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金蝉作为,南枝木却是生出一股暴戾的怒气,玉璧一伸,猩红血海便将几乎癫狂的金蝉包裹其中,翻袖一带,金蝉整个人便是飘摇出百丈之外,有着南枝木那弥天血海在前,倒是没再受得什么伤害。
“姬师叔!”
南枝木双眉紧皱的低喝一声,远处的姬岚无奈一叹,微微点点头,便是一个闪身,来到金蝉身旁,一连几指点出,别看他身形瘦小,却是如同拧小鸡一般的将金蝉拧在手中,对望着那双让他都有些唏嘘不已的癫狂眼眸,却是苦笑道:“何必自找苦吃,以枝木如今的实力,你还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你这小子,当真是教人不知如何教训,说你傻吧,你亦是全心为她,说你有本事吧,你却是…唉….!”
说着,他又是不禁摇头一叹。
另一边,南枝木全神贯注的居于血海之中,那漫天剑芒,似乎亦是察觉出了,这居于弥天血气之中的女子才是最大的正主儿,尽皆转变方向,便是连姬岚那方也不顾了,全都汇成一条长河,涌入这血海之中。
这儿距离大阵中心,好说亦有百丈,这些约莫数寸的剑芒,就这样丝毫不断的延绵汇聚,横贯百丈而来,从地上往上仰望,便好似两者之间,架起一道剑桥,霎时壮观。
血海之中的南枝木亦是觉着有些吃力,不过远远没到承受不住的地步,这漫无边际的血海,实则便是她体内的血液,她亦知晓,自己因为那次重伤,几乎已是必死,而师尊施展无上妙法,才将这比海阁历史更为悠久的无垠血海尽皆纳入自己体内,使之代替自己的血液。
“传承魔宝,果真非同凡响!”
姬岚望着远处幽幽道,即便是他,若处于南枝木那般境地,或许能够从容抵挡,倒绝对做不到南枝木这般轻松,见她的动作,竟还在思量反击?
姬岚苦笑,他亦是有着天阶异宝的人物,不过他却是深知,自己那天阶异宝,比之南枝木这已与自身血脉相融的传承魔宝来,却是差了太多,即便现在差距并不大,可至多不过数百年,便会有着天壤之别。
传承魔宝啊,便是太古洪荒魔域之中,这传承魔宝亦是少之又少,几乎绝迹,而南枝木一人身上,便是身负三件天阶传承魔宝,委实惊世骇俗。
这时,血海之上,几个猩红大字,携带无上魔威,缓缓显现,那是,血海魔域。
南枝木双目赤红,悬浮青丝亦是渐渐开始演变,变成猩红的血色,全身上下,除却依然白皙的皮肤,亦是被血色笼罩。
她陡然伸手一点,指尖一点红芒,好似直接洞穿虚空,万千剑芒,落在大阵之上,顷刻,血海长流逆流而上,奔腾之中,冲散了茫茫剑光,汇入剑阵之中,几乎是眨眼之间,仙气盎然的古老剑阵,亦是攀爬上了猩红血色。
这是天地间至阴至毒的污秽,身为正门第一剑阵,它如何能够忍受这般玷污,那擎天巨剑,勃然作怒,剑身摇晃开来,每一次荡开,都是劈天裂地,无垠云海,被其划开无数深不见底的剑痕,久久不能愈合。
蓦地,剑身轰然而起,连带整个阵法亦是升腾而出,这下,南枝木等人总算能看清这剑阵的全貌,当真庞大无边,放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尽头。
“你便是万剑之祖,本尊今日亦要让你臣服。”
南枝木凌天而立,朱颜怒目,天魔令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一连串印诀打出,不停变幻,天魔令攸地一下化作凌天峰大小,她立于令牌之巅,俯瞰诸峰,一轮阴阳现于身侧,五指相扣,猛的向下一拍,天魔令缓缓移动,淡金的华光好似丝线般向上攀爬,将巨剑束缚其中。
“啵…!”
正当南枝木以为能给予这威势惊天的剑阵致命一击时,巨剑忽地舞动开来,以剑之本尊斜出一划,天魔令狠狠颤动一下,那残绕的金丝,寸寸断裂开来。
南枝木面色一怔,显露几许苍白,却是没有太过在意,紧要朱唇,指尖并拢,划出一道血符,打入其中,天魔令再次华光万丈,“镇压!”
她启口吐出两个字。
只可惜,奋然而起的巨剑,又岂是这般轻易能够被镇压得住的,作为天剑宗护宗大阵,关系着天剑宗的生死存亡,又怎会轻易屈服。
剑身狠狠一荡,南枝木被震退数十丈,眼中浮现一抹执拗,却是见得那巨剑之上,浮现万千人影,皆是手持一剑,好似在舞动着什么。
“原来这才是天剑宗真正的宗祠!”
