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追逐游戏?本能!(1 / 2)

她们说我是剑侠,最后更新:2011112413:56:38

这是一篇穿越文。

一个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同时还身兼少女之友的腹黑…咳,英勇少年,穿越到了《镜花缘》的世界。

什么,没看过《镜花缘》?

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

――这是一个有剑侠的世界!

――书里有一百位争妍斗艳的漂亮美眉!

这样就可以了…

第一章唐小峰唐小峰是个穿越者。

至于在穿越之前,他叫什么名字,那就不重要了,总之,在穿越后,他的名字叫做唐小峰。

他穿越的是周朝,这个周,不是姜子牙“兴周八百年”的周,而是武则天改唐自立的那个周。

他有一个姐姐,叫做唐小山,他的父亲叫做唐敖,他还有一个舅舅,叫做林之洋。

唐小峰前世虽然死得早,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被车撞死,但在撞死之前,他好歹也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上课都要抱本课外书偷偷看的好孩子,所以他知道,他穿越到了《镜花缘》的世界。

对于自己穿越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家庭,他只能在心里一边感叹,一边暗骂。

他爹是个拥有复唐大志,饱学多才的文士,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老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整天就知道游山玩水,家也不回,偶尔回回家,还要听他抱怨奸臣当道,朝政日非,恨不得拿只笔杀上长安,把武则天从宝座上揪下来,在她脸上画花。

拜托,你要反唐反周都没关系,别把我这天真可爱的好孩子给牵连进去好不好?非要弄得全家陪着你一起抄斩,你就乐意了?

唐小峰经常拿眼睛斜他爹。

他的姐姐唐小山,按书上说是百花仙子转世,听说她刚生下来的时候满室生香,十里皆闻,以至于连这地方,都被人改名叫做百香衢。

他这姐姐模样长得不错,漂漂亮亮的,就是人太笨。

丫的,前世明明是个神仙,却被嫦娥玩得团团转,结果神仙做不成,投胎到这里做凡人,你说她是不是笨死的?

做凡人也就算了,她这人没什么爱好,整天就喜欢拿着《毛诗》、《郑笺》、《孔疏》在那看,她自己看也就算了,还要逼着唐小峰一起看。唐小峰偷看一些传奇志怪被她发现,她还唠叨个没完,丫的,你前世笨死就算了,今生还想再笨死一次?

偶尔不看书的时候,她就会把凳子叠在一起,拿根棍子跳来跳去,她说她是耍枪弄棒,习武护身。每当这时候,唐小峰就会离她离得远远的…不知道脑残会不会传染?

他的母亲林氏,是一个最典型的中国古代传统妇女,以前看《镜花缘》的时候,唐小峰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人很能哭,现在成了她的儿子,唐小峰终于用很无奈的事实印证了他的印象…这个女人真的很能哭。

当然,唐小峰其实也很理解她,嫁给一个整天游山玩水,从来没有赚过一分钱回家的男人,又生了一个喜欢像猴子一样拿根木棒跳来跳去的脑残女儿,换作谁都哭。

终于有一天,他那个秀才老爹开始认识到整天游手好闲是不对的,准备跟着唐小峰的舅舅林之洋去做生意,只不过别人出海是带银带货,他居然带着十二个空花盆…丫的你是去做生意还是去采花啊?

难怪《本草纲目》上说,脑残无药可医。

不过,读过《镜花缘》的唐小峰开始意识到,这次出海,他老爹是不会回来了。当然,他不回来还更好,少了一颗随时会害得全家陪他一起抄斩的定时炸弹。

但问题是,唐敖出海不归后,他的姐姐唐小山也会跟到海外去,想要把他们的老爹找回来,结果去了两次后,连唐小山也留在蓬莱不回来了。在那之后,唐小峰就只能守着他母亲一个人过日子,哪里也去不了。

丫的,你们两个跑到仙境去做神仙,却把我这个天真善良粉嫩可爱的好孩子扔在家里,照顾一个整天就知道哭来哭去的女人,你们两个亏不亏心?

为了防止这种悲惨的结局,唐小峰终于决定下来。

他要离家出走…

唐小峰收拾包裹,偷了些银俩,悄悄地就溜出了家门。

对于自己离家出走后要去哪里,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要去找“女中侠”颜紫绡。

书里所记载的一百名才女中,有几个本事超凡的女剑侠,其中一个就是颜紫绡,书里说她“幼谙剑侠之道,长通元妙之机”,拥有顷刻之间来去数里的神奇本事。

唐小峰想要去拜师学艺。

对于书里的这个女剑侠,唐小峰的印象非常深刻,按书上说,她虽是官宦之后,但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虽然有一个哥哥,不过她那哥哥为了参加武试,去了几年都没有回来。

她是跟她八十多岁的祖母住在一起。

“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也才十一二岁,”唐小峰在心里嘿嘿地想,“就算她从小学习家传剑术,本事了得,但我好歹也是多活过一世的穿越者,难道还没办法把她勾引…咳,欺骗到手,让她教我剑术?”

颜家虽然不算太远,但也有十几里的路程,在这个时代又没有汽车火车,唐小峰一路走一路打听,好几天后,才终于来到了颜家所住的平安村。

颜家虽然是剑侠世家,住的却是破旧不堪的木屋,唐小峰敲了敲木门,门却一下就往里倒去,倒在地上,震得尘土乱飞。

一个人影从里面移到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唐小峰赶紧解释…他生怕那个女剑侠会拿把剑冲出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她拄着拐杖,颤颤抖抖地问:“小家伙,你找谁?”

唐小峰小声地说:“颜小姐在吗?”

“啊?”老太婆将一只手放在耳朵旁。

“颜小姐在不在?”唐小峰大声问。

“燕子?”老太婆呵呵笑着,“飞走了,飞走了。”

唐小峰汗了一下,心想看来颜紫绡出门了,自己还是等下再来。

他四处乱逛了一下,也没看到长得像是剑侠的女孩子,他心想难道是自己找错了村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村头有几个小孩子正在打架。

说是打架,其实根本就是三个大孩子在欺负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子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虽然处在劣势,他的性子倒是极硬,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握着小拳头朝三个大孩子乱揍,只是他气势虽然不错,但一个打三个,显然只是被揍的份。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唐小峰将双手枕在脑后,漠不经心地从他们旁边走过。

就算多活过一世,但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这种牺牲自己助人为乐的事,他可不想去做。

悄悄看去,那孩子已经被两个大孩子踩在脚下,另外一个大孩子则往他身上乱踢。

那孩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

唐小峰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虽然痛得呜咽,呜咽声却又显然受到愤怒和倔强的压制,声音很轻,却又很刺耳。

不关我事啊…唐小峰猛一转身,朝那两个大孩子扑了过去,直接将他们扑倒在地。

那小孩子翻身而起,跟第三个大孩子扭打起来,紧接着就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

虽然那三个孩子块头更大,但唐小峰在穿越重生前好歹练过一两年的跆拳道,懂得一些格斗技巧,而跟他并肩作战的这个孩子明明伤痕累累,却像小老虎一样怎么都不服输,让人看着害怕。

一阵乱战之后,两个大孩子终于怕了起来,转身逃跑,第三个逃得太慢,被唐小峰他们追上,揍得嚎啕大哭。

直揍得心满意足后,他们两人才收手放过这倒霉蛋。

“谢了,”那孩子看着唐小峰,声音清脆,“咦,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路过的,到这里来找人。”唐小峰耸了耸肩,瞅了这瘦小的孩子一眼,心想,你这孩子也是笨死的,这时代最厉害的女剑侠可就住在你们村子里,你要跟她学个几招,别说一个打三个,就是一个打三十个,那也是轻轻松松。

“找人?”那孩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脸上的灰尘,“这村子里的人我都认识,你要找的是谁,我带你去找。”

唐小峰说:“颜紫绡。”

“咦?”那孩子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找我?你找我干嘛?”

唐小峰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就是…”

“嗯,”女孩说,“我就是颜紫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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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就是“女中侠”颜紫绡?

唐小峰傻傻地看着她。

“傻了么?”小女孩拿手在他面前乱摆,“你还没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唐小峰干咳一声,开始编故事,他说他父母是被朝廷追杀的“李唐余孽”,父母被官兵杀死,他自己则被小女孩的哥哥颜崖救了下来。又说他无家可归,颜崖让他来这里找他妹妹,让他先住在这里。

“是我哥要你来找我的?”颜紫绡疑惑地看着他,“他自己为什么不回来?”

“他说他没有拿到武状元,没脸回来。”唐小峰眼睛都不眨一下。

颜紫绡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觉得他好像比自己还小一两岁,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也就多多少少相信了。她把唐小峰带到家中,把唐小峰暂时住在这里的事跟她奶奶说了一声。

“什么,要养猪?”老太婆使劲点头,“好,好。”

“是他要住在这里,不是要养猪。”小女孩在耳朵大声喊。

“好,好,”老太婆呵呵地笑着,“养猪好。”

于是,唐小峰就在颜家住了下来。

有好一阵子,唐小峰都在怀疑自己找错了人,这个连三个小屁孩都打不嬴的丫头,怎么可能是“幼谙剑侠之道”的那个女中侠?

然而,除了她不会剑术这一点外,其它事却又分明都对得上。

好在,颜紫绡对他这个在关键时候帮助自己打嬴那一架的男孩子蛮有好感,并没有将他视作外人。于是,在唐小峰的旁敲侧击下,他开始知道,颜家确实有一本家传剑谱,只是颜紫绡不知道那本剑谱被藏在了那里。

“我哥离开前跟奶奶说过,可是奶奶忘记了。”颜紫绡躺在床上,悻悻地说,“整个屋子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剑谱,看来只有等我哥回来,才会知道它藏在哪里。”

颜家只有两个屋子,颜老太婆住在里间,外间则用布简简单单地分开,颜紫绡睡在床上,唐小峰铺着稻草睡在地上。

外头雨很大,窗户敲着木框,咣当作响。

唐小峰心想,等你哥回来,我恐怕直接就被他赶出去,什么也别想学了。

对于颜崖这个人,唐小峰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这个人小心眼。按照书上所说,自己长大后跟这家伙学过几天剑术,只可惜这家伙藏私,根本就不肯多教,连念出来的口诀都故意漏掉几句。

而在颜紫绡跟着他的姐姐唐小山前往蓬莱不再回来后,颜家的剑术,似乎也因为颜崖的密而不授,以致最终失传,没有人会了。

“话说回过,那家伙竟然忍心扔下八十多岁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妹妹,一下子走了几年都不回来,这人的德行也是有够差的,如果他稍为顾一下家,紫绡也不会在参加武则天举办的女科时,因盘缠不够而不得不跑到我家来,让我姐带她一起上京,”唐小峰想,“不过按书上说,虽然她那没人性的老哥一直都没回来,但她去见我姐时,却已经学会了他们颜家的家传剑术,这样看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还是找到了藏起来的那本剑谱。所以呢,我只要一直留在这里,跟她拉好关系,将来成为剑侠的机会还是蛮大的。”

“小峰,”颜紫绡将布帘拉起一些,探过头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紫绡姐,”唐小峰翻过身趴在地上,双手撑着下鄂,笑容满面,“你想不想听故事?我说故事给你呢。”

“好啊。”颜紫绡兴奋地说。

说完故事后――

“紫绡姐,你想不想听歌,我唱歌给你听。”

“好啊。”

唱完歌后――

“紫绡姐,你想不想喝水,我倒水给你喝。”

此时的颜紫绡原本就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哪里敌得住唐小峰的刻意拉拢?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跟唐小峰要好得像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当然,除了时时献殷勤外,唐小峰也没有少陪这丫头跟别人打架。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颜紫绡好像把村里其他所有的男孩子都得罪光了,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就算没有打也要跟人对骂个几句。

“还不是我哥害的,”颜紫绡坐在石上,双拳紧握,“自从学会飞来飞去的剑侠本领后,他就到底欺负人。他在的时候,那些人打不过他,不敢吭声,等他一走,就全都跑来找我麻烦。”

颜紫绡挥着拳头:“可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

唐小峰心想,其实这丫头根本就打不过别人,只是她个性太强,打不过也死要打,到后来,总是能够把那些孩子打怕。

水面粼粼地晃动着,两个孩子一同坐在大石上。河的另一边是一口井,再过去就是颜家的一点菜地,和他们住的小木屋。

颜紫绡跳了下来:“我去看看林子里的陷阱捉到小鸟没有,小峰,你去给那些菜浇浇水。”

“知道了。”唐小峰也跳下来,心里想着这丫头还真是得寸进尺,已经很会命令人了。

颜紫绡离开后,他提着水桶往菜地走去,才刚走到井边,就看到上次的那三个大孩子围了过来。唐小峰暗道不好,这三个家伙分明就是一直藏着,在等他落单。

唐小峰二话不说,拔腿就要从其中两人中间窜过去,但是他们早有准备,一下子就将唐小峰扑倒。如果一个打一个,唐小峰自忖个头虽小,但绝不会怕了他们,就算是一个打俩,他至少也有逃跑的余地,但是一个打三个,他却显然没这本事。

那三人将他按在井口,问他服不服。

唐小峰这几天啥都没学会,就是学了颜紫绡的硬气,大声喊着不服,还往后一蹬,把身后那个踹倒在地。那家伙爬了起来,大怒,冲上来一脚踹出,偏偏唐小峰还在学驴子后踢,屁股抬得略高,被他一脚踹中,一下子就往井里滑去。

那三个孩子见他落井,不禁也害怕起来,吓得一轰而散,也不敢去跟大人说。

唐小峰落在水里,好在他原本就会水,很快就浮了起来。此时正值夏季,井里的水虽凉,倒也冻不着他。他在水中大喊救命,却没人理会,他暗自后悔,心想他们刚才问我服不服,我说服了就是,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丫的,我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好孩子,难道就要死在一口井里?

虽然会水,但水位高了些,他无法踩到井底,扶着井壁,渐渐的有些支撑不住。一个失神间,他咕噜噜地往下沉。就是这时,他隐约看到前方有光亮传来,怔了一怔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光亮游去。

井底竟然有一个暗道,他从水面窜出来,抬头看去,发现这里是一个石室。石室的角落里种着一棵会发光的树,光亮就是来自这里。

他爬进石室,使劲喘着气,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来,四处打量,又见里面还是一间,于是走了进去。

壁上画着一副副画,画的尽是舞剑的小人,还有不少口诀刻在壁上。

他心中狂喜,立时知道这就是颜家的家传剑谱,难怪他和颜紫绡翻遍了木屋也找不到,原来剑谱被藏在屋后的井里。

要不要把剑谱的位置告诉颜紫绡?

他想啊想,觉得自己知道就成,还是不要说出来的比较好。

休息了一会儿,他从水道里穿出去,然后就听到颜紫绡的哭泣和大喊。他赶紧回应着,然后就看到女孩儿扶着井口探过头来,哭得梨花带露:“小峰、小峰…”

她还是很担心我的!唐小峰想。

算了,还是告诉她…

颜紫绡用粗绳绑住井边的轱辘,拉着绳子滑了下来。唐小峰扶住她的腰,带着她落入水中。然后,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向井底的暗道游去。

见到刻着剑谱的石室,颜紫绡也是心中欢喜。两人再仔细看去,见壁上有一行大行,上面写着“颜氏紫歌剑诀”,旁边又有一行小字,写着“不得外传”。

唐小峰心想,糟糕糟糕,对于颜家来说,自己就是“外人”。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

又想到,管它呢,反正自己已经知道这个地方,这丫头就算不让我学,我自己偷偷跑来,她也拿我没办法。

颜紫绡却没去想那么多,而是欣喜地四处乱翻,在一个柜子里,竟翻出一本书和一云红柄红鞘的剑来。书的封面上写着《颜氏家训》,小女孩顺手将它一扔,连看的兴趣都没有,只将剑取出,用力一抽,剑锋吐芒,精光四射,耀得二人眼花。

“小峰,”女孩儿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就可以学剑了,不过虽然这里是井底,但进来时还是要小心些,不要让别人看到才好。”

唐小峰指着壁上的小字,提醒她说:“可上面写着,不得外传。”

“是这样的么?”女孩儿想了想,也有些犹豫,“那怎么办?”

唐小峰开始诱导她:“其实,既然不能外传,那只要让我不是外人就可以了,我们可以…”

“这,这不好,”一向胆大硬派的颜紫绡竟然害起羞来,扭捏地揉着衣角,“这种事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虽然你我都是孤儿,但我还有一个哥哥,怎么也得等他回来,替我作主…”

喂喂,我是说我们可以结拜姐弟,这样,姐姐带着弟弟一起练,也就不算是“外人”,不是说要结成夫妻啊。

那可是早恋啊早恋。

女孩儿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拔出剑来往壁上划,她的力气并不算大,但这剑却有削铁如泥之势,很快就把“不得外传”四个字削得干净。

女孩儿回过头来,吟吟地笑着:“这样就可以了。”

唐小峰使劲点头,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又想起刚才颜紫绡刚才找他时哭成泪花儿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两个月还真是没有白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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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时候,唐小峰以为修炼剑术的方法,是按照上一世看的武侠书里所记载的,修炼真气什么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壁上的口诀,柜子里还有许多记载着解说又或是练剑心得的纸页,原来,修炼剑术的根本在于一个人体内的“灵”和“魂”。

按这些心得所说,每个人自身魂魄都具有足够的能量,关键是要如何将这些能量引导出来。这种能量在口诀中虽然也被称作是“气”,但和那些武侠或是仙侠小说通常所讲的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己找到剑谱后,清晨,唐小峰和颜紫绡都会坐在山里的崖壁上,将灵魂里自有自足的“气”引导出来,最初,引导出来的气不但微弱,且无形无色,根本无法用来炼剑。

按颜氏紫歌剑诀所说,剑气共分四种境界,分别是神华、紫华、红华、黄华。换句话说,至少要将引导出来的气炼至“黄华”的境界,才能够引导飞剑,而要想御剑飞行,则必须要到红华的境界。

练出剑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两个孩子都有毅力,又彼此鼓励,不知不觉地,就这样锲而不舍地炼了半年。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唐家为了寻回丢失的幼子,也曾找到平安村,不过唐小峰在第一次与颜紫绡见面时就骗她说自己是逃犯之后,为了替他“隐瞒身分”,颜紫绡对村里的其他人宣称唐小峰是她的远亲,又换了个假名,也就没有被唐家人找到。

终于,有一天两人竟同时练出黄色剑气,颜紫绡将手一引,那只红剑立时脱鞘而出,在头顶绕了几绕,搅得树叶纷飞。

唐小峰也跳了起来,眼睛闪动着精光,举止间飞扬着神采。他神气十足地将手一挥,一柄菜刀飞了出去,劈在石上,动也不动。

他蹲在地上画圈圈。

颜紫绡嘻嘻笑地说:“小峰,不要着急,以后我们肯定有机会帮你找到飞剑。”

唐小峰蹲在那里,用一只手撑着脑袋,空自郁闷。

剑术剑术,光有“术”还是不够,还得有“剑”才行。而且这剑还不能是一般的剑,必须是由玄寒铁加上一些特殊材料制成,只有这样的剑,才能和入神识,用来御剑。

自从炼气以来,颜紫绡天天抱着她的红剑,连睡觉也不放下,又按着剑谱所教日日祭拜,她的神识已经和入剑中,所以一炼出黄华剑气,就能引导飞剑。然而飞剑只有一支,颜家又穷,连一把普通的剑都买不起,唐小峰只能带上一把菜刀,想试试能不能用剑气带动菜刀。

现在事实证明了…菜刀果然是飞不起来的。

颜紫绡见唐小峰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抿着嘴儿笑了一笑,将手指去,飞剑到处乱划,一棵棵树倒了下去。唐小峰瞪大眼睛问:“你在做什么?”

女孩儿道:“虽然还没有飞剑,却也不能让你拿把菜刀当剑用啊。我们劈些木材到城里卖,看看能不能买支剑来。”

唐小峰心想也好,跳到石旁拔起菜刀,将剑气覆在刀上,手起刀落,削木头跟剁菜一样。他心想,就算没有飞剑,这剑气却也不是白练的,以后不当剑侠去当木匠,至少也能养活自己。

县城,城门两边摆着许多摊子,又有百姓来来往往。

武则天虽然改唐立周,杀了不少官员,打了几场战争,但周朝整体上还算政治清明,百姓相对安居乐业。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十一二岁左右,女孩的年纪大概要更大一些,却也不会大上太多。

在他们的背上,各自背着一捆木材,每捆都有八尺之长,高得像座小山,用粗绳绑着勒在两个孩子肩上,而他们居然还能各自扭头,说说笑笑。

众人暗暗乍舌,心想这两个孩子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力气,这么大捆的木柴,就算是大人也无法背动,只怕要用牛车才能拉来。

两个孩子寻了个空地,把木柴放下,开始叫卖。然而木柴劈得实在太长太粗,拿去烧火还得重新劈过,大多数人也就是看看了事。

日头渐渐西移,颜紫绡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把自己这捆也扔给唐小峰,说是难得进城,要去买些东西,一下就窜进了城门,跑得没影。唐小峰看着两大捆木柴,心中叫苦,想着再没人买,难道我还得把它们背回去?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老者过来问起价格,唐小峰也不知该卖多少,随口说了个价。老者见这些木柴虽然劈得不规则,每一个面却都是平滑光洁,跟用刨子刨过一般,心想这些木材稍做修整,倒是做家具的好材料,这小子却只当做寻常柴火来卖,运气、运气,于是要将两捆全都买下。

唐小峰一看就知道这死老头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算了,还是把这两捆柴卖掉要紧,他可不想再守下去。老者却又说道:“虽然买去,却是要雇人来拉,颇为费事。”

唐小峰只想把它们赶紧卖掉,他双手各抓一捆,竟将两捆都扛在肩上,一眼看去,他那瘦小的身影几乎被木柴埋住:“你住哪里,我帮你送去。”

“好力气,好力气,”老者道,“就住城东半里开外,一会就到。”

唐小峰跟着老者走了一段,虽然引得人人侧目,他却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神气十足。就在这时,前方行来三个女孩,其中一个突然叫道:“小峰?”

唐小峰从两大捆木柴间抬起头来,见那女孩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错愕的样子。他赶紧把两捆木紫往那老者身上一扔:“送给你了。”

老者被压在柴下大叫,唐小峰转身就跑。

这贪小便宜的死老头,压死活该。

那女孩想要追他,却又哪里追得上?气得直跺小脚。

“婉如,”旁边一名女孩问道,“他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叫做婉如的女孩恨恨地说:“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离家出走的表弟。这大半年来,我舅妈因为找不到他,整天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想不到他却跑到县城里来。”

这个女孩就是林之洋的女儿林婉如,旁边两个,则是她的好友秦小春和田凤。秦小春叫道:“小小年纪就知道离家出走,一点都不懂事,他跑城里去了,我们去追他。”

秦小春和田凤都是渔夫家的女儿,跑起来快,林婉如却娇生惯养得多,再加上脚又缠得小,跟着她们跑了没几下便已气喘吁吁,无奈之下,秦、田二女也只好停下来等她。

唐小峰一边跑一边暗叫倒霉,他家所住的百香蘅跟颜家所在的平安村原本就是在同一个县,只不过这个时代信息并不发达,也没有网络可以让人把他的照片到处发,他原本想着难得进一次城,没有那么容易撞到熟人,没想到却被他的表姐撞个正着。

林婉如也是被天庭谪下人间的百花之一,至于书上说她是什么花转世,唐小峰早就记不得了,《镜花缘》里虽然写了一百个女子,但当初看书时,他真正记住的却也并不太多。

颜紫绡是凌霄花花神转世,这个他是知道的,但也只是因为在看书时,他对这位能够飞来飞去的女剑侠印象极佳,所以多注意了一下,其他人又哪里记得住?

唐小峰左找右找,终于在官府的布告前找到了颜紫绡。

颜紫绡站在那里,看着板上的布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唐小峰跑到她身边,还没问话,她先已转过身来,看到唐小峰站在那里,兴奋地抓着他的胳膊:“小峰小峰…”

“啊?什么事?”难道你突然秀逗了?

“我们去打老虎!”

打老虎?

唐小峰往布告认真看去,这才知道,在县城北面的彭岭中出现了一只大虫,经常伤害过路商旅。那彭岭乃是岭南与中原相通之要道,官府虽然多次派人围剿那只大虫,但那只大虫实在厉害,不但围剿不成,反而被它伤了多人,无奈之下,官府只能发出布告,以百两纹银悬赏,希望有民间的打虎人士能够将大虫除去。

所谓大虫,其实就是老虎。

“纹银一百两,”颜紫绡兴奋地说,“卖柴要卖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到这么多钱?有这么多钱,我们可以替你买一支很好的剑了。”

唐小峰见颜紫绡磨拳擦掌,知道她与其说是冲着那百两纹银,不如说是想要一试身手。

唐小峰想了想,也有些意动,又看到林婉如和那两个女孩儿正在远处左寻右找,于是拉着颜紫绡就往另一边绕去。

颜紫绡叫道:“我们去哪里?”

“就算要打老虎,现在这么晚了,至少也要等到明天再去。不然的话,我们出来卖柴卖得一个晚上不回家,你奶奶不是要急死?再说了,就算上了山,也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大虫,在山上待个两三天是很正常的事,你难道不该准备些干粮,再跟奶奶说一声?”

颜紫绡觉得是这个理,又问:“那两捆木柴就卖掉了?”

“送人了。”唐小峰拉着颜紫绡绕过一个建筑,避开林婉如,出城门去了。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头,让我数一数。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

唐小峰背着一个大包裹,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边行一边唱。

颜紫绡掩嘴笑道:“什么烂歌。”

切,这丫头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

岭南本就是多山多水,虽然风景秀丽,山路却不太好走。两人进入彭岭,虽然遇到不少小动物,却没有找到那只伤人的大虫。

夕阳落在山岭之间,黄金色的柔和光线散了下来。两人寻到一条小溪,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吃些干粮。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他们虽然学了些剑侠的本事,自忖就算老虎真的出现也打得过,却终究是第一次跑到山中露宿,心里多少有些发毛,也就没有再找下去,每人裹着一条毛毯,靠着大树,聊起天来。

夜色深浓,弯月挂在天空,散出的光线清清淡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上头,透不下来。篝火晃动,周围的影幽幽绰绰,就像有鬼魂飘来飘去一般。

颜紫绡有些发困,却又不敢睡。唐小峰见她睡不着,干脆缩进毛毯,睡得香香的,让她在那守夜。

过不多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虎啸,颜紫绡跳了起来,一脸兴奋,她不怕大虫,却怕这山中有鬼,想着早些打完大虫,回山下去。

唐小峰被她的动作惊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什么事?什么事?尿裤子了?”

颜紫绡提着红剑在前面跳,唐小峰只好钻出毛毯,提着菜刀在后面追。

一边追一边想:“跑这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啊?”

跑到一处土坡,两人一同朝坡下看去,却见坡下不但有只金斑吊尾白晴虎,还有许多小动物。白晴虎半坐在草地上,那些小动物匍匐在它的面前,战栗不安。

还令人怪异的是,其它地方都是幽幽暗暗,唯有这里蟾光明耀,就像是月亮对其它地方都不屑一顾,只把大部分光线洒在了这里。

白晴虎冲着一只白兔吼了一声,那白兔颤着身子自己跳到它的面前,白晴虎一口便将白免吞下,接着又连吞了一只松鼠和一只猴子。其它动物看着它大口吞吃,却是没有一只敢动,也没有一只敢逃。

颜紫绡见识不多,以为老虎都是这个样子的,心想:“难怪人家说虎乃山中之王,果然是这个样子,它想吃谁,那些动物竟要自己送到它面前让它吃。”

唐小峰好歹多活了一世,心中想道:“这哪里是什么老虎?这简直就是妖怪了。”

大概是吃得饱了,白晴虎一声低吼,那些小动物大喜,纷纷散开,一会儿就都没了踪影。唐小峰心想这家伙显然不是普通的老虎,我们还是不要去惹它的好。

他往旁边抓去,想拉着颜紫绡悄悄退走,谁知却拉了个空。

颜紫绡已跃了出去,朝着白晴虎一声娇叱:“大虫受死。”

唐小峰没有出去,而是缩在后头拿眼睛斜她…笨丫头一个。

颜紫绡将手一指,飞剑脱鞘而出,劈向白睛虎。白睛虎见飞剑劈来,也吓了一跳,它虽然还没有修到化形成人的地步,却也如唐小峰所想,并非普通老虎,而是一只虎妖。

它知道能够使用飞剑的都是剑侠一流,赶紧跳开。

颜紫绡遥指飞剑,飞剑划出光芒,转着圈子斩向妖虎。

那妖虎见面前这女孩不过十二三岁左右,稚嫩得很,又见她的剑光薄而不密,分明就是初学,也就不再惧怕,闪开飞剑,朝女孩直扑而来。

颜紫绡没有想到自己的飞剑连这老虎的皮毛都挨不到,又见疾风扑至,自己怎么也来不及将剑回防,不由吓得俏脸苍白。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破空而来,劈在妖虎颈部。那妖虎被劈得摔向一旁,扭头看去,见落在地上的竟是一把普通菜刀,不由怒吼一声,吓得远远近近鸟兽飞奔。

唐小峰跳了出来,他适才躲在暗处找准机会进行偷袭,然而菜刀明明劈中这只老虎,却只在它的颈部留下一条小小血痕。他暗暗乍舌,也不敢去捡菜刀,抓了颜紫绡就跑。

才跑了一丈,身后狂风扑至。两个孩子分左右滚开,避开妖虎。

唐小峰知道要想逃过妖虎追击并不可能,怒向胆边生,一跃而起,一下就跳到妖虎背上,拳头乱砸。他将黄华剑气贯注在拳头上,虽然远不及飞剑,却也砸得妖虎怒吼不止。妖虎左扑右跳,却无法将他震下来。

颜紫绡滚到草丛中,回头一看,见唐小峰跑到了虎背上,赶紧以飞剑前去相助。然而虎妖跳得厉害,她生怕误伤到唐小峰,飞剑只在周围飞绕,不敢真的刺下去。

唐小峰心知刚才注入剑气的菜刀都无法伤到这只恶虎,自己就算砸再多拳也是无用。要想杀它,恐怕还是要靠颜紫绡的飞剑,于是踩着虎背,气运双脚往上急跳,一下子就跳了半丈有余。

颜紫绡趁机一剑刺下,刺中妖虎。妖虎虽然被刺了一剑,却是不死,抬起头来,朝空中落下的男孩张开巨口,要先将这男孩咬下半截再说。

颜紫绡小手再指,飞剑却卡在妖虎体内,动也不动。眼见唐小峰遭遇危险,她却无法救援,不由急出一身冷汗。

唐小峰知道生死在此一瞬,也不敢多想,学着电影里黄飞鸿的无影脚,借着下坠之势双腿乱踢,幸运地一脚踹在妖虎的鼻梁上。

妖虎被踹得失去平衡,歪倒在地。唐小峰却也摔在妖虎身上,他死死地抓住嵌在虎身上的剑柄,猛一用力,血光飞溅,妖虎的身子被拉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唐小峰带剑滚向一旁,妖虎却是未死,狂吼一声,凭着怒气疾扑而来。唐小峰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看就要被妖虎扑中。幸好旁边的颜紫绡冲了过来,凌空飞起一脚,竟凭着蛮力将妖虎踹倒。

“紫绡姐。”唐小峰将剑一扔。

颜紫绡抓住飞剑,快速一斩,刚好斩在妖虎撕裂的伤口处。妖虎的脑袋滚落一旁,洒出的浓浓血水将两人都溅得浑身血腥。

两人守在一旁,过了一会,见被分尸后的妖虎不再动弹,这才放下心来。想起适才险恶,颜紫绡回过头来,朝唐小峰笑了笑。

唐小峰翻个白眼,抬头看天。

虽然赢得有些侥幸,但毕竟真的杀了这只妖虎,颜紫绡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人跑回去拿来毛毯,将虎头裹住,好带回县城作个见证。

唐小峰休息完后,想着谁也保不准这山上不会有第二个妖怪,还是早点离开这里的好,于是怂恿颜紫绡连夜下山。颜紫绡见自己身上尽是虎血,腥臭恶心,也不想在这山上多呆,于是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下山去了。

两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第二天早上,一道黑气卷着风沙落在这里,黑气中闪动着一双巨大的眼睛。看到地上被斩去脑袋的虎尸,黑风中传出一声直冲九霄的怒吼。

山川震动,鸟兽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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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和颜紫绡连夜离开彭岭,找了一条小河,两人隔着两百米之远,各自脱衣入水,洗去身上血迹,又换上包裹里准备的粗衣粗衫,方才会在一处。

之后,唐小峰提着虎头,颜紫绡背着包裹,两人就这样继续赶路,又过了大半个白天,来到县城时,已是傍晚。

唐小峰直接往县衙闯,几个衙吏提棒将他拦住,其中一人瞪着他道:“哪来的小孩,出去,出去。”

唐小峰嘿嘿笑道:“把县太爷找来,我们要领赏。”

那人道:“领赏?领什么赏?”

“外面的布告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谁能杀得彭岭上的大虫,谁就能领到纹银百两的么?我们已经杀了大虫,快叫县太爷把赏金给我们。”

众衙吏哄然大笑,那人更是摇头道:“小小年纪莫要说谎,那大虫厉害得很,多少人去剿杀它都不能成功。府尹已派人前往河东,请河东燕家派人来岭南除虎,那只大虫,恐怕只有精通剑侠之道的燕家才能除得去。”

唐小峰方自冷笑一声,正要说话,颜紫绡却已在旁边说道:“什么鹰家燕家的,难道就比得过我平安村的颜家?小峰,把虎头给他们看看。”

喂喂,这样子就没意思了,要先让他们取笑个够,再把虎头拿出来,这样才叫打脸成功。

唐小峰耸了耸肩,将毛毯一抖,虎头滚落在地。那衙吏见这虎头带着金斑,白睛怒睁,死不瞑目,分明就是彭岭上的那只老虎,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将两人请到后院,又告诉他们县令正在城外查案,很快就会回来,让他们稍等片刻。

几名奴仆端茶上糕,唐小峰也不客气,就这样把糕点往嘴里塞。

不多时,却是一名身穿金蝶彩衣,外罩石榴红对襟半臂的典雅少女行了过来,这少女比唐小峰和颜紫绡都要大上许多,她看着座上这两个农家打扮的孩子,暗自诧异,心想:“多少豪杰都未能除掉的那只恶虎,竟然会被这两个孩子杀了,莫非这两个孩子都是剑侠不成?”

少女施礼道:“不知两位英雄如何称呼,又是如何杀了那只恶虎?”

颜紫绡拿眼睛瞪她:“你是县令?”

少女笑道:“我不是县令,我是县令的女儿,姓祝,名题花。”

颜紫绡哼了一声:“既然你不是县令,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祝题花见这女孩儿抿着小嘴,模样可爱,于是笑了一笑。她以前从不插手父亲事务,只是这次听说,为岭南百姓除害的打虎英雄竟是两个孩子,心中实在好奇,忍不住就过来看了一看。

祝题花自幼博闻广记,不像那些衙吏识不得人,她见颜紫绡年纪虽小,眉宇间自有英气,于是也不敢看轻,又转向唐小峰,不由得怔了一怔,心想:“这不就是半年前百香衢唐家报官说,失踪了的那个孩子?”

原来,在唐小峰离家出走后,她姐姐唐小山将他的肖像画出,送往官府,希望官府帮助查找。唐小山本就是百花仙子转世,学书学画,莫不一点就通,画出来的肖像又加入了丹砂和青,画得惟妙惟肖。

祝题花亦精于画道,当时无意间看到画像,对画画之人的笔法颇为赞叹,不免多看了几眼。

如果是其他人,就算看了画像,过上大半年,也早已将它忘了,但祝题花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眼看到唐小峰,立时便将这男孩与画中的唐家公子对了起来,于是小心问道:“不知两位英雄如何称呼?”

