成了那天媚教主如果不也立刻撤招,那么她的一指,便恰好点在伊风的嘴里,甚至可能被他咬上一口。
万妙仙娘一笑,身形倏然滑开两尺,口中却说道:“小孩子功夫不错嘛。”
左手轻飘飘地一扬,似乎有一股迷蒙烟氲,自她那轻纱的阔袖中逸出。
伊风赶紧屏住呼吸。
此刻他已深知人家迷药的厉害,知道自家只要闻着一点,那么又是四脚无力得听凭人家的摆布。
他毕竟久走江湖,非一般初出道的嫩手可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住自己心神的镇定。
闪目四望,这绮丽的房间中,竟没有窗子。
这使他原先打算从窗口逃出的想法,顿时落空。
须知他知道门外必然有那四个女子守候,他若夺门而出,那四个女子怎会放他走?只要稍一耽误,自已就可能走不了!
他心思百转,然而并没有费去多少时候,那迷蒙烟氲,也兀自未散。
此刻那天媚教主却也静立未动,心中也存打算着。她已知道这年轻人功力绝高,而年轻人有着如此功力的,必定大有来头。
原来这万妙仙娘一向屈于苗疆,涉足中原武林,还没有多久,人虽丑陋、贪淫,然而心思却极缜密,武功也极高。
此刻她倒不是畏惧伊风的武功,而是怕他和有关自己的其他教门有所关连,自己若为了这种事而得罪一条线上的朋友,却又何必?
而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此次能在中原武林创立教派,关系着一个极大的计划,是以她之行事也格外来得小心。
于是这两人的形况,就变得极为奇特了,一个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另一个却怔怔地站在床边。两人之间,有一股迷蒙的白色烟氲,久久未散;却给这种不凋和的形况,揉合了些凋和的味道。
两人心中,各有所惧,久久没有举动。
尤其是伊风,他更摸不清这天媚教主的深浅,思虑百结之下,心念突地一动:“除了天争教之外,终南弟子受的是‘天毒教’之毒,而此刻又多了个‘天媚教’,难道这三者之间,有所关连吗?”
伊风本是聪明绝顶之人,心中转念之后,就紧紧抓着这一点端倪而追寻下去,以求寻得自己的生机。
他暗暗忖道:“此刻敌强我弱,何况我有着那么重要的事要做,可不能和这些无耻的女子多纠缠。但是以我的力量,又绝不能除去她们,惟一的办法——”
那天媚教主见这年轻人睁着大眼睛动也不动,也没有丝毫被迷的迹象,越发地莫名其玄虚。
伊风双肘一支,上身侧坐了起来。
口中却朗声说道:“小可是奉了天争教之命,有事入滇。不知之中,冒犯了贵教,还望阁下,高抬贵手,放过小可,日后敝教教主,必有补报。”
原来他方才心念动处,知道自家在这种情况下,只得且施诡计。
是以他抬出天争教的招牌来。
他暗忖:若是这天媚教真的和天争教有着关系,那自是最好;如若不然,对方也可能会买天争教一个交情。
他朗声说罢,天媚教主果然一怔,心中却在暗自得意:“这年轻人果然是同一线上之人,幸好我没有如何,否则传出去岂非笑话?”
她对中原武林极为生疏,是以伊风误打误撞,才会撞个正着。否则天下哪会有这么简单的事?
伊风见了她的神色,心中暗喜,知道计已得逞。哪知脑中又是一阵晕旋,伊风暗叫一声苦也!昏倒在床上。
原来他开口说话之时,自然就不能够屏着呼吸,是以又吸进一些那历久不散的烟氲;而这烟氲,正是万妙仙娘的秘传迷药。
他昏迷之中,忽觉鼻中嗅到一种极为辛辣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就苏醒了。
睁眼一望,一个奇丑的面孔,正望着他嘻嘻而笑,那正是天媚教主。
这奇丑的笑容使得他心里感到一阵恶心,闭起眼睛,不去看她。
然而耳中却听到天媚教主,以一种和她那奇丑面容极为配合的难听声调,说道:“小孩子!不要怕,张开眼睛好了,本教主又不会吃了你。”
万妙仙娘在极幼年时,就居于苗疆,她虽然没有将中原方言忘去,然而说出来,却生硬得很;再加上她那种如夜枭般刺耳的声调,那种难听,实在是非言语所能形容的。
然而伊风却不得不张开眼来。
万妙仙娘,又咧开大嘴笑道:“本教主早就猜到你是天争教下的徒弟,‘三天’之外,若还有像你这样的年轻好手,那么,我们那位老头子又要气死了。喂,我说…”
她唠唠叨叨又说了些话,伊风却没有再往下面听下去。
他此刻又在沉思着:“这‘天争“天毒“天媚’三教,果然源出为一,所以这丑八怪才会有‘三天’这个说法。而且听她的口气,在三个教主之上,似乎还另有一个‘老头子’高高在上,暗中控制着这‘三天教’的活动,只是这‘老头子’又是何人呢?”