她恍然大悟,如何瞧不出,那些舞动的身影,正是隐藏在这剑阵之中的,天剑宗已故去的英灵残念。
好似受得感应,天地又是一阵颤动,这时,遥远的十一峰崖上,再次华光闪烁,南枝木抬眸一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些峰崖之上,皆是升腾起一柄与这巨剑大小相若的十一柄剑影。
每一柄剑影之上,都是散发出令她难以抗衡的威压。
远处的姬岚微微颔首,却是自言自语道:“这才是天剑归一阵真正的阵型,枝木能够做到这一步,已是了得了,差不多该收手了,再斗下去,只是自己吃亏而已。”
他正欲前去知会一声,却是瞥见南枝木仍旧在那儿,却是缓缓取下她发髻之上的血玉钗。
他不由愕然,旋即有些苦恼的摇摇头,“胡闹!”
“本尊便是不信,伤不了你!”
南枝木眸光内敛,全身腾起一波又一波的晦涩气息,那猩红如玉的血玉钗被她握在五指之间,缓缓拨动。
她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与这天剑归一大阵斗上一斗。
“枝木,还不收手,这阵法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奈何得了的,点到即止便是,何必拼命,你第一次出手,便想落下个重伤的下场吗?”
却是姬岚飞身而至,遥遥向着南枝木呼喝一声,想要制止住她这般疯狂行为。
不过南枝木却是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顿,微微侧过头,眼中夹着一股坚定,“不给天剑宗留下永世不可磨灭的疼楚,我心难甘!”
旋即别过头去,对于一脸无奈的姬岚不再理会。
“唉…!”
姬岚沉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虚空一点,那符咒便是化作一只巨大的飞鸟,将已是昏迷过去的金蝉一掌推送过去,那飞鸟便是应命远离而去。
做完这些,他才正了正色,轻声言语道:“你是我魔盟的希望,断不能有失,老夫今日便动下这把老骨头,遂了你的心愿,陪你癫狂一把!”
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有些肆意的张开双臂,只觉体内血液开始缓缓沸腾,那颗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心,却亦在此时这魔气盖天的情形缓缓跳动起来。
这是久违的兴奋之感,身为一代魔尊,他的心从来都是癫狂肆意,只是被压抑得太久,太久,却是南枝木这股执拗,让他放佛回到了初出茅庐的年轻时候,一个做事全然不计后果的岁月。
“呵呵,这才是本尊的姬师叔!”
见他这般模样,南枝木会心一笑,旋即回过头去,傲然开口道:“今日,枝木便与师叔并肩而战,让这天下知晓,何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天魔令,都天流转方天印!”
“血海滔滔,加持吾身,幽天冥域,侵蚀诸天!”
“血玉惊鸿,凤舞剑式,万剑诛天!”
“九幽黄泉嗜血钗,颠覆乾坤..!”
南枝木一出手,法宝尽出,三件传承魔宝,各自显现惊天动地之威,她以最强之势,力撼天下第一阵法。
“归元无极,苍穹碎灭。太古洪荒,魔煞无垠!”
姬岚凶威毕露,显现出连景云魔尊都未曾见识过的凶悍模样,只手擎天,携盖世之威,“罪恶之冠…!”
一顶散发出万丈光芒的华丽头冠出现在姬岚身上,那袭朴素衣衫亦是顷刻变化,上边凶兽图腾连绵不绝。
“吼….!”
血海之中,腾起一眼望不到头的凶兽虚影,姬岚好似万兽之主,睥睨天下。
“殷…隆隆隆….!”
天地在这一击之下,黯然失色,白昼青天,顷刻间颠覆不再,那十二柄巨剑齐齐发威,剑威直接将天剑十二峰的山头蹦裂。
“哗啦啦….!”