唐小峰在听到祝题花的名字时,便已知道,这又是一位花神转世。十几年前,因为触犯天条,又输了与嫦娥的赌约,百花仙子带着座下的九十九个花神一同谪落人间,受孽海无边之苦。

或许是因为百花仙子就是在岭南出生,又或者只是凑巧,单这附近,转世的花神就有好几个。

唐小峰见祝题花口中问着他们两人的姓名,却将眼睛悄悄瞄向自己,立时猜到她多半是认出了自己,赶紧微笑道:“我叫颜黄华,她是我姐姐颜紫绡。”

颜紫绡见唐小峰报出假名,又见祝题花眼带怀疑之色,立时想到,唐小峰说过他是被官府追捕的“李唐余孽”,不由后悔自己大意,不该将小峰带到县衙里来,赶紧跳了起来,牵了唐小峰就走,口中还喃喃道:“县太爷既然不在,还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做什么?我们走。”

喂喂,急什么,还没领到赏金呢。

唐小峰掂记着那一百两赏金,并不想走,无奈颜紫绡担心他真的被官府捕去,二话不说,硬是拉着他走。府口的衙吏见他们把虎头留了下来,人却这样离开,愕然相顾,却也不好拦阻。

祝题花追到府外,一下子就看不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于是更加深信,那“颜黄华”就是离家出走的唐家公子,只是他们既然已经走了,她也就没什么办法,只得等到父亲回来,将事情交待清楚,便回自己屋内,掌灯看了些书后,沉沉睡去。

过不多久,府内突然响起一声怒啸,祝题花被啸声惊醒,惊坐而起,又听到父亲慌乱的叫声,赶紧起身,在诃子外罩件衣裳,赶到衙前,却见父亲被一个高大的黑衣汉子踩在地上,周围衙吏纷纷倒地。

黑衣汉子指着案上的虎头,怒吼道:“是谁杀了吾儿?”

祝县令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他因彭岭恶虎被人除去,正在写上报府尹的公文,谁知这汉子就这样闯了进来,将他踹倒在地。祝题花看到父亲遇险,又惊又怕,却又不敢上前。

“是谁杀了吾儿?”黑衣汉子再问一声。

祝县令颤声道:“听说是两个孩子。”

黑衣汉子冷然问:“谁家的孩子?”

他将视线在周围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那冰冷的杀意,让每一个人都为之心悸。一名衙吏受不了这种无形的折磨,面色苍白:“那个女孩说她是平安村颜、颜家的…”

黑衣汉子将脚一踩,竟将祝县令脑袋踩爆,然后身子一卷,化作黑风破顶而起,将屋檐撞出大洞。祝题花见父亲惨死,尖叫一声,扑到父亲尸体上,心碎欲绝…

唐小峰与颜紫绡离开县城,走在回平安村的路上。

昨夜惊惊险险地杀了妖虎,今天白天又赶了一天的路,两人都是些疲惫,于是就在河边芦苇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吃些干粮。

唐小峰仍在为没能领到赏金嗟叹不已,颜紫绡却喜孜孜地说:“虽然没有领到赏金,但那么厉害的老虎都被我们杀了,足见我们这半年里没有白练。”

唐小峰拿眼睛斜她,心想:“果然,什么赚钱替我买剑,不过是说着好听,她其实只是想试试身手罢了。”

当然,就算领到赏金,买支剑来,不是那种能够和入神识的飞剑,其实也没啥用处就是。

但它至少比菜刀好看。

休息完后,两人继续赶路,说说笑笑间行了一个时辰,唐小峰突然叫道:“紫绡姐你看。”

前方竟然腾起熊熊火光。

颜紫绡辨出着火的地方是平安村,不禁心急起来。两人急匆匆赶了过去,一到村口,就看到遍地尸体。此时本就深夜,夜色昏暗而又深沉,整个村子除了火烧残木所引起的噼啪声,就再无其它声音。

颜紫绡跑回家中,见自己所住的木屋也着了火,屋外则倒着一个老妇人。她惊叫一声“奶奶”,扑了过去,痛哭不止。

唐小峰看着周围,也是越看越惊。周围血气扑鼻,那些着火的屋子有不少也是刚刚才烧着,换句话说,这些村民被人屠杀不过是适才的事,然而周围并没有看见人影,以前也不曾听说本县有什么山贼盗匪。

就在这时,一座木屋轰然倒塌,紧接着就窜出一团黑风。黑风具现成形,化作一个黑衣汉子定在空中,唐小峰窜前一步,护在哭泣的女孩身前,瞪着那黑衣汉子:“你是谁?这些人是你杀的?”

黑衣汉子冷笑道:“是又怎样?”

“没事,没事,”唐小峰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您继续忙,继续忙。”

回过身拉着颜紫绡的衣裳就要走。

黑衣汉子怒喝道:“你二人杀害吾子,还想走不曾?”

化作黑风,狂卷而来。

唐小峰见黑风来势汹汹,暗叫一声“我的妈呀”,赶紧抱起依旧痛哭的女孩,用力往一旁跳去。

黑风所过之处,沙石乱舞,地面被刮伤出一条长坑。

两个孩子扑倒在地,颜紫绡滚了一滚,单手撑地回过身来,见尸体被风沙刮得支离破碎,气怒攻心,又知是这古怪汉子害死了她的奶奶和平安村村民,于是叱上一声,飞剑如电,朝那汉子急射而去。

那汉子摇身一变,竟变成一只全身漆黑的巨大恶虎,一口咬住飞剑,就将它甩了开来,紧接着张口一吐,从口中喷出熊熊烈焰。

唐小峰暗道不妙,急忙将颜紫绡扑倒在地,他虽以黄华剑气护身,背上却还是被炙得又热又痛。黑色巨虎纵跃过来,幸好颜紫绡及时召回飞剑,将巨虎挡了一挡。

巨虎一声怒啸,周围房屋崩塌,溅起无数火星。此时,两个孩子都已知道自己绝不是这虎妖对手,同时翻身而起,转身就逃。

没逃几步,唐小峰就已摔倒在地。颜紫绡转身看去,见唐小峰背上皮肤焦黑,又鼓出许多水泡。她知道刚才唐小峰为了保护自己,被这黑色虎妖喷出的火焰击中,心中焦急,赶紧用左手搀住唐小峰,右手一招,飞剑掠来,她抓着剑柄,一下子就飞向远处山头。

巨虎扑了个空,抬头看去,一声冷笑。

它见那女孩只是用单手抓住剑柄悬在空中,被剑带着飞向高处,知道她其实根本不会剑遁,这种飞行方式不可能坚持太久,于是纵身而起,化作黑风紧追不舍。

唐小峰被颜紫绡挟在肋下,已是全身无力。他艰难地回过头去,见那团黑风越迫越近,而颜紫绡的娇躯却是摇摇颤颤,知道这样根本不是办法。

他知道,就算叫颜紫绡把他扔下,这笨丫头多半也不会听从,更何况那虎妖绝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他低下头来,见飞剑刚好带着他们越过山崖,立时叫道:“我们下去。”

颜紫绡往下一看,见崖下是一条大河,立时二话不说,将手一松,与唐小峰一同坠了下去。

等那黑色巨虎坠上来时,只听一声扑嗵,水花坠起,连那只飞剑也射入水中,消失不见,气得一声怒吼,又想着那两个孩子就算被急流带着往下冲去,也绝对逃不了多远,于是沿着水面往下游寻去,等着那两个孩子冒出头来。

县衙后院,白绫飘飘。

祝夫人身披麻衣,哭得呼天抢地。祝题花虽然也是伤心难过,却只得尽心安慰母亲。

祝县令官风颇好,乃是一个清官,他死之后,祝家也没有多余的银两将丧葬办得豪华。

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直到天色渐晚,才慢慢散去。

祝题花欲劝母亲回房歇息,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外飞来,落在殿上,乃是一个腰插宝剑的锦衣青年。

周围奴仆何曾见过这种飞天遁地的本事?担心又是妖怪杀来,一个个吓得发抖。祝题花虽是女流,胆子却反而大些,见这青年眉峰若剑,一身正气,不像是个妖怪,于是上前施礼道:“这位公子从何而来,有何要事?”

那青年回礼道:“在下河东燕勇,本是受人之托,前来彭岭除虎,只是在彭岭转一圈后,发现恶虎已被人除去,故而来此看看,想知道可还有在下尽心之处。”

原来是何东燕家的人?祝题花叹道:“燕公子来得迟了。”

燕勇见这里挂白灯,悬白绫,分明是在办丧,不由诧异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祝题花流着泪,将昨夜发生之事告诉燕勇,又道:“已有衙吏赶到平安村,回来后报说平安村已被妖怪毁去,无一人能活。只是昨日那两个孩子的尸体并未发现,也不知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竟有这样的事?”燕勇诧异道,“那妖怪竟如此滥杀,实是天理难容,在下必定全力将他找出,替小姐报杀父之仇。”

祝题花心知,昨夜那黑衣汉子既然是个妖怪,单靠县里的衙吏,根本就拿他毫无办法,也只有河东燕府这样的剑侠世家,才有可能将它诛杀,于是拜道:“多谢公子。”

燕勇道:“只是,在下对岭南不太熟悉,不知该上哪去找那妖怪。”

祝题花道:“昨夜那汉子将被两个孩子杀死的恶虎称作‘吾子’,他是来报杀子之仇来着。观他摧毁平安村的手段,只怕他不但要杀死那两个孩子,连他们的家人也要牵连进去。那两个孩子,一个是平安村的颜紫绡,另一个,却似乎是百花衢唐府走失的公子。燕公子要寻那妖怪,恐怕还得到百香衢去一趟。”

燕勇问:“百香衢在那里?”

祝题花将百香衢的位置指给燕勇,燕勇将身一晃,化作剑光,飞了出去。

祝题花走到府口,看着消逝在天际的那道白虹,心想:“我以往只想着读经看典,格守《女诫》,然经典读得再多,又能如何?连父亲的血仇都只能假手他人。”

由此存了弃文习武,寻师练剑的念头。

乌云遮天,娥眉月的那点光芒被乌云蔽去,到处一片黑暗。

颜紫绡将唐小峰拉上岸来,自己却也是瘫倒在地。昨夜跳入大河后,她知道那妖怪仍在附近寻找,便一直躲在河道里,不敢上岸,直到天黑,才终于上了岸来。

此时虽是夏夜,河水不算太冷,又有黄华剑气护身,但在水中泡了一天,寒气还是不免渗入肌肤,她打了个寒颤,又见唐小峰依旧昏迷不醒,心里替他担心。

她担心那妖怪会找到这里,不敢太多耽搁,将剑插在腰间,背起唐小峰,踉踉跄跄地往林中走去。

走了没几丈,她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唐小峰在草地上滚了滚,脑袋撞在石块上,反而多少清醒了些。

他也知道现在形势不妙,于是忍着疼痛,爬过去搂着女孩双肋,把她继续往林里拖。两人跌跌撞撞,滚滚爬爬,渐渐地远离那条大河,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颜紫绡偎在唐小峰胸口,她自己全身发冷,直打哆嗦,唐小峰却是身子滚热,就好像体内藏着火炉一样。两人的肌肤贴在一起,反而彼此好过一些。

乌云慢慢散来,周围魅影幢幢,颜紫绡抬头一看,发现前方竟有一处尼庵。

她见唐小峰的身子越来越烫,脸色泛黑,整个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心中焦急,爬过去强行推开木门。尼庵内烛光隐现,一个少女坐在佛像前,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而她却已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那少女见有人昏在庵外,于是呼了起来,不一会儿,又走出一个女尼。两人合力,将唐小峰和颜紫绡都搬入佛堂后的静室中。

女尼替他们检查伤情。那少女问:“师父,他们怎么样了?”

那女尼道:“这女娃只是耗尽力气,又沾染了些寒气,并无大碍。这男孩背上尽是水泡,皮肤泛黑,分明是中了妖物的毒火。好在庵中还藏了些东海冰玉,良箴,你去将冰玉取来,磨成粉末,再掺入佛灰,替他敷在背上。”

那少女见女尼起身往外行去,又问:“师父,你去哪里?”

那女尼叹道:“今夜外头风沙乱起,虫呜鸟叫皆不可闻,我本就有些不太放心。现在看来,只怕是周围有妖物出现。这两人想必是被妖怪追杀,一路逃亡到这里。此处虽然隐蔽,却只怕难逃妖物搜查,我先到外头布些迷阵,希望能够躲过妖人注意。”

女尼出去后,那少女便按着师父所教,磨碎冰玉,掺入佛灰,替男孩敷在背上。渐渐地,冰玉渗入男孩皮肌,中和火毒。

没过多久,唐小峰便醒了过来,见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少女,诧异地问道:“是你救了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那少女答道:“此处名为间山,山下便是清源县百香衢。我姓宋,名叫良箴,在这山中随我师父末空带发修行。”

唐小峰忖道:“想不到逃了一路,竟然逃到自己家门口来。”

又想道:“宋良箴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难道也是我姐前世座下的九十九个花神之一?”

虽然有些怀疑,但毕竟不是十分确定,又伸手去推颜紫绡。颜紫绡惊觉,翻身而起,见唐小峰没事,又惊又喜。弄清状况后,两人一同向宋良箴道了谢,商议着要连夜逃离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尼庵都在震动。

宋良箴颤声道:“莫非是妖怪已寻了过来?”

唐小峰和颜紫绡对望一眼,一同掠了出去。来到静室外头,却见一个女尼立在佛像前,念着佛号,庵外则是妖火汹涌,间伴着那黑色虎妖的怒吼声。

宋良箴也追了出来,问:“师父,出了什么事?”

末空尼叹道:“我虽在庵外布下迷阵,却还是逃不过这妖怪的搜索,它正在用妖火强攻,这五行阵术,我也只是跟我的亡夫习过一些,并不精湛,最多一个时辰,它只怕就能闯进来。”

颜紫绡心想:“她们师徒一片好心救下我们,我们不要反害了她们。”

唐小峰抬头看天花板,想着:“本来是我和紫绡有危险,现在多了两个人陪我们一起死,蛮好的。”

颜紫绡咬了咬牙,道:“小峰,我们出去。”

唐小峰拿眼睛斜她,心想这样子出去还不就是送死?

心中念头一动,他忽地笑道:“好,我们出去对付它。”

他让颜紫绡走在前边,自己跟在她身后,突然一拳击在她后脑勺上,颜紫绡立时栽了下去。

末空尼见唐小峰竟然出手将自己的同伴弄晕,都有些错愕。

唐小峰却取过颜紫绡的飞剑,回身看着她们,说道:“那妖怪实在厉害,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我一个人冲出去,将它引开,你们带着紫绡姐从后墙逃走。”

算了,一个人死,总比四个人死要好一点点。

唉,我真是一个好孩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宋良箴睁大眼睛,看向他的身后。

他察觉有异,立时一个低头,耳边拳风擦过,却是颜紫绡悄悄跳了起来,一拳向他偷袭。

原来,颜紫绡也不是傻瓜,在唐小峰刚才笑上一笑的时候,就已猜到他要弄鬼。她乃是凌霄花仙子转世,机敏过人,在往前走时,就已悄悄用黄华剑气护住自己,而唐小峰担心伤到她,下手又轻了一些,未能真的将她敲晕。

颜紫绡心想,一人引开妖怪注意,其他人悄悄逃走,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于是脚步一错,扑上去要把唐小峰打晕,唐小峰哪里会让她得手?立马反击,两人竟然就这样扭打起来,看得末空尼和宋良箴甚是好笑。

“小峰,”颜紫绡叫道,“我比你大,有危险的事,也应该由我来做。”

“好啊,你去就你去。”唐小峰对颜紫绡已极是了解,知道除非把她打晕,否则根本不可能说服她扔下自己逃走,口中说着“你去”,下手却毫不留情。

末空尼虽然是个尼姑,却颇有一番见识,见这两人虽然滚在地上扭打,就像寻常小孩子打架一般,身上却不时散出黄色剑气,显然都修过剑侠之术。于是问道:“你们既然有剑侠的本事,为何不同心协力杀了那只妖怪,也免得它再为祸一方?”

颜紫绡跨坐在唐小峰身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同学剑,都知道彼此之间相差不了多少,除非颜紫绡动用飞剑,否则谁也赢不了谁。颜紫绡气馁地道:“那妖怪厉害得很,昨天我们两个联起手来都打不过它,差点就死在它的手下。”

唐小峰也无奈地道:“虽然我们两人都学了剑术,可惜飞剑只有一支,不然说不定可以跟它打一打。”

末空尼道:“原来如此,说起飞剑,我这庵内倒是藏了一支,你二人且随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往内室走去。颜紫绡与唐小峰愕然地对望一眼,慌忙起身,与宋良箴一同跟在末空尼身后。几人来到内室,末空尼打开一个暗门,门内有一条向下的石阶。

一直来到石阶尽头的秘室,颜、唐二人往室内扫上一眼,见角落里坐着一具尸体。这尸体身披金甲,也不知死了多久,肤色虽然灰暗,身体却还没有腐烂。

颜紫绡见这人腿上放着一口宝剑,心中想道:“以前听我哥说,剑术练到一定程度后,剑气与体内气脉浑然天成,就算死了,尸体也可以保存百年以上,看来这人生前也是一名剑侠。”

末空尼将那口宝剑取在手中,道:“此剑名为飞将,乃是我丈夫生前所用飞剑。我丈夫十多年前便已死去,这支剑也成无主之物,不如就送给你们。”

唐小峰接过宝剑,抽开一看,见剑锋光寒如雪,心中大喜。又往周围看去,见角落里还放着不少金银珠宝,不由暗自诧异,想着她们既然如此富有,为何却要住在这无人知道的深山老林中?

想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过来,朝末空尼睁大眼睛:“你丈夫莫非姓乔?”

末空尼脸色一变,盯着唐小峰:“我丈夫确实姓乔,你如何会猜得到?”

唐小峰看向宋良箴,笑道:“姐姐莫非不是姓宋,而是姓李?”

宋良箴亦是震了一震,退后一步,眼带警戒。

此时,唐小峰早已将《镜花缘》里的部分情节和小时候听到的一些事迹结合起来,猜出宋良箴的来历。他又笑道:“姐姐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来着。小时候,我曾听我爹说起过,当年武后称帝时,太宗第八子忠勇王李贞带兵起事,与徐敬业、骆宾王遥相呼应,只可惜事败被杀。我爹还说,当日忠勇王府被困之时,有一位剑客闯了进去,救出了两个婴儿,那位剑客正是姓乔,名字叫做乔琴。”

末空尼盯着唐小峰,心道:“此事已过了十来年,记得当年之事的人已是不多,更何况,就连武也不知道当年闯入忠勇王府救人的剑客的名字,他又如何得知?是了,刚才这女孩将他唤作小峰…”

末空尼道:“莫非你的父亲,就是住在山下百香衢里的唐敖唐探花?”

末空尼这才放缓脸色。原来,唐敖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却曾跟徐敬业、骆宾王、魏思温等人结为异姓兄弟,徐敬业起事时,唐敖正在四处游历,还没来得及参与,徐敬业就已兵败被杀,而他也幸运地逃过一劫。在那之后,唐敖虽然在殿试中中了探花,但因被人翻出旧事,武则天虽然未能找到他与徐敬业等人合谋的证据,却还是将他革去功名。

而宋良箴其实就是忠勇王李贞最小的女儿,当日乔琴虽然从忠勇府中救出了两个婴儿,却也被武则天派兵追杀,他将其中的男婴托付给河东宋家村的一个旧识,又带着女婴赶到岭南,想要托付给唐敖,不想却在中途遇袭,身受重伤,勉强带着妻子和那个女婴来到间山,就已不幸去世。

末空尼因丈夫死去,心灰意冷,又想着武正四处搜索李唐余孽,而唐敖与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结交的事,又恰好在这时被人告上朝廷,自身都未必能够保全,把这女婴交给唐敖,恐怕只会害了唐家,于是干脆在间山建座尼庵,自己带着这个女婴悄悄住了下来。

末空尼在知道唐小峰是唐敖之子后,放下心来,颜紫绡却疑惑地看了唐小峰一眼,想着小峰不是说他父母双亡么?而且他也从来不曾说过他是住在百香衢。

上头轰声连连,尼庵震动得更加厉害。末空尼心想:“就算有了飞剑,这两个孩子要想除去外头的妖怪,只怕仍然有些难度。”

想到这里,她从角落里取出一张纸卷,道:“这是我丈夫生前得到的一招剑式,他曾说过,这招剑式若是由双人合练,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只可惜我虽然会些阵法,却不通剑术,无法与他合练。你们不妨试一试,或许能够打败那只妖怪。”

唐小峰接过纸卷,将它展开,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风雷破九霄”。

虽然得了飞剑,却也不是一下子就能使用。

唐小峰手持宝剑趺坐在地,静默于心,将自身神识和着剑气注入剑中。

颜紫绡则趁着这点时间,在那研究剑式。在泣芳亭的那块石碑中,她的点评是“幼谙剑侠之道,长通元妙之机”,此时虽然年幼,却已聪慧过人,对剑道一点就通,很快就弄清了这招剑式的奥妙。

她在心中想道:“原来这招剑式,是教人如何将自身剑气与风雷二气混合,在对敌时风雷相交,生出霹雳,重创敌人。如果一个人同时拥有双剑,亦能够将它用出,但现在时间不多,我与小峰只能一个练习风诀,一个练习雷诀,彼此配合,才能将这招用出。”

心领神会之后,待唐小峰将飞剑注入神识完毕,她立时将其中的雷诀教给唐小峰,自己练习风诀。两人的天资本就相当,当日他们一同找到颜氏剑谱,一同修炼,又无巧不巧地在同一天练出黄华剑气,由此可见一斑。

只一会儿,颜紫绡剑气带风,身轻如燕,唐小峰剑光闪动,凌厉异常。两人试着按剑式所教,捏完剑诀,各自出剑,剑尖一个碰撞,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石室震出裂缝,无数碎石洒落。

颜紫绡喜道:“我们只是用了一点点剑气,就有这种效果,如果全力施为,再厉害的妖怪也不用怕。”

唐小峰却道:“虽然只用了一点剑气,但我的手指却有些发麻,如果全力用出,我们自己只怕也会被震得受不了。这一招必须要在关键时刻用出,才能凑效。”

“你有没发现,捏着剑诀的时候,就算不用出这招,我们也比以前强上许多?”

唐小峰点头,道:“嗯,单是捏着雷诀,我就感觉自己劈出来的剑气凌厉了不少。”

“我也是,捏着风诀时,只觉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起一般,看来将风雷二气保持在体内,就算不用出这招‘风雷破九霄’,也别有妙处。跟那妖怪战斗时,我们就维持这种状况,说不定能够胜它。”

唐小峰还要回答,上方却传出强烈震动,两人不敢再多耽搁,带着剑气掠出暗室,只一会儿就来到佛像前。

向外看去,只见妖风已扑至庵门,室内热气滚滚。末空尼低声道:“妖人破阵在即,这座尼庵只怕是保不住了。”

颜紫绡咬了咬牙:“小峰,我们出去跟它打。”

唐小峰看着末空尼,道:“我们出去后,请师太立即带着良箴姐从后门下山,到我家住上一段,我们如果胜了,自然会去找你们,我们要是死了,也不至于连累到师太和良箴姐。”

唉,我果然是一个替人着想的好孩子!

末空尼见颜紫绡神情决然,颇有一种置自身而不顾的侠气,暗自点头。

又见唐小峰眼睛滴溜溜的,竟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心想这孩子的本质只怕有些问题。

当下,颜、唐二人以剑气带动自身,刹那间飞出庵门,穿透妖火,紧接着就是剑气冲霄,风沙狂卷。

末空尼带着宋良箴从后门溜出,赶下山去。

宋良箴回过头来,见夜空乌云蔽日,星月无光,尼庵腾起熊熊烈焰,紧接着就轰然倒塌,于是在心中默祝道:“佛祖保护,但愿他们两人平安无事。”

黑衣汉子双手负后,立在草地上。

唐小峰与颜紫绡各点着一根树枝,以宝剑摇指着敌人。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他们的脸。

黑衣汉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阴冷而又犀利。

颜紫绡一声娇叱,纵身而起,旋身斩向敌人。唐小峰同时出手,飞剑一抛,后发先至,闪电般击向黑衣汉子。

黑衣汉子闪开飞剑,口中一团妖火喷向颜紫绡。颜紫绡早已知机飘走,同时将手中飞剑射出。二人一妖战成一团,那黑衣汉子见围着自己乱转的两口飞剑,一支剑光凌厉,一支飘忽不定,心中暗暗诧异,想着这两个孩子逃了一天后,本事竟比昨天又厉害了许多。

只是,虽然唐、颜二人本事见长,但这黑衣汉子却是修炼了两百多年的委羽山虎妖,又哪里是他们这两个才炼了半年剑术的孩子可以相比?只见他时而化作黑风,时而现出人形,唐、颜二人空自飞剑乱转,却无法伤他分毫。

唐小峰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悄悄地向颜紫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个怒吼,一个娇叱,同时纵身而起,气势惊人。

那黑衣汉子见他们突然间剑气暴涨,像是要用出什么惊人手段,不由得顿了一顿,眼睛微眯,警戒起来。

颜紫绡却趁他这一迟疑,暗捏风诀,身子一折,一下子就改了方向,小手牵住唐小峰,带着他一个旋身。两人在枝头上同时一踩,暗使巧劲,一下子就纵到远处。

黑衣汉子见这两个孩子作出强硬气势,原来却是要逃,而自己竟然会被他们吓住,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心想要是再被这两个孩子跳入大江大河,找起来又得费事,于是化作黑风,如浪潮般直扑而去,要将他们瘦小的身影直接撕成碎片。

眼看着两个孩子就要被卷入风沙,黑衣汉子一声冷笑。然而就在这时,唐、颜二人却突然转身,飞剑划破虚空,如电光般射了过来。黑衣汉子心道不妙,想要躲避,竟是来不及了。

两道剑光射入风沙,互相撞在一起,只听轰然一声震响,气劲狂卷,风沙乱泄。

颜、唐二人对望一眼,见黑风中洒下艳红血雨,知道已重创了这只妖怪,心里一阵惊喜。两人收回飞剑,只觉体内血气翻涌,气力虚脱…这招“风雷破九霄”威力虽大,损耗的剑气却也非常惊人。

他们轻喘着气,紧张地看着那虎妖所化的黑风,希望能够就此将它诛除。

然而黑风一阵挣扎之后,竟越涨越大,化作一只顶天立地的黑色巨虎。巨虎身上鲜血淋漓,凶恶之相却一丝不减。巨虎冲着他们一声怒吼,喷出狂烈妖火,竟将半里之内的所有树木都卷入其中。

两个孩子的身影一下子就被妖火吞没。

黑色虎妖冷哼一声,停在那里直喘着气。

它本以为对付两个初学剑术的孩子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想不到一时大意,自己竟会被那两个孩子所伤,心中恼怒可想而知。现在那两个孩子既已死去,它也不想再留,想要离开这里,回去养伤。

就在这时,从它腹下突然窜出两条身影,这两条瘦小身影跳得极高、掠得极快,一下就窜到了黑色虎妖面前。黑色虎妖方自一怔,两道剑光暴射而出,同时刺穿了它的两只眼睛。

原来,在这妖怪变成凶恶巨虎的那一瞬间,唐小山便已知道糟糕,但他不往其它地方逃,反拉着颜紫绡往它腹下穿。这恶虎身型变得太大,虽然喷出的妖火范围极大,却未能注意到自己腹下,反被唐、颜二人趁机偷袭。

黑色虎妖被刺瞎双眼,痛得在地上打滚,又将妖火乱吐,巨掌乱扫。

唐、颜二人担心被它伤到,手牵手踩着飞剑,飞到远处山崖,转过身来,见下方火势汹涌,而虎妖兀自在那乱滚乱喷。

唐小山道:“让它再这样破坏下去,只怕山下的百香衢也会被火势波及。”

“杀了它。”

两人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黄华剑气提至极致,再注入飞剑之中。

两人同时出手,剑光如雷霆般射出,刺入妖虎体内,一道霹雳穿云而下,击中妖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妖虎四分五裂。两人收回飞剑,在那不断喘气,这招“风雷破九霄”在全力施为之下,竟能引动天雷,着实让他们惊喜过望。

天雷搅动了夜空中的乌云,电闪雷鸣后,阵雨倾盆而下,火势开始衰减。

“这下子,看它还死不死。”

话音未了,却听一声怒吼:“你们也给我去死。”

火海中飞出一个黑影,带着绝望和不甘,朝他们狂扑而来。原来,这虎妖虽然被天雷轰碎,却凭着无限的怒气和最后一点妖力,将破碎的身体重新聚合,欲冲上来与这两个孩子同归于尽。

唐、颜二人没有想到这妖虎竟然还能发出濒死一击,尽皆失色。他们适才以全身剑气施展“风雷破九霄”,这下子不但无法作出任何反击,连逃的力气都已失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剑光,刺在黑影身上,那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在唐、颜面前爆成无数血肉。

唐小峰拉着颜紫绡向后退了几步,见地上满是殷红肉块,煞是恶心。他知道是有人救了自己,于是抬起头来,却见夜空中飞来一个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却是一个英俊的青年。

唐小峰见这人裹着剑气御剑而来,比他们踩着飞剑迅速多了,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剑遁。他看着来人,问:“这位大哥是…”

那青年抱拳道:“河东燕勇!”

听到这人自报姓名,颜紫绡想的是:“原来他是河东燕家的人,听说燕家是有名的剑侠世家,这人御剑而来,刹那间救下我们,我却连他的剑气都没看清,他比我和小峰厉害多了。”

唐小峰想的却是:“原来他就是燕勇。”

在上一世,唐小峰就对剑仙剑侠这种传奇人物很感兴趣,也正因此,在看《镜花缘》时,他对书里出现的几个剑侠都比较有印象。这燕勇有个妹妹,名字叫做燕紫琼,同样是个本领不凡的女剑侠,只可惜最后下场凄凉,在反周复唐的战斗中误陷敌阵,死于乱马之下。

“刚才多谢燕大哥出手相助,燕大哥为何会凑巧来到这里?”作为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唐小峰首先绽露出甜甜的笑容。

燕勇见这两个孩子虽然比自己小上许多,身上满是尘土,又在与妖怪的战斗中险死还生,脸上却依旧清新,看不到丝毫惧怕,不由暗暗称奇。他将那妖怪曾闯入县衙杀害祝县令的事说了出来,又道:“我本想到百花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们,却先看到这里火光冲天,又夹杂着妖气和剑气,所以赶来看看,幸好你们没事。”

唐小峰这才知道,为何那妖怪能够找到平安村去,又想着祝题花受到自己连累,死了父亲,心里倒也有些替她难过。

颜紫绡想的则是这只妖怪虽然已被诛除,但奶奶和村里的无辜百姓都已死去,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此时阵雨不但未歇,反而越下越大。燕勇道:“幸好有这场大雨,火势应该不会漫延开来,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再来详谈。”

唐小峰点了点头,却又说道:“这是什么?”

燕勇与颜紫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见地上的血肉被雨水冲刷开来,露出一个黝黑的令牌。唐小峰将令牌捡起,见上面写着“委羽、十六”四字。

燕勇看到令牌,脸色微变,道:“这是委羽山的通山腰牌,死在这里的,难道是委羽山妖门排行十六的‘彻地虎’流离多?”

唐小峰心想:“流离多?这名字倒古怪得很,不过既然是妖怪,取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见燕勇脸色难看,知道这虎妖只怕有些来历,于是小心问道:“这妖门又是什么?”

燕勇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再说。”

三人找了个山洞躲了进去,席地而坐,燕勇问起唐、颜二人与虎妖战斗的经过,益发肯定那虎妖就是委羽山的“彻地虎”流离多。

燕勇在心中忖道:“那流离多乃是修了两百多年的虎妖,想不到竟会死在这里。虽说流离多最后是死在我的剑下,但在我出剑时,它分明已经伤痕累累,只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想要跟这两个孩子同归于尽罢了,这两个孩子竟然能够将流离多逼到如此绝境,实是不可小看。”

他道:“委羽山在人间十大洞天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排名第一的王屋山。而妖门,则是一个聚集了中原诸多知名妖怪的妖类联盟,江湖之上,近乎无人敢惹。而妖门门主,恰恰就是流离多的父亲,是一只修了上千年之久的虎妖,听说它原本是上界某位仙神的座骑,后来私自下凡,在下界为非作歹,你们在这里杀了它的儿子,只怕它不会放过你们。”

唐小峰在心里吐嘈无力:“在彭岭杀了一只恶虎,那只恶虎的老爹跑了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把它老爹杀了,它的老爹还有老爹,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苦笑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燕勇沉吟片刻,说道:“妖门的势力只在中原,你们若是留在这里,难免会被它们找上,到那时,连你们的家人也会被牵连在内。唯今之际,你们恐怕只有远赴海外,暂时躲它们一逃,等日后修成上乘剑术,不再怕它们时,再行返回中原。”

颜紫绡轻叹一声,说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唐小峰却在心中想道:“这家伙怕也藏了一些私心,虽说流离多是因我们而死,但最后给它一剑的却是这姓燕的家伙,他让我们远赴海外,表面上是替我们着想,其实也是怕我们被那妖门找上,将他燕家也牵扯进去。”

又想道:“管他呢,待在岭南也没啥意思,到海外走走,也挺不错。至于那什么妖门,他们不找上我就算,真要找上我,我第一句就告诉他们那流离多流离少什么的,是这姓燕的杀的…我爹从小教育我,做人要诚实!”

当下,唐小峰写了一封书信,让燕勇替他带到唐家。他知道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反周复唐,于是在信中找个借口,说自己年纪虽小,却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道理,离家出走是为了学习剑侠之道,希望有一天能够为复兴唐室尽一分力。

燕勇带着书信下了间山,来到唐家,此时,唐敖因幼子失踪,早已打消出海的念头,一直留在家中,接到唐小峰书信后,不禁拍案而起,为自己有子如此,大感欣慰。

唐小山却比唐敖这做父亲的更了解弟弟一些,知道弟弟一向腹黑得紧,这封信多半是写来骗人的,只是唐小峰走都走了,她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也只好听之任之,希望有一天他自己知道回来。

而宋良箴则就此在唐家住了下来。

唐小峰与颜紫绡回到平安村,此时,村里百姓的尸体都已被县衙带人葬在了乱葬岗里,颜紫绡在坟前痛哭一场,才和唐小山进入井底,将刻在壁面的未学剑谱全都用笔墨抄下。

唐小峰觉得既然要走,那不如就将壁上的这些剑谱毁去,颜紫绡却说:“就算把它们留在这里,也没有谁会无端端地跑到井底来,不用担心它们被人看去。再说,万一我哥还没学全,回来后又找不到我,那又如何是好?”

唐小峰耸了耸肩,心想颜崖有没学全毫无关系,只要我学全就可以了。

当然,这毕竟是他们颜家的剑谱,还是得由颜紫绡说了算。

颜紫绡在暗室里留了封书信,让哥哥回来后可以看到,想了一想,又将那本颜氏家训揣入怀中。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各自带着一口飞剑,就这样离开了平安村。

两人来到海边,却见大海茫茫,且不说他们还没学会御剑飞行的本事,就算学会剑遁,茫茫大海,他们也无法整日整夜地飞行。颜紫绡没了主意,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唐小峰笑道:“先去我舅舅家,我舅舅经常出海做生意,最多我死缠烂磨,逼着他带我们一起出海。”

颜紫绡点了点头。

唐小峰带着颜紫绡来到舅舅的住处,却见大门紧闭,询问乡里,却原来林之洋前些日子就已带着妻女出海去了。唐小峰无奈,只好再出主意:“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港口打听,有谁的商船要出海,就悄悄溜到船上,等船出了海再出来。到时吃他们的,住他们的,他们难道还能把我们扔下船去?就算想把我们扔下去,他们也得打得过我们才行。”

颜紫绡瞪大眼睛:“这和无赖有什么区别?”