他心中疑念丛生,口中却在唯唯地答着那天媚教主的话。
“这‘老头子’组此性质、方法、手腕都绝对不同的三个教派,必定有着极大的野心,看样子竟想将天下武林豪士一网打尽。”
伊风不禁暗中一凛,想到自己和“天争教”的深仇,复仇恐将更为渺茫,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听那天媚教主又道:“小兄弟,也是我跟你投缘,还舍不得放你走,我看你要是不急的话,还是在这里多呆几天吧。”
挤眉弄眼,丑态毕露。
伊风连忙道:“教主宠召,小可何幸如之!只是小可实在有急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看到那天媚教主目光一凛,赶紧又道:“只是小可滇中之事一完,必然尽快赶来向教主问安的。”
万妙仙娘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才舍不得似的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真有急事,你就快去。可是回来的时候,可不要忘了再来看我呀!不然,下次再让我撞着,不把你这小鬼撕成两半才怪!”
伊风此刻心急如焚,只要放他走,他就谢天谢地了。
万妙仙娘一击掌,那四个少女立刻拥了进来,嘻嘻哈哈笑个不住。
稚凤麦慧走在最前面,笑向伊风道:“恭喜你呀!”
伊风脸上倏然一红,另外三个少女又咯咯笑了起来,一面还向伊风抛着媚眼。伊风直觉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立刻就冲出此间。
等到伊风脱身出来的时候,东方的天色,已是黎明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总算逃出了这艳魔之窟。
但他思忖之下,又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因为自己所用的,究竟不是正大光明的手段。
“对付这种人,用这种手段,正是再恰当也没有。古人不也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我又何尝不可?”
如此一想,他又觉泰然。
行行重行行——
伊风毕竟来到了无量山,无量乃滇中名山,绵亘数百里,主峰在景东之西,山高万仞。
伊风日落至景东,将息一夜,匆匆准备,次晨便绝早上山。
晓风未退,寒意侵人,山上渺无人迹。伊风盘旋而上,只觉寒意越来越浓,随便寻了个避风之处,盘膝坐下。
真气运行一转,正是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伊风才觉得已恢复正常体温。
将那藏宝之图取出再详细看了一遍,图虽详尽,然而在这绵亘百里的深山中,寻找一处洞穴,却也不是易事。他极目四望,远处山峰叠起,群山之中,一峰高耸入云,就是那藏宝之处。
他略略用了些干粮,便又觅路而去。身形动处,山鸟群飞,而他那种轻灵,快迅却也不在山鸟之下。
他思忖着图上所示,那藏宝之地,是在山阳处的一个山坳里,而这山坳却在一道溪水的尽头。
渐行渐远,白云仿佛生于脚底,伊风鼓勇前行,但是那藏宝之地,虽在此山之中却是云深不知其处。
暮云四合。
伊风逐渐着急,忽然听得在松涛声中,竟隐隐有流水潺潺之声传来,他精神一振,连忙向水声发出之处,掠了过去。转过一处山弯,果有一道泉水,沿着山涧流下,澎湃奔腾,飞溅着的无数水珠,在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分外悦目。
伊风沿着山涧,曲折上行,飞溅着的水珠,渐将他的鞋袜溅湿。寒风吹过,他脚上凉凉的,身上又微微有了些寒意。俯首下望,白云缭绕,仰首而望,已是山峰近巅之处。
伊风目光四盼,忽见前面两壁夹峙,而这山涧便是对面那山坳里流出,他精神一振,身形一弓,两个起落,便越了过去。他极快地穿过那两壁夹峙之间的山道。
此刻夜色虽已浓,寒意也越重,但伊风心中却满怀热望,因为他终究已寻得藏宝之处。
他想到那被武林中不知多少豪士垂涎了多年的秘藏,片刻之间,自己他可得到,心中不禁一阵剧跳,脚下更加快了速度。但是一进山坳,他却不禁怔住了。
那山坳里面甚为宽阔,对面一处高岩,流下一股瀑布,宛如一道白练,摇曳天际,澎湃流下后,再沿着山涧流下。
令伊风惊愕的却是:在瀑布之侧,竟有几处人间灯火。
他立刻顿住身形,目光四扫,证明此地的确和图中所记没有半点差错。藏秘之地,就是在那瀑布后侧的一个洞穴里。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灯光呢?是什么人会住在这种地方?难道那武曲星君的藏宝,已经被别人捷足先得去了吗?”
他惊疑地思忖着,不敢冒失地再往前走。他知道能够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不是避仇,便是息隐,或者是为着某一种武功的修为。然不管怎样,却必然一定是武林高手。
但是他却又绝不肯就此回身一走。
他自家的得失,还在其次,终南山里的数百条人命,也全担当在他身上,此刻他是有进无退的。
水声琮琤,风声如鸣。
伊风就借着这些声音的掩护,极快地掠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灯光,伊风可以看到瀑布旁山壁下,有一座石屋,两边各开了两个窗子,灯光便是从窗口露出。
伊风此刻又发现,从这窗中射出的光线,分外刺目,不是普通灯光的昏黄色。
伊风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背脊,掌心也不禁沁出冷汗。
他又呆立了半晌,突地暗骂自己:“吕南人呀!吕南人!你怎地如此胆怯?你难道不知道终南山的数百弟子之命,以及你自己的切骨深仇,全都在此举上?你若是如此胆怯,你还有何面目见人?你还有何面目见己?”
于是他一咬牙,提气向前纵去,极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隐在阴影中,他悄悄往窗内一望,屋里的景象,却使得他几乎惊唤出声来。两只眼睛,动也不动地朝里面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