这一日,居于落霞山脉附近的世俗之人,时常听闻虚空苍穹雷鸣爆音作响,时而仙音渺渺传来,或见苍穹变色,血色漫天,亦闻腥风阵阵,飞沙走石。
这时,蓦地一道震天巨响,使得时常见得天地异象的落霞山脉附近之人齐齐抬头仰望,那遥远的苍穹之上,竟是可见一座巍峨延绵的山峰开始缓缓剥落,这存在不知多少年月的山峰,竟是在顷刻间倒塌下来,便如天倾一柱,霎时间,地动山摇,大地撕裂无数,无数人,被那飘摇落下的碎石砸得粉身碎骨,不知多远处的江河逆流,地崩之下,又是洪水泛滥,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哀鸿满布。
宴会总算是结束,青蛮长出了一口气,热闹虽是热闹,不过于他而言却是有些太过无聊了,好在,此刻终于挨到了出去的时刻。
天下宾客与上万天剑弟子早已在大殿之外等候,上官闰土及一干天剑宗长老大人物缓缓而来。
经过上官闰土的一番手段施展,在那广阔无垠的云海之中,再次出现一道门户虚影,这便是通往真实世界路了。
率先出去的非天剑宗的外来宾客,他们齐齐向上官闰土作了一揖,飞身而出,眨眼便消失在门户之中。
青蛮想早些出去,却亦是跟随这人群,一齐进入门户之中。
“呼….总算是出来了。”
虽然一出须弥空间,外边的灵气便是稀薄了许多,但青蛮感觉一身轻快,不过这般感觉还未及仔细感受,便是骤然警觉起来,一抹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扫眼一望,整个人却是怔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最先出来的一拨人中,却是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喃喃低语。
别说他们,便是青蛮,此刻心中亦涌起一股浓郁的震撼,而此刻,天剑修士,亦陆陆续续从门户之中走出,陡然见得这般情形,第一反应,皆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待定睛一看之后,便是神色大变,瞠目结舌。
这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已从门户之中步出,足足两万余人,皆是立于云海之中,静静望着眼前的景象,安静得无一人出声。
身为天剑宗主的上官闰土见得这般情形,面色由初时的凝沉,便到现在的阴沉得可怕,眸中有着骇人的光华在流转。
天剑宗,南离第一修门,天下正门之首。此刻却是一片狼藉景象,安静得有些出奇,但凡有些实力的人,都能感受到此间弥漫着浓郁得散不开的血气,无不昭示着一股滔天魔威,曾今驾临此地。
过了好一会儿,天剑修士才逐渐回过神儿来,无数身形咻的破空而出,径直落在凌天峰上,这其中,也包裹青蛮及天剑宗各大首座。
“掌教师兄…!”
凌天峰首座仙尊苍劲松亦是与之师尊一般同是一副白眉模样,不过面容却是要年轻许多,但此刻,他那一双白眉却是禁不住连连跳动,修为已至三虚巅峰大圆满的他,现在都忍不住微微颤动。
不能容忍愤怒在心头徘徊,难以发泄,他只能极力压抑着怒气,看向同样面色阴沉的上官闰土。
相继落在凌天峰上的别派修士,看清了这凌天峰上的情形亦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巍峨的凌天主殿,在此刻,亦是面目全非,主殿大梁上的巨大匾额亦是跌落在地,早已不复完整,寸寸断裂开来。
整个凌天峰前崖,几乎寻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甚至有很大一片地方,似乎已是完全从凌天峰上剥落,再不存在。
随处可见猩红的血迹,散乱的断兵残骸,更为恐怖的是,凌天峰上原本浓郁的灵气,此刻竟亦是稀薄到了极致,比之寻常的二三流修门都略有些不如。
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脑中都浮现一个大大的疑问,仅仅一天时间,凌天峰便变成这般模样。
上官闰土缓缓摇摇头,示意苍劲松不必多言,以他的修为自然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时,又一个年长者按剑而来,先是向上官闰土见了一礼,带着一丝悲怆,轻声道:“掌门师兄,寻到留守弟子了。”上官闰土及其余诸人皆是面色一变,才想起,这天剑宗内有数百留守弟子及长老,遭逢此事,他们又在哪儿?
在那人的带领下,众人齐齐移步,来到了凌天峰另一侧的峰崖之上,这儿直通云海,比之方才所见的情形更为糟糕。
青蛮远远一望,便是见得峰崖之上有数百身形零落而立,有不少都是瘫倒在地,他心神一凛,快步上前。
众人将这数百留守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皆是怔怔望着,不知何人悲呼一声,“吴师弟…!”皆是人群中便是响应起无数哀呼之声,不少人冲上前去,一把铺在那些或站或立或瘫倒的留守弟子身上,早已泣不成声。
“苍师弟,此次宗门留守弟子,共计多少人?”
上官闰土微阖双目,缓缓问道。
苍劲松看着眼前的一切,咽了口唾沫,回道:“除却十三位执事长老,共计五百三十一人名弟子留守!”
他如何瞧不出,眼前这一片似乎还活着的弟子,已是早已陨落,全然不见丝毫生气,便是一丝魂魄之力都感受不到,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的魂魄亦被人吞噬,能够有这般手段的人,自然是魔门之辈。
“五百三十一名天剑弟子…哈哈…好,好,好…!”
上官闰土陡然放声长笑,笑声有些萧索,眼中却满是阴戾之色,“五百三十一名弟子,他们的肉身尽皆在此,然而,魂魄,全不复存。好狠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随着上官闰土出声挑开这个真相,无数天剑修士纷纷拜倒,悲戚道:“请掌教至尊严惩贼人,请掌教至尊严惩魔头…!”
呼喝应求之声响彻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