唐小峰嘻嘻笑道:“带上我们这两个剑侠,对他们来说也不吃亏啊。万一遇到海盗杀人劫货,我们还能救他们一救。”

颜紫绡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又道:“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我们是去避难,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到时找个无人的荒山野岛,就在那里练剑修行。以我们现在的本事,既不用怕毒蛇猛兽,也不用怕海盗山贼,活下来应该问题不大。等学成本事后,我们再回来,到时管它什么委羽山王屋山,只要是住着妖怪的地方,我们全把它一窝端了,还有那妖门的妖怪,来多少杀多少,还真怕了它们不成?”

颜紫绡也是豪气顿起,娇声道:“好,就这么办。”

当下,两人就按着计划找了只商船,悄悄溜了进去,商船启动,载着他们远离岭南,驶入了大海…

两年后――

海外东荒第一大岭,名字叫做东口山。

东口山左邻君子国,右靠大人国,山势陡峭,又有许多猛虎野兽,寻常人根本难以登上。

在东口山南侧,有两座山峰,俱有如擎天一柱,虽不算粗,却是极高。

此时,在这两座山峰上,分别立着一个身影。

站在南边山峰上的是一个少年,少年身上穿着兽皮制成的粗衣,右手持剑,左肩裸露在外。经过两年野外生活的风霜和磨砺,他的身型已远比其他同龄人要魁梧得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朝气。

站在北边山峰上的却是一个少女,少女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襦裙,她体态玲珑,模样清秀,腰间缠着一件兽皮短裙。这衣裳对她来说已是太小,极不合身,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子裹得曲线毕露,反让她多出一种令人怜爱的天真与妩媚。

她的手中亦持着一口飞剑,与南面山峰上的少年遥遥相对。

忽地,两人同时喝上一声,纵身而起,化作两道红色剑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只见精光四射,风雷乱起,两道剑光时分时合,彼此纠缠。

又是一道清脆的交击声传来,少女身形一飘,如风一般飘到少年身后,一剑劈出。少年御着剑气,回身一挡,挡住剑光,又在飘退中将剑掷出,迅若雷霆。

然而少女身子一幻,一下子又没了身影。

两人缠斗了一个多时辰,俱都精疲力尽,气喘吁吁,于是一同往下方飞去,落在两峰间的一条小溪边。少女收起飞剑,手捧溪水洗了下脸,然后才看向身边少年:“小峰,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很厉害?”

唐小峰想了想,说:“我们半年前就练成了红华剑气,这些日子以来又从来没有间断过练习,有多厉害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差?”

颜紫绡看着水中倒影,说:“不过照这进度,要想突破到紫华剑气,恐怕至少还需要几年时间。”

颜氏紫歌剑术共分四个阶段,分别是黄华、红华、紫华、神华。这四个境界,每一个都天差地别,黄华剑气只是能够操纵飞剑,红华剑气就已能够让人御剑飞行。至于神华境界,按剑谱上的记载,已是能够上天入地,于罡风业火中来去自如,不过这个境界,颜家似乎还从来没有人真正练成过。

此时,两人已将红华剑气练得操控自如,又将各自所学的雷诀、风诀混入剑法之中,远不是两年前那初窥御剑之道的孩子可以相比。唐小峰自忖,若是现在再遇到流离多这种妖怪,他一个人就对付得了,就算是两年前的燕勇,自己只怕也不输于他。

颜紫绡跳了起来,道:“这身衣服已经没办法再穿了,我们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变成野人。”

唐小峰翻个白眼!

颜紫绡虽是女孩,对缝衣做饭这种事却没有半点天分,能把两年前带来的这几件衣裳缝缝补补穿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如这样,”唐小峰说,“我们就在这山中打些野兽,然后再看看这几天有没有顺路的商船经过,让他们载我们到君子国去,换些食物和衣裳。”

如果是在唐小峰上一世所处的世界,海外自然没有什么君子国、大人国、劳民国,但他穿越的却是《镜花缘》的世界,海外岛国不知多少,而与东口山最近的就是君子国,据说是个礼乐之邦,国中百姓好让不争,在海外诸国中口碑极佳。

颜紫绡嘻嘻笑道:“我们现在不是会剑遁么?不如我们就这样御着剑飞过去。”

唐小峰乍舌道:“紫绡姐,你是在开玩笑么?君子国再近,也有两三百里,我们途中怎么落脚换气?再说了,我们也只知道它大概的方向,万一飞了两三百里,发现飞错了位置,到时剑气用尽,我们两个岂不是要一起跳海殉情?”

“殉你个头,”颜紫绡没好气地瞅他一眼,“东口山与君子国之间的海道本就是商船来往的必经之路,这一路过去,总会遇到一两艘船。就算没有商船,君子国和大人国也都在这附近,出海打渔的渔船总会有?实在是运气不好,连渔船都遇不到,我们两个落在海里,也不见得马上就会淹死。”

唐小峰心想,不马上淹死,那就是慢慢淹死,没什么区别。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吐槽的意愿,不过颜紫绡显然是定了下来。无奈之下,唐小峰也只好跟她一同做准备,两人在山中打了一只山鹿、一只野豹,各自背在身上,纵身而起,御着剑光往君子国的方向飞去。

两人御着剑光飞了数个时辰,却见雾气苍茫,竟是难辨方向。

此时,两人的剑气都快要消耗贻尽,唐小峰叫苦连连,颜紫绡也开始后悔。两人以前在东口山上时,经常都能看到船来船往,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过倒霉,别说商船,竟连渔船也没看到一艘。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将各自所背的野兽抛入海中,手牵着手,坚持着往前飞,希望在剑气耗尽时能够飞到君子国,又或是遇到什么小岛礁岩,让他们落脚休息。

又飞了一会儿,眼看着两人就要坚持不住,颜紫绡突然叫道:“小峰,你看那里。”

唐小峰往下方看去,果然见到三条大船停在海面上。他大喜过望,正要和颜紫绡一同往下落去,却又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其中一条显然是商船,但另外两条却没有任何标志,船上有许多持刀汉子沿着勾索和架桥登上商船,见人就杀。

颜紫绡俏眉一挑:“海盗?”

唐小峰心想:“废话。”

显然,两艘没有标志的乃是海盗船,而那艘商船正在被海盗劫杀。

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两人的剑气即将耗尽,不下去也不成。于是,他们二话不说,直落而下,降在商船上。几名海盗杀人杀疯了头,也没去管他们是怎么出现的,直接冲了过来,被他们各自出剑,连杀了好几个。

“什么人?”海盗船上跳过来一个彪形大汉,他上身,胸腹俱是刺青,手持一柄金环大刀。瞅着唐、颜二人,他恶狠狠地道:“鬼斧山好汉在此做生意,不想死的人趁早滚开。”

唐小峰笑道:“虽然我们不想死。”

颜紫绡接道:“但是我们也不想滚。”

那彪形大汉见这两人年纪虽轻,但被自己的手下团团围住,却是丝毫不惧,不禁也开始惊疑起来。他见周围分明没有船只,而这两人又各持一口宝光森冷的利剑,不由忖道:“难道这两个人跟大哥一样,都是能够御剑飞行的剑侠?”

又想道:“就算他们是剑侠,小小年纪,又能够有多大本事?”

于是喝道:“上。”

那些海盗一拥而上,唐、颜二人再行出剑,剑光乱闪,一下子就将他们纷纷挑落。彪形大汉勃然大怒,纵身而起,金环大刀以千钧之势斩向唐小峰。

唐小峰将剑反手往上一架,精光四溅,虽然挡住大刀,自己却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彪形大汉双手握着大刀疯狂斩来,斩出道道刀影,唐小峰已知道这人天生神力,于是慌手慌脚,左拙右支。

颜紫绡连踏数步,剑华若花,一下子又杀了数名海盗,回过头来,却见唐小峰已被那彪形大汉逼到退无可退,即将落海的地步,不由气道:“小峰,你在做什么?”

唐小峰打了个呵欠:“随便耍耍。”

出手一剑,一下子就破入幢幢刀影。

彪形大汉发出一声干哑的呜咽,砰的一声倒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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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海盗见这少年刚才还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突然间,一下子就这么逆转过来,才知道这少年是在耍他们玩。

“三当家死了!”海盗们的惊呼声此起彼落,一个个不敢再战,纷纷逃离商船,只一会儿,就驾着两艘海盗船逃入迷雾,不见踪影。

躲在船舱内的人见海盗逃走,这才胆战心惊地走了出来,向唐、颜二人拜谢。一名身穿锦衣的老者将他二人请入舱中,倒水奉茶,请教大名。颜紫绡娇笑道:“老人家不用这么客气,我二人也只是凑巧路过这里,见义勇为,原本就是我辈的本色。”

唐小峰心想,没有遇到他们,这艘船固然难逃劫难,但没有遇到这艘船,他和颜紫绡只怕也会被大海淹死,从这一点说,谁救谁还不一定呢,于是笑容满面,抓着老人的手连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老者问起来,才知道他们原本是从东口山飞往君子国,不由诧异地道:“君子国在东口山的正南面,而这里却位于君子与大人二国之间,乃是东口山的西南,两位可是飞错了方向?”

颜、唐二人愕然相顾,想着自己明明是往正南飞,怎么会飞错方向?

他们却不知道,虽然他们起步时是飞向正南,但人与候鸟不同,在没有明确的参照物下,根本无法靠自身辨明方向。这就好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人,虽然他自认为是在沿着直线往前走,但在别人看来,他却是七扭八弯,如同喝醉酒一般。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被布蒙上眼睛,但大海茫茫,没有一个参照点,再加上雾气又重,他们自以为是飞向正南,其实早已错了方向。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们虽然学会御剑飞行的本事,却是第一次长距离飞越,没有什么经验,再加上大海不同于其它地方,就算是再有经验的水手,在没有指南车又或是灯塔引导的处境下,往往也会弄错方向。

也幸好他们先遇到这艘商船,要是继续往前飞,左不靠君子国,右不靠大人国,最后的结果,恐怕就真的是掉入海中,做一对落海鸳鸯。

老者笑道:“两位既然是去君子国,不妨就在这船上歇息。老朽正是要去君子国做些珠宝买卖,却不想在这里遇到贼人。两位若是不嫌弃,到了君子国后,再让老朽做东,答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唐小峰嘿嘿笑道:“不嫌弃,不嫌弃。”

这时,一个孩子脑袋从老人的背后探了出来,好奇地看着唐小峰和颜紫绡。颜紫绡见这孩子很是有趣,逗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大约五六岁左右,稚气未脱,他的眼睛像星星般眨啊眨:“我叫许优优,他们说你们会飞,你们真的会飞吗?”

唐小峰面无表情:“我们会飞,其实我们不是人,我们是妖怪,你见过不会飞的妖怪吗?”

小孩子呀的叫了一声,又缩到了老人身后。

颜紫绡没好气地瞪着唐小峰一眼,把许优优拉了过来:“别听他瞎说,我们虽然会飞,但不是妖怪,等下我就飞给你看。”

颜紫绡从后边抓着优优的腰,一会儿飞过来,一会儿飞过去。

唐小峰躺在船舷上,用眼睛斜他们,一会儿斜过来,一会儿斜过去。

许老拂须站在船头,看着颜紫绡跟自己的孙儿玩耍,呵呵地笑着。

此时,唐小峰已经知道,许老是来自最东方的流离岛,那个岛接近东荒之极,珍珠美玉有如粪土一般毫不值钱。

但是在君子国,珠玉奇缺,偏偏又人人都喜欢镶珠带玉,所以他做的,就是以珠玉换丝绸的买卖,做上一次生意,往往利润极高。

当然,这种海上生意利润虽高,风险也大,遇到大风大浪,船毁人亡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唐小峰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这就好像在中国古代,把本土不值钱的茶叶和丝绸运到中亚,往往就能卖出上百倍甚至上千倍的价格,经常有人出一次海,回来时就成了家财万贯的富商,外人不知道实情,还以为他是在海上捡到个聚宝盆。

但所谓富贵险中求,就像这次,如果不是遇到唐小峰和颜紫绡,许老这趟生意白做不算,连命都要陪进去。

颜紫绡带着优优在天上飞了一回,突然落了下来:“那边有船过来。”

几人一同看去,却见驶过来的是五艘战船,其中包括一艘斗舰和四艘走轲。战船上翠旗飘飘,画的是一串美玉。“这是君子国的战船?”

“正是,”许老道,“君子国以玉为图腾,意即‘好让不争,温良如玉’。国中无论贫富贵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听说这君子国乃是五胡乱华时,由天朝逃出之官吏百姓合力所建,如今天朝尽染胡风胡气,唯这君子君则依旧保持着天朝上古礼仪,圣圣相传,礼乐教化,便是上古尧舜之时,也不过如此。”

许老所说的天朝便是中原,自五胡乱华及南北朝之后,胡风进入中原,不管是礼仪还是风俗都与汉晋时相差较远,更不用说读书人人人向往的“周礼”,基本已不复存在。

唐小峰见那五艘战船上布满兵甲,勾弩齐满,分明是为剿寇而来。那艘斗舰越驶越近,有一人站在甲板上,朗声道:“船上的莫非是许老?”

“原来是吴相?”许老大喜,又向唐小峰和颜紫绡解释道,“来的是君子国的吴之祥吴相爷,他与他兄长吴之和俱为君子国重臣,往日与我见过几次,彼此交好。”

颜紫绡诧异地道:“既是相爷,为何却亲自带兵出海?”

唐小峰笑道:“君子国效仿的不是上古礼制么?上古之时,朝中重臣是没有文武之分的,所谓入则为相、出则为将,相国亲自领兵,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许老笑道:“小兄弟懂得真多。”

唐小峰耸了耸肩,在上一世,他就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这一世又摊了个中过探花的老爹和爱读书的姐姐,耳濡目染之下,懂的东西自然也要比别人多些。

几块板桥架了过来,吴之祥与许老互相见礼。许老向吴之祥诉说了遇到海盗劫掠的事,吴之祥拜道:“愚正是因近日大人国海域流寇四起,担心有人遇害,这才日日率船队巡视海域。许老遇险,愚却未能及时相救,惭愧惭愧。”

许老赶紧回拜:“我等遇险之处,乃是在大人国境内,相爷何须致歉?”

吴之祥再拜:“虽非君子国海域,却也是在我国周边,实乃本相治国无方之错,若是愚与愚兄治理有方,自然德服四海,流寇海盗自行远去,又怎会害得许老遇险?惭愧惭愧。”

许老再次回拜:“相爷苛己过严了。”

颜紫绡见这位吴相国地位尊崇,却不断反省自身,不由赞道:“果然不愧是君子,什么时候我朝的官员也有这般风度,那就天下太平了。”

唐小峰翻个白眼。

吴之祥问:“不知许老又是如何从贼寇刀下逃脱?”

许老这才向他介绍道:“幸好有颜小姐和唐公子二人及时赶到,救下老朽,令我祖孙得以保全。”

吴之祥见唐、颜二人岁数不大,不由暗自诧异,又得知两人都有着御剑飞行、十步杀人的剑侠本事,自是不敢小看,与二人一番寒暄,弄得唐小峰和颜紫绡也只好跟他拜来拜去。

吴之祥问:“不知你们遇到的是哪路盗寇?”

唐小峰耸了耸肩,道:“有一个最厉害的家伙,自称是鬼斧山好汉,别人都叫他三当家。”

吴之祥一震,道:“那人是否满身刺青,用的是一口金环大刀?”

吴之祥叹道:“那是鬼斧山的‘鬼刀’威震山,在东海之上,一向杀人如麻,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多少,想不到二位竟然能够从他刀下逃生。”

“原来他的外号叫鬼刀?”唐小峰笑道,“他的刀确实很快,力气又大,让我连生擒他的机会都没有,只好顺手将他杀了。”

吴之祥又是一震,道:“小兄弟竟然能够将他杀死,实在是了不起,了不起。不过鬼斧山一共有三位当家,为首的是‘鬼剑’石中天,听说他练就一口飞剑,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东海之上,几乎无人能敌。排行第二的则是‘鬼水’胡二娘,听说她擅使妖术,神秘莫测,别人往往看她一眼就会化作血水,魂飞魄散。两位今日杀了他们的结拜兄弟,他们日后必定会来复仇,两位可要小心。”

唐小峰和颜紫绡对望一眼,心里也没有太多惧意,他们在东口山上隐姓埋名练了两年的剑术,也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本事如何,如果那什么石中天、胡二娘真的要来找麻烦,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五艘战船护送着许老的商船往君子国驶去。

在途中时,许老为他答谢救命之恩,要送唐小峰和颜紫绡一些金银珠玉,颜紫绡眉头一挑,说她既然出手救人,那自然是不求回报,若是为了钱财,那何不学那些海盗,直接将船劫走?

唐小峰更是自豪地挺着腰杆,说我辈中人,济世救人、惩奸锄恶那是份所当然,你给我们钱,那就是看不起我们。

颜紫绡见唐小峰跟自己想的一样,不禁眉开眼笑。

等她跟优优玩去时,唐小峰却跟许老勾肩搭背地进入舱中,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袋子,至于袋子里藏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摇起来琳琳琅琅,清脆悦耳。

下午时,商船来到了君子国港口。

唐小峰见岛上被城墙围了一圈,城门出用古篆写着“惟善是宝”四个大字,城外有亭市集,人烟辏集,作买作卖,一切都井然有序。许老在城外包了间客栈,将运来的珠宝搬了进去,又请唐、颜二人一同住进。

唐小峰不解地问:“既然要住,为什么不在城里找家客栈,却要住在城外?”

许老苦笑道:“君子国民风纯朴,外邦都喜欢来这里作生意,只是外邦之人,各色各类都有,有的只是单纯来做生意,还有不少却是偷鸡摸狗的窃贼或是奸商,后来因事情出得多了,上任国王就定下规矩,外邦之人在夜里只许住在城外。”

住下后,许老就到处下拜贴去了,唐小峰和颜紫绡带着优优,到城里四处乱逛。唐小峰看到一家衣铺,拉着颜紫绡往里面走,颜紫绡因为身上没钱,有些犹豫,唐小峰却笑着从口袋里翻出些银两,说自己早已向许老借了一些。

颜紫绡这才放下心来,跟唐小峰一同进入衣铺。

她却哪里知道,这点银两只不过算是“小费”,在唐小峰的怀里,揣着整整一袋的珍珠。

两人从东口山来到这里,本就是因为身上衣裳已不合身,于是各自在衣铺里选了一套,问起价格,却是便宜得不像话。颜紫绡见这衣裳明明是好布好料,老板娘却在那说自己的货不如别人的好,说着说着又给他们打了八折,于是想着:“难怪他们说君子国好让不争,这样子做生意,难道不会赔本么?”

当下,两人就老板娘替他们量身修改,借着店里的单房直接换上。走出来时,唐小峰一身小青科纳短衫,异常合身,再转头看向颜紫绡,却见她上身穿着红绸短衫,下身穿着红绸袄裤,头上束着红绸鱼婆巾,腰间缠着大红丝绦,脚上还登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她将那只红剑插在腰间,再加上红润润的俏脸,竟有若红玫瑰一般,红得艳丽,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优优叫道:“颜姐姐好漂亮。”

唐小峰心想,这才是书里那个单是出场就让人惊艳的“女中侠”。

颜紫绡见唐小峰看花一样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不知怎的,脸儿竟热了一下,又喜孜孜地瞅他一眼。

唐小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与她一同往前走。

两人在山野间独处了两年,彼此间有若姐弟一般,现在不知怎么,彼此间虽然亲密依旧,却多了一种颇为暧昧的感觉。

走了几步,唐小峰突然回过头来。

颜紫绡问:“怎么了?”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唐小峰左看右看,却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颜紫绡哂道:“你又不是花,谁会跑来看你?”

唐小峰心想:“你是花,是花就很了不起么?”

他们带着优优又逛了一阵,顺便买了一份画有东海各岛的羊皮地图和指南针。不知不觉,天色渐黑,他们回到城外客栈,与许老会在一起。许老向他们各自递上了一张请柬。

“这个是…”颜紫绡疑惑地问许老笑道:“这是君子国二王子姚华殿下的请贴,二王子今晚在朱鹤设宴,他听说了二位在海上斩杀‘鬼刀’威震山的本事,故邀请二位与老朽一同赴宴。”

唐小峰和颜紫绡在许老的带路下,来到朱鹤。

一个身穿大科纳绫及罗长衫的青年立在前,许老带着唐、颜二人向这青年见礼,又向他们介绍道:“这位便是二王子殿下。”

“原来二位就是在海上诛杀鬼刀威震山的少年英雄,”王子华抓住唐小峰的手,“幸会,幸会。”

颜紫绡见这位君子国二王子衣衫的布料虽然极好,样式却并不华丽,走在路上,很难分出与普通士子之间的区别,又见他举止优雅,颇有气度,心里顿生好感。

唐小峰却在心里吐槽:“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抓我手干嘛?岂不闻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授受更加不亲?”

王子华亲自将两人引入中,又替他们引见其他人。除了吴之祥外,吴之祥的哥哥吴之和也在座上,还有一位叫做枝室的岐舌国通使,以及几个本地商人。

君子国流行的是“古风”,宴席上自然也是席地而坐。而这种坐法不要说是一千年后,就算是现在的中原,也早已不流行了。自从五胡乱华之后,胡风流入中原,各种风俗都已改变,人们日常里也都是坐在凳子上,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胡坐”,也正因此,唐、颜两人跪坐在席边,都有些不太适应,只是大家都是这么坐的,他们也不好改变姿式。

几个人彼此敬酒,又聊到唐、颜二人杀海盗的壮举,轮流敬了一番,颜紫绡原本就不怎么饮酒,只一会儿就俏脸酥红,益显可爱。唐小峰却没有颜紫绡这么老实,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用剑气将酒逼出,回来后又反敬回去,于是人人都说他海量。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不免聊起海外各国风情,又得知唐、颜二人来自中土,吴之和道:“我听说天朝有一风俗,凡生子女,逢满月、百日、岁月,必定大宰猪羊,张筵演戏,不知是也不是?”

唐小峰心想“来了”,他微笑地道:“确实有这风俗。”

吴之和叹道:“吾闻‘上天有好生之德’,今上天既赐子女与人,而人不知仰体好生之意,反因子女宰杀许多生灵,是上天赐一生灵,反伤无数生灵,岂乃天之过,抑或人之过?”

唐小峰张嘴欲答,吴之祥却又先问:“我听说贵处宴客时,往往喜欢罗列珍馐,穷极奢华,是也不是?更可怪者,菜肴不论味道之好坏,反以价贵者为者,甚至有人往菜肴贴上金铂,如此做法,岂非是主人花钱而客人嚼蜡?或将这浪费之钱财用于赈济穷人,不知可令多少人感恩戴德,不知小兄弟觉得,我说得有理没理?”

唐小峰点头微笑:“有理有理!”

这两兄弟见唐小峰赞同,更是你一言我一语,颜紫绡听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天朝上邦”,却是诸多批评,心里有些不快,偏偏这两人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上举尧舜之制,下用四书五经,讲的又都是时弊,让人辨无可辨,驳无可驳。

好在这两兄弟见他们不驳,久了也觉没意思,又转过头批评其它国家去了,一席话听下来,只让人觉得其他国家就是差啊就是差,他们君子国就是好啊好就好。那位岐舌国的枝通使辨上几句,反被他们从上到下,将岐舌国的各种政策批了个精光,枝通使被批得满脸通红,却辨不过他们。

酒宴散去,诸人向王子华与吴氏兄弟拜别,唐小峰背着已喝得醉熏熏的颜紫绡,与许老、枝通使一同往城外客栈走去。许老叹道:“君子国不愧是礼乐之邦,听他们一番话,果然是巍巍荡荡,无一句不是警世名言,令人自惭不如。”

唐小峰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有说什么。那位枝通使却冷笑一声,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问道:“不知许老大约何时离开此地?”

许老道:“君子国王室急需珠玉,我已经跟二王子殿下和两位相国谈好价钱,以珠玉换他们的金银绫罗,这几日大约便可离开。”

枝通使淡淡道:“恭喜许老做成了笔大生意,不过异国它乡,并非久留之地,许老不妨早些离开。还有唐兄弟,鬼斧山的石中天、胡二娘两位当家并不好惹,你与颜姑娘也要小心才是,这君子国,能不久待,还是不要久待的好。”

许老愕然道:“这是为何?君子国一向政治清明,连那些海贼流寇,惧于君子国之威德,也只在境外犯事,然听大人之意,却似乎觉得老朽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枝通使没有多言,只是回身一拜,道:“在下随口说说,许老莫要放在心上。日后许老若是途经岐舌国,在下再行作东,在下另有要事,需连夜赶回国去,请容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就这样大步离去。

许老与唐小峰错愕地对望一眼,这位枝通使适才那句话,分明带着警告意味,却又点到即止,不肯多说,让他们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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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唐小峰将颜紫绡放在床上,悄悄打量,见她睡态可掬,娇躯玲珑,不由想道:“在这两年多里,她可是漂亮了不少。”

嘿笑一声,到外头借来笔墨,在她左右脸各画一朵花,心里说道:“紫绡姐,你是花神转世,脸上当然要有花才行。”

唐小峰替她盖好被子,关好房门,想了想,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悄悄溜了出去,来到海岸边,却见一艘船正悄无声息地驶离港口。他想道:“看来那个姓枝的家伙,真的是要连夜离开君子国。奇怪,就算要走,为何不选在白天离岸,反弄得这么神神秘秘?今晚那个二王子和吴氏兄弟刚请完他,他不在酒席上向他们告别,反在离席之后,急急忙忙地赶着溜走,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忽地打个呵欠,自言自语道:“其实对劲也好,不对劲也好,这又关我屁事?”

转身欲回客栈睡去,就在这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又回过头来,看到一只小舟借着夜色驶了出去,悄悄缀在枝通使的船后。

看来那姓枝的家伙有麻烦了。

自己要不要跟上去?唐小峰犹豫着。

跟上去嘛,那姓枝的跟自己无亲无故,他是生是死,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不跟上去,心里却又多多少少有点在意。

“多岐国,姓枝,”唐小峰喃喃道,“总觉得这人多多少少有点印象。”

就好像在他看到吴氏兄弟时,就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定会讲大道理一样,在《镜花缘》这本书中,他的父亲唐敖出海后路经君子国,和多九公两人就是被这两兄弟讲得一楞一楞的,其实说和做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但唐敖是个老实人,总觉得能说出这一连番大道理的,必定是今世大贤。

如今唐敖因为幼子失踪,没有按照书里的情节跑到海外,反而是唐小峰自己跑了出来,唐小峰毕竟是多活过一世的人,知道挥舞着民主大棒的人未必就真的民主,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那两兄弟吼住。

而这“姓枝的通使”,他隐隐记得书里好像也有提到过,只不过书里提到的人太多,连那“百花”的名字他都没办法记全,其他路人甲又或是路人乙的角色,他自然更加记不住。

算了,就看在“似曾相识”的份上,我还是去救他一救。

唐小峰御着剑光,悄悄跟在那艘小船后边。

天色越来越昏暗,弯月挂在天空,将海水晃映出粼粼的光影,几只飞鱼在水面低掠。唐小峰绕过小舟,悄悄溜到枝通使所乘的那条船上。

船驶离了君子国海域,忽地,一道焰火从船后小舟上飞起,窜上天空爆炸开来,枝通使急急揭帘而出,看着天上焰火,惊疑不定。

十来道黑影从海底窜出,将枝通使围在中央。枝通使长叹一声,问:“尔等可是来自君子国?”

其中一个黑衣人森森然道:“吾等都是鬼斧山好汉,与君子国何干?”

枝通使冷笑道:“真的无关么?”

那黑衣人不再答话,只是低叱一声:“上,一个活口也别留下。”

其他人一拥而上,刀光耀目,寒气森森。枝通使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想起家中孤女日后无依无靠,心中难过,却也只能长叹一声,闭口等死。

死亡并没有来临,耳边却听到一连串的交击声,枝通使猛然睁开眼睛,只见身边剑气纵横,光芒四身,只一会儿,贼人便一个个倒地身亡,只剩下那为首的黑衣人立在那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身后。

他蓦一回头,这才看到,在自己右后方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懒洋洋的少年,身穿短衫,腰佩宝剑,看似无精打采,眼角却闪着犀利冷光。

那黑衣人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手下如此轻易地就被人解决,他看着这来历不明的少年,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唐小峰淡淡道:“我乃君子国剑客,奉二王子之命,前来护送通使大人…”

黑衣人厉声道:“不可能。”

唐小峰冷然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不是鬼斧山的好汉么?难道君子国派人保护异国使者,还要通知你不成?”

月色下,黑衣人额头冷汗直冒。他虽然不知道唐小峰的来历,却知道自己绝不是这少年对手。他咬了咬牙,忽地一翻身,往海里纵去。

枝通使赶紧道:“唐兄弟,不可让这人逃走。”

“他逃不了。”

剑光一闪,正要向这黑衣人追袭,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一道箭光不知从何而来,刺入那黑衣人体内,黑衣人一声惨叫,身体爆炸开来,化作血水洒落,竟将海面染出丝丝血红。

紧接着便是一串似有若无的娇笑声响起,笑声若隐若现,有如女鬼夜歌。一道海浪冲天而起,顿在空中,浪尖上立着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虽然体态轻盈、动作惑人,但一眼看去,却有如冰雕一般,连月色都可从她身上穿过。

枝通使抬起头来,看着浪花上的半透明女子,脸色大变:“‘鬼水’胡二娘?”

原来她就是胡二娘?

唐小峰看着浪花上的半透明女子,也不知她到底是人还是妖魅。

他看着胡二娘,问:“刚才那人不是你鬼斧山的好汉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胡二娘妩媚地瞅他一眼,道:“我鬼斧山的人,又怎会如此无用?像这么无用的人,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原来他不是你们的人,”唐小峰耸了耸肩,“不过威震山总是你们的人了?好像也不是很有用的样子。”

“原来老三是你杀的,”胡二娘娇笑道,“看你岁数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唐小峰盯着她:“你不生气?”

胡二娘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无用的人,还是早死早好。老三原本也就没什么本事,我们不过是看在他还算勤快肯干,再加上模样狠恶,走在路上可以吓一吓人的份上,才让他在鬼斧山做个三当家,要不然,就凭他那点本事,又怎会被我和老大看得上眼?”

枝通使踏前一步,大声问:“你们和君子国王室,到底有何关系?”

胡二娘淡淡地道:“你莫非不知?”

枝通使叹道:“我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现在,既然君子国要派人来杀我灭口,连你也无巧不巧地赶到这里,看来我已没必要再怀疑了。”

唐小峰在一旁苦笑道:“莫非君子国和鬼斧山,原本就是一伙的?”

枝通使冷笑道:“鬼斧山贼寇在大人、岐舌、智佳等国肆虐为祸,却从来不曾进入君子国海域侵扰,人人都说是因为君子国以德伏人,纵连海寇也不敢侵犯。我国为了剿灭海寇,令我一路拜访诸国,希望各国联手剿杀海寇,却不想凭着我各国收集到的各条线索,细心推敲,反发觉包括鬼斧山在内的十大寇里,有好几个都跟君子国有所勾结。今晚二王子和两位相国设宴,大概就是因为对我已有所警觉,故而将我拖在国中,好暗中通知你们,在此将我劫杀。”

胡二娘微笑道:“君子国乃是礼仪之邦,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然不能让你死在君子国境内。”

枝通使道:“这里已是大人国的海域。”

“所以,”胡二娘妩媚一笑,“你可以死了。”

身子一旋,无数利箭从水中飞出,朝枝通使疾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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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踏前一步,飞剑连闪,将这些利箭全都截下。利箭劈落在地,化作海水,又像虫子一般蠕动,向唐小峰和枝通使爬来。

唐小峰一剑刺下,红华剑气散来,将这些蠕动的海水挡在外头。

就在这时,月色突然一黯。

唐小峰抬起头,却见胡二娘化作一条蓝色半透明的巨大飞龙,朝他们疾扑而来。唐小峰冷叱一声,持剑倒迎而上,剑华划出华丽的曲线,飞龙直接被剖成两半。

看似斩杀了飞龙,但唐小峰心中却没有半点松懈,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斩断的不过是一滩海水罢了。海面上波涛乱卷,胡二娘娇美惑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谁也不知道她真人到底藏在那里。

一道道海柱冲击着船身,躲在船舱内的水手惊呼嚎叫。唐小峰心道不妙,这样下去,这艘船就算不解体,只怕也会被海浪冲翻。

他纵上空中,左手暗捏雷诀,将剑一劈。雷声震响,一道闪电冲霄而下,射入海内,整个海水亮了一亮。

一条身影立时飞了出来,飘在空中。

唐小峰落在船上,收回飞剑,看着这个被自己用雷诀逼出的女子,虽然这个女子从外形看去,与刚才显露在他和枝通使面前的“胡二娘”一模一样,但身体却不再是半透明的,毫无疑问,这个才是真正的胡二娘,而刚才那个,只不过是用海水化出的分身罢了。

胡二娘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有点本事,模样儿也不错,让人喜欢,你可要加入我们?我可以说服老大,让你做鬼斧山的三当家。”

“能不能我做老大,你们做我的手下?”

胡二娘道:“你这娃儿野心倒是不小,只可惜,要想做鬼斧山的大当家,你的本事还嫌不太够来着。”

唐小峰耸肩:“不能做老大,那就没什么意思。”

胡二娘冷笑道:“就算没什么意思…却也比死了要好!”

唐小峰哼了一声,想看看这个女人能弄出什么名堂。就在这时,从胡二娘的双目中竟爆出一种诡异的红光,虽然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唐小峰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躲来她的视线。

但是迟了,就像有一种强大的能量牢牢地束缚住他,让他逃不开,躲不掉。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燃烧一般,炽热万分。他强行用剑气在体内流转,却怎么也无法摆脱这种桎锢。

在他旁边传来一声嘶吼,枝通使猛掐着他自己的喉咙,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紧接着身子便爆炸开来,碎裂的肉块散落在地,如同被点燃的蜡烛一般,一块块地融化成血水。

唐小峰大吃一惊。

他感到自己的咽喉像是要冒出火来,同时也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跟枝通使一样的下场。但他不知道胡二娘是怎么做到的,仅仅是眼睛,他仅仅是在看着胡二娘的眼睛,为什么却会陷入这样的绝境?

胡二娘的脸上闪现着嘲弄,下方的这个少年虽然精通剑侠之术,但他显然没有对抗仙术的经验,以至于如此简单地就被自己利用五行之气勾动肺火,发动“洪炎入鼎”之术。

见唐小峰虽然昏昏欲倒,却还能凭着剑气勉强相抗,没有像枝室一样炸开,胡二娘再次冷笑一声,想要发动更多的洪炎之气闯入少年体内,只是还没等她继续,只见剑光一闪,这少年已闪电般跃起,一下子就飞入了海中。

胡二娘暗自一惊,心想这少年明明已被大量洪炎之气侵入体内,居然还能摆脱她的魅术,如此毅力,实在是不可小窥,心里更是下定无论如何要将这少年除去的念头。

她双手一抬,无数水龙冲天而起,又撞向大船,大船立时四分五裂。胡二娘冷笑道:“你若是上天入地,我还拿你没办法,你跑到海里,难道还想活命不成?”

