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 会帜(2 / 2)

唐骑 阿菩 5733 字 9个月前

拽剌铎括挥动已经钝得不能砍劈的巨斧,完全当作铁锤乱砸!

离开腹心部团团保护之后就有数十支羽箭同时射来——没办法,拽剌铎括这个目标太明显了。

但拽剌铎括却闪也不闪,坟起全身肌肉,催促已经受伤的黑龙不顾性命地前冲!

冲出一步,就是一步,接近杨易一步,就是为兄弟争取多一分的胜算!

这是他最后的力气,这是他最后的拼命!

就在他拼尽了力气,几乎连呼吼都发不了力时,一匹矮脚怪马陡然从身旁飚出!

马上没有骑士!

昏黄黯淡的暮色中,几乎没人注意到马腹之下有人!

要在万骑乱战之中,施展这样的能耐,这是什么样的骑术!

杨易斜睨了一眼来自侧后方的拽剌铎括,他有些意外,却并不担心,百骑而已,回光返照之下,还影响不了整个战局,下令:“莫理会那垂死挣扎,目标只有一个,耶律德光的首级!杀!”

就在同时,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怎么回事呢?

完全没理由的,杨易绷紧了全身肌肉,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这是身经百战者的直觉预感!

然后,他才听到一声刺耳的破空之响!

有暗箭!

杨易的身体在大脑下达命令之时就已经行动,身一闪,手一挡!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来箭竟好像比声音还快!

羽箭正中胸口!贯甲而入!

杨易哼了一声,仰身就倒!

“哗——”

拽剌解里哪怕在射出暗箭之后也还在担心!

他从来不射没把握的箭!但这一箭关系太重了!

马腹之下不利的姿势,昏暗的暮色,乱军的穿插干扰,导致连他都不敢取面部与咽喉。直到听到唐军之中大乱,这才转忧为喜!

“杨易中箭了!”

“杨易中箭了!”

“杨易死了!”

“杨易死了!”

然后所有人就都发现长槊不见了!

长槊周围的战马群也都乱了!

混乱,就像涟漪一样,瞬间扩散到整个鹰扬军。然后是整个战场!

主帅临阵,能大大振作将兵士气,这是好处,但主帅若受重创,所带来的结果也是毁灭性的的!

“杨将军中箭?”

“大都督死了?”

“谣言!这是谣言!”

尽管各路将校第一反应地辟谣,但业已造成的混乱,还是波及整个战场!

契丹大纛之下,耶律德光狂喜:“哈哈!哈哈!解里得手了!解里得手了!来啊,杀!”

抱举大纛的壮士,疯狂一般随着耶律德光前冲!

一千八百骑兵丛。也犹如狂化了一样,朝着鹰扬军的核心地带挺近!

而那里,原本高高竖起的长槊已经不见,甚至就是鹰扬旗也在动摇!

难道大都督真的中箭了?

这可怎么是好!

在契丹腹心部的猛烈冲击下,乱象非但没有止住。甚至还在向更坏的情况蔓延!

观战台上,李膑已经满脸是泪!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身在观战台、手中千里镜的他,自然比别人都更清楚地看见杨易真的中箭!

正是因此,他的心才更乱!

便在万般危急之际,南方隐隐约约地,竟然传来了歌声!

那是成千上万人在唱歌!

唱什么歌?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不是战歌,这不是武曲,甚至不是什么雄壮豪迈的语言!却用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将契丹人的狂暴怒叫给抵消掉了。

谁都知道那是李白!

且是最最通俗、传唱最广的一首五言!

歌是南音,标准的汉家腔调!

而且歌声来自南方!

战场之上,所有来自南方的战士,都被这首诗歌勾起了对故乡的思念,然后就蓦然想到——那是谁来了?

“汗血骑兵团!薛复来了!”

李膑都忘记了双腿残废,哈哈大笑。整个人就要跳起来,却是扑倒在观战台上!

耶律德光胸口一股气陡然闷住,几乎上不来!

契丹就要赢了!

大辽就要赢了!

赢了这一仗,就保住了上京。赢了这一仗,就有望规复漠北!赢了这一仗,就能洗刷前辱!

为什么这个时候,汗血骑兵团来了?

那个去年将契丹追亡逐北九百里的汗血骑兵团来了?

怎么可能!

不但耶律德光有疑问,其实李膑也不太敢相信!

汗血骑兵团,那是真的么?

然后便见一骑飞驰而出,脱离了所在部队!

数十盏猫眼灯,将火光聚焦在那匹跑在最前面的战马上空!

不是照亮一个人,不是照亮一杆旗,而是照亮一支长矛——一支系了绸缎。用鲜血染红的长矛!

哇——

鹰扬军沸腾了!

等待已久的战友,终于来了!

郭漳麾下的骑射欢呼了!

甘凉新军炸开了!

整个战场都轰动了!

而最最激动的,是龙骧铁铠军!

战场上,所有龙骧铁铠军都被点燃了!

就连石坚也在马上手舞足蹈,就像疯了一样!龙骧全军。有如同火药触及了火印,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而鹰扬部呢?

刚才消失了的长槊,再次竖起!

靠得近的将士,都看见杨易!

看到全身浴血的大都督,所有人都惊呆了!

杨易左手拗断胸口羽箭,跟着忍着剧痛,重新擎起了长槊!

鹰扬旗再次挥动!

杨易下令:“汗血击敌左翼。全军进击!”

这一箭伤了肺叶,说一个字,口中就渗出一口血来!

周边百骑,将大都督团团围住,同时呼喊,发出命令:“大都督有令!汗血击敌左翼!大都督有令。全军进击!”

南方,传来了数百人的呼应:“薛复领命!”然后是数千人一起怒喝:“杀!”

火龙转而向东冲去!

李膑亦传下命令:“第五纵深!杀!后军!不管他奶奶的了!全都杀!向西杀去!杀光他们!”

战场之上,只剩一字,那就是杀!

不再讲究什么军阵,不再讲究什么胡汉。所有人,都在这股无比威严之下,都在一股莫名大势的裹挟下,从西向东冲!

连战马都放出来,从西向东冲去!

太阳已经下山,那就点燃火把!

战马已没力气,那就用腿跑!

点点火把,汇聚成一片火焰的海洋,自西而东,就像浪潮一样,吞噬一切!

那是十几万人几十万马,可怕的奔腾,就如风沙席卷大地,就像海浪吞没一切!

就连蛇鼠两端的漠北胡人,也都自觉站队了!

区区两千骑兵丛,如何抵挡这股大势?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精兵不精兵,什么战术不战术,全都没用了!

什么胡汉,什么契丹,什么敌烈,什么渤海,全都没区别了!

所有人,几乎是不分敌我都得从西往东跑,妄图阻挡这股大势者,立马就会被浪潮淹没,被风沙填平!

兵家绝胜败,犹如山岳倒!

这一刻,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