身子一扎,如鱼儿般扎入海中,她心知唐小峰绝不可能逃得太远,于是在水中游来游去,想要将他找出来,然而不管她如何寻找,就是无法找到那少年身影,心里不禁暗自奇怪。

她却不知道,在她入海的那一刹那,唐小峰却又从海里窜了出来。

在落海的那一瞬间,冰凉的海水冲刷着唐小峰的身体,让他多少冷静了一些。他看到胡二娘操控浪花和海水的手段,自然知道躲在海里根本不是办法,更何况他虽然会水,却不是鱼儿,不可能在海中闭气太久,于是马上从船底绕了过去。

胡二娘毁船入水,他把握时机,从船身的另一端跃了出来,落在缓缓下沉的甲板上。

虽然想要御剑飞走,但体内依旧是燥热难支,他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身体,硬是咳出了几口鲜血。

逃是逃不掉的。

他深深地清楚这一点。

更何况,虽然枝室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自己既然已经跑来保护他,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这一点实在是让唐小峰感到火大。

内心的愤怒和活下去的渴望,让唐小峰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胡二娘。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腔内的闷热和痛苦,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将自己的神识,以及强行逼出来的红华剑气,全都注入飞剑。

胡二娘在海里找不到他,早晚会飞出来查看。

在她出海的那一瞬间,就是自己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越是绝境之下,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在这一刻,唐小峰不但没有被体内的洪炎之气击垮,心灵反而冷静到了极点。他静静地持剑半跪在那,任由残船一点一点地下沉。清冷夜空中洒下的月光,深蓝海面上晃动的粼纹,竟全都被他清晰地掌握在心头,一丝不漏。

一小块阴影在海面上浮现,海水漾出几不可察的波痕。

唐小峰突然出手,飞剑划破虚无,连空气都被刺出焦味。在水面分开的那一瞬间,剑尖竟是无巧不巧地从分开的水纹刺了进去。

紧接着听到的就是一声娇呼,胡二娘鱼跃而出,同时洒下殷红血水。

唐小峰一眼判断出,这女人虽被当胸刺了一剑,刺穿的却不是心脏位置。眼见她落在海面上,惊恐地扭头看来,唐小峰召回飞剑,放声大笑:“你中计了。”

怒腾而起,朝胡二娘一剑斩下。

胡二娘大骇,她本以为唐小峰落海后纵然不死,也必定会被体内的洪炎之气压制得无法动弹,却没想到在海里没有找到唐小峰,出来后反被他暗中偷袭,刺了一剑。眼看唐小峰杀气腾腾地斩来,她吓得一个扭身,乘着一朵浪花疯狂逃去,连回头看上一眼的胆子都已失去。

她却不知,唐小峰残存的所有剑气都用在刚才偷袭她的那一剑上,现在这一斩,不过是做做样子。

眼见胡二娘逃走,唐小峰苦笑一声,紧接着就扑通一声,落入海中,连灌了几口海水,快速地往下沉去。

他连游泳的力气都已失去。

就在这不断的下沉中,他昏昏沉沉看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游了过来。是人?是鱼?他已经分不清楚…

唐小峰突然惊醒,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礁石岛上。

他看到在另一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少女。少女背对着他,正在梳弄那瀑布般柔美顺滑的秀发,她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束胸长裙,蓝得就跟大海一样,又有着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曲线,有一瞬间,唐小峰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条美人鱼。

少女转过头,看到他醒了过来,于是轻盈地向他走来。

礁石上长满了各类苔藓,她光着脚丫行来,就像是美丽的精灵行走在轻盈的荷叶上一般,没有失去一点平衡。

她的肌肤细腻如锻,洁白如雪,再配上红润的脸蛋和柳叶般的眉,搭配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美。她的眼眸就像是黑色的珍珠,散出神秘而又惑人的光泽,又像是天上的星辰,闪亮在漆黑的夜空。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唐小峰忍不住问道。

“奴家廉锦枫,见过唐公子。”少女缓缓下拜。

唐小峰心头一震,想道:“原来她就是廉锦枫!”

廉锦枫同样也是花神转世,只是跟颜紫绡又或是书里的其他少女不同,在后世,廉锦枫取参救母的故事并不只是出现在《镜花缘》这本书里,同时也被改编成各种戏曲,连著名的京剧大师梅兰芳,都曾出演过这个人物。

由她取参救母改编而成的戏曲,名字就叫《廉锦枫》!

唐小峰自然不能跟这少女说,自己早就听说过她的事迹。他问:“锦枫姑娘,是你救了我么?”

廉锦枫声音轻柔:“公子与胡二娘交手时,奴家恰巧藏在暗处。虽然那胡二娘擅长舞水弄浪,但奴家却也习得一些水性,能够在深海中藏得一日一夜,固而未让她发现。那鬼斧山贼寇与奴家有深仇大恨,幸有公子杀死鬼斧山的三当家,昨夜又刺伤胡二娘,替奴家报得部分深仇,奴家深是感激。昨夜见公子赶走胡二娘后,沉入海中,性命垂危,故将公子救到这里。”

唐小峰诧异地问:“你跟鬼斧山有深仇大恨?”

廉锦枫垂泪道:“家父廉礼,本是君子国的上大夫,数年之前,被国王派去征剿海寇,不想误中敌计,被鬼斧山海寇围攻,全军覆灭,家父也死于‘鬼剑’石中天的幽泉剑下。父亲死后,家中财产耗尽,仆婢流亡,家母忧劳成积,一年前也不幸去世。母亲去世后,奴家虽有心为父报仇,奈何鬼斧山的三位贼首本事了得,奴家根本没有报仇的本事。昨日,奴家在水仙村听得有人杀了鬼斧山的三当家,故曾进入城内,在城中见了公子一面,只是公子不曾注意罢了。”

廉锦枫是在君子国出生,父亲因带兵剿贼而死,这些书里都有记载,只是她的父亲竟是死在“鬼剑”石中天的剑下,这点唐小峰倒是第一次听说。

唐小峰小声问道:“不知昨夜枝通使与胡二娘所说的话,姑娘有没有听到?”

“公子问的,可是鬼斧山贼寇与我国互有勾结之事?”廉锦枫低声道,“其实此事,奴家亦多少有些怀疑。家父性情梗直,一向刚正不阿,当日被派去剿贼时,虽然小心谨慎,但不知为何,所行路线竟会被贼人掌握得一清二楚,这才导致全军覆没,如今想来,只怕是家父在朝中得罪之人太多,这才被人借贼寇之手害死。”

唐小峰苦笑道:“你们君子国不是礼乐之邦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廉锦枫叹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国向有禁令,但凡批评国政,又或是在外人面前有辱国体者,不但自己要受重罚,家人也要连坐。这‘君子之风’,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看罢了。不过,只要不妄谈国政,不行有辱国体之事,就算跟外人做生意时吃些小亏,朝廷也总会给予补偿,故而国人在与外人做生意时,往往并不拘泥于小得小失,时长日久,也就博得这‘好让不争’的声誉。”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君子之风”、“好让不争”,对君子国来说更像是用来吸引外族前来做生意的招牌,而在暗地里,他们却又募养和勾结海盗,在东海四处劫掠,用来补贴国民。

此时,金乌已从大海的另一边升了起来,霞光照射在海面上,仿佛铺上了无数的秋枫。唐小峰想起一件事,问:“说起来,昨夜那胡二娘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我仅仅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感受身体里像是着了火一样,连枝室也在我身边自燃而死,姑娘可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廉锦枫道:“我只听说胡二娘的这道妖术,名为‘洪炎入鼎’,其它也就并不清楚。昨夜将公子带到这里时,公子全身发烫,仿佛高烧一般。奴家别无它法,只能试着给公子喂些冰菊、海桑等清凉解毒的药剂,好在吉人天相,公子的高烧终于退去,至于是那些药剂起了作用,还是胡二娘的妖术过了时效,奴家却并不清楚。”

唐小峰想:“原来她昨晚,竟是在我身边照顾了一个晚上。”

又见廉锦枫美若天仙,比颜紫绡还要漂亮得多,不由多看了几眼。

廉锦枫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脸不由得红了一红。唐小峰低声问:“锦枫,你说你想要报杀父之仇,但威震山虽然已死,石中天和胡二娘却还活着,你想要怎么报仇?”

少女见他竟直呼起自己的名字,于是抬头看他一眼后,低下头去:“不管是石中天还是胡二娘,奴家都没有杀他们的本事,这仇…奴家也不知道该如何报得。”

唐小峰大声道:“如果我帮你报了仇,你要怎么报答我?”

廉锦枫没想到他竟然问得这么直接,一时怔了一怔。她在心中忖道:“这人先是盯着我看,又直呼我名,明明还没助我报仇,却先问我该如何报答,毫无君子之风。”

又想道:“我国从上到下,人人都以君子自居,却又如何?暗地里的勾当,其实并不比外面那些男盗女娼之辈好上多少。为人子女,若不能替父母报仇,那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只要他能替我报得深仇,他是君子也好,小人也好,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少女毅然拜道:“若是公子真能替奴家报得深仇,奴家情愿为奴为婢,一生服侍公子。”

唐小峰脱口说道:“我不要你做我的奴婢。”

廉锦枫低低地咬了咬唇,虽说只要能够报得父仇,自己就算纵身火坑,亦是无悔,但唐小峰的色心却还是让她从内心深处生出不豫。若不是这人确有剑侠的本事,并非单纯的空口说大话,只怕她现在早已掉头而去。

她生冷地道:“公子替奴家报仇之后,不管要奴家做什么,奴家定…”

唐小峰兴奋地道:“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在上一世,他刚上高中就被车撞死,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这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虽说唐代的礼教比起明清要松上许多,但男女之防却也还是存在,不可能男男女女一窝蜂地去上学,自然也没有什么女朋友,虽说这两年有个颜紫绡一直陪在身边,但那更像是一同学习的同学或是姐弟,所以在心里头,他还是想要有一个真正的“女朋友”,以满足上一世没谈过恋爱的缺憾。

廉锦枫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他,同时在心中想道:“我错怪了他,原来他是想让我做他的红颜知己。其实也是呢,他要真的对我心存淫念,以他杀死威震山,杀退胡二娘的本事,若要对我强行施暴,我又如何敌得过他?而现在,他只是为了与我结交,便欲助我诛杀仇人,如此作风,倒是颇有侠士之风。”

她感激地道:“多蒙公子厚爱,不管公子能否助奴家报得父仇,奴家都愿意做公子的女朋友。”

她只从字面上去理解“女朋友”三个字,以为这“女朋友”与“红颜知己”是差不多的意思,却不知道自己的理解,与唐小峰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唐小峰高兴得差点跳起脚来,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道:“真的吗?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你可不能反悔。”

廉锦枫想,我只是答应与他为友,他为何就开心成这样?于是微笑道:“奴家自然不会反悔。”

唐小峰牵着少女的手,只觉得细腻如水,握在手中,就好像握着软玉一般,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好在虽然开心,他却也知道有些事猴急不得,于是牵着少女在石上坐着,与她谈天说地,培养感情。

廉锦枫虽然被他握着手,但古时候握手言欢乃是常事,虽说这种“常事”一般只在同性之间,异性之间比较少见,但见唐小峰眉开眼笑,却没有更多举动,反觉得他坦坦荡荡,与其他男子不同。

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多,一个来自天朝岭南,一个生于海外岛国,聊起身边的各种事迹,自然觉得处处新鲜。这时,唐小峰想起一件事,问她:“锦枫,你说你能够在水中闭气一天一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书里确实也曾提到,说廉锦枫有这种奇特技能,但唐小峰一直以为这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人又不是鱼,怎么可能在海底待上那么长时间?

廉锦枫道:“家母一向有阴虚之症,服药即吐,只有以海参煮食,才能稍微缓解病情。然而在父亲死后,家产耗尽,母亲病情加重。奴家听说海参产自大海,只要有入海的本事,就能在海底取得,于是找一口大缸,天天伏在水中,练习水性,当时只是想着,能够练得与那些能够在水中闭气数刻的水手一般,也是好的,却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竟在误打误撞中,学会了一套内息之术,将一口气藏于经脉之间,时时游走,竟真的就能数个时辰潜在水中,不用上来,自那之后,奴家便时常入海取参,又自学了些剑技,以应对海兽。可惜虽然海参能够缓解母亲的病情,却未能彻底治愈,家母终究还是因病而死。”

唐小峰见她神情哀伤,不由想起书里那句“愿开一面仁人网,可怜儿鱼是孝鱼”,心里也不禁替她难过。

他问:“这内息闭气的办法,会不会很难学?”

廉锦枫拭去泪痕,道:“当初奴家自己练习闭气时,虽觉艰难,但领悟出来后,却又觉得其实也简单得很。你若要学,我便教你。”

唐小峰笑道:“我只是想,那胡二娘外号叫做鬼水,以后我仍然有可能在海上与她相撞,到那时,如果我会这种海底闭气的本事,要对付她时,也就容易一些。”

当下,廉锦枫就将自己悟出来的那套闭气之术讲解给他听,她本是水仙花花神转世,同样有过人天资,这套内息闭气的方法虽然是她自创,却暗合道家内景修炼之法,且别有创新,只是她自己还没有这个意识罢了。

唐小峰按着廉锦枫所教,将一口外气化作内息,在体内循环不休。两人一同跃入海中,廉锦枫带着他在海底游走,唐小峰见这大海深处五彩斑斓,光怪陆离,又看到各种诡魅植物和奇异海兽,竟是流连忘返,直想着,原来海底竟是这个样子。

从海里出来后,唐小峰看去,见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极是难受,往廉锦枫看去,却见她秀发和肌肤都是湿的,偏偏身上这件蓝裳,水珠自然滑落,看上去竟依旧干爽,心中诧异。

廉锦枫见他一脸疑问,笑道:“大半年前,我在海底捕鱼,无意间救下一位鲛族的人鱼姐妹,这件衣裳就是她送我的报酬。鲛族一向善长织绡,她们织出的绡衣遇水不湿,遇火不焚,也不知道是怎么制出来的。”

唐小峰这才明白过来。

此时,日头已移过中天,他心想再不回客栈去,颜紫绡只怕会到处找他,于是向廉锦枫说了一声,又用剑光载着她一同往君子国飞去。

廉锦枫在唐小峰身后踩着飞剑,开始时还是些提心吊胆,谁知飞在空中,却有一种红色的气流托着自己,竟比乘船还要平稳,心里不由得暗暗羡慕。只是她出生自谦恭有礼的君子国,再加上脸儿也薄,虽然羡慕,却不好意思让唐小峰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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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将少女送到君子国水仙村后,急急忙忙回到客栈。

颜紫绡一看到他就冲了过来,雌虎般盯着他问:“死小峰,你昨晚去了哪里?”

唐小峰赶紧举起双手:“你脸上的花不是我画的…”

颜紫绡狠狠地瞪他一眼:“以后再找你算帐,我们快走。”

唐小峰刚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一群将士便已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吴之祥排众而出,厉喝道:“将凶手拿下。”

那群士兵齐涌而上,颜紫绡剑光一撩,他们手中的长矛纷纷断落。颜紫绡冷然道:“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许你们抓他。”

吴之祥哼了一声,看着唐小峰:“你可知罪?”

唐小峰笑道:“知什么罪?”

吴之祥死死地盯着他:“昨夜,岐舌国通使枝室,在海上遭人劫杀,有人指认你是凶手,你有何话可说?”

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了。

唐小峰耸了耸肩:“你们有证据?”

吴之祥冷笑道:“你杀人劫货后,虽然想要毁船灭迹,但有一人在落海后,被渔民救起,将你告发。而经过调查,你昨晚回到客栈后便悄然离去,你去了哪里?”

唐小峰叹一口气:“我去了什么地方,好像没必要向你汇报。”

他原本打算一回来就拉着颜紫绡离开君子国,倒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直接栽赃,把他说成是杀害枝室的凶手。而这也更加证实了,君子国与胡二娘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否则,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他当时在场?

颜紫绡见他不吭声,急道:“你们肯定弄错了,小峰跟那姓枝的无冤无仇,绝不会好好的跑去杀他。”

吴之祥面无表情:“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先束手就擒,随我去公堂对质?我君子国乃礼仪之邦,断不会冤枉好人。”

颜紫绡有些犹豫,唐小峰却在心里冷笑。

这里是君子国的地盘,真要听他的话束手就擒,到时没有罪都可以被他整成有罪。

“紫绡姐,”唐小峰淡淡地道,

颜紫绡问:“去哪里?”

“自然是离开这里,回东口山去,”唐小峰的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嘲弄,“什么君子国,不过是伪君子国罢了。”

吴之祥脸色一变,冷笑道:“莫以为你们精通剑术,就真有离开这里的本事。”

话音未了,从无处飞来一群异兽,这些异兽俱是人面狮身、长有双翼,狮背上还坐着手持强弩的战士。唐小峰看着这些异兽,暗自忖道:“这些,莫非就是《山海经》里所记载的英招?”

数十支利弩对准唐、颜二人,两人挚出飞剑,背靠着背,小心戒备。

吴之祥森冷地道:“现在放下兵器还来得及,最好不要自误。”

颜紫绡见他咄咄逼人,心里也涌起怒意:“不放下兵器,那又怎样?”

吴之祥的目光闪过冰冷的杀意:“放――”

“箭”字还没出口,唐小峰突然一声大叫,他叫得惊天动地,就好像突然看到大怪兽一般。所有人都愕了一愕,朝他看去,他却捂着裆下跳脚:“尿急,尿急,你们等等,我去撒下尿。”

抓着颜紫绡的手就往客栈里跑。

少女大叫道:“你上茅厕,抓我一起去干嘛?难道我一个女孩子还跟你一起上…”

吴之祥突然反应过来:“放箭!”

唐小峰却已抓着颜紫绡窜入客栈,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两人从客栈的背面破壁而出,御着剑光朝大海飞掠。

吴之祥又气又怒:“追。”

数十名骑着英招的战士急追而去,然而唐、颜二人御剑的速度太快,他们又如何能够追上?

唐小峰与颜紫绡一同往北面的东口山飞去,没几下,就已将那些骑着英招追赶他们的士兵甩在后头。

颜紫绡气道:“小峰,我们这样逃走,以后哪里还说得清楚?”

唐小峰耸了耸肩…不管逃不逃,反正就是说不清楚。

“而且,就算要逃,也不用弄这种花样?那些人根本就挡不住我们。”颜紫绡对唐小峰的“尿遁”很不满,觉得这样很没有面子。

唐小峰嘻嘻笑着,他当然知道那些士兵根本拦不住他们,但他就是喜欢弄这样的小花样。

我可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怎么能学街头混混一样,整天打来打去?

见颜紫绡还在生气,他正要哄上几句,安慰安慰,就在这时,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很难说清,就好像是一个盲人在深渊前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前是可以让人粉身碎谷的险地,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无缘无故地感受到了危险,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一下子拉住颜紫绡。

两人一同御着剑气顿在空中,惊疑张望,就在这时,远处突然飞来一道黑雾,黑雾急速幻化,具现成形,变成一支巨大的黑剑。

一支漆黑如夜,诡秘莫名的剑。

一支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剑。

黑剑一下子就向他们斩了过来。

他们腾身而起,黑剑从他们脚下斩过,将空间撕出黑色的裂口。

眼见黑剑连续不断地劈来,两人各出飞剑,击在黑剑上,交击出绚丽的火花,却无法将它截下。两人大吃一惊,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这种千里御剑的本事,却是他们比不了的。

他们左拙右支,狼狈闪避。

黑剑在他们身边斩出道道裂缝,连空气都被裂缝的强大吸力拉扯进去。

他们心知不妙,彼此对望一眼,一个手捏雷诀,一个手捏风诀,突然出手。两支飞剑撞向黑剑,再发出轰然一声巨响,黑剑被这招“风雷破九霄”撞得抛飞,却又很快定在那里,越涨越大,化作一支直连华山也可轻易劈开的巨剑。

强大的杀意狂涌而来,丝丝寒意直扣人心。两人同时生出无法抵挡的感觉。

少女颤声道:“怎么办?”

唐小峰抓住她的手,直往下沉,黑剑在他们身后蓦然劈落,而他们已跃入了大海。

黑色巨剑劈在海面上,海水立时分开,现出一条深遂的裂口。

紧接着,黑色巨剑有灵识般地在天空飞旋,直到海面闭合,风平浪止,也没有看到唐、颜二人出来,这才化作一道黑影飞向天际,闪电般消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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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拖着昏迷的少女,爬上一座礁石岛。

他跟廉锦枫学了内息闭气的本事,就算在海底沉上几个时辰也不会有事,颜紫绡却没有他这样的好运,连灌了几口海水,一下子就不醒人事。

他让少女趴在自己腿上,帮她咳出海水,见她终于缓过气,这才安下心来。

将少女翻过身来,见她还没有苏醒,唐小峰嘿笑着,心想上一世从电视上学到的“人工呼吸”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于是低下头去,要去亲颜紫绡的嘴儿。

颜紫绡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见唐小峰的脸越贴越近,不由尖叫一声:“小峰,你做什么?”

可惜…她怎么不迟点醒来?

颜紫绡发现自己被唐小峰抱在怀中,两人的衣裳本就已经湿透,在这样的暧昧姿势下,颇有一种肌肤相贴的感觉,脸无由地红了一红,不知怎的,竟有些扭捏起来。

唐小峰见她居然没有马上跳起,也不管那么多,左手环着她的背,右手从正面搂着她的腰,竟还抱得更紧一些:“紫绡姐,你没事?”

他当然知道,颜紫绡的御剑之术跟他一样练到了红华境界,灌上几口海水,其实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却还是故作关切地问一下。

“有、有一点头晕…”颜紫绡觉得自己的脸热得跟被火炉烤过一样。

她再怎么胆大硬派,终究也只是一个初谙男女之别的黄花闺女,虽然跟唐小峰相处了两年多,却也从来没有“亲热”到这种地方,心里不免有些羞怯,偏偏唐小峰还抱着她不放,一时间,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唐小峰低头看去,见颜紫绡脸儿绯红,身上的红衣紧贴娇躯,曲线玲珑,连胸前那发育未熟的纤挺双峰的形状也美妙地勾勒出来,极是诱人。又往她的腰下看去,湿漉的红裙在小腹形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形,然后便是一条凹线在双腿间直滑而去,那娇小柔美的体态,若隐若现的肌肤,让他的心跳得好快。

颜紫绡当然知道他在偷看自己,只是、只是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但并不讨厌,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悦。

女孩子总是喜欢被人看的。

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当然,这样湿漉漉地抱在一起终究不是办法,再加上从昨夜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唐小峰饿得厉害,于是放开颜紫绡,从岛上收集了些柴火。

“紫绡姐,”唐小峰嘻嘻笑地看着少女,“湿衣服穿在身上,会感冒的,我们脱下来烤一下。”

“啊?”颜紫绡瞪大眼睛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唐小峰一本正经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我可是一个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志气的四有少年。

颜紫绡抿着嘴儿…他一定会偷看的。

这是女孩儿的直觉!

颜紫绡问:“小峰,那支黑剑是怎么回事?那么难对付?”

唐小峰想了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支黑剑,恐怕就是鬼斧山大当家石中天的…幽冥剑!”

“幽冥剑?”

“嗯,”唐小峰道,“那石中天绰号‘鬼剑’,听说他跟我们一样精通剑侠之术,甚至到了能够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地步,恐怕比我们要高出不知多少。除了因为杀死威震山得罪了那伙海盗,我们在东海也没有别的仇敌,那支剑的主人,多半就是石中天。”

颜紫绡问:“那昨晚你又到底去了哪里?”

唐小峰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她,颜紫绡这才知道原来鬼斧山的那伙海盗,跟君子国王室竟是互相勾结的,连枝室也被胡二娘害死,不由义愤填膺。

“小峰,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颜紫绡问唐小峰叹道:“我本来以为那威震山没什么本事,鬼斧山的另外两个当家就算比他厉害一些,本领应该也有限得很,现在看来,不只是那胡二娘不好对付,那石中天的本事也同样非同小可,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差点被他的幽冥剑劈死。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拿鬼斧山没有太多办法,看来这东海,是待不下去了。”

颜紫绡恨恨地道:“两年前我们得罪了妖门,从岭南逃到东海,现在我们得罪了鬼斧山和君子国,难道又要逃到别的地方去?这样子逃来逃去,想想都叫人气闷。”

“那又有什么办法?”唐小峰苦笑道,“既然不是石中天的对手,不逃还能做什么?那些人已经知道我们住在东口山,我们躲在那里也不安全。虽说东海并不只有君子国和鬼斧山,但君子国在东海之上声誉极佳,他们把枝室的死算在我头上,不只是君子国,连岐舌国恐怕都会来找我麻烦。而石中天听说是那什么十大寇之一,这十大寇纵横东海,无恶不做,单靠我们两个人,根本没办法跟他们作对。”

颜紫绡虽然有些不愤,却也知道唐小峰说的是事实,只好无奈地问:“那我们去哪里?”

唐小峰嘻嘻笑道:“俗话不是说,五湖四海么?东海待不下,我们还可以去西海、南海、北海,总有地方可以去。”

想了一想,又说:“不过,离开这里前,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颜紫绡问:“谁?”

唐小峰说:“昨晚认识的一个朋友。”

他说的自然是廉锦枫。

他在心中想道:“锦枫,抱歉了,虽然昨晚答应过替你报仇,但现在看来,胡二娘还好对付一些,那石中天的幽冥剑,却实在是难对付得紧。但好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个仇,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报的。”

他想着,就算要走,也无论如何要去跟廉锦枫说一声,最好是廉锦枫愿意跟他一起走,不管怎么样,她可是答应过要做自己的女朋友的。

就这样直接回君子国去,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唐小峰跳到海里抓了几条鱼,一边烤来吃一边等天黑。吃鱼的时候,颜紫绡坐在石上,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于是把梗在腰上的一本书取了出来。

这是她从平安村带出来的那本《颜氏家训》。

唐小峰见她顺手把书扔在一旁,一开始也没怎么注意,只是多瞄几眼后,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拿了过来:“紫绡姐,你看,这书好像有些古怪。”

“怎么了?”颜紫绡一边啃着半焦的鱼,一边瞅他。

“紫绡姐,你想,”唐小峰说,“你刚才在海里泡了那么久,衣裳都湿透了,可这本书翻起来,居然一点没烂,连上面的墨迹都是好好的,奇怪不奇怪?”

颜紫绡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疑惑起来,与他肩并肩一同,开始研究这本《颜氏家训》。从外表看去,这本书书页泛黄,纸质摸起来亦是粗糙得很,完全看不出它为什么没被海水泡烂,唐小峰试着撕它,结果发现,不管他如何用力,就是无法将书页撕开哪怕是一条裂口,放在火上小心烧了一下,却也是连一点边角都燃不起来。

唐小峰上辈子网络小说看得多,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兴奋地说:“紫绡姐,这必定是你颜家先人留下来的武功秘籍,你想,如果它不是真的重要,颜家的先人又怎么会把它跟紫歌剑法的口诀一同藏在井里?它所隐藏的功法,只怕比刻在墙上的那些剑诀还要厉害得多。”

颜紫绡也觉得,小峰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两个人连烤鱼也忘了吃,一同认真翻看,只是翻看了一两个时辰,却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上面所记载的,确确实实是由北齐颜之推所撰写的家训,虽然《颜氏家训》在后世广为流传,在中国一两千年的岁月里,一直被认作是家教范本,但和武学、剑术根本就没有丁点关系。

唐小峰自然不相信这样一本泡不烂、烧不着、撕不掉的书,上面除了每一个读书人都会背的颜氏家训就什么也没有,但不管怎样,反正他就是无法找出其中秘密,而天色已经开始变黑,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暂时放弃,想着以后再来研究。

(周一了,!)

天色入黑后,两人悄悄溜回君子国,来到水仙村。

唐小峰知道,既然君子国把他说成是杀害枝室的凶手,此时他的肖像恐怕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于是躲在村外,让颜紫绡帮他去找廉锦枫。

他在月下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颜紫绡飞掠而出,他赶紧问道:“紫绡姐,有没有找到锦枫?”

颜紫绡不安地看着他:“村里的人说…她被官府抓走了!”

“抓走了?”唐小峰大吃一惊,“官府为什么抓她?”

“官府说她结交匪类,说清晨时有人看到她跟官府通缉的要犯在一起。”

唐小峰脑袋轰的一响…官府所说的“要犯”当然就是他,可早上他送廉锦枫回来时,路上明明没有看到其他人,为什么那些人会知道?

当然,这里毕竟是君子国的地盘,从他现在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君子国外宽内严,表面示人以礼义,事实上对治下百姓却是管得极严,他与廉锦枫走在一起时被人看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甚至有可能在廉锦枫救他时,就已经被鬼斧山的贼人看在眼中,又暗中通知了君子国王室。

一定要去救她…她可是我的女朋友!

此时此刻,这是唐小峰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唐小峰和颜紫绡藏在女牢外头。

虽然没有看到有多少守卫,但在唐小峰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就好像里面藏着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自己和颜紫绡只要一进去,马上就会被这只怪物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唐小峰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陷阱。

话又说回来,这种事,就算不靠直觉也能猜到。廉锦枫只不过是水仙村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就算跟他见过面,也不会有什么危害。王子乔或是吴氏兄弟之所以抓她,就是希望唐小峰为了救她自投罗网。

唐小峰在心中冷笑…这么简单的陷阱,也就只有傻瓜才会上当。

颜紫绡盯着女牢:“小峰,你的朋友肯定在里面,我们闯进去。”

唐小峰拿眼睛斜她…傻瓜还是有的。

唉,其实这世上傻瓜蛮多的,像我这样聪明伶俐又不失天真善良的,才真的是少数。

唐小峰牵着颜紫绡掉头就走。

颜紫绡疑惑地问:“你不去救你朋友么?”

唐小峰打了个呵欠:“为什么要去救她?说到底,她也就跟我认识了一天不到,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去冒险?”

颜紫绡气道:“小峰,你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唐小峰冷笑道:“义气能当饭吃么?是义气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他飞上夜空,东张四望后,又落了下来,拉着颜紫绡七拐八弯,竟然来到君子国的王宫外头,躲在一片竹林里头。

唐小峰低声道:“紫绡姐,你在这等我。”

说完,一下子就溜得没了影,没过多久,却又扛着一个被打晕的卫兵跑了过来。少女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唐小峰在远处将那卫兵弄晕,先是用布塞住他的嘴,一剑削下他的左手食指,痛得那卫兵直冒冷汗,然后才把剑横在他的咽喉处,将塞嘴的布取出,狠狠逼问。

那士兵满脸惊恐,有问必答,什么事也不敢隐瞒。

问出想要知道的事后,唐小峰用剑柄将他敲晕,这才掠了过来,跟颜紫绡会在一起。

他带着颜紫绡绕到王宫的另一头,见王宫内外守卫森严。颜紫绡低声问:“小峰,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那位二王子极不顺眼,不把他狠狠揍一顿就不舒服。”

颜紫绡睁大眼睛:“你不去救你朋友,却跑到这里来找那二王子麻烦?可这里的守卫这么严…”

唐小峰嘿笑道:“紫绡姐,你错了,人人都想得到我们会去女牢劫狱,所以那里的防卫才是真正的森严,甚至连石中天和胡二娘都有可能藏在里面。但是,没有人想得到我们敢跑到王宫闹事,再加上真正的高手都防止我们劫狱救人去了,所以,这里看似严密,其实松懈得很。”

“那我们也没必要…”颜紫绡顿了一顿,突然反应过来,“小峰,原来你是想抓住二王子,用他来交换你的朋友?”

哇,紫绡姐,你终于变成天才儿童了耶!

王宫虽然完备森严,但那也只是相对普通人来说,毕竟像唐、颜这种精通剑侠之道的人,普通士兵连他们的影子都别想摸到。

他们两人悄悄地溜入王宫,来到王子华所居住的知礼殿附近,见那里灯火晃动,不时传来浅吟低笑。

数十名骑着英招的护卫来来去去,他们不想打草惊蛇,守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着空隙,从这些护卫间穿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掠进知礼殿,就听到一声兽吼,一条黑色的奇怪大狗从暗处窜了出来,狠狠咬向颜紫绡的咽喉。

颜紫绡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扭,一剑刺向大狗,这只野兽却一下子就闪了开来,放声大叫,它的样子虽然像狗,叫声却像猩猩一样,感觉极为怪异。

它其实并不是狗,而是一种名为遴甲的野兽,在海外经常被人养来看守家院,其感知和嗅觉远比普通家犬超出不知多少。

遴甲这么一叫,那些护卫立时知道有人闯入,齐涌而来。唐小峰和颜紫绡不敢耽搁,化作两道剑光就往殿内闯去。

一名带甲侍卫冲上前来,长戈横挡。

颜紫绡一剑劈断他的长戈,唐小峰一脚把他踢飞。

他们在知礼殿内来回飞掠,快若电光,根本无人能够将他们拦下。

只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王子华。

王子华搂着一个宫女,两人光溜溜地缩在床上,唐小峰抓起被子直接扔开,飞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同时把眼睛在那吓得花枝乱颤的宫女身上瞄啊瞄。

那些护卫冲了进来,颜紫绡剑横当胸,俏目怒瞪:“谁敢上来?”

那些侍卫看到二王子落在敌人手中,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这不是唐兄弟么?”王子华从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你、你想做什么?”

唐小峰见床上这宫女相貌清丽,身材丰满,不由在心中大骂这位二王子殿下作风,怎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可以锦衣玉食,夜夜风流?

“两位真是好雅兴,”他朝王子华和宫女咧嘴一笑,“有道是一刻值千金,只羡鸳鸯不羡仙…”

王子华嘀咕:“这两句不是放在一起的。”

唐小峰没理他,只是将剑尖移到那宫女的心口,还故意在她的饱满胸脯上触了几下,吓得她花容惨淡:“二王子,我如果就这样捅下去,不知你可会伤心难过?”

王子华叹气:“伤心难过是免不了的,但唐兄弟真要这么做的话,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难过你个屁,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难过。

唐小峰继续微笑,剑尖又点在了王子华的咽喉处:“那么,如果我杀的是阁下,不知这位姑娘,又是否会难过?”

王子华汗如雨下:“唐兄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唐小峰叹一口气:“有道是爱江山不爱美人,二王子在这里郎情妾意,恩恩爱爱,却又怎么忍心拆散他人?”

王子华像是直到现在才会意过来一般,满脸堆笑:“原来那位锦枫姑娘是唐兄弟的意中人,唐兄弟何不早说?在下、在下这就让人把她放了。”

唐小峰笑容不减:“也不用劳烦别人,就请二王子跟我们走一趟便是。”

王子华在唐小峰的威胁下颤颤抖抖地穿好衣服,往宫外走去。周围虽然围了一大堆宫廷侍卫,碍于唐、颜两人手中有人质,没有一个敢冲上前来。

吴氏兄弟也赶了过来,知道唐小峰的要求,吴之和冷着脸,命令手下人去女牢提取犯人。唐小峰见他们要把廉锦枫带来,也就懒得再走,胁持着王子华等在这里,同时在心里想道:“锦枫啊锦枫,这样一闹,你就别打算在君子国待下去了,想不跟我走也不成,嘿嘿,反正你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我们先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然后你再嫁给我,我会像二王子疼刚才那个宫女一样,疼你爱你的。”

过了许久,那些士兵果然押着一个少女急匆匆行了过来。夜色本就昏暗,少女穿的依旧是那件深蓝色束胸长裙,像是被夜风吹得冷颤不止,让人心怜。

唐小峰冷哼一声,看向吴之和:“放她过来。”

一名士兵伸手一推,廉锦枫踉踉跄跄地跌撞过来。

颜紫绡正要去扶她,唐小峰却突然心生警戒:“等一下。”

穿着深蓝长裙的女子却像是未曾听到一般,直撞而来,指尖一点,袭向颜紫绡的咽喉。颜紫绡乃是凌霄花转世,平常时候虽然不爱多想,关键时刻却也异常机敏,飞剑一下子就反削回去。

那女子蓦然一退,抬起头来,目光从披散的乱发中射出。

“不要看她眼睛。”唐小峰大声提醒。

颜紫绡赶紧避开她的目光。

那女子娇笑着掠上屋檐,看着唐小峰:“你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机灵了,这样子都骗不了你。”

她竟是胡二娘。

胡二娘原本想伪装成廉锦枫,趁机偷袭,就算不能救下王子华,也要制住颜紫绡,只是她虽然伪装得好,唐小峰却一眼看出,她的身材远不及廉锦枫纤细窈窕,而且脚步看似杂乱却异常拘谨,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处于惊慌中无力自保的少女。

唐小峰将剑架在王子华脖子上,怒视吴之和:“你们不要他的命了?”

“等一下,”吴之和汗水直流,“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

他看着那几名士兵,厉喝道:“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囚在哪里?”

几名士兵畏惧地互相对视,其中一人颤抖着身子正要说话,胡二娘却一声冷笑,伸出玉了个响指,只见轰的一声,这几名士兵的身体竟同时着起了火,一下子就烧成了飞灰。

胡二娘娇笑道:“你问他们也是没用,那丫头早已经被我劫走,送往鬼斧山去了。”

吴之和怒道:“胡二娘,这里不是鬼斧山,你莫要得意忘形。”

胡二娘淡淡地道:“你冲我吼什么?把那丫头送往鬼斧山,是大当家的主意,你有本事,就冲他吼去。”

吴之和脸色一变,王子华本就惶惶不安的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更加苍白。

唐小峰暗道不妥,吴之和的样子不像是在作伪,照这样看,就算鬼斧山与君子国真的有所勾结,胡二娘适才的作为,却也不是君子国控制得了的。

显然,胡二娘原本是藏在女牢里,等着唐小峰去救人,结果人没有等到,却得知二王子被人劫持的消息。

她自然知道,以君子国的立场,只能用廉锦枫去交换二王子,于是竟强行劫走廉锦枫,又用洪炎入鼎之术在那几名士兵体内种下火毒,逼他们执行自己的计划。

就算是唐小峰,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续挟持王子华,胡二娘既然敢在这种情形下劫走廉锦枫,那显然是根本不在乎这位二王子的死活,不挟持的话,却又还能够再做什么?

胡二娘看着唐小峰,流波转动,语声妖娆:“大当家让我告诉你们两个,你们白天竟然能够躲过大当家的幽冥剑,也算有些本事,明日傍晚,大当家会在鬼斧山设宴,你们要是想救那姓廉的丫头,那就到鬼斧山赴宴好了。”

唐小峰冷冷地道:“赴宴不能没有礼物,你说,我要是把这位二王子的人头带去做礼物,石大当家会不会高兴?”

胡二娘用手背遮着嘴儿,笑道:“放心,你真要用他的人头做礼物,大当家就算不会太高兴,至少也绝对不会伤心,你要是不相信,问问这位二王子就知道了。”

唐小峰扭头看去,见王子华双腿发颤,面无血色,显然不只是害怕唐小峰真的把他杀了,同时亦是对那位石大当家,有着深深的恐惧。看到这种情形,唐小峰心里也不由犯起嘀咕,想道:“君子国和鬼斧山到底是什么关系?按理说,那石中天再怎么厉害,他和他的手下也不过是一群海盗,然而现在看来,鬼斧山的人可以在君子国内为所欲为,君子国却完全控制不了他们,看来君子国与鬼斧山之间,绝不仅仅是为了做海上生意互相勾结这么简单。”

“明日晚上,我与大当家在鬼斧山等你,可不要忘了哟。”胡二娘向唐小峰抛个媚眼,借着夜色飘然而退,一下子就没入黑暗之中。

她一走,所有人都看着唐小峰。

唐小峰微微一笑,收起飞剑。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就算杀了这个二王子,除了跟君子国结下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不会再有其它任何效果,继续挟持他,又要胁不了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鬼斧山,反而在身边多了个累赘。

“紫绡姐,我们走。”

唐小峰与颜紫绡化作两道红色剑光,破空而起,有如流星般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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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

王子华喝了一碗安神汤,心神不宁地待在房间里。

外头的夜色依旧深沉,一颗夜明珠置在桌上,发出淡淡光线。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正要上床歇息,就在这时,他猛地一个扭头,发现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由于今晚的这场意外,殿外护卫幢幢,然而这人却来得无声无息。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衣,背上背着一口黑色的宝剑,脸庞像是蒙上雾气一般,竟是谁也看不出他的相貌。

“鬼剑”石中天!

王子华的脸色变得惨白,仿若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姑娘。

“王兄…”王子华低低地唤了一声。

鬼剑看着王子华,嘴角溢着一丝嘲弄:“我让二娘把那丫头劫了去,没有用她来换你,你是不是在怪我?”

王子华缩了一缩:“王兄自然有王兄的想法,我、我怎么敢怪王兄?”

鬼剑淡淡地道:“我把那丫头劫走,才是在帮你,你身为堂堂君子国的二王子,落在奸人手中,竟要让人拿一名女囚来交换,若是传了出去,成何体统?把廉锦枫劫走,那两人才更不会动你,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朋友已经被送到了鬼斧山,就算杀了你,也没什么用处。”

王子华牵强地笑了笑:“王兄说的是。”

“你放心,”鬼剑用手托起王子华的脸,“你可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你见死不救?他们要是真的敢伤你一丝一毫,我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后悔他们的爹妈把他们生出来。”

王子华想要说话,鬼剑却已将他一拉,竟逼得他趴在桌上。他感到自己的后臀突然变得清凉,有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鬼剑阴沉沉地笑道:“我可是比谁都要疼你,你从小就知道的。”

光影幻灭不休,桌子开始有节奏地摇动。

王子华没有拒绝,不敢反抗,只是趴在那里,看着在他面前散出荧光的夜明珠。

在他的眼眸深处,闪动着无法抑制的火焰,悲哀、怨毒、痛苦、屈辱…应有尽有。

唐小峰和颜紫绡落在海中的一个小岛上,一同看着海天相交处的那一抹光线。

“小峰,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颜紫绡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什么事都要问唐小峰意见的,仿佛只要是唐小峰想出来的主意,就一定要比自己好得多。

唐小峰冷哼一声:“去鬼斧山。”

颜紫绡讶异地道:“现在就去?”

“昨晚,胡二娘显然是临时起意,把锦枫送到鬼斧山去的。我们如果动作快些,现在就赶过去,说不定能够在锦枫进入鬼斧山前就把她劫下。就算无法做到,石中天和胡二娘约在傍晚,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们一离开君子国,连停都不停地就赶过去,必定会有所松懈,我们说不定有机会悄悄地潜进去,救下锦枫。”

“我明白了,”颜紫绡嫣然一笑,“他们以为你会进女牢,你就偏偏去王宫,他们想让你傍晚去鬼斧山,你就偏偏现在赶去,总之,绝不按着他们的计划走,是不是这样?”

“没错。”唐小峰嘻嘻笑道,“我们又不是他们手中的木偶,凭什么他们怎么想,我们就要怎么做?那石中天利害得紧,我们光明正大地去找他麻烦,根本没有胜算,倒不如趁着现在悄悄溜去,出其不意,说不定还有机会。”

两人取出昨天逛街时买的羊皮地图和指南针,然后一同御着剑光,往鬼斧山飞去。为了防止再出现他们从东口山飞往君子国,不知不觉乱了方向的错误,他们不时拿出指南针看一看。

就这样子,他们终于赶到了鬼斧山。

鬼斧山位于一个海岛上,上宽下窄,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斧头。周围小轲来回巡逻,构成一个严密的防御圈。

唐、颜两人御着剑气顿在云端,唐小峰在心中忖道:“就算昨晚胡二娘急急让人把锦枫送过来,但以我和紫绡姐御剑飞行的速度,却也未必会比他们慢。如果他们是用船护送,现在,锦枫只怕还没有被送到这里。”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毕竟那胡二娘精通妖术,也许她有什么其它手段,早就将廉锦枫送了过来,这种可能性也是相当的大。

唐小峰观察了一下,见远处驶来一条战船,奇怪的是,这战船残破不堪,连船舷都被烧了一大块。他拉了拉颜紫绡,两人悄悄落了下去,循着船身一个破洞躲了进去。

战船靠近港口,岸上有人大声问道:“赫老六,出了什么事?”

船头一个秃头男子气恼地道:“我们在淑士国海域做生意,结果遇到那姓骆的丫头,生意没做成,还被她狠狠整了一下。”

岸上那人皱眉:“莫非你们闯入了麟凤山的地盘?那姓骆的丫头不讲理得很,连老大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不是一直提醒你们不要捞过界么?”

秃头男子气馁地道:“我们也不想捞过界,实在是被我们盯上的那只船溜得太快,我们要追它,一不留神就冲了过去。不过那丫头也实在太不给我们鬼斧山面子,二话不说,就带人杀了过来,幸好我们逃得快,要不然,只怕真的就要船毁人亡。”

岸上那人哼了一声:“最近东海事多,大当家正忙着替三大家报仇,没空理她,不然,早晚要她好看。”

秃头男子问:“岛上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戒备这么森严?”

岸上那人道:“二当家抓了个小姑娘回来,说杀死三当家的那两个家伙随时都会找上门来救她。二当家让我们警觉些,那两个家伙跟大当家一样,都有飞来飞去的剑侠本事,万一三当家的仇还没报,就让他们把人救了去,那我们鬼斧山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外头动静越来越小,声音也渐渐远去。

唐小峰躲在船舱内,忖道:“看来锦枫已经被胡二娘带到了这里。”

他们溜到外头,左看右看,飚地一下,离开破船,飞入了岛上的一个建筑。

岛上男人女人都有,男的都是些靠出海劫掠为生的海盗,女的则是他们的家眷又或是被抢来做丫环奴婢的良家女子。

唐小峰先偷来两套衣服,和颜紫绡一同换上,换衣服时,两人虽然背对着背,唐小峰却还是悄悄扭头,偷看少女的蛮腰和翘臀。他们把自己打扮得跟岛上那些贼男贼女相差不多,然后开始往山头潜去。

在山腰处的一个广场上,他们看到胡二娘正在那里指挥着什么。

他们守了许久,直至看到胡二娘做完手头上的事,往一座竹屋行去。两人静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胡二娘推开竹门,正要进去,却又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

唐小峰和颜紫绡却已同时发动,闪电般掠了过去。胡二娘心头一惊,待要闪时,这两人的速度太快,飞掠中剑光暴散,剑势凌厉,让她不得不往屋内退去。

这一退,唐小峰和颜紫绡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冲入屋内,剑光连闪,一个指在胡二娘的心口,一个指在她的咽喉。唐小峰再用脚一勾,直接把门关上。

从强行出手到制敌取胜,只不过是一刹那的工夫,不但外头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连胡二娘也来不及发出声音。当然,对于唐小峰来说,这亦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从昨夜交手的情形来看,抛开她那古怪的“洪炎入鼎”不谈,胡二娘的本事并不比他更强,而他和颜紫绡在这两三年间,都是一同修炼剑谱,配合默契,两人同时出手,胡二娘自然没有反击的余地。

为了不看她的眼睛,唐小峰强迫她转过身去,将她按在床上,从床头被单撕下一块布,绑在她的眼睛上。胡二娘苦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有一套,我本以为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快就跑到鬼斧山上来。”

唐小峰嘻嘻笑道:“早也是来,迟也是来,自然是早来早好。”

胡二娘冷笑道:“我看你们还是早走早好,等大当家回来,就算你们像猫一样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唐小峰耸了耸肩:“那样的话,你最好指望你自己也有九条命,那样你就够死了。”

颜紫绡低声问:“小峰,我们现在怎么做?用她去跟石中天换人?”

唐小峰心想:“锦枫不过是水仙村的一个孤女,我们昨晚拿那二王子去换她,结果石中天却让胡二娘把锦枫劫走,以那二王子的身份地位,石中天擅且不在乎他死活,现在拿胡二娘去换锦枫,也未必能够成功。”

胡二娘哼了一声:“你们最好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大当家绝不会受任何人要胁,也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的死活,你们拿我去换那丫头,只不过是自讨没趣。”

唐小峰笑道:“难道对石大当家来说,你这个鬼斧山二当家,还没有被抓来的一个丫头重要?”

胡二娘冷冷地道:“对大当家来说,根本没有谁是重要的。”

“这样啊,”唐小峰无所谓地道,“那就只好由你带我们去救人了。”

胡二娘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唐小峰已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手拔剑,剑光一闪,直接刺入胡二娘的左边大腿,钉在地上。胡二娘痛得发出一声闷哼,连颜紫绡也没想到唐小峰出手如此狠辣,吓了一跳。

唐小峰将手松开一些,阴森森地道:“不要跟我搞花样,也不要跟我乱扯,如果我救不了人,你也别想活下去。”

胡二娘声音嘶哑:“如果我放了那丫头,大当家知道后,照样不会放过我。”

“是么?”唐小峰冷笑着拔出刺在她腿上的飞剑,带血的剑身横在她的脖颈上,“看来,你只能选择是现在死,还是带我们去救人,然后跟我们一样,有多远逃多逃,你说呢?”

胡二娘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额上冷汗直流…这小子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廉锦枫缩在牢房的一角。

栏栅外,两个贼人打量着她,其中一个低笑道:“这丫头水灵灵的,皮肤白,身材好,玩起来一定很有滋味。”

另一人瞪他一眼,道:“大当家拿她还有用处,你最好先不要打她的主意。”

那人淫笑道:“没事,等她没有用处时,大当家总会把她赏下来。如果三当家还在,说不定还会把她强行占了去,现在三当家死了,到时候人人有份,就看谁先喝到头羹。”

廉锦枫听着这两个人的淫词秽语,心生绝望,想着被官府抓了去,最多也就是被屈杀而死,现在落在贼人手中,纵然能活,也不免受辱,倒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趁那两个贼人不注意,她悄悄摘下头上一根银钗,用手藏在身后,用石砖磨尖。她本想以此割脉自杀,却又想着,割脉自杀耗时太多,到时血还没流尽就被贼人救起,那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她咬了咬牙,握着银钗从左乳内侧往心口戳去,钗尖刺入肌肤,但离心脏却还远着。她将银钗使劲往下按,偏偏银钗太短,又不够利,虽然痛得娇哼,却没有那么容易死去。

其中一名贼人看到她情形不对,拍了拍木栅:“丫头,你没事?”

廉锦枫没有理会,她本就是缩在墙角,双腿蜷在胸前,右手按在胸口,那两个贼人只看到她样子难受,却没有看出她是在寻死,也没有如何在意。

迷迷糊糊间,廉锦枫隐隐听到两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就是牢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来,却是视线模糊,也看不清是谁进入牢中,只想着若是没有死成,身子早晚遭贼人玷污,然而不知是刺偏了位置,还是银钗确实太短,虽然心口痛得尖锐,却还是没有死成。

廉锦枫又急又气,而来人发现她的异样,竟抓开她的手,硬将她搂了过去。她想要挣扎,却早已力气全无,而来人竟然开始解她胸襟,更是让她羞怒得几乎哭出来。

“锦枫、锦枫…”

那个人的声音却也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廉锦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集,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唐公子…”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昏了过去。\');

唐小峰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钗,撕一条布按在廉锦枫的伤口处,心里痛恨自己怎么没有早来一步。

好在廉锦枫虽然昏迷过去,但气息还在,那支银钗虽然刺破胸口,却没伤及要害,让他多少放下心来。

在他身后,颜紫绡一边挟持胡二娘,一边悄悄打量廉锦枫,见廉锦枫花颜月貌,桃腮杏面,只怕比传说中的天仙还要美丽。颜紫绡一向觉得自己也算漂亮,然而看到唐小峰怀中的这个少女,下意识地便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心里想道:“难怪小峰只是跟她见过一面,就对她恋恋不忘,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心里涌起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胡二娘木木然然地道:“我已经把你们带到这里,大当家回来,连我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再不离开,难道我们一起在这等死不成?”

唐小峰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于是抱起廉锦枫,与胡二娘和颜紫绡一同向外走去。刚一来到外头,一股强大的杀气直涌而来。

在他们前方,站立着一个黑衣男子,他身材魁梧,背着黑剑,脸上像是涂了一层蜡,暗黄得很。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他便予人一种无法抵御的感觉,在他身后,簇拥着上百名鬼斧山盗贼,这些盗贼虽然人多,却只像是他的背景一般。

胡二娘失声道:“大当家!”

原来他就是“鬼剑”石中天!

唐小峰与颜紫绡对望一眼,心里同时生出寒意。

胡二娘想要解释:“大当家,我…”

石中天突然出剑,剑光如迅雷般横扫过来。唐小峰和颜紫绡同时生出警觉,一下子就窜回地牢。

剑光闪过,竟将胡二娘斩成两截,她兀自未死,在地上惨叫连连,凄凉爬行。石中天踏前两步,一脚把她踢飞。

那些盗贼眼睁睁看着二当家就这样被大当家杀死,俱都不敢吭声。

地牢内,唐小峰与颜紫绡面面相觑。颜紫绡低声问:“小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在这种绝境下,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下意识地问上一问。

唐小峰也是一阵头疼,石中天既不在乎王子华的死活,也不在乎胡二娘的死活。就跟胡二娘说的一样,在这个人眼中,只怕没有谁是不能杀的,要想让石中天放过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前方光影一暗,石中天的幽冥剑划出华丽的轨迹,飞了进来。唐、颜二人赶紧各出飞剑,与幽冥剑战在一起。剑气纵横,寒光四溅,他们被幽冥剑逼得节节后退。

唐小峰看到身后还有一条斜斜向下的石路,赶紧叫道:“紫绡姐,我们先进去。”

幽冥剑剑气暴涨,他们同时叱上一声,两支飞剑撞了过去。

随着轰然一响,石室震动,碎石纷落。唐小峰和颜紫绡同时反身,往地道内掠去。

石中天负手而入,接住倒飞而来的幽冥剑,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气,血气和入剑中,他将幽冥剑一掷,剑光如虹,往地道内狂冲而去,那锐不可挡的速度,竟连空气都刺焦味。

颜紫绡发现幽冥剑迫近,直袭唐小峰后心,心中一急,竟不顾一切地反身截去。飞剑击中幽冥剑,只听一声脆响,飞剑竟碎散开来,而她更是喷出一口鲜血,娇躯抛飞。

“紫绡姐!”唐小峰大吃一惊,腾出一只手来搂住颜紫绡,见她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颜紫绡倾力一击,将幽冥剑多少迫退了些。唐小峰不敢耽搁,一手搂着廉锦枫,一手搂着颜紫绡,以心御剑。飞剑不断轰在石道顶部,石块塌落,将他们的来路填埋。

他们现在就像是中的鳖,哪怕能够拖延片刻都是好的。

石道外,石中天收回幽冥剑,见巨石越塌越多,竟将这条通道完全封死,不由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下方不过是条死路,这几人根本无处可逃,但为防意外发生,他还是立即命令手下搬运落石,清理通道,以便早点解决此事。

石道内七拐八弯,竟然还藏了好几个敌人,都被唐小峰御着飞剑一一解决。很快的,他飞到一昏暗之处,这里到处都是浊气,腐臭难闻。他四处张望,竟没有再找到任何通道…这已是地下通道的尽头。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地方既然被当作地牢,就不可能还有别的出口,但在知道这里果然是条死路后,他的心中还是不免失落。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阴沉沉的声音:“小子…你是什么人?”

唐小峰吓了一跳,愕然转头,这才发现在那里有一具用链条锁着的…骷髅?

缩在那里的当然不是骷髅,而是人,只是虽然是人,看上去却也和骷髅差不了多少。他的身子苍老而又瘦小,四肢有好几块地方已烂得能够看到森森白骨,他的眼睛发出惨绿色的幽光,看上去阴冷而又怪异。

在他身上,穿着一根根铁链。

他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连一向硬派的颜紫绡也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就缩到了唐小峰身后。

“你是谁?”唐小峰瞪着这人。

这人怪笑道:“不管我是谁,都跟你没有关系,看你们的样子,可是被姚冲追杀,不得已逃进这里?可惜这里只是死路一条,你们在这除了等死,没有别的路可逃。”

“姚冲?”唐小峰皱眉,“追杀我们的不是什么姚冲,而是鬼斧山的大当家石中天…”

这人大笑道:“姚冲就是石中天,石中天就是姚冲。他既是君子国的大王子,又是纵横东海的大海盗。人面兽心,刻薄寡恩,你们被他盯上,也算是你们倒霉。”

唐小峰和颜紫绡同时一惊。

原来“鬼剑”石中天,真正的身份竟是君子国的大王子,也就是王子华的兄长?难怪鬼斧山与君子国关系如此密切,难怪昨夜胡二娘说是“石大当家”让她劫走锦枫时,王子华和吴之和的脸色如此难看。

唐小峰将廉锦枫放在地上,又听上面不断传出敲击声,显然是那些海盗正在设法打开通道。他看着怪人,忍不住问:“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是谁?”这人四肢乱舞,身上铁链锵锵作响,他的声音充满悲愤,“我就是姚冲的师父,他的幽冥剑是我送给他的,他的幽冥十二式是我教给他的。然而,他为了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竟偷偷给我下毒,将我锁在这里十多年。好徒弟,真真是个好徒弟。”

唐小峰与颜紫绡对望一眼…那石中天,果然是心狠手辣。

这人冷哼一声,在唐小峰和颜紫绡身上扫了一眼,道:“我看你们两个身带红华剑气,学的分明是紫歌剑法,颜之推是你们的什么人?”

颜紫绡愕然道:“颜之推是我的先祖,我和小峰学的,正是我们颜家秘传的紫歌剑术…”

“颜家秘传?”这人嘲弄地道,“老夫当年不过是一时无聊,又经不住颜之推的苦苦哀求,才将他收作徒弟,将这套紫歌剑术传授给他,这套剑术,怎么就成了你颜家秘传?不过颜之推那小子拘谨有余,天份不足,最多也就能够将这套剑术练到紫华境界,要想练成神华,不过是妄想罢了。”

唐小峰和颜紫绡再次对望一眼,都有些不太相信。

颜紫绡低声道:“在我颜家传下来的典故里,确实有先祖在海外遇到高人,学成剑术的记载,在典故中,那位教先祖剑术的高人自称姓竺,名字叫做竺乾…”

老人怪笑道:“老夫就是竺乾。”

颜紫绡睁大眼睛,唐小峰更是叫道:“这不可能,颜之推是北齐的人,你要是从那时候活到现在,起码要有两百岁…”

竺乾老人冷笑道:“剑侠之道,修炼到极致,活个两三百岁有何稀奇?”

颜紫绡还想再问,唐小峰却已硬拉着她一同跪下,嘻嘻笑道:“原来是祖师爷在此,失礼失礼。”

唐小峰用右手按住颜紫绡的脑袋,让她跟自己一同向这怪老头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来,愤愤地道:“祖师爷,那石中天…不是,是那姚冲,实在太过可恶,不但忘恩负义,将祖师爷您囚禁在此,还要赶尽杀绝,连您的徒子徒孙…也就是聪明可爱人畜无害的我和紫绡姐也不放过,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像这样的恶人,活在这世上简单就是天理不容,祖师爷,您说是不是?”

竺乾老人瞅他一眼,道:“你这孩子倒也有趣,你可是想让我传你一两个绝招,好让你出去打败姚冲?”

唐小峰张开双臂:“祖师爷英明!”

这地方别无出口,石中天早晚能够杀进来,到那时,他们就只能跟石中天硬拼到底。然而,他和颜紫绡双剑合壁时,擅且不是石中天的对手,现在颜紫绡的飞剑已断,单靠他一人,只怕石中天伸伸手指就能灭了他。

而这老人不但是石中天的师父,竟还是颜家先祖颜之推的师父,石中天将他关在这里十多年却不杀他,显然是想从他口中逼问更多的秘传功法,如果他肯教自己几个旷世绝招,说不定自己就不用再怕那“鬼剑”石中天。

临时抱佛脚,听起来虽然有些可笑,但却似乎是当前唯一的希望。

竺乾老人看了看他,叹一口气:“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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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死老头这声“没有用的”,唐小峰的心立时便往下沉,其实他也知道希望不大,但是…这不是没别的办法吗?

竺乾老人道:“姚冲剑术上的弱点,我自然是一清二楚,只可惜,你现在的等级与他相差太多。你若是炼成了紫华剑气,我再教你几招,你要破他的幽冥剑,那自然是轻而易举,只可惜,你的剑气才练到红华境界,就算我把那几招教你,你也学不去。”

果然是这样!

唐小峰心里叹气…亏我还向你这死老头磕了三个头,等下叫你磕回来。

这时,廉锦枫也幽幽地醒了过来,唐小峰赶紧将她扶得坐起。廉锦枫本以为自己已是必死,没想到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还活着,一时又惊又喜,她看着唐小峰,低声道:“唐公子,是你救了奴家?”

唐小峰苦笑道:“还没有救成呢。”

他将现在的形势告诉廉锦枫,廉锦枫这才知道他们竟还在鬼斧山中,脸色不由益发苍白。唐小峰将廉锦枫搂在怀中:“锦枫,是我连累了你。”

廉锦枫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脸儿不由红了起来,轻轻地说:“公子无须自责,那石中天与胡二娘,与奴家本就有血海深仇,奴家落在他们手中,亦是无奈之事。倒是害得公子与奴家一同深陷险境,奴家实是不安。”

唐小峰左手搂着少女,右手握住她的纤纤小手,凝视着她美丽无瑕的俏脸:

廉锦枫被他看得极难为情:“公子…”

颜紫绡站在一旁,用眼睛斜他们。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竺乾老人的狂笑声:“有趣,有趣…小子,你有救了。”

唐小峰愕然看去,见这死老头一会儿看看颜紫绡,一会儿看看廉锦枫,内陷的眼眶里闪动着绿荧荧的幽光。竺乾老人嘿笑道:“兰心玉质,灵郁逼人,刚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丫头体质独特、命相非凡,分明便是天上仙女转世,像你们这样的体质,遇到一个已不容易,想不到竟在这里,让老夫同时遇到两个,有趣,有趣。”

唐小峰心想,两个有啥稀奇,像这种转世的仙子,这世上至少有一百个,他姐就是其中之一。他看着老人:“仙子转世,和凡人有何不同?”

竺乾老人淡淡道:“仙子转世,自然与凡人不同,她们上一世原本就是神仙,想必是犯了某条天规,又或是为了完成某个运数,这才被谪下人间。既是神仙下界,那不论气质还是慧根,自然都远胜常人,不管是学任何东西,都要比他人快得多。更重要的是,像这样的神仙转世,从一出生,往往就自带先天灵气,而先天灵气,对人间的那些修仙之人,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东西。”

颜紫绡和廉锦枫对老人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唐小峰却是大感佩服,颜、廉二女都是花神转世,一个是凌霄花仙子,一个是水仙花仙子,这都是他从书上知道的。这老头当然不可能看过《镜花缘》,但他仅仅是将二女扫上几眼,就看出她们来历非凡,这样的眼力与学识,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

竺乾老人冷笑道:“你可知道,但凡修仙门派,往往都喜欢将那些几世积德又或是地仙转劫的孩童收作门下弟子?皆因这样的孩童,其慧根通常都要胜过普通人,入门快,修行易,其中只要有一两个修成金仙,整个门派便能因此而光大。但是再好的慧根,又哪里及得上转世的神仙?她们两个的来历要是被那些修仙门派知道,只怕会有许多人为了将她们收作徒弟而打抢。”

唐小峰使劲点头。

按书上记载,武则天开女科,取中一百个才女,而这一百个才女恰恰就是百花仙子和随她转世的九十九个花神,其他女孩一个也挤不进去,由此可知,神仙转世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天生的慧根摆在那里,别人想比也比不了。

上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唐小峰也没空再去讨论神仙转世的好处。他看着老人,问:“祖师爷,你刚才说我们有救了,那是不是说,凭着锦枫和紫绡姐的慧根,你只要教她们几招,她们就能出去杀了姚冲?”

竺乾老人失笑道:“就算是慧根独具,也没有如此快法,慧根好的人学东西较快较易,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哪有可能让人一下子就从低手变成高手?”

唐小峰一脸失望:“那不还是没戏唱?”

竺乾老人淡淡地道:“要是没戏唱,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么多废话?虽然我不能让她们一下子变成高手,但她们与生俱有的先天灵气,却也不是假的。我恰恰知道一套采补之术,名字叫做‘蝶恋花’,可以助你将她们体内的先天灵气采集到你的体内,再加上我教你的一套心法,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起来。”

“这会不会伤害到她们?”

“你这娃儿,倒还真是怜香惜玉,”竺乾老人哼了一声,“你放心,这套采补之术,只是让你以自身为蝶,以她们为花,而她们体内的先天灵气,就是供你采集的花蜜,你见过被蜜蜂采蜜采死的花么?将先天灵气提供给你后,她们虚弱一两天是免不了的,但用不了多久,失去的先天灵气,她们靠自身的灵根就能添补上,这就好像只要根还在,被割去的草总会自己再长出来一样。”

又道:“只不过,我教你的功法,虽然能够助你将采来的先天灵气转化成强大力量,但这先天灵气毕竟不是你的,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自行消散,然后,你就会被打回原形,所以,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杀了姚冲。”

唐小峰大声道:“我明白了。”

采补之术…采补…采补…

唐小峰上一世可是一个爱读书的好孩子,那些不健康的武侠书也没少看,当然知道“采补”意味着什么。

嘿嘿!

老人怪笑道:“单只有你一人明白可还不够,还得她们也明白才行。先天灵气是她们的,若是她们心不甘情不愿,你想采也采不去。”

唐小峰小心地看向二女:“紫绡姐,锦枫,你们看呢?”

二女俱都红起脸来…唐小峰聪明,她们却也不傻,这“采补”二字,不管怎么想都有点色色的…

颜紫绡小小声地问:“祖师爷,到底要怎、怎么做呢?”

难道、难道要被小峰他…

竺乾老人淡淡地道:“既是采补之术,自然要气息相交,你们以口对口就可以了。”

二女同时松一口气。她们本以为,要和唐小峰做某种更让人害羞的事才行…虽然“以口对口”也挺让人害羞的。

“就是这样?”唐小峰大失所望,“只是亲亲嘴儿?”

两个少女同时拿眼睛瞅他…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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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安慰。)

所谓采补,顾名思义,就是通过阴阳相交的方式,来吸收对方体内的精华,此术最初据说是由彭祖所传,又被称作房中术…当然,这只是传说罢了。

其实采补术原本只是双修术中的一种,所谓双修,乃是阴阳交感、双修双益,本来并不是什么让人看不起的恶术。只是,术法本身无所谓好坏,但是修术的人却有好坏之分,有些人学会此术后,专一采阴补阳又或是采阳补阴,损害他人真元以利自身,有违天道,时长日久,此术也渐渐被人当成邪道。

唐小峰按竺乾老人所教,先将自身阳气在体内形成涡流,再吻住颜紫绡,在与少女真阴互相交感的那一瞬间,将她体内天然拥有的先天灵气吸入自己体内。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明明没有闻到花香,却像有一股浓郁醉人的香气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竟是无比的舒服。

而颜紫绡却一下子变得虚弱起来,连站都无法站稳。唐小峰赶紧将她搂住,唇分之后,将她双腿勾起,小心放在地上:“紫绡姐,你怎么样?”

“只是、只是有点累。”颜紫绡低声说。

先天灵气乃是她自身灵根所生,跟邪道中人利用采补之术所盗取的真阴不同,损失一些,并不会损害到她的寿命。但是,就跟那些献血自愿者一样,失去一些血液虽然对身体无害,最终也能靠着骨髓的造血功能自行补上,但暂时的虚弱还是免不了的。

吻完颜紫绡后,唐小峰站了起来,与廉锦枫面对面地站着。

廉锦枫整个脸都红得跟桃花似的,虽说是事急从权,但她出身于一向讲究礼仪的君子国,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现在竟要让一个男子来亲吻自己的嘴儿,她如何不羞?

“锦枫,”唐小峰将她搂了过来,嘻嘻笑道,“可以么?”

少女羞羞地“嗯”了一声。

唐小峰用单手托起她的脸儿,见她眼儿微闭,眼睫跳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仿若一枚任君品尝的草莓,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他低头吻在少女娇嫩的双唇上,连舌头也大力地挤了过去,挑逗她香软的小舌。

少女哪里想到他这般放肆?更是羞得整个脸都是热热的。

同样是先天灵气,颜紫绡予唐小峰的感觉是浓郁醉人、舒适无比,从廉锦枫体内流过来的,却是清新自然,柔和如水,让人恋恋不忘。

看来,这就是凌霄花和水仙花的区别!

采集完先天灵气后,唐小峰将廉锦枫抱到颜紫绡身边,再按老人所教,打坐运气,将二女的先天灵气与自身剑气混在一起,彼此相交相感,互相融合。

他只觉得剑气在自己体内快速地涌动,就好像是一盆温和的火,突然被烧上了热热的油,一下子就变得高涨起来。

颜紫绡看到唐小峰身上腾起一股强大紫气,这股紫气霸道异常,予人一种万夫莫敌的感觉。她心中一惊,忖道:“莫非这就是紫华剑气?”

“紫华剑气?”竺乾老人嘿笑道,“不错,不错。”

旋又想道:“我只将心法简简单单地对他念了一遍,他马上就能领悟过来,运转得一丝不错,这少年的天分实在是不简单。还有这两个丫头,她们的先天灵气别具特色,且都强得可怕,一下子就帮这少年突破到紫华境界,她们的前世,只怕不是靠积善修德登上仙境的普通仙神,而是禀承某一类天地灵气,不修而得道的天仙。”

老人眼眸中的幽光,莫名地跳动起来,忽明忽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唐小峰跳了起来,将手一指,飞剑在他身边霹雳般交错不休。

紫华剑气果然不同凡响,与红华剑气根本就不在同一阶段,这一瞬间,唐小峰只觉得整个大地都与他融成一体,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能量。

“你先将我身上的铁链劈了,然后我再教你三招剑法,”竺乾老人冷笑道,“我早知姚冲这人寡恩无情,当初教他幽冥十二式时,就悄悄留了一手,你只要学了我这三招剑法,就可以破尽他的幽冥十二式。”

“祖师爷,”唐小峰问,“您既然知道他是那样的人,那你还教他?”

莫非你有自虐倾向?

竺乾老人哼了一声:“他是君子国的大王子,我恰好有用他之处。再加上,他学的全是我教给他的,就算他天生反骨,我也并不担心他能做出什么事来。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连我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有本事从北海找来阴魅蚀魂水,此水无色无味,防不胜防,竟将我一身功力化于无形,才会着了他的道。”

果然是自虐。

“虽然我教你的这三招能够破尽他的幽冥十二式,但你千万不可大意,”老人淡淡地道,“幽冥剑法,其实共有十三式,这第十三剑才是最霸道最可怕的一剑,他要是练成这第十三剑,那你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

唐小峰怔道:“他如果用出那一剑来,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老人冷冷地道,“就算你有先天灵气提升功力,但他只要施出那一剑来,你仍然是死定了。所以,你不妨祈祷他还未将那一剑练成。只不过,这一剑难练得紧,就算以姚冲的天分,现在应该也还是未能练成,所以,你的胜算大得很。”

唐小峰这才松了口气。

上方石道轰声连连,唐小峰深吸一口气:“紫绡姐,锦枫,你们等我!”

化作一道紫虹,直掠而去…

“鬼剑”石中天双手撑着幽冥剑,立在石道间,在他前方,数名海盗仍在搬运落石,疏通地道。

眼看地道就要打通,突然间,只听轰的一响,前方突然炸了开来,那些海盗被激崩的碎石撞得血肉模糊,一个个惨死当场。

一团紫气狂涌而来,石中天心中一惊,身形快速后退的同时,幽冥剑往前一斩。

如此凌厉的一剑,竟然无法将那团紫色剑气破开。

石中天飞出地牢,来到外头,紫色剑气顿住,在他的前方,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少年如松树般立在那里,脸上溢着懒洋洋的笑容,眼眸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群盗涌上前来,欲将少年砍成肉酱,少年身子一转,剑气暴涨,随着几道剑环,冲上前的海盗纷纷扑倒,鲜血染红了地面。余下的惶惶而退,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石中天眼睛微眯成一条缝,冷冷地看着唐小峰。

冷风刮过,两人的剑气在彼此的对恃中撞在一起,互相冲击,互相切割。那森冷的杀意,将周围那些海盗紧紧地桎梏住,让他们栗栗发抖,连站都无法站住。

石中天冷然道:“老头子教了你什么?”

唐小峰耸了耸肩:“你说呢?”

石中天面目阴冷,却无法隐藏住内心的惊疑。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少年还连他的随手一剑都无法接下,然而现在,这少年的剑气竟能与他分庭抗礼。他固然知道被他囚禁在地牢深处的老头子精通不少奇门异术,然而,再怎样的奇门异术,按理说,也不可能让一个人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厉害。

他却怎么也未曾想到,竺乾老人虽然帮了唐小峰很大的忙,但另一方面,也是唐小峰运气好,身边正好带着两个具有先天灵气的少女,否则,只修了两三年剑术的唐小峰,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破到能够与石中天硬拼的地步。

石中天在那惊疑不定,唐小峰却也知道,最多一两个时辰,他从二女体内采集而来的先天灵气就会消散,到那时,他依旧不是石中天的对手。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多等,剑光一闪,飞剑和着紫华剑气,飞龙般绞向石中天。

上头轰隆作响,整个地牢都开始震动。

颜紫绡和廉锦枫不知不觉地手牵着手,都在替唐小峰担心。

虽然唐小峰靠着她们的先天灵气,功力提升了许多,但她们都知道石中天的可怖,对唐小峰是否能够战胜石中天,心里没有一分把握。

竺乾老人闭上眼睛,静默良久,然后睁眼看向她们,淡淡地道:“你们不用担心,外头虽然打得激烈,但那小子却始终占着上风。”

颜紫绡诧异地问:“祖师爷,你知道外面的情形?”

竺乾老人缓缓道:“我有一套神视之术,就算不通过耳朵眼睛,也能观能感,你们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们,只不过能否学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二女对望一眼,廉锦枫低声道:“请老人家教我们。”

竺乾老人缓缓念出口诀。

二女俱是天生慧根,一听即明。然而,颜紫绡按着口诀所说,屏蔽五观,神识游走,却是怎么也无法做到,她看向廉锦枫,却见廉锦枫眼睛微闭,静默于心,显然是达到了老人所说的“灵心”境界。

颜紫绡心想,难道我竟比不上她?于是又试了几次,只是她越是焦急,就越是不成,心绪反而越来越乱。

没过多久,廉锦枫便已睁开眼睛,喜道:“那恶贼快要撑不住了。”

颜紫绡见她果然能看到外头情形,而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心里不由一阵气馁,想道:“她既比我漂亮得多,又比我聪明,难怪、难怪小峰明明才认识她一两天,却对她比对我还好。”

竺乾老人盯着廉锦枫,问:“丫头,莫非你以前修习过道家的内景之术?”

廉锦枫愕然问:“什么是内景?”

竺乾老人道:“内者,心也,景者,象也,所谓内景,便是心灵之极致。身之精华曰阳,心之精华曰幽,幽者,含气者也。但凡道家练心,都是从含气开始,外气屏绝,五魔不染,心居身内,存观一体,直至将自身视作宝藏,予取予求,自给自足,此便是道家内景之术。”

廉锦枫低声道:“奴家并没有学过什么内景之术,只是以前为了取海参给母亲治病,时常含一口气深入海底,久加练习后,便是一天一夜不出来,也不觉得气闷。”

竺乾老人大笑道:“原来竟是自学,如此天分,真是世所罕见。”

又看向颜紫绡,见她一脸郁闷,于是笑道:“丫头,你也不用嫉妒,每个人天分不同,这内景之术,原本就只适合性情清静之人,你又不是要去做道姑女尼,静不下心又有什么关系?好好磨练你的剑术便是。”

颜紫绡想想也对,心里也就舒缓了些。

而廉锦枫担心战况,又将心灵化作内景,以老人所教的神视之术,查看外头动静去了。

地牢外头,剑气纵横。

石中天越战越是心惊。

不管他的幽冥十二式如何变化,都被唐小峰破得一干二净。

他大喝一声,幽冥剑狂斩而去,唐小峰一声冷笑,竟手持飞剑倒迎而来。手腕一扭,飞剑振出数道光华,不但击破了石中天的剑气,其中一道光华更是刺向石中天防守中那一瞬即逝的漏洞,直接在他身上划出一条剑痕。

石中天飞退数丈,额上尽是冷汗,他低头看去,见胸膛鲜血淋漓,若非他刚才应变及时,此时恐怕已被开膛破肚。

石中天在心中大骂,此时他已看出,自己的幽冥十二式被对方克制得一塌糊涂,换句话说,那死老头从一开始教他剑法时,就故意留下破绽,才会导致他现在如此被动。

唐小峰斜斜地将剑尖指向石中天,嘿笑道:“大当家,如果你就只有这点本事,那你的运气,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他已将石中天的幽冥十二式都看了一遍,现在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家伙已是黔驴技穷,必败无疑。

石中天冷哼一声,嘴角慢慢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嘲弄:“你真的觉得,你杀得了我?”

看着他那古怪的笑容,唐小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妥的感觉…这家伙太镇定了。

一个人陷入绝境的时候,绝不可能如此的镇定,这就说明…这家伙留有后招。

唐小峰闪电般掠向前去,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石中天却腾身而起,足点虚空立在高处,他伸手一挖,竟将自己左眼眼球挖出来抹在幽冥剑上。幽冥剑幻出红光,艳红如血,他那空洞的左眼滴出血珠,雨串儿般地打落在地。

他双手持剑,举在高处,空间突然划出裂痕,裂痕越拉越大,内中卷起涡流。

唐小峰想要冲上去,然而石中天大喝一声,莫名的死气从空间裂缝里涌出,立时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死气紧紧压制着唐小峰,让他不能动,不能逃,只能任由一颗心直往谷底落去。

同一时间,地牢深处的廉锦枫猛然睁开眼睛,颤声道:“这是…”

竺乾老人长叹一声:“幽冥剑法第十三式…纣绝阴天斩!”

(新显示器已经先拿了一台回来,新电脑还在配,明天就可以拿回家。到时就有两台电脑,再也不用怕美眉跟偶抢电脑了。嘿嘿。)

(顺便!)

“纣绝阴天斩?”廉锦枫和颜紫绡对望一眼。

“纣绝阴天斩,乃是以自身意志强行打通通往鬼界的要道,从鬼界提取阴幽戾气的强大招式。阴幽戾气,至阴至寒,纵连神仙碰到它也会化作血水,纣绝阴天斩便是以剑气带动阴幽戾气的可怕剑式。”

“那、那小峰怎么办?”颜紫绡俏脸苍白。

“没有用的,”竺乾老人无奈地道,“姚冲这一剑施展出来,莫说那小子必死无疑,整个鬼斧山也别想有人能够活下来。”

二女暗自心惊,竺乾老人却也叹息难止,他在这地牢深处被姚冲关了十多年,今日终于等到再见天日的机会,却想不到,姚冲竟然真的练成了幽冥剑法的第十三式…那至邪至恶的一剑。

石中天高举黑剑。

无数死气在他上方聚集成形,化作一颗阴森诡异的黑色行星。

地面上,那些海盗尽皆战栗,死亡的恐惧深深地抓住他们的心,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石大当家用出这一招,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招的威力到底如何。

但他们却止不住的害怕。

仅仅是看着那颗黑色行星,他们就有一种除了死亡、别无出路的绝望。

他们已是无路可逃,他们即将死在这里…他们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整个鬼斧山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在害怕。

那个人就是唐小峰。

他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由阴幽戾气聚集而成的黑球,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从它里面散发出来的可怖能量,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石中天的这一招有可能将整个鬼斧山都一同毁去。

但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看着那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惶惶不安的黑色行星,他竟然有一种可笑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个人在他面前吹嘘自己有房有车,多么富有,结果一转身,拿出来的却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此时的唐小峰,就是这样的感觉。

石中天的脸上流露出阴毒和扭曲的笑容。

他的心中涌起即将毁灭一切的快感,尽管这招“纣绝阴天斩”付出了他的一只眼睛,尽管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鬼斧山也将毁在这招之下,但他不在乎,他的心中从来就只有破坏和杀戮,不管是对亲人,对朋友,还是对那些为他打拼打抢的手下,他都只有在欺压他们、虐待他们的那一刻,才能感受到痛快。

明明是君子国的王位继承人,却跑到海上来做强盗头子,这只是因为,他天生就喜欢这种烧杀抢掠、肆意破坏的感觉。

石中天大吼一声,幽冥剑直斩而下,随着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斩,阴幽戾气朝唐小峰狂轰而去。

这是连金仙也可以轻易摧毁的一击。

天昏地暗,众神惶惶。

唐小峰却双腿一蹬,倒迎而上。

石中天的嘴角溢着冷笑…这小子居然还嫌死得不够快?

然而,这道笑容很快就凝结了。

裹着强大死气的黑色行星轰在唐小峰身上,而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就这样直冲而来,反而是黑色行星突然碎散,那滚滚死气,有若倒泻的天河般直闯入少年体内,被他吸收得一干二净。

唐小峰双手持剑,一剑劈下。

阴幽戾气化作闪电,雷霆般击向石中天…纣绝阴天斩!

石中天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神仙都能杀死的阴幽戾气竟然会被这少年占为己有?为什么这少年能够如此简单地把他的绝招学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逃,那就死定了。

他愤怒地将幽冥剑甩了过去,黑色雷霆击在幽冥剑上,幽冥剑四分五裂,而他转身就逃。

唐小峰大喝一声,剑势不停,一剑便将石中天的右手连臂带肩斩了下来。

石中天惨叫一声,带血跃入大海,海浪翻腾,溅起无数血花。

唐小峰冷笑一声,定在那里。

乌云消散,天地复明,山上的海盗全都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天空中的少年,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他们知道他们的大当家输得惨不忍睹,但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唐小峰收起飞剑,低下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脸色大变,狼狈逃窜,深怕这少年会来找他们麻烦。

颜、廉二女搀扶着老人,慢慢地走出地牢。

此时,金乌已经落向大海,天色开始变得昏暗。

唐小峰懒洋洋地落了下来。

“小子,”竺乾老人淡淡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接下刚才那一招?”唐小峰伸伸懒腰,“那一招只是看着吓人,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

竺乾老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唐小峰就在山中找了些吃的,与老人和二女一同分着吃了,又找了一艘大船,把鬼斧山抢来的好几箱财宝搬到船上后,抓了几个海盗,强迫他们做水手开船出海。那几个海盗眼睁睁看着唐小峰打败了他们的大当家,哪里还敢拒绝?

圆月慢慢地移上夜空,繁星点点,有若幻灭不定的灯火。

廉锦枫受了一整天的惊吓,胸口又被银钗刺穿,虽然伤得并不算重,却也无法再坚持下去。颜紫绡在硬拼石中天的过程中受了内伤,再加上体内的先天灵气被唐小峰吸去,还没有补上,身体也是又累又重,帮廉锦枫涂上海盗所藏的伤药后,二女便在船舱内找了个房间,沉沉睡去。

那几名海盗战战兢兢地问唐小峰要把船开去哪里,唐小峰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就让他们先在海上飘流。

夜深人静,涛声滚滚。

唐小峰一人在甲板上,想起在与石中天交手时,他弄出来的那团黑气闯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于是盘膝坐下,察看体内气脉,谁知不察还好,这一察看,竟发现自己丹田之处积着一团诧异的气流。

他试着用剑气去碰触这股气流,气流散出丝丝寒气,却又并不让他觉得难受。

这时,竺乾老人也柱着一根木杖颤颤抖抖地从船舱走了出来,唐小峰赶紧向他请教。竺乾老人道:“阴幽戾气,本是天底下最为阴寒的天地之气,你竟然能够将它吸引,你的体质,只怕与常人不同。只不过,就算体质契合,放着不管的话,它早晚还是会侵蚀你的五脏六腑,让你整个人化作血水。”

唐小峰苦丧着脸:“祖师爷,那我应该怎么做?”

竺乾老人看他一眼,问:“我先问你,你现在可还用得出紫华剑气?”

唐小峰摇头:“先天灵气散去后,就用不出了。”

“那先天灵气原本就不是你的,就算暂时帮你提升剑气,也早晚还是会散去,”老人淡淡道,“我问你,你想不想让自己在一夜之间功力大涨,不但直接进入紫华境界,便连最后的神华境界,也指日可待?”

唐小峰大喜:“祖师爷,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倒也简单,”老人面无表情,“那两个丫头都是天仙下界,白天你只是吸收了她们体内的先天灵气,就能轻轻松松打败姚冲,如果你再进一步,直接盗走她们的真阴,她们的先天灵气,自然便会归你所有。到那时,你以先天灵气炼化体内的阴幽戾气,这天底下,还有几个人是你敌手?”

唐小峰眼睛一亮:“要怎样盗取?”

“女子真阴藏于牝户,你只要用我教你的采补之术与她们行房,盗取过来,轻而易举。”

“这个…她们要是不肯怎么办?”

“我看她们两个对你都还不错,你下点工夫,让她们委身于你,有何难处?”竺乾老人冷笑道,“更何况,那两个丫头,一个本领有限,另一个失了飞剑,就算她们不肯,你对她们用强,她们还阻得住你?”

这是强奸啊强奸!

唐小峰小声问:“我把她们的真阴盗过来后,她们会怎么样?”

老人哼了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与其去管她们失了真阴后会怎样,何不想想你把她们体内的先天灵气占为己有后,又会怎样?到那时,你有先天灵气和阴幽戾气打下根基,随随便便练上几年剑法,自然能够纵横天下,谁还能奈何得了你?只要有天下无敌的本事,这天底下的女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原来不是强奸,而是奸杀…

唐小峰心想,看来像紫绡姐和锦枫这样的天仙转世,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这死老头才遇到两个就觉得极是难得,嘿,他要知道被谪下人间的天仙足有百个之多,不知道会不会激动得要死?

又想到,这老头把先天灵气说得这么有用,那么,我把我姐和她手下九十九个花神的真阴全都盗来,岂不是一下子就能成仙成魔,天下无敌了?

“做这种事,不会有报应?”他瞅着老人。

“报应?”老人冷笑道,“古往今来,那些成就大业者手中莫不沾有无数鲜血,老天给他们的报应,莫非就是让他们称王称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天底下枉死的人多了去了,谁又曾报复过天?你要是弱小得有若猪羊,就算不做坏事,也难逃厄运,你要是比天还大,那就算将世上之人杀尽杀绝,天也不敢惹你,你说、是也不是?”

他目光闪动,声音低沉,语气中仿佛带着穿越人心的力量。

霸业与权势,原本就是每一个男人的追求,老人深深地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几人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而像这种仅仅通过男欢女爱就能获得力量的采补之术,虽然一向被视作邪道,但千百年来,仍有不知多少之徒前去尝试。

像这样的不劳而获,它的吸引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太让人难以抵挡。

唐小峰兴奋地跳了起来:“祖师爷,该怎么做,你教我。”

见这小子已经意动,老人的心中涌起阴毒的冷笑,他把采补真阴的办法说了出来,唐小峰二话不说,直接就往船舱冲去,来到二女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管是颜紫绡还是廉锦枫都已累了一天,睡得昏昏沉沉,有人进来也不知道。

唐小峰站在床前,看着她们那美丽无瑕的脸蛋,嘴角溢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紫绡姐、锦枫…对不住了!

他嘿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碳笔,开始…在她们脸上画花!

天色开始发亮。

唐小峰坐在船头,一边钓鱼一边唱歌。

他钓的是鲨鱼,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棍子,上面系着长绳,绳下绑着一个破口大骂的死老头,几只鲨鱼在死老头脚下游来游去。

他唱的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

他的歌声跟死老头的大骂混在一起,彼此呼应,甚是有趣。

船舱内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尖叫,没过几下,颜紫绡就冲了出来:“死小峰…”

她的脸上黑黑的…上面本来画了一条花,又写了几个字,她擦了好几下,却没擦干净,反而把整个脸都弄得黑黑的。

“哇,紫绡姐,你的脸怎么了?”唐小峰嘻嘻笑。

颜紫绡恶狠狠地瞪着他。

唐小峰装作很无辜很无辜的样子。

紧接着,廉锦枫也红着脸儿,轻轻地走了出来,不过她更细心一些,早就把脸儿洗得干干净净、粉粉嫩嫩,不像颜紫绡,仍是一团黑。

“为什么要在我们脸上画花,”颜紫绡握着拳头,“还写了很多字。”

“有吗?有吗有吗?”唐小峰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写的是什么?”

两个女孩俏脸同时一红…颜紫绡脸上写的是“小峰的亲亲”,廉锦枫脸上写的是“小峰的爱爱”。

真难为了唐小峰,在那样柔软的小脸蛋上,居然还写得龙飞凤舞、漂亮好看,上一世不愧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这一世没辱没了他那中过探花的爹。

颜紫绡双拳紧握,恨不得将唐小峰揍上一顿,然而唐小峰嬉皮笑脸,一脸无辜,又让她下不了手,只好继续瞪着这混蛋小子。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廉锦枫却一声惊叫:“唐公子,他、他…”

颜紫绡愕然看去,这才注意到被唐小峰当作“鱼饵”钓鲨鱼的老人,立时睁大眼睛,气道:“小峰,你要死噢,你怎么这样对待祖师爷?”

唐小峰翻个白眼,心想你要是知道他怂恿我做些什么,你自己都会拿剑劈死他。

颜紫绡叫道:“小峰,你还不把祖师爷放了?”

唐小峰哼了一声,双手一挥,死老头立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华丽的曲线,然后便是咣的一声,摔在了另一头的甲板上。

颜紫绡和廉锦枫赶紧跑过去扶他。

唐小峰悠悠荡荡地走了过去,颜紫绡瞪着他:“小峰,你干嘛这样子做?”

竺乾老人心里有鬼,赶紧呵呵笑道:“没事,没事,老夫我在地牢里关了十来年,想要运动运动,是我让他将我绑在那儿,玩耍玩耍。”

唐小峰嘻嘻笑:“祖师爷,你玩得开心么?”

竺乾老人使劲点头:“开心,开心。”

二女疑惑地对望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阳终于跃出了海面,将大海耀出粼粼的光芒,几只海欧飞来飞去,天空还飘着悠闲的云彩。

几个人围坐在甲板上,讨论着接下来该去哪里。东口山显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廉锦枫也不能再回君子国去,颜紫绡想到许老和优优,担心地问唐小峰他们会不会有事。

唐小峰耸了耸肩:“许老只是个生意人,君子国一向爱惜名声,绝不会公开难为他。至于私底下,除非那个二王子和吴氏兄弟真的不要命了,我们不但闯进鬼斧山救出锦枫,连石中天也断了一只手,受伤逃走,他们怕我们报复,哪里还敢再去找许老麻烦?这时候,许老可能已经安安全全地到大人国去了。”

当然,说是这样说,事实是不是真的这样,他却既不想管,也难得去查证。

颜紫绡却是放下心来,又想起自己的飞剑在鬼斧山被石中天弄断,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剑侠剑侠,没有剑,还算什么侠?她现在空有一身剑气,没有飞剑,却是连飞也飞不起来。

唐小峰当然舍不得把自己的飞剑给她,于是笑嘻嘻地安慰几句,说一定会帮她找一支更好的飞剑,反正吹牛又不要钱。

颜紫绡当然也没指望唐小峰把他的剑送给自己,只不过是徒自在那郁闷罢了。

这时,竺乾老人的眼睛忽然眯了一眯,微笑道:“想要飞剑的话,我倒是知道该上哪去找。”

颜紫绡兴奋地道:“哪里?”

老人的眼睛里闪动着荧荧的幽光:“你们可曾听说过,东海长生宫?”

唐小峰和颜紫绡一同摇头,廉锦枫却愕然道:“莫非是吴人魏伯阳生前用来铸剑炼丹的那个长生宫?听说那本是上古仙人所住之处,在魏仙人飞升后,就再无人知道它的所在。又听说数百年来,不知多少佛道中人前来东海,寻找长生宫的所在,最后却都失望而归。”

“你们可知道姚冲为什么把老夫关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杀我?”老人冷笑道,“他就是想从我口中逼问出长生宫的下落,这长生宫里,不但有诸多仙剑法宝,灵丹妙药,还藏有上古仙人留下来的符文秘笈,我传给颜之推的紫歌剑法,教给姚冲的幽冥剑法,都是从这长生宫内所得,连姚冲的幽冥剑也是我从长生宫内取出来送给他的。”

颜紫绡听到这长生宫里藏着许多仙剑法宝,自是大为意动,对她来说,什么符文秘笈、灵丹法宝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有飞剑…她可不想用菜刀。

唐小峰却嘻嘻笑道:“祖师爷,你告诉我们这个,难道是想带我们到长生宫去?”

竺乾老人一本正经地道:“如果不是遇到你们,到现在我还被石中天关着,恐怕到死也别想出来。老夫我一向有恩必偿,你们既然救了我,我带你们到长生宫去,帮你们找几支上好飞剑,有何不可?”

颜紫绡大喜:“多谢祖师爷!”

她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事。

唐小峰却在心里冷笑…这死老头会有这么好心?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老头到底想要弄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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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国,王宫。

王子华迈着步子,往他所住的知礼殿走去。

从鬼斧山传来的消息实在是不容乐观,胡二娘死了,王兄在重伤之后落入海中,现在生死未卜。

那两个孩子竟然有大破鬼斧山的本事,实在是大出王子华的意料,而他更是在心中恶意地想,如果他的兄长就这样死在海中,那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君子国,都将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一想到从小到大,兄长让自己所受的屈辱与痛苦,他的心中仍有一种莫名的害怕。而他更是深深的知道,以兄长的性格,终有一天,君子国将被他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进入殿内时,他在心中想道:“如果那几人没有说谎,那么,王兄在落海之前,他的幽冥剑已经毁坏,右手也完全断去,连眼睛也少了一只,那样的伤,在落海后根本不可能再活得下来。”

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愉快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子忽地一震,整个人顿在那里。

在白玉桌旁,坐着一个阴沉的男子,他的左眼空空洞洞,右肩断臂处缠着绷带,绷带上血迹斑斑。

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子华,独眼闪动着森冷的光芒。

“王兄…”王子华的双腿开始发软。

“你好像很开心?”君子国大王子的嘴角溢出一丝嘲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二弟如此的开心?”

王子华的面容极是僵硬:“听说王兄遇险,小弟、小弟一直都在担心,现在看到王兄平安归来,小弟、小弟才开心起来。”

“是么?”姚冲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他用左手拔弄着桌上的玉杯,淡淡地问,“有你这样的好弟弟,愚兄又哪里舍得不回来?”

王子华低着头,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愤怒和怨恨,却不敢让他的兄长看见。

蓦地,在他心中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怕他?”

王子华心里一惊…他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只是凭着感觉,他知道这声音来自一个女子,它听上去是那般的轻柔而又充满诱惑。

女子的声音再次从他心中响起:“他受了重伤,筋疲力尽,好不容易才逃回这里,你为何还要怕他?就因为你一直都在怕他,他才敢这样一直欺压你,你被他欺压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一直被他欺压下去?”

王子华悄悄抬起头来,看见姚冲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显然,心里的这个声音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

石中天将怀中的水一饮而尽,冷冷地道:“立即派人去打听,那姓唐的小子现在到了哪里,有没有一个老家伙跟他们在一起。”

王子华再次低下头来:“是。”

那女子继续道:“你的怀里不是藏着一支短剑么?无数个夜里,你不是都想着用这支剑狠狠刺穿你大哥的心么?现在,你就慢慢走过去,把剑偷偷拿出来,一剑刺过去,然后就一了百了了,你将成为君子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你将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谁也不敢欺负你,谁也不敢看不起你…你在等什么?”

王子华轻轻地向他的兄长走去。石中天用眼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女子的声音再次从王子华心底响起:“告诉他,你不但已经知道那几人去了哪里,你还找到了生长宫的位置。”

“好教王兄知道,”王子华木然地道,“小弟早已经在派人追踪那几人的下落,不但如此,小弟还找到了传说中的长生宫。”

石中天动容道:“你找到了长生宫?在哪里?”

王子华离石中天只有一步之遥:“就在…”袖子一翻,一柄短剑直夺石中天心口。

石中天一下子就用左手抓住短剑,剑身割破他的手掌,他冷冷地看着王子华:“你做什么?”

王子华丢开短剑仓皇后退,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石中天站了起来,手掌一翻,将剑柄持在手中,慢慢地向王子华逼近,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再加上多年的淫威,将王子华压迫得缩在墙角,根本不敢动弹。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石中天森然冷笑,“想不到,连你都敢向我出手,你真以为,就凭你的这点能耐,也能杀得死我?”

王子华颤声道:“我、我…”

那声音又一次在他心头响起:“你还真是没用呢…不过不用担心,还有我呢。”

石中天突然大喝:“什么人?”

他骤然转身,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他惊疑不定,四处张望,又回头看向王子华,他看到王子华瞪大眼睛看向他的脑后,然而等他快速一转,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但是王子华看到了…他看到一个娇小的黑影飘在他兄长的身后,轻灵如烟,迅捷如魅,不管他兄长如何转身,那黑影总能先一步避开。

石中天左臂一扭,短剑诡异地甩向身后,却听铛的一声,短剑与墙壁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能够感受到暗藏的杀机,却怎么也无法找出敌人,这种处境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一条白绫凭空出现,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白绫的另一端飞上横梁。

石中天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扯断白绫,直至口吐白沫,身体僵直,死鱼般吊在空中,再也无法动弹。黑影飘了过来,停在王子华面前,却是一个玲珑娇小的少女,她身穿翠衫儿,头挽双丫髻,肩上披着彩色飞绫。

少女看着王子华,笑得有若春天绽放的桃花:“我说过,不用担心的,是不是?”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极是好听。王子华突然觉得不害怕了,他看着翠衫少女,问:“姑娘,你是谁?”

“我叫纪沉鱼!”少女收起笑容,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王子华沉吟片刻:“沉鱼…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聪明,”少女双手一拍,喜笑颜开,“我叫纪沉鱼,是因为我漂亮,天底下难道还有别的名字配得上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王子华看着纪沉鱼,他开始觉得这个少女真的很漂亮,漂亮得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你想不想做我的小狗狗?”少女说,“像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我的小狗狗,怎么也不会辱没了你,对不对?”

王子华张口结舌,想要说话,然而一种奇怪的声音莫名地闯入他的心灵。他突然那么地渴望做她的狗,这种奇妙的渴望,让他幸福,让他快乐,这样的幸福与快乐是他以前从来也没有过的。

他趴在地上,冲着少女汪汪地叫了两声。

“乖,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哟,”纪沉鱼笑得花枝乱颤,“你做了我的小狗狗,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谁要敢欺负你,我就会帮你杀了他,所以呢,你以后做什么事都不用怕,知道了么?”

少女伸出手来,摸了摸王子华的脑袋,身子一飘,如烟雾一般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兄长的尸体依旧挂在那里,王子华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在梦里,遇到了一个精灵古怪的少女。他看到地上的短剑,爬过去捡了起来,咬了咬牙,朝他兄长的尸体冲去,从石中天的后臀一剑刺入。

十几年来,一直压抑心头的愤怒多少宣泄了些,他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爬到床上,对挂在那儿的尸体不想再多看一眼。

他想要入睡,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那奇怪少女的身影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闭上眼睛是她,睁开眼睛也是她,明明才刚认识她,但在他心中,却像是第一次恋爱的少年一样,怎么也无法把她忘记。

他在脑海中不断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纪、沉、鱼…”

大船绕过大人国、黑齿国,不断往东驶去。

唐小峰房间里休息,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少女清清脆脆的声音:“唐公子,在么?”

唐小峰一下子就跳过去将门打开,果然看到廉锦枫亭亭地站在那里,于是便将她拉了进来,又将门关上。

廉锦枫见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拉入房间,脸儿也不知怎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唐小峰打量着她,见她冰肌莹彻,淡雅脱俗,腰身婀娜纤细,胸儿曲线诱人,云鬓轻贴粉颊,衣香仿若幽香,美得简直不可方物,越看心中越是喜欢。

女孩儿心想:“他怎么又盯着我看?”

“锦枫,”唐小峰轻柔地问,“你找我有事么?”

廉锦枫盈盈下拜,唐小峰赶紧将她拉住。她低声道:“公子替奴家报了血海深仇,奴家还一直未曾谢过公子。”

唐小峰摇头:“你不用谢我,胡二娘是被石中天杀的,至于石中天,我虽然伤了他,但却还是被他逃了去。”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嘿嘿地想:“你想怎么谢我?”\');

“若非公子不顾危难,前往鬼斧山相救奴家,胡二娘又怎么会死?”廉锦枫抬起螓首,感激地看着唐小峰,“至于那恶贼,他带伤落入海中,只怕早已死去,纵然未死,他失了幽冥剑,又断了右臂,以后也再难以为恶,公子大恩,奴家至死也难以报答。”

说完,又往下拜。

“锦枫,你也太客气了,”唐小峰失笑道,“你可是答应要做我的女朋友的,替女朋友报仇雪恨,难道不是应该的?不过呢…”

他嘿然道:“既然你这么想报答我,那就帮我…”

他把想要这位美人儿做的事说了出来,美人儿想了想,羞红着脸点了点头。没过多久,颜紫绡从房前路过,却听屋内传来两人的声音。“公子,这样可以么?”

“重一点,再重一点…太重了,轻一点…”

“这样吗?”

“嗯,好、好舒服…对了,锦枫,以后不要再公子公子的叫,太见外了,你就叫我小峰哥哥,你答应过的。”

“啊?奴家、奴家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

他们在做什么?

颜紫绡推开门,直接往里看去,结果看到唐小峰趴在床上,廉锦枫斜倚床沿,在他背上又揉又按。颜紫绡瞪大眼睛,心想这是什么游戏?人家说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这也太、太有伤风化了?

廉锦枫看到颜紫绡,脸儿立时一片晕红,虽说也没有做什么苟且之事,但自己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这样子服侍一个男人,确实是有点不妥的样子。

唐小峰的脸皮却要厚得多,再说了,又不是脱光衣服做那种事,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真的脱光了衣服,紫绡姐也不是外人,一起参与嘛…

他扭头看着颜紫绡:“紫绡姐…”

“咣!”颜紫绡将门一甩,一下子就跑开了。

咳,她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吃醋?

颜紫绡独自坐在船舷上,看着茫茫大海,双腿悬空,咬着下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开心。

在她还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去世,她的哥哥颜崖为了参加武举扔下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虽然有奶奶与自己相依为命,但奶奶年老耳聋,连交谈都成问题。这种孤苦的感觉,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真的是种让人伤心的记忆。

直到唐小峰找上了她。

对于唐小峰来说,他是为了学剑术,才想方设法找到这个在书里被称作“女中侠”的女孩子,但是对这个女孩子来说,唐小峰的出现,却让她从此不再感到孤单。

而在奶奶被虎妖流离多害死,自己与唐小峰逃离岭南,流落到东口山的这两年里,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来说,竟是从小到大最开心最有趣的日子,虽然住在海外深山里的日子比较艰苦,但她从小就苦惯了,虽然在这些日子里只有唐小峰一个人陪着她,但在那之前,她却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她本以为,以后的日子依旧会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下去,她与小峰两个人,学成剑术,然后四处流浪,去过那种仗剑任侠的日子,然而廉锦枫的出现,却让她感到自己与小峰之间,像是被横生生地插入了什么,让她感到深深的失落。是自己心胸太小了吗?还是应该怪那该死的小峰?

少女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疼。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她心想肯定是小峰看到她刚才气呼呼地跑开,于是追过来安慰她,心里涌起一阵喜悦,赶紧偷偷擦干模糊的泪水,扭头看去。

然而来到她身后的却不是唐小峰,而是竺乾老人。

压抑着心中的失望,少女低低地唤道:“祖师爷…”

老人看着她,眼眸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脸上现出的却是佛祖般的仁慈与怜爱,他微笑着在少女身边坐下,温柔地问:“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哭鼻子?”

少女脸儿一红:“我哪有哭鼻子…”

“我老人家都活了多少数了,难道你还瞒得住我?”老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可是觉得,小峰更喜欢那廉丫头,所以你心里难过,心里不高兴?”

“哪、哪有不高兴,”少女不敢看他,“再说了,锦枫人漂亮,长得又好看,就算小峰喜欢她,也很正常…”

“她漂亮好看,所以你就要把自己喜欢的人让给她?”老人冷笑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不是做在这里哭鼻子就能哭来,平常看你这丫头大大方方的,怎么遇到这种事,就一点主见也没有?”

“如果你不是之推的后人,我还懒得帮你,”老人淡淡地道,“在我收下的那几个徒弟里,颜之推那小子也算是老实本份,你是他的后人,那也就是我的徒孙,情情爱爱这种事,老夫也算是有些经验。我且问你,在小峰认识廉丫头后,他对你可是更加冷淡,或是不理不睬?”

“这个…倒也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为何伤心?”

颜紫绡犹豫道:“这个…”

“你伤心,是因为他对你虽然没有变得冷淡,但他对廉丫头,却显然比对你更好,是也不是?”老人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因为…”

“因为廉丫头比你漂亮?错了。”

“错了?”

“不但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老人的眼睛闪动着幽光,“廉丫头虽然漂亮,但你也绝对不比她差。小峰之所以对她更好,不是因为她比你更加漂亮,只是因为,她是新人,而你是旧人。”

颜紫绡睁大眼睛,有些不能理解。

“从来只有新人笑,谁会去看旧人哭?”老人道,“小峰对廉丫头比对你更好,是因为他对你实在是太了解了,他知道你孤苦伶仃,除了他就再没有可依靠的人,他知道你喜欢他,怎么也不会离开他,他还知道,就算你看到他对廉丫头好,会不开心,会不高兴,可除了在这哭鼻子,你就什么事也做不了,所以,他对你一点也不担心,反正你怎么也离不开他…”

颜紫绡本就乱了方寸,被老人这么一激,脾气立时上来,气道:“谁说我离不开他?谁说我只会哭鼻子?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对他太好,想伴在他身边照顾他,对不对?”老人见好就收,脸上挤出充满关怀的笑容,“可是他不会这样想,你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你对他的好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再美好的事物也只有在失去后才会珍惜,要想让他珍惜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你不是真的离不开他,所以,你不妨离开他几天,这样他才会知道你对他是多么的重要。等他千辛万苦找到你后,他才会更加地对你好,才会知道不是你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你,等你再生气的时候,他就会加倍的哄你爱你,深怕你又一次的离开他。”

颜紫绡越听越觉在理,一颗心不由得活络起来…离开小峰一些日子,让他来找我…

“可是,”颜紫绡低声说,“我现在失了飞剑,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啊。”

“这有什么难的?”老人微笑道,“小峰的飞剑不是还在么?虽说那支飞剑是他的,但你只要把它盗来,我可以帮你画张符咒贴在上面,让它暂时归你使用。”

“可是,”少女还是有些犹豫,“大海茫茫的,我要去哪里?”

“这个嘛,”老人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才像是突然想到,“你何不用剑载着我,我们到长生宫去?一来,到那里后,我可以帮你找到新的飞剑,二来,我们原本也就是要去哪里,只要给小峰留下一张地图,他自然会跑到那里去找你…你还是想要让他找到你的,不是么?”

颜紫绡红着脸儿:“就算他不来找我,我、我也不稀罕。”

女孩子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就算心里是这样想,很多时候,也还是要嘴硬的。可惜,羞答答的她,怎么也没有注意到,老人脸上无意间流露出的…那阴毒的笑容。

夜已深沉。

颜紫绡悄悄来到唐小峰房间门前,仔细地听了听,见里面没有动静,这才小心地推开门,溜了进去。她先将字条和老人给她的地图放在桌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寻找唐小峰的飞剑。

窗外浪声连绵不断,偶尔还能听到海鸥的叫唤。

唐小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而他的飞剑竟然被放在身子的里头。

颜紫绡伸出手,却无法勾到飞剑,于是不得不用双膝轻轻地压着床沿,从唐小峰身上伏过去。为了不惊动唐小峰,她的动作极是轻灵。

就在她好不容易拿到飞剑的那一瞬间,她的蛮腰突然一紧,唐小峰竟伸手抱住她的腰,突然用力,少女失去平衡,一下就滚到里头,而唐小峰像抱睡枕一样侧过身来,右脚架在她的腿上,脑袋半枕在她的肩头,连呼出的热气都喷吐在她的粉颊上。少女睁大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她悄然看去,发现唐小峰并没有醒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虽然想要爬起,但由于腰被唐小峰抱住,一时间,她竟无法挣脱,只得将腰轻轻拱起,试着拉开唐小峰的双手。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拉开,谁知他一个梦呓,右手一滑,竟然滑到了她的胸上,隔着红衣半握住她柔软的椒乳。

少女的脸儿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偏偏又不敢动弹,心儿如小鹿般跳得好快。

“紫绡姐…”唐小峰突然叫出声音。

少女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但没有看到唐小峰醒来,而是继续睡着。她想道:“原来是在说梦话。”

一想到小峰在睡梦中都在喊着她的名字,少女心头涌起奇妙的喜悦。她用手臂轻轻架开唐小峰那不规矩的右手,谁知他的右手刚一离开她的酥胸,却又往她的腹下滑去。

她赶紧一手按住,不让它继续往下滑。

然而唐小峰却又动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呵欠,身子往上翻,竟然翻到少女身上,还用双手紧紧勾着她的香肩。他的脸侧贴着少女的粉颊,胸膛紧压着少女的胸脯。少女抿着嘴儿,又是好气又是好哭。

更气人的是,好像、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隔着裙子顶在她的、她的…少女突然张嘴,咬在唐小峰的耳朵上,唐小峰痛得“呀”了一声。少女连推带打,打完又踹,硬把他踹下床去。

他根本就是在装睡。

唐小峰爬了起来,半趴在床头,嬉皮笑脸:“咦,紫绡姐,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

“死小峰,”少女瞪着他,“你明明没睡着,也不说一声。”

唐小峰嘻嘻笑地凑上脸去:“紫绡姐,你三更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间里来,还爬到我的床上,也没见你说一声啊,怎么,是不是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想找个人来陪你一起睡?”

“睡你个头。”颜紫绡跳下床,想要带着飞剑跑出去。

唐小峰却一把将她拉住,二话不说又把她压到床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紫绡姐,你不会是真的要离开我,让我跑去找你?”

“你、你说什么?”心事突然被拆穿的少女,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

傻丫头,你还真是被人卖了都要帮人数钱。

“紫绡姐,你知不知道那老家伙为什么要出主意,让你带着他偷偷跑到长生宫去?”唐小峰说,“他根本就不想把我们带到那里,这几天,按着他指引的路线,船其实一直都在绕着黑齿国打转。石中天废了他的功力,把他关了十多年,都没能从他口中逼问出长生宫的下落,他又怎会那么简单的,就把长生宫的位置透露给我们?他骗你带他到长生宫后,就会把你害了,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可是、可是他留下了地图…”

“你怎么知道那张地图是真的?”唐小峰道,“他要真想带我们去长生宫,这几天我们问他长生宫的位置时,他的口风又怎会这么紧,一点也不肯透露?他把你骗走后,却留一张假的地图给我,到那时,我又上哪去找你?”

“可这样子的话,从一开始,祖师爷就没必要把长生宫的事告诉我们。”

“那样的话,谁把他带到这里来?”唐小峰道,“另外,紫绡姐你和锦枫一样,都是仙子转世,体质与别人不同,这也是他想要把你骗到长生宫后,再出手害你的原因之一,到时候,你就算被他煮着吃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颜紫绡听他说得这么认真,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这时,她又忽然想到,唐小峰分明就是偷听到她与祖师爷的对话,那、那她的心事…

“紫绡姐,”唐小峰在她耳边哄道,“就算我这几天对锦枫好些,那也只是因为她被迫离开君子国,无依无靠的,她又不像紫绡姐你这般能干,所以我多照顾她些。可是我对她再好,难道又好得过紫绡姐?咱俩谁跟谁啊?”

“谁,谁要你对我好了?”少女脸都红透了。

唐小峰自然知道她口是心非,于是嬉笑着又哄了几句,颜紫绡本就单纯得很,哪里是他对手,几下子就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祖师爷还在那等着她,于是问唐小峰该怎么做?

唐小峰二话不说,伸手解她衣裳。

“你、你要做什么?”少女的心儿跳得好快…

夜色依旧深沉,竺乾老人悄悄溜到船头,耐心等待。

一个身影从舱内掠了出来,穿着红裙,拿着飞剑,大概是没有时间梳弄,披头散发的,还低着头用手搓弄眼睛,像是哭了许久的样子。

看到颜紫绡真的偷了飞剑出来,老人这才松一口气,虽然傍晚时就已将她骗住,但那姓唐的小子聪明得很,老人一直在担心她没能够从唐小峰手中盗得飞剑。少女将飞剑递给他,他赶紧贴上一张符纸。

少女御着飞剑,用剑气载上老人,飞上夜空。海风很大,星月无光,老人一路上指点方向,少女也不吭声,一切都听他的。

就算是御剑飞行,也不可能数个时辰都不落脚,好在黎明前,老人就已指着远处:“丫头,就在那里。”

少女见那里海浪翻滚,并没有岛屿,虽然心里感到奇怪,却还是飞了过去。

突然间,云开雾散,一个海岛莫名地显现出来,岛并不小,还有一座造型奇怪的山峰竖在中央,少女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一个岛,自己刚才为什么竟然没有看到。她载着老人落在岛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露出森冷的笑容,从袖子里悄悄取出一张纸符…他虽已被石中天用阴魅蚀魂水化去一身功力,但他所学颇多,这几天悄悄制了几张效果不同的咒符,而这张画的便是茅山道法中的缚神咒,被缚神咒制住的人,就算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难以动弹。

老人装作不小心摔了一跌,少女赶紧转身扶他。趁着这个机会,他将缚神咒直接往少女身上贴去。谁知还没等咒符贴上,他的手腕便已一紧,被“少女”握个正着。

他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少女”拔开散乱的头发,冲他怪笑:“祖师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小子…”老人发现上当,原来这穿着红衣红裙的竟然不是颜紫绡,而是将颜紫绡的衣裳脱下后假扮成她的唐小峰。今晚原本就是夜黑风高,再加上唐小峰对颜紫绡的动作姿态极是了解,在他的刻意模仿下,老人竟然没有觉察。

老人又惊又怒,又毫无办法,唐小峰也懒得废话,一拳轰在他的脸上,先把他轰晕再说。

等老人醒来后,天色早已发亮,二女也被唐小峰接到了这个岛上。至于那艘船,由于不想让被逼作水手的那几个海盗知道长生宫的位置,唐小峰直接把他们打发走,连从鬼斧山搬到船上的那几箱珍宝也不要了。

老人被唐小峰用绳子绑得紧紧的,气得破口大骂。唐小峰也不理他,只是跟二女在海滩上悠闲自在地烤鱼吃,颜紫绡终究心软,觉得不管怎么说,这老人都是她的祖师爷,这样子实在是大逆不道,问唐小峰要不要把他放了。

唐小峰笑容满面,摇摇晃晃地来到老人身边,帮他解开绳子,还好心地替他拍拍灰尘:“唉,祖师爷,您这是何苦来着?来,吃鱼,吃鱼!”

老人朝他干瞪眼。

对于这小子,竺乾老人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他本以为自己算得精,却没想到这小子算得比他更精,他费尽心思想要甩掉这小子,结果还是把他带到了这里。唐小峰把竺乾老人先晾一边,转头向岛中央的怪诞山峰看去,在老人醒来之前,他便已御着飞剑绕山峰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有什么长生宫,看来长生宫是藏在那山峰内的某个地方。

从这里看去,这山峰经过海风的多年侵蚀,早已变得千疮百孔,一个个岩洞纵横交错,看上去就像是个失去血肉,只剩下一堆骨架的巨大骷髅,唐小峰隐隐觉得,如果没有人带路,贸然进去,很容易便会发生一些不祥的事…若不是有这样的感觉,他早就一脚把这死老头踹到海里去了。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对这长生宫短生宫倒也不是真的很感兴致,然而现在,这死老头越是耍心机玩手段,他就越是想进到长生宫里看一看,不为别的,就为把这死老头气个半死,也是好的。

老人看着他,忽地冷笑一声,他笑得阴森诡异,让两个少女看得头皮发麻。

唐小峰也跟着他笑,甚至从表情上看,简直就跟他笑得一模一样,但是在两个少女眼中,却觉得他的笑天真可爱,她们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同样的笑容,在两个不同的人脸上,感觉怎么就如此的不一样呢?

老人阴阴地道:“你们真的想去长生宫?很好,很好,那你们就跟我进去…只希望你们莫要后悔才好。”

从山峰北面的一个岩洞进去,竟然有许多条的小道,这些小道就像是被巨大蚯蚓爬过一般,纵横交错,错综复杂。

沿着一条小道不断向下,其中又遇到许多条岔道。

老人冷冷地道:“你们不要小看这些岔道,这岔道共有三百八十四条,暗合爻卦之数,其中只有一条通往下方长生宫,其它三百八十三条全是机关重重的绝路,一旦走错,就只有等神仙来救你。”

唐小峰几乎是贴在老人身后,笑容满面:“别说只有三百多条,就算有三万多条,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一切都有祖师爷呢。”

老人哼了一声。

颜紫绡和廉锦枫跟在后头,心里倒是都有些忐忑。

他们走了许久,要是按地平线算,只怕都已到了大海深处。

直至来到一个空空旷旷的地下洞穴,唐小峰仔细看去,见前方是一个大坑,底部离这里足有数十丈之遥,若是不用御剑,摔下去只怕是不可能活得下来。

然而老人却直接往下跳去。

唐小峰二话不说,跟着他一起跳。

二女大吃一惊,一同看去,见唐小峰居然不用剑气护身,而是与老人一同笔直地往下摔。过了好一会儿,这一老一少两个人都落到了底部。

她们看到唐小峰抬起头来,向她们使劲招手。

颜紫绡问:“下去?”

她虽有剑气,但失了飞剑,没有飞剑,自然无法御剑飞行。

廉锦枫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如此,但这样的高度,两人终究是有些害怕,于是手牵着手一同往下跳。下落的速度先是越来越快,没过多久,却又有一阵微风吹来,减缓了她们的坠势,让她们向是漂浮一般,有一种惬意的感觉。

很快,她们就像羽毛一样落在唐小峰身边,她们抬起头来,一同朝上方看去,都想不明白这么高的位置,她们为什么没有被摔死。

竺乾老人道:“此处到处都是无涯之气,又布有禁制,就这样跳下来,不会有事,但要是妄想用剑遁或是仙术飞行,禁制立时便会发行,将那人撕成碎片。”

“原来这里是不能用剑遁的啊,”唐小峰拍着心口,惊魂未定的样子,“还好,还好,刚才掉下来时,我吓得要死,差点就要用飞剑飞下来。”

说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嘻嘻笑的,一点也不像是在后怕。

老人哼了一声。

底部有个石洞,他们钻入石洞,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陷阱禁制,二女越看越是心惊,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有老人带路,她们像猫一样有九条命恐怕也不够死。

唐小峰却不管那么多,他紧紧跟着老人,老人怎么走,他也就怎么走,老人做什么,他也就做什么。

到后来,几人都有些饿了,他们喝了些水,吃了些干粮,这才继续上路。

他们来到一个暗室,壁面上画着许多花,随着轰的一声响,身后通道突然闭拢。“好像…有点香…”颜紫绡喃喃地说了一句,紧接着便是娇躯一软,倒了下去。

“是有点…香…”唐小峰咕咚一声,竟然也栽了下去,倒在颜紫绡身上。

廉锦枫心中一惊…由于太过紧张,她不知不觉地,早已发动内息,屏住呼吸,故而没有闻到香气。一种淡淡紫气从石缝间溢出,充盈着整个密室。她看到老人站在紫气间,阴森地笑着,还没等她做出更多反应,一张符纸已将老人袖中飞出,贴在她的身上,一下子就让她无法动弹。

廉锦枫徒自焦急,却是毫无办法。

老人在一块石砖上按了一按,紫气立时便被暗藏的机关抽离。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唐小峰,冷笑道:“看你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唐小峰再怎样聪明,对这里的机关陷阱,终究是并不了解。老人在踏入这个暗室前,就已经用道家的内景之术屏住了呼吸,等着唐小峰自己吸入毒气。

石壁上有一座灯台,老人将灯台扭了一下,一道暗门自行打开,门内是一个满是光明的大殿。老人看着廉锦枫,怪笑道:“这里面就是长生宫,老夫这就进去,至于你们,就在这里慢慢的等死。”

廉锦枫急道:“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老人嘿然道,“此处是进入长生宫的最后一个陷阱,我进去后,马上就用机关将此室封死,到时候,就算这小子跟颜丫头醒过来,你们在这里没吃没喝,用不了几天,想不死都不成。”

他得意洋洋的,就欲往殿内走去。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窜到他的身后,他立时僵在那里:“小子…你没有吸入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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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锦枫也是又惊又喜:“唐公子,你没有昏迷。”

唐小峰嘻嘻笑道:“这样的小花样,怎么可能骗得住我?”

廉锦枫这才想起,唐小峰是跟自己学过内息闭气之术的,只是竺乾老人并不知道这点。

老人冷冷地道:“刚才的九残迷香粉,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马上昏迷,在进入此室前,你难道就知道这里有迷香?”

唐小峰笑道:“我当然不知道,只不过我一直都在注意你,你以为你悄悄屏住呼吸,不会被我知道,但我却连你的呼吸和心跳也一直在监听,在你进入这里时,心跳突然加快了些,那时我就知道,你又要搞名堂。”

老人气馁地道:“你这小子,倒真是人小鬼大得紧。”

唐小峰用飞剑将老人逼退,自己往殿内看去,见里面金碧辉煌、宝帐婆娑,兴奋地道:“原来这里面就是长生宫。”

老人一脸愤怒,却是无可奈何。

唐小峰掠过来,将贴在廉锦枫身上的缚神符取了下来,廉锦枫终于能够动弹。紧接着,他又将颜紫绡抱起,淡淡地看向老人。

老人哼了一声:“这九残迷香粉只会让人昏迷,对性命无碍,过一两个时辰,她自然就会醒来。”

唐小峰抱着颜紫绡,得意洋洋地往殿内走去,老人垂头丧气地跟在他的身后,廉锦枫则紧随着老人。

方一踏出秘室,两道栅栏突然落下,唐小峰心中一惊,急退时就已来不及了,而在他身后,更是传来廉锦枫的惊呼声。

他转过身来,发现老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短剑指着廉锦枫的后心,而他则缩在少女身后探出头来,朝唐小峰冷笑。

唐小峰又惊又怒,落下来的两道栅栏一前一后,刚好将他堵在中央。他突然出手,想用飞剑穿过栅栏,刺向那死老头,却听“锵”的一声脆响,飞剑竟然穿不过去。

“你不用白费力气,”老人嘲弄地道,“这栅栏是以万载玄铁和万载冰晶所制,就算是飞剑也别想毁坏。”

唐小峰苦笑道:“原来这个,才是最后的陷阱。”

老人取出一张缚神符贴在廉锦枫后心,再次将她制住。他来到石壁旁,将那盏灯台又转了一下,旁边又打开了一道暗门,而这暗门,同样是通往唐小峰身后的大殿。

老人冷冷地道:“灯台转一下,出现的只是陷阱,再转一下,出现的才是进入长生宫的秘门。我刚才故意往这陷阱里走,只不过是在装给你看,就算你不拦,我自己也会停下来。”

唐小峰无奈地道:“这样啊,但你又怎么知道我刚才是在装昏?”“我不知道,”老人嘲笑地道,“我只知道,你这小子狡猾得紧,单靠迷香就想将你骗住,实在是不太可能。”

唐小峰只好继续苦笑…他确实是大意了,这一路过来,不管死老头玩多少花样,他都能轻易看破,眼看着长生宫就在眼前,心里自然不免开心得紧。却没想到行程百里半九十,在这最后一刻,自己竟然会被这死老头骗住。

当然,这也是因为死老头刚才的无奈和气馁装得实在太像,让他真的以为老人已经黔驴技穷,再没有别的手段,却没想到老人用的竟是计中之计。

“祖师爷,你赢了,你果然是老而不朽,万寿无疆,聪明绝顶,智勇双全,”唐小峰抱在颜紫绡,在牢内大唱赞歌,又可怜兮兮地问,“祖师爷,您想把我们怎么样?”

“别以为说好话,装可怜,老夫就会放了你,”老人哼了一声,“颜丫头死了虽然可惜,不过她既然跟你一起被关在里头,也就只好让她陪你一块死了。至于廉丫头…”

竺乾老人扭头看着廉锦枫,发出淫秽的笑声。

廉锦枫被他看得浑身恶寒,就好像身上的衣裳已被他一件件剥下了一般。唐小峰睁大眼睛:“死老头…不,祖师爷,你想做什么?”

老人冷笑道:“还记得我教过你的采补之术么?这两个丫头都是天仙转世,只要盗走她们的真阴,就能够得到她们的先天灵气。”

唐小峰叫道:“死老头,你害不害臊?锦枫小得都可以做你的曾曾曾孙女了,你竟然想要欺负她?”

老人淡淡地道:“姚冲毁了我的功力,若不如此,我又怎能重修功法,回复以前的一身本事?”

唐小峰摇头道:“老头你到底行不行啊?你都两三百岁的人了,就算把锦枫脱得光光的,你硬得起来么?就算硬得起来,锦枫青春貌美,以你这残破得一塌糊涂的老身体,只怕动个几下就精尽人亡,到那时,不要说采阴补阳,恐怕连老命都没了。”

老人怒道:“你刚才还说我老而不朽…”

“老而不朽是乌龟,你都变乌龟了,那还不缩?”唐小峰哂道,“死老头,我可是在替你着想,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要爱惜身体啊。”

廉锦枫听着他们这么露骨的话,早已臊得满脸通红,偏偏又被缚神咒制住,动都无法动一样。

老人冷笑道:“好,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淫笑着一步一步向廉锦枫走去,少女定在那里心中焦急,心中想着,与其让自己的身子被这老贼糟踏,那还不如咬舌自尽算了。

只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老人却是双软一软,倒在地上直踹着气。

唐小峰在牢内嘿嘿然:“死老头,我就说你不行?你看你看,这还没开始呢,就瘫成这样,唉,人要有自知之明,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还不知自重,你看你看,遭报应了?”

老人怒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小峰嘻嘻笑道:“其实也没做什么,你忘了么?半个时辰前,你不是喝了水袋里的水么?我只是在里面下了点药,这药也不是我的,是我向那几个海盗要来的,叫什么鸡鸣五更消魂散,它也比不上你说的什么九残迷香粉,只不过吃了后,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就会全身无力,昏睡过去罢了。”

“那水袋里的水,这两个丫头也喝了…”

“但她们还吃了我带过来的三花糕,解药就在里面,”唐小峰眨着眼睛,“那三花糕我不是也递给你了么?只可惜你自己不吃,所以说,不听少年言,吃亏在眼前。”

老人又惊又怒,却又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鸡鸣五更消魂散只不过是最普通的迷药,”老人忍着昏沉沉的感觉,冷笑道,“就算我现在被你迷倒,睡上几个时辰,药力散去后还是会醒来。你和颜丫头被光在牢里无法出来,廉丫头被缚神咒定住,符咒不取下,她一辈子动不了,等我醒来,你们还不是、还不是得任我宰割…”

老人终于坚持不住,瘫倒在地,昏睡过去。

唐小峰的笑容僵在那里…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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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锦枫颤声道:“唐公子…”

唐小峰苦笑道:“这死老头说得倒也没错,他终究是会醒过来的,等他醒来,我们还是拿他没办法。”

他给这死老头下药,只不过是为了预防万一,哪里想得到真的会弄到这种局面?早知道刚才就应该一剑捅死他。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廉锦枫想到一旦老人醒过来,自己还是得受他欺辱,心里一片焦急。

唐小峰却将怀中少女放到地上,开始研究面前的栅栏。栅栏间镶着万载冰晶,这些冰晶就跟后世的钢化玻璃一样,虽然看着透明,却根本无法损毁。

只是,他又想到,既然自己与廉锦枫能够隔着栅栏交谈,那这上面必定有气孔,否则的话,外面的声音又如何能够传进来?

找了一会,他果然找到了几个孔眼,只是这些孔眼实在细小,他的飞剑根本无法穿过去,能穿过去的,恐怕只有头发。

头发…

他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从颜紫绡脑袋上摘下一根长发,试着将红华剑气与神识注入其中,然后把它当飞剑使。

只可惜头发终究不是飞剑,沿着细小孔眼飞出去后,一下子就飘落在地。

唐小峰心想:“用老头子教我的‘蝶恋花’,像对付石中天时一样,将紫绡姐体内的先天灵气吸收到我的体内,再用紫华剑气控制头发,说不定能让头发飞过去,将贴在锦枫身上的符纸摘下。”

只是,要使用“蝶恋花”,就要让颜紫绡醒过来,心甘情愿地被他亲吻。

他对颜紫绡又摇又叫,又摸脸又摸胸…咳咳,少女就是没有醒过来。

唐小峰心想:“听说童子尿可以解迷香,我要不要在她脸上尿一泡?”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看颜紫绡睡得又香又甜,这九残迷香粉的效果,只怕要远远胜于他骗老人喝下的鸡鸣五更消魂散,恐怕等那死老头醒来,这丫头都还在睡着。

廉锦枫亦是聪慧之人,猜到唐小峰要做什么,定在那里道:“唐公子,奴家以前也曾看过一些医书,奴家想来,不管是何种迷香,说到底,也不过是透过呼吸,让可以致人迷醉的药物侵入他人肺腑和血液,而药力发散的快慢,则与血液流转的速度有关,公子何不先助颜姐姐推血过宫,加速她体内的血液循环,以助她早些醒来?”

“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推?”

廉锦枫道:“《黄帝内经》有言,心出于中冲,流于劳宫,注于大陵,行于间使…手中指之端为中冲,掌内间为劳宫,肘两骨之间为大陵…”

唐小峰按着廉锦枫的指点,一边推拿,一边想着:“像这样子从手到肘、从脚到胸地乱摸一气,真的有用?”

想是这么想,但除了这样做,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再说,就算最后没有效果,反正他把颜紫绡的腿也摸了,胸也摸了,怎么也算是占足便宜,不摸白不摸。

几个循环后,颜紫绡居然真的幽幽地醒了过来。唐小峰大喜:“锦枫,还是你聪明,果然有用。”

廉锦枫听他夸奖,身子虽然不能动,星辰般的眼眸里却还是微露喜悦。

看过《黄帝内经》的人数不胜数,背得下来的却是不多,而她居然能够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也算是相当难得,真不愧是水仙花花神转世。

颜紫绡醒过来后,只觉全身发酸,更奇怪的是,紧靠心房的左乳不知怎的,又热又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小峰嘻笑着将她扶起,少女看看他,又看看定在外头一动不动的廉锦枫,和倒在地上的竺乾老人,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唐小峰把情况告诉她后,少女自然是心甘情愿地献上香吻。

将少女体内的先天灵气“采”了过来,又从她脑袋上拔下一根头发,唐小峰再次将升级了的剑气和自身神识注入发丝。

发丝从孔眼穿过,飞向廉锦枫,将贴在她身上的绕了几绕。

“成了。”唐小峰兴奋地叫道。

发丝一拉,符纸脱落在地。

廉锦枫问:“现在又该怎么做?”

“你试试看,将那个灯台转几下。”

廉锦枫行了过去,扭动壁上的那盏灯台,栅栏竟然真的就升了起来。

唐小峰和颜紫绡大喜过望,两人赶紧掠了出去。唐小峰更不客气,出来后,先把倒在地上的死老头扔过去,栅栏再次下落,将死老头关在了里头。

这样做虽然有些“欺师灭祖”,但廉锦枫恨老人想要自己,颜紫绡更是想着,如果那时不是小峰看破祖师爷的奸计,自己只怕也要受其污辱,心里对这位祖师爷已是万分鄙夷,自然也就没有阻止唐小峰。

“先不管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唐小峰嘿笑几声,带着二女,扔下老人,从旁边的秘门进入长生宫内…

进入长生宫后,只见夜明珠镶在各角,又有千年不灭的龙须烛在多处点燃。

到处都是书架,还有许多玉梯在高高的书架间架着,让唐小峰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古时候的图书馆。

廉锦枫将书架上的书籍翻看过去,见都先秦时的百家典籍,有许多现在都已失传。她道:“这必是魏伯阳魏仙人飞升前收集来的。”

这长生宫虽是上古仙人所建,数千年来,却也被其他人住过,而这些典籍大多都是先秦诸子所著,而汉朝的典籍则是一本也找不到,廉锦枫猜测它们乃东汉仙人魏伯阳所收集,自然是有道理的。

大殿内还有一条通道,三人一同往里头走去。唐小峰见颜紫绡动作迟缓,腿儿发软,知道她体内迷香方散,又被自己采了先天真气,自是浑身无力,于是笑道:“紫绡姐,我背你。”

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将她背在背上。

颜紫绡见小峰如此体贴,心里喜滋滋的。

通道内头,有许多元室,他们来到第一间,见中央处有一药炉,炉下生着紫火,炉上香气萦绕。唐小峰乍舌道:“那死老头在鬼斧山被关了十多年,这十多年里,这里应该是再没有人进来,这火却是始终不灭,也不知道它到底烧了多久。”

廉锦枫笑道:“能够找到这长生宫的不是仙人,也必是奇人异士,这里既是仙人所居,一切自然不足为奇。”

旁边还有许多玉盒,盒内盛着许多丹药,各式各样的都有,俱是香气扑鼻。

其中一个盒子上用行草写着“固本小还丹”,廉锦枫推测道:“先秦时流行的本是篆文,像这几个字的写法,只有在东晋后才会出现,住在此室的,多半是晋朝之后的修仙之人。”

“固本小还丹,这名字听起来,应该不是什么毒药。”唐小峰用左手托着背上少女的香臀,右手捏起一颗放下口中,只觉入口生津,一下子就化入咽喉。唐小峰喜道:“紫绡姐,锦枫,你们也吃一颗。”\');

二女听他吩咐,都服了一颗,一服下去,便见体内疲态一扫而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尤其是颜紫绡,体内先天灵气自行补上,只觉浑身舒适,妙不可言。

廉锦枫看到旁边放着四本道书,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紫度炎光经》,内中教的是如何将天精炼作天火,另外三本,则分别是《仙药卷》、《黄白卷》、《辨问卷》,翻到第一页,都还写着“抱朴子”三个蝇头小草。

少女微笑道:“奴家知道是哪位仙人,曾在此室住过了。”

唐小峰亦笑道:“莫非是东晋仙人葛洪?”

“原来公子也早已猜到了。”

“看到‘抱朴子’三个字,要是还猜不到是葛洪,那也算是白读书了,”唐小峰道,“葛洪虽然传下了《抱朴子》内外二篇,但内篇最重要的三卷却早已失佚,导致后来,除了他的孙子葛玄外,再无人能够凭着这内外二篇练出仙药灵丹,这三本书,大概就是那失传了的内篇三卷。”

廉锦枫取出手绢,将小还丹包了几粒,藏在袖中。然后,唐小峰与她一同往下一个元室走去。

“小峰,”颜紫绡低声道,“放我下来,我已好得多了。”唐小峰嘿笑道:“你虽然好多了,但我却喜欢背着你,你就让我继续背好了。”颜紫绡脸儿微红,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几个元室是空的,再往内走,然后又看到一个元室内摆着许多盒子。唐、廉二人进入室内,廉锦枫打开一个盒子,见里面放着一个铁丸,她又打开几个,里面也全都是铁丸,于是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铁丸是作什么用的,扭头看去,却看到唐小峰和颜紫绡俱是又惊又喜。

颜紫绡从唐小峰背上滑了下来,取出一个铁丸,将红华剑气注入其中,再随手一抖。一支晶莹剔透、宝光四射的利剑立时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喜不自胜:“果然是剑丸。”

按她颜家传下来的一些记载,古时代的剑侠往往喜欢将飞剑制成剑丸,好随身携带,而能够制作成剑丸的飞剑往往都是精品,随手随放,质地远胜于寻常仙剑。

唐小峰也连取了几粒剑丸,全都抖开,见无一不胜过他身上这支,心里也是一阵兴奋。对于剑侠来说,炼成剑术固然重要,但空有剑术,没有上好飞剑,却也像是明明有一身厨艺却没有上好材料的厨子,怎么也无法做出好菜来。

其中一盒里,放的却是金色剑丸,唐小峰将它抖开,立时见,宝光冲霄,晃得三人眼花,那森森寒气在室内卷动开来,让人有种杀意凛然的感觉。唐小峰仔细看去,见剑身上用古篆刻着“湛卢”二字。

“原来这就是欧冶子所铸的湛卢剑,”廉锦枫叹道,“古籍有云,欧冶子挟其精术,取五金之英,太阳之精,雨师洒扫,雷公击劈,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盖三年而成此剑。剑成后精光贯天,日月斗耀,星斗避怒,鬼神悲号。湛卢剑在春秋时便已失落,想不到,却是被人藏在这里。”

唐小峰摇头道:“湛卢剑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剑,终究只是凡人所铸,未必就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说是这么说,却分明是爱不释手。

颜紫绡见他喜欢,自然也不会去跟他争,又继续看去,又看到一个盒子里,放着一粒双色剑丸,这粒剑丸半红半蓝,艳丽好看。她将双色剑丸取在手中,抖开后,竟是红蓝双剑,红剑上刻着“云光”,蓝剑上刻着“月流”,更奇妙的时,这两支剑方一抖开,其莹莹光芒便将唐小峰手中的湛卢剑压了下去。

唐小峰看着手中的湛卢剑,大失所望,所谓剑比剑,气死人,颜紫绡手中的云光月流剑,虽然他以前听都没有听过,但显然才是真正的仙人所用,单单凭着剑光,便已胜过他手中的“天下第一剑”不知多少个档次。

颜紫绡见他一脸失望,于是便将手中的红剑递给他:“你用一支,我用一支。”

唐小峰笑道:“虽然是两支飞剑,合起来后,却是一个剑丸,大概是雌雄双剑,每人用一支,反而不能发挥它们的威力。再说,这两支剑这么漂亮,连名字听起来,也像是女孩子所用,我要带着它们,只怕别人会说我娘娘腔,还是紫绡姐你一个人用得好,这么漂亮的剑,也只有像紫绡姐这么漂亮的人才配得上。”

明知道这家伙只不过是油嘴滑舌,颜紫绡还是喜孜孜地瞅了他一眼。

虽然如此,唐小峰还是将室里又翻了一遍,只是再没有找到能与云光月流双剑相比的,就连能够与他手中这柄“湛卢”相比的,也没有了。

三人又继续往下走,来到下一个元室门口,朝内看去,却看到室内有一玉榻,榻上竟斜卧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脸儿似笑非笑,眼波灵光涌动。

三人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人,都吓了一跳,颜紫绡更是气道:“喂,你这人到底知不知羞,竟连衣服也不穿?”

然而这女子却不回应,只是卧在那里,动也不动。

三人静了许久,廉锦枫才低声道:“这人,只怕已经死了。”

他们进入元室,这女子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她实在是美得出奇,肌肤如雪,腰肢细长,乳峰纤挺,双豆嫣红,单就相貌而言,虽然略逊廉锦枫一筹,却要胜过颜紫绡许多,若以雪肤而论,她更是完美无瑕,细腻得简直就像是出生未久的婴儿。

唐小峰心想:“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肌肤,她应该是修了某种奇妙功法。”

颜紫绡和廉锦枫自然不会像他一样,只盯着床上的裸女看个不停,而是将视线扫向一旁。只是不一会儿,两人俱都满面通红,颜紫绡羞道:“我们、我们还是去下一室,这里、这里尽是没正经的东西…”

唐小峰见她们神情变得如此奇怪,不由也好奇起来,往周围看去,这才注意到,周围竟挂着许多画,画的尽是男欢女爱的淫秽之图,各种姿势应有尽有,而且俱都画得惟妙惟肖。更古怪的是,画中的男子换了好几个,而女子却全都是床上的这个女人。

唐小峰笑道:“你们仔细看这些画。”

颜紫绡呸了一声:“这些没正经的画儿,谁去看它。”

廉锦枫亦是俏脸晕红:“她莫非是青女子,这些男子都是她的客人不曾?只是就算这样,把与自己欢爱过的男子全都画下,这女人也、也实在就无耻的紧。”

“我不是叫你们看这个,”唐小峰说,“我是叫你们看画上这些男人的衣服。”

二女疑惑看去,这才注意到,画上这些男人虽然大多,但脱落在地存车处或是半掩身体的衣衫,样式却是各不相同,看上去,竟不是来自同一个朝代。

“这女人,莫非活了数百甚至上千年?”

廉锦枫道:“看这副,这男子戴的是扁帽,穿的是套子衫,这至少是商周以前的穿着。而这一位,覆冕板,系带勾,多半是先秦时的诸候或是卿大夫。这边这个,戴的是远游三梁冠,穿的是银带缺羽衫,这样的装束,只在五胡乱华后才开始流行。”

唐小峰看到玉柜上有几副书卷,便将其中一卷摊了开来,见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三五相交,雌雄相结;男生而伏,女偃其躯,秉乎胞胎,受之初…”

底下又写着一行小篆:“彭师道法,采女谨记。”

再往下翻,则是各种阴阳双修,采补交合的房中术,连竺乾老人教给他的“蝶恋花”也在其中。

唐小峰收拢书卷,笑道:“原来她就是采女,按古籍记载,彭祖以房中术采阴补阳,活了八百多岁,后又将其术法传给采女,采女以此术驻容养颜,延年益寿,直至她两百多岁时,有人看到她,都还跟十五六岁一样。按这些画来看,她是活到五胡乱华后才死去的,从西周到东晋,至少也活了近千年,看来这种双修术法,确实有奇妙的地方。”

廉锦枫咬着嘴唇:“虽然这样,但她毕竟不曾像魏伯阳、葛洪、葛玄那般飞升而去,可见此术虽然有用,但还是比不得真正的仙家妙法,况且,损人以利己,终究是有损天道。”

唐小峰笑了笑,知道二女面薄,再讨论下去,只怕她们都会找个地洞往下钻,于是将手中书卷随手一扔,带头走了出去。

二女紧跟着他的身后,直至来到外头,眼中再看不到那些淫图秽画,才放下心来。

三人继续往内走去,其中过道纵横交错,宛若围棋棋盘上的线一般,有些元室住过人,大多数却是空的。

在一些住过人的元室里,他们找到了记载着紫歌剑术的《紫歌剑谱》,找到了石中天所学的《幽冥剑谱》,还有炼丹、制符、阴阳、五行等诸多道家典籍,甚至还有佛门高人在此住过,留下了几样佛门法宝。

“难怪人人都想要找这地方,原来有这么多仙人曾在此间住过,又将典籍与法宝留下,赠予后来之人。”

“但这长生宫据说是上古仙人所建,既称‘上古’,至少也该是虞舜以前,但我们找到的,却都是商周后修仙之人留下来的东西,看来水分还是很大。”

廉锦枫道:“夏商之前,常人所用的文字只是初具雏形,都是甲骨文字,自然不会有什么‘典籍’,而上古仙人所用的据说是古篆,所谓古篆,乃是蝌蚪文字,就算传了下来,现在只怕也没人能够看懂。”

唐小峰笑道:“好像也有道理。”

颜紫绡心想:“这一路过来,他们两人又是抱朴子又是采女,还讲了许多典故,大多却是我听都不曾听过的。”

心里涌起受挫与自卑的感觉。

走到通道尽头,却还有一个秘门通往下方,他们担心再有机关陷阱,一路小心谨慎,好在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穿过斜斜向下的玉制阶梯,他们眼前突然一亮,这里竟是一个奇妙的地底花园,上空云气缭绕,地上桃李缤纷,还有巧峰清泉,阁幽所,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园。

三人四处乱逛,又惊又喜,颜紫绡低声道:“这么好的地方,真让人不想离开。”

唐小峰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了,我们不是还要继续练剑么?刚好就在这里隐居,也没有人找得到我们。锦枫,你要不要学剑?我可以教你。”

廉锦枫道:“奴家也学不来打打杀杀的本事,只是想着,若是能够早一点寻到此处,葛仙人留下的那些仙药里,定有些能够治好家母所患之症。奴家想,若是能够习得葛仙人传下的那内篇三卷,日后炼丹制药,或许能够救下更多的人,让世间子女能够不再像奴家这般沦为孤儿,也是好的。”

唐小峰牵住她的手:“锦枫,还是你有同情心,人又好,心又好。”

他只是找个借口去牵少女娇嫩滑美的小手,颜紫绡却抿着嘴儿,在一旁闷闷不乐地想:“她人也好,心也好,我却只会些打打杀杀的本事,我就真的比不上她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将自己去跟廉锦枫比。

唐小峰想起一事,冷笑道:“这里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探索,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那死老头也差不多要醒来了。”

颜紫绡低声问:“小峰,你要拿祖师爷怎么样?”

唐小峰静默片刻,然后笑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祖师爷嘛。只是把他留在这里,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坏事来?等下我就逼他立下毒誓,让他绝不把长生宫的所在告诉别人,也不再回到这里,然后,我把他送出去,找一个常有渔民经过的孤岛,让他自生自灭就是。”

颜紫绡松了口气,微笑道:“这样就好。”

廉锦枫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一同往上层走去,经过其中一个元室时,廉锦枫突然拉住颜紫绡:“颜姐姐,你看这间。”

颜紫绡朝里头看去,见里面不但有纺车,还有许多上好布料,这些布料虽不知放了多久,看上去却依旧光鲜。

廉锦枫喜道:“以前住在这里的,必是鲛族的修仙之人,这些都是上好的鲛纱与云光绣。颜姐姐,小妹幼时也学过一些裁剪,我们不如在这里找些布料,小妹帮姐姐做些好看的衣裳。”

颜紫绡想要说话,廉锦枫却已二话不说,硬将她拉了进去。唐小峰笑道:“反正也没什么重要事,你们不如就等在这里,我把祖师爷送走后,再来找你们。”

颜紫绡张口结舌,想要跟去,廉锦枫却开始解她衣裳。她吓了一跳:“锦枫,你要做什么?”

廉锦枫含着笑道:“既是做衣裳,小妹自然要知道姐姐腰粗腰细,胸大胸小,脱了衣裳,这才好量。”

颜紫绡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外衣就已被廉锦枫解得零乱,连内里的胸兜都露了出来,哪里还敢这样子去追唐小峰?

唐小峰来到外头,而竺乾老人早已醒了过来。

老人怒瞪着他,却也不再多言。唐小峰笑嘻嘻地转动壁上灯台,将老人放了出来,就这样抓着他,御着剑气,沿进入长生宫的道路往上飞。

他早已将路过的岔道与陷阱全都记得一丝不漏,只一会儿,便将老人带到了海岸边。

“祖师爷,”唐小峰微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遇到你这臭小子,算我倒霉,”老人冰冷冷地道,“只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得意,太聪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像你这般小小年纪就如此鬼计多端,总有一天,你的下场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唐小峰打了个呵欠:“过奖过奖,其实我也并非聪明,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湛卢剑突然划出光华,直接将老人的脑袋削了下来,然后全都扔入海中。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这老头放走,要是让他把长生宫的位置透露出去,只会给自己惹上更多麻烦,但要不放他走,一直把他带着,这老头阴险狡诈,颜紫绡和廉锦枫又太过善良,早晚会被他算计到。

杀了老人后,唐小峰回到长生宫内,找到二女。

颜紫绡问:“小峰,祖师爷他…”

“我让他发完誓后,已经把他送出去了,”唐小峰微笑,“虽然他的毒誓未必信得过,但他毕竟是祖师爷嘛,我们总不能去做杀师灭祖的事,对不对?”

颜紫绡“嗯”了一声…不管怎么说,老人总是曾将她的先祖收作徒弟,又将紫歌剑法传给他们颜家。虽然知道这样子做是放虎归山,但她绝不愿做那般大逆不道的事。

廉锦枫却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鲛纱和云光绣,对唐小峰的“善后”问也不问。

当下,三人便一同在这长生宫里住下,颜紫绡与唐小峰一同研习在那些石室中找到的各种剑谱,廉锦枫则自行学习东晋仙人葛洪留下的《紫度炎光经》和《仙药》、《黄白》、《辨问》三卷。廉锦枫本就是花神转世,聪慧过人,虽然在父亲遭劫后沦为孤女,但以前毕竟也是一位官家小姐,读经看典,见识不凡,很快就掌握了炼丹制药的本事。

这样的日子,与唐、颜两人在东口山时颇为相似,只不过多了一个廉锦枫,而廉锦枫针线女红、洗衣作饭等各个方面,却又远远强于颜紫绡,让他们两人再也不用过那种有一餐没一餐,餐风饮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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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唐小峰与颜紫绡一同练完剑法。

颜紫绡练得香汗淋漓,自己到地底花园右侧的清池里洗澡去了。

唐小峰往廉锦枫选居的阁走去,他虽然也练了好几个时辰,但用的是体内的阴幽戾气,这股戾气原本是石中天从鬼界召出,却莫名其妙地被他吸收,现在已经完全为他所用。

阴幽戾气跟紫歌剑气完全不同,用起来阴气森森,练完后别说出汗,若不好好休息,让身体回暖,整个人只怕都要大病一场。

来到花园左侧阁,廉锦枫正跪坐在金炉前一动不动,金炉腾起枭枭香气,炉下紫火缭绕。

唐小峰知道她正在默念《紫度炎光经》,守护炉火,练制丹药,一旦受到打扰就会前功尽弃,也就没有与她说话,只是侧卧一旁,斜斜地欣赏着她。

少女穿的是她自己以鲛纱缝制的翠绿色和风伴月束胸裙,又罩了一件对襟半臂,头上挽着飞仙髻,两束秀发从肩头搭下,恰巧落在悄然鼓胀的酥胸前。

炉火让唐小峰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没过多久,少女也睁开了眼睛,见唐小峰卧在那里盯着她看,也不再脸红(这两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她将金炉打开,几颗金色灵丹飘了起来,剔透如珠,香气四溢。

她将灵丹递了一颗给唐小峰,唐小峰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咽下,体内寒气立时一扫而光,整个人也如沐春风一般,畅快得很。

唐小峰笑道:“幸好有你在这里,我和紫绡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紫歌剑气炼到紫华境界,我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练三五年。”

少女摇头道:“葛仙人原本就留下了许多小还丹与培元丹,只有这几日的,才是奴家自己炼成。”

小还丹可以快速恢复消耗掉的剑气与精力,培元丹更是可以帮人强魂健魄,就是靠着这两种丹药,再加上唐小峰和颜紫绡这两个月来的不断修炼,才使得他们能够快速地将自己体内的剑气提升到新的境界。

与此时,唐小峰也成功地将吸收来的阴幽戾气在体内炼化,与他自身剑气彼此融合,互为依托。

而小还丹与培元丹,在葛洪留下的《仙药卷》里却只不过是最初级的灵丹,由此看来,有关葛洪与葛玄炼成仙药,服丹飞升的传说应该不假,毕竟,连最初级的灵丹都有这种神奇效果,那真正高级的仙药,能够让人飞解成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廉锦枫遗憾地道:“可惜长生宫内,只能找齐炼制小还丹与培元丹的普通灵草,而一些上乘灵丹所需要的材料,却是难以找到。”

“那些就等以后慢慢找好了,”唐小峰看着少女,问,“我和紫绡准备去一趟黑齿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少女疑惑地问:“为何要去黑齿国?”

唐小峰笑道:“也不为什么,只是这地方虽好,但也就是刚开始住下时让人新鲜,时间长了,不管是紫绡姐还是我,都想到外头走一走。上一次,我们俩人也是在东口山将黄华剑气修炼到红华剑气后,不想再练,才跑到君子国去,一不小心惹出事来。这几天,紫绡姐已将剑气修到紫华境界,哪里还坐得住?只恨不得再跑出一个石中天来,让她大试身手。”

“这样啊,”廉锦枫掩嘴笑道,“但这样的话,岂不是更不应该出去,免得惹出事来?”

唐小峰眨着眼睛:“但要不惹事的话,我们学剑做什么?就好像你炼丹一样,要是辛辛苦苦炼出一堆仙丹,却没人吃,那你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学炼丹?”

少女心想,这是什么道理?

只不过虽然觉得唐小峰说得好没道理,但看他样子,估计也是实在太闲,想阻止他们到外头逛一逛,恐怕是不太可能。廉锦枫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去智佳国?”

“为什么要去智佳国?”

“智佳国与黑齿国本就相邻,虽然黑齿国更大一些,但明日恰恰是智佳国的元霄节,”廉锦枫道,“东海诸国过节的习俗与天朝相差无几,但智佳国却因正月太冷,过节无趣,所以将六月初一改作元旦,将六月十五改作元霄,明日,恰恰便是智佳国的元霄佳节,灯会是少不了的。”

唐小峰心想,我只记得自己在这里差不多过了两个月,你却连日子都记得,这还真是够细心的。

没过几下,梳洗完的颜紫绡也来到这里,听说明日有灯会可看,更是兴高采烈。

当晚,廉锦枫又多炼制了些小还丹,第二日一大早,便与唐小峰和颜紫绡一同离开长生宫,颜紫绡用飞剑将她载上,三个人化作两道紫色剑光,一同往智佳国飞去。

到了智佳国后,由于天还未黑,灯会还早,唐小峰与二女在智佳国内闲逛。

颜紫绡见这里的建筑无不构造精奇,巧夺天工,又看到街上虽然热闹,但遇到的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奔来跑去的幼童,年轻人根本看不到几个。

她心中好奇,问廉锦枫是怎么回事。

廉锦枫道:“姐姐可听说过‘劳民永寿,智佳短年’这句话?”

颜紫绡摇头。

廉锦枫解释说:“你看这些老人须发皆白,却不知道,他们其实也不过就是二三十岁。此处最好天文、卜噬、勾股算法等诸样奇巧,百般技艺,并且彼此争强好胜,用尽心机,不管做任何事,都要苦思恶想,愈出愈奇,一心想着超过他人,所以邻国才将这里取名叫‘智佳’。只是,他们只顾终日构思,心血耗尽,方一成年便已须发皆白,能够活到四十岁的,少之又少。”

颜紫绡又问:“那‘劳民永寿’又是什么意思?”

廉锦枫道:“这四个字说的是劳民国,那里的人整日忙忙碌碌,操劳一生,连睡觉都不得安宁,只是不知为何,偏偏个个长寿,纵然活个四五百岁,亦是毫不稀奇。”

“那边几个,是黑齿国的么?”唐小峰看到远处有几个人黑得出奇,简直就像是非洲的黑人。

“嗯,”廉锦枫道,“正因为喜欢彼此争胜,所以智佳国的元霄灯会,往往也是与其不同,许多人漂洋过海,也要跑来观看。这几人,想必也是来看灯会的。”

颜紫绡低声笑道:“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还真不知道,世上竟有人能黑成这样。”

唐小峰耸了耸肩,心想那是你孤陋寡闻,如果你跑到非洲去的话…话说回来,这个位面有非洲吗?

他在心中想道:“按书上所说,在我姐与她座下的九十九个花神中,有十二个,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到了东海,锦枫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在黑齿国里也有两个,一个叫做红红,一个叫做亭亭,两个都是一等一的才女,我爹和多九公路过黑齿国时,就是被那两个黑丫头辩出一身冷汗,惨败而归,以至于后来再也不敢跟人谈文,我要不要去把她们找出来,看看她们到底有多厉害?”

当然,这也只是随便想想罢了,他还没闲到那个地步。\');

一路上,颜紫绡又向廉锦枫打听东海各岛的奇风异俗,如足下生云的大人国,前后长有两张脸的两面国,背生双翼的翼民国。这些怪人怪事,她以前住在岭南时都是闻所未闻,自然倍感新鲜。

他们找了一家酒馆,在二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小菜。唐小峰想起在君子国时,多次听许老和廉锦枫听到什么“十大寇”,顺口就问了起来。

廉锦枫道:“这十大寇,乃是近两年在东海为非作歹的十大恶贼,石中天亦是其中之一。听说这十人,每一个都不好惹,有的阴毒,有的狠辣,且无一不是身怀绝技,为祸一方,就连被誉为黄帝之后、千秋之国的轩辕国也不敢轻易招惹。这十大寇分别是鬼斧山的‘鬼剑’石中天,碧梧岭的‘霸刀’司空轨虎,媚山的‘杀千刀’胡汗三…”

“胡汗山?”唐小峰心想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难道又是书里的某个重要角色?

“公子以前听过此人?”少女问。

“咳,不,弄错了,你继续。”他有印象的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那个胡汉三,不是这个“胡汗三”。

少女继续道:“另外就是麟凤山的‘小杨香’骆红蕖,桃花岭的‘桃花娘’苏无心…”

唐小峰“噗”的一声,一口茶喷在桌上,他连咳了好几下,抬头看着廉锦枫:“谁?你刚才说谁?”

廉锦枫疑惑地看着他:“‘桃花娘’苏无心…”

“不,前面一个。”

“‘小杨香’骆红蕖,”廉锦枫不解地看着他,“公子莫非认得她?”

唐小峰在那里怔了好半晌。

骆红蕖?那不就是…我老婆?

骆红蕖不但跟颜紫绡、廉锦枫一样是花神转世,同时也是骆宾王的女儿,而骆宾王和徐敬业,都是唐敖的结拜兄弟。如果两年前唐小峰没有离家出走的话,那么,按照书里的情节往下,唐敖将在海外遇到骆红蕖,并且亲自作主,将骆红蕖配给他的儿子唐小峰。

在书里,骆红蕖的出场可是相当酷的…一出场就打死了一只大老虎。

话说回来,虽然那丫头没有按书里的情节嫁给自己,但也不至于…跑去做女海盗?

廉锦枫道:“听说这位骆小姐原本是中原人士,不知因何原因流落到了东海,又在无意中得到后羿所传的射日弓。她年纪虽然不大,却仗着箭术了得,在两年前霸去了凤麟山后,到处生事,大人国多次派兵围剿,却都被她杀得惨改而归。”

唐小峰小声问:“那、她长得漂不漂亮?”

应该是不会太差?如果长得不漂亮的话,爹也不会让我娶她。

廉锦枫说:“奴家自然不曾见过,只是听人说,这位骆小姐长得凶神恶煞,极是丑恶,且她脾气极坏,谁要是得罪了她,就算是追杀千里,她也要将那人开堂剖腹,把那人的心挖出来吃了。”

唐小峰张口结舌,在心里狂吐槽:“还好我离家出走,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娶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做老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满脸横肉的丑女人拿着鞭子在他身上乱抽,他却只能缩在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离家出走,只怕这就是他无可避免的命运。

就在这时,却听旁边一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少女略带羞怯却又极是愤怒的声音:“你、你胡说,红蕖姐她漂亮得紧,而且她、她什么时候吃过人?”

三人愕然看去,看到旁边那桌坐着五个人,其中两个是比廉锦枫和颜紫绡略小一些的女孩儿,另外三个则是身型魁梧的大汉。那个女孩儿一个穿着黄衫,一个穿着翠裙,穿着翠裙的女孩儿立在那里,双手拍着桌子,狠狠地瞪着他们。

穿着黄衫的女孩儿冷冷地道:“芷馨,不要理他们。”

“可是,蘅香姐,”穿着翠裙的女孩儿气道,“他们、他们这样说红蕖姐…”

叫做蘅香的女孩儿冷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世上多的是人云亦云的碌碌之辈,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好争的?”

说完,拉着翠裙女儿子就往下走,那三名大汉赶紧跟上她们。

廉锦枫低声道:“她们…”

“嗯,”唐小峰从窗口往下看,见那两个女孩儿气呼呼地出了酒,往远处行去,“她们跟那位骆小姐,应该是有什么瓜葛。”

“就算这样,她们又有什么好气的?”颜紫绡哼了一声,“那人自己跑去做海盗,难道还要怪别人贬低她?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唐小峰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你们在这等着,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说完就这样往下走去,颜紫绡叫道:“你不看灯会么?”

唐小峰抬起手来,朝后挥了挥:“用不了多久,一会就回来。”

颜紫绡气道:“他怎么说走就走?”

“颜姐姐,你看看那里。”廉锦枫却心细得多,用玉手指着远处街头的几个家伙,那几个家伙看似在街上闲逛,其实却是在悄悄缀着那两个女孩子、以及守护她们的三名大汉。

而唐小峰,又是在悄然跟着这几个人。

颜紫绡眼睛一亮:“那几个家伙,莫非是恶人?”

廉锦枫心想:“难说。”

虽然那几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但被他们跟踪的那两个女孩子,却又分明跟十大寇中的“小杨香”有关,弄不好她们自己也是海盗。

“我们也去。”颜紫绡拉着廉锦枫要往下走,却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店小二陪笑道:“两位小姐,请先结完帐再走。”

颜紫绡看向一旁:

廉锦枫睁大眼睛:“银两都在唐公子身上。”

二女立时僵在那里。店小二拿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娃儿,莫非也要吃白食?”

两个女孩儿离开主街,往远处走去,三名魁梧大汉紧跟在他们身后。

唐小峰自然没有猜错,这两个女孩儿,一个叫做薛蘅香,一个叫做姚芷馨,与“小杨香”骆红蕖都是自幼相熟。尤其是这薛蘅香,她的父亲乃是跟随徐敬业一同谋反的御史薛仲璋。

当年徐敬业起兵讨武,骆宾王作檄文布告天下,武则天发强兵三十万,命李孝利带兵征剿。徐敬业在兵力上原本就居于劣势,又未能采取手下军师魏思温的北上良策,误听薛仲璋之言,渡江攻取润州,战略上出现问题,导致兵败被杀。

徐敬业兵败后,魏思温、薛仲璋等人也一一赴难,骆宾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其父骆龙便带着孙女红蕖与薛仲璋的家眷一同逃到海外。

走在路上时,姚芷馨依旧在嘀咕着,她性子本是怯弱,但对骆红蕖却极是敬重,听到有人说骆红蕖坏话,忍不住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薛蘅香却清冷得多,虽然心里也不高兴,却不会轻易地形于表面。

几人正要往港口走去,忽地,一伙人冲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看着这些突然冲上来的人,薛蘅香冷冷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冷笑道:“有人请两位小姐,到他家走一趟。”

薛蘅香道:“我们要是不去呢?”

那人道:“由不得你们不去?”

这伙人一拥而上,薛、姚二女身后的那三个汉子却也挡上前来,与他们战在一起。那伙人明明人多,然而这三个汉子武艺却是相当了得,竟将这伙人杀得狼狈四散。

躲在暗处的唐小峰大失所望…他还想着要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没想到这两个女孩儿自有好汉相助,根本不用他救。

一道掌声响了起来,那三个汉子凝神戒备。

从巨石后转出一个身穿红袍的青年,在他身边还跟着两名手捧葫芦的童子。那青年抚掌道:“麟凤山的好汉果然是个个了得。”

其中一名汉子持着大刀,冷然问:“你是何人?”

红袍青年优雅地施了个礼:“白蛟宫敖历成,有请两位小姐往敝处住上几日,还请三位好汉回去转告骆姑娘,就说本人对两位小姐必定会以礼相待,不让她们有些许委屈。”

三名大汉脸色同时一变…白蛟宫宫主敖萨并非凡人,而是东海龙族,又被称作“贺岁龙”,同样也是东海十大寇之一。

而这敖历成,便是“贺岁龙”敖萨之子。

那汉子怒道:“要是让你们就这样劫走两位小姐,我们还有什么脸回麟凤山去?”

敖历成叹道:“看来三位是不愿知难而退了,可惜,可惜。”

旁边一名童子突然举起手中葫芦,一道白光闪过,三名汉子立时倒了下去,再也无法动弹。

姚芷馨吓得双腿发软,薛蘅香亦是脸色苍白。

敖历成笑容不减:“两位小姐,请上路。”

那两个童子摇身一变,立时变作两条蛟龙,卷了二女就飞。

敖历成驾起祥云,追在她们身后。

他们一走,唐小峰便从暗处窜了出来,又惊又疑地看着死在地上的三名汉子。

这三人身上仅有的伤口,就是脖子处的一条细细红线,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割破了他们的咽喉。但是,一个人就算是被人割破咽喉,也不会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所以,那东西必定还带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又或是某种足以让人直接毙命的邪术。

这件事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他在心中忖道:“那个叫蘅香的女孩,多半就是薛仲璋的女儿薛蘅香,白蛟宫将她们劫去,恐怕是为了要挟那位差点成了我老婆的骆大小姐。虽说这位骆大小姐很可能长得又丑又难看,但不管怎样,骆宾王也是我老爹的结拜兄弟,从两家的交情上来说,我也不能不管。再说了,刚才我还想着要英雄救美,难道就因为发现敌人不好对付,这美就不救了?这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他化作一道剑光,往海上飞去…

敖历成带着两只蛟龙,往白蛟宫飞去。

姚芷馨在蛟龙背上紧紧抱着龙躯,动都不敢动一下,深怕自己会摔下去。

薛蘅香也是紧咬下唇,只是她虽然同样害怕,却比姚芷馨更冷静一些,她在心中想道:“他们将我和芷馨劫去,必是为了要挟红蕖姐,要是让他们奸计得逞,我和芷馨不但自身难以保全,甚至会害了红蕖姐。”

于是想着找个机会,拉上姚芷馨一同跳入海中,宁死也不落在奸贼手中。

只是,还没有等她付诸行动,敖历成却突然停了下来,蓦一转身,厉喝道:“什么人?”

两只蛟龙同时旋身,盘锯在他的身后。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天边挂着一轮清清冷冷的圆月,月光将海水晃得粼粼,几只飞鱼在海面飞掠,划出一道道白芒。

一个少年从天而降,落在敖历成面前,他背上背着一口金灿灿的宝剑,神情木木然然,只在嘴角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便是这丝嘲弄,反让人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好感,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在少年身后,智佳国中,突然窜起道道烟花,烟花炸开,炸出五颜六色,绚丽多采,从薛、姚二女的角度看去,这些烟花仿佛都是少年的背景一般。

姚芷馨看着少年,怔怔地想:“他不就是在酒说红蕖姐坏话的那三人中的一个?”

敖历成看着少年,冷冷地问:“你是何人?”

少年道:“我不是人。”

敖历成冷笑道:“你不是人?”

少年问:“你是人么?”

敖历成哼了一声,他虽然外现人形,其实却是一条虬龙,龙族一向以神灵自居,若有人将他们比作人类,对他们来说,实与将人类比作猪狗差不了多少。

少年清秀的脸庞浮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你不是人,我这做爹的自然也就只好不做人了。”

敖历成怒道:“找死。”

身子一卷,现出龙形,张牙舞爪地便朝少年冲去。

少年抽剑一劈,湛卢剑暴出无数剑光。

虬龙没想到他的剑气如此凛烈,心头一惊,先顿在那里,想要看清对方剑术,谁知剑光散去后,少年竟然失了踪影。

敖历成突然反应过来,驾着云气快速转身,果然看到那少年正纵着剑气,闪电般朝劫持二女的两只蛟龙掠去。

这少年自然就是唐小峰,由于敖历成与二女离得太近,贸然救人只怕难以成功,这才先用言语将他激怒,让他主动冲过来,再用暴散的剑光惑他耳目,自己却借着风咒快速绕过敖历成,冲向两只蛟龙。

那两只蛟龙大吃一惊,劫持姚芷馨的那只赶紧祭出葫芦,厉芒乍现,唐小峰突然出剑,只听“锵”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他击得抛飞。

他知道保护二女的那三名汉子就是死在这东西之下,不敢耽搁,直冲而去。

随着一道紫光闪过,那只蛟龙惨叫一声,龙首飞上天,龙身往下落,已是身首异处,惨死在唐小峰剑下。

姚芷馨也尖叫一声,她只看到血花四溅,然后自己便往下掉,完全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疾风响起,她的身子突然停住,等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已被这奇怪少年挟在胁下。

唐小峰左手挟着女孩的腰,想要向另一只蛟龙冲去,但那只蛟龙却也祭出一个葫芦,从葫芦中飞出一团腥臭无比的五彩云团。

虽然不知道这云团有何作用,唐小峰还是下意识地将它避开。

然而就是这一迟疑,敖历成已怒啸着冲了过来,朝他喷出惊人电光。

唐小峰冷笑一声,湛卢剑随手一指,紫华剑气带动雷决,只听轰然一响,虬龙喷出的电光竟被他震了回去。

敖历成大吃一惊,开始意识到这少年的手段远超出自己预期,自己恐怕未必是他对手,于是快速旋身,用龙爪从蛟龙背上抓起薛蘅香,冷冷地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这丫头。”

唐小峰暗道可惜,他本想一股作气,将二女同时救下,然后快速离开,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只救了一个。

他知道敖历成的实力和自己绝不会相差太多,要想凭着手段强行救下薛蘅香几无可能,但他却也不会让自己如此简单地就受人威胁。他一手挟人,一手持剑,朝敖历成笑道:“你要杀就杀。”

敖历成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她?”

唐小峰同样冷笑:“你真以为我怕你杀她?我和她无亲无故,以前也从未见过面,她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敖历成道:“若真的毫无相关,你又为何要来救她们?”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深奥,像你这样的低智商是没办法理解的。”唐小峰还剑入鞘,嘻嘻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带上姚芷馨,化作剑光飞往天际,一下子没了踪影。

敖历成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一时间反而怔在那里。

他等了一会,也没见到那少年回来,这才抓着薛蘅香,带着剩下这只蛟龙继续往白蛟宫飞去,一路上疑神疑鬼,生怕再出意外。

烟花冲上天空,街道两边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

灯车一排又一排地从街上穿过,颜紫绡兴高采烈地看着,见这些灯车果然一个个都造型奇特,设计精巧。

只是,灯车虽然看得高兴,她心里却也积了相当大的不满。

那该死的小峰,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还害得她们在酒出丑,幸亏廉锦枫用头上玉钗换了些银两,才结了帐,不然,店老板恐怕就要报官抓人了。

她们俩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从街尾又逛到街头,还参与了几家乡绅合办的灯谜会,却仍然没有等到唐小峰回来。

两人担心唐小峰遭遇意外,却又不知道该上哪找他,渐渐的,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又逛了一会,不知怎的,颜紫绡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她快速扭头,却见暗处藏着一个人影,那人藏在漆黑的倒影间,也看不出到底是谁。

颜紫绡哼了一声,牵了廉锦枫就往街外走去。

廉锦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见她一脸冷笑,心知必定有什么异常,也就只好跟着。

离开人群,两人来到城外无人之处,颜紫绡闪电般转过身子,果然又在阴影处见看到那个人。

月色虽然不算昏暗,但那人恰恰站在一棵苍松的倒影下,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相貌,只能凭着体型,勉强看出那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

颜紫绡杏目一瞪:“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那人却嘿嘿地笑了起来,直笑得阴风飒飒,让人头皮发麻。

他这一笑,不但是颜紫绡,连廉锦枫也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人拄着一根木杖,从阴影间缓缓走出。他的动作虽然僵硬,眼眸里却闪动着奇怪的幽光,幽光中透着阴冷,带着怨毒,直让人不敢逼视。

颜紫纱失声叫道:“祖师爷?!”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竟然是竺乾老人。

老人冷笑道:“好久不见了,颜丫头。”

颜紫绡怒道:“你竟然还敢在这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老人怪笑道,“这个词用得好,老夫不正是鬼么?”

颜紫绡哼了一声:“死老头,不要以为上次我们放过你,你就能够不知好歹,一再跑来找麻烦,信不信我…”

“你们放过我?”老人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你们真的放过我了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颜紫绡微微蹙眉,正要追问,却发现身边的廉锦枫身体绷直,两眼大睁,腿儿栗栗发抖。颜紫绡心想:“就算祖师爷不是好人,她又为何怕成这样?”

“果然还是廉丫头聪明,”老人阴阴地道,“那小子怎么可能放过我?他要是放过我…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将木杖一扔,竟用双手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捧在手中。被摘下的头颅依旧睁着双眼,眼眶里尽是荧荧的冷光,他咧嘴大笑:“颜丫头,廉丫头,你们说,那小子要是放过了我,却又是谁砍了我的头,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颜紫绡又惊又疑,廉锦枫更是额上冒汗,脸色一片雪白。

廉锦枫早已猜到,老人在那一日必定已死在唐小峰手中,只是一直装作不知,所以适才看到老人出现,才会吓成那样。只是后来想着,或许唐小峰那天虽然下了毒手,却被老人用计躲过一劫。

然而现在,老人竟将他的脑袋摘了下来,连断颈处的殷红血迹都清晰可见,这一下,自是吓得不轻,身子一软,立时便倒了下去。

颜紫绡赶紧将她扶住,眼睛却仍然瞪着老人。

老人将头颅摆回颈上,朝少女伸出双手,大声哀嚎:“丫头,祖师爷死得好惨,你快来陪陪我…”

颜紫绡一声尖叫,带着吓昏的廉锦枫,转过身来御剑就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在她身后,老人的哀嚎慢慢地变成怪笑,笑声刺耳。

连远处树梢上的夜鸟都被他的笑声,吓得四处惊飞…

唐小峰带着姚芷馨,在海滩上落了下来。

他刚一将姚芷馨放开,姚芷馨立时便跳得远远的,有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唐小峰心想,你用得着怕成这样么?我要真想害你,你还能做些什么?

“你不用担心,”他看着姚芷馨,一本正经,“我不是坏人。”

女孩儿怯怯地道:“你不是坏人,那你莫非是好人?”

“我当然是好人。”

“可是,好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只有坏人才会把自己说成好人。”

“好,”唐小峰道,“其实我是坏人…”

女孩儿一声惊叫:“你果然是坏人。”

唐小峰重重地叹一口气…他到底应该把自己说成好人呢,还是应该把自己说成坏人?

“好,我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唐小峰说,“但我却是自己人,你想想,我要不是自己人,又为什么要跑去救你?”

女孩儿用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怯生生地往后退:“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唐小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她,“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么?”

女孩儿立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急道:“是了是了,蘅香姐被坏人抓走了,我、我要赶紧回麟凤山去,通知红蕖姐。”

“从这里到麟凤山去,就算是再快的船,也要一两日才能到达,况且,保护你的人也已经死了,你一个人上路,万一再遇到劫匪怎么办?不如我将你送去…”

女孩儿缩着身子:“你、你有什么目的?”

这丫头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唐小峰打了呵欠:“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算了,你自己回麟凤山。”

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姚芷馨赶紧将他叫住,“我、我相信你就是。”

“迟了,”唐小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我现在已经不想帮你了。”

“你、你这人…”女孩儿简直想要哭出来。她在心中想道,如果不尽快赶回麟凤山通知红蕖姐,只怕薛蘅香真的会有性命危险。

“那、那我求你,行不?”她心中一急,竟然朝唐小峰跪了下来。

唐小峰想,我想要帮你的时候,你怀疑我,我不想帮你了,你又求我,你还真是欠揍啊。

“算了,我帮你就是。”他掠过去,将姚芷馨拉了起来。

他心想,就算要去麟凤山,也得先跟紫绡姐和锦枫说一声,于是带着女孩儿进入城中。只是他去了酒,酒里的伙伴却说颜紫绡和廉锦枫早已离开,他在街上到处乱找,却连她们的影子也没看到。

唐小峰心中郁闷,想着难道是自己突然离开,惹得紫绡姐生气,她们两人先回长生宫去了不成?

实在无法找到那两个丫头,无奈之下,他只好在酒里留下一封书信,让伙计看到颜、廉二女后交给她们,自己用剑遁载着姚芷馨,往麟凤山飞去。

姚芷馨被紫华剑气托着,虽然飞得平平稳稳,但低头看去,脚下却是空空的,感觉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她心惊胆颤,不自觉地就从后边紧搂着唐小峰的腰。

剑气飞掠,疾风倒卷。

路上时,唐小峰向女孩儿打听,想要知道在书里差点变成他老婆的骆大小姐,为什么竟然会跑去做海盗头子?

女孩儿抿着嘴儿:“大家也都是被逼的,红蕖姐原本并不住在麟凤山,而是住在君子国北边的东要山,我和蘅香姐,倒是一直都住在麟凤山周围的海岛上。麟凤山位于大人国与淑士国之间,两国都将其划入自己境内,早些年,经常为此发生战事。这几年虽然经轩辕国调停,战事少了许多,但他们虽不打仗,对国土与海域却是丝毫不肯让步,于是,麟凤山及周围海岛上的渔民不得不两头纳税,难以过活。及至后来,蘅香姐见那附近桑树极多,恰巧蘅香姐的母亲从天朝逃到海外时,身上带有蚕茧,于是靠着养蚕与织纺为生,又将此术传于邻里。以前东海各国都是从天朝购买丝布,价格极贵,自从我们不再捕鱼,改以织纺过活后,各国纷纷前来购买丝片,大家也变得富裕起来。却不想,麟凤山周围百姓虽然变得富裕,却惹恼了淑士国。”

“这是为什么?”唐小峰不解地问,“你们富裕起来,他们不是也可以不用再担心你们交不出税?”

“话是这么说,”姚芷馨无奈地道,“但是东海各国,资源缺乏,许多时候都要靠着贸易,向外购买本国所需之物。比如周侥国精于制作飞车,长人国盛产粮食,淑士国则一向产出木棉,国中种植木棉,就跟别处种田一般。以前丝片只能从天朝购买,普通人家都是使用木棉,及至麟凤山周围人人养蚕,丝片一下子就便宜起来,各国纷纷前来购买丝片,木棉反而卖不出去,那些种种辈辈种植木棉的,一下子就废了家业。淑士国国王迁怒于我们,又假借巫祝之口,将蚕虫诬作毒虫,严令禁止我们养蚕,然而大家既已靠着蚕虫富裕起来,又哪里愿意再过以前那种连税都交不起的穷日子?只是大家虽然气愤,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女孩儿轻叹一声,继续道:“国王禁了蚕虫,却还不甘心,因蚕虫最初是由蘅香姐传开,又派兵前来捉拿蘅香姐,周围百姓忍无可忍,全都聚在薛家周围,誓死也要保护蘅香姐。然而,大家都是平民老百姓,又哪里有本事与官兵相抗?一下子就被杀了好多人。恰在那时,红蕖姐因祖父去世后,在东要山再无亲人,于是也来到麟凤山,她与蘅香姐本就情同姐妹,见那些人要捉拿蘅香姐,大怒之下,竟凭着她的出奇武艺将那些官兵全都轰走。官兵虽然退走,大家却怕他们再来,干脆就拥着红蕖姐反了起来,淑士国虽然几次出兵,却被红蕖姐带着众人杀得大败,再加上大人国与淑士国本就处境微妙,对淑士国暗中制衡,无奈之下,淑士国也就只好对麟凤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竟是这个样子?

唐小峰忖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要是按着书里的情节,两年前我爹出海路过麟凤山,那时薛蘅香才刚刚将蚕虫传来,就已被人找上麻烦,还是我爹帮了她。紧接着,我爹就安排她离开麟凤山,与骆红蕖一同回到岭南,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连骆红蕖都成了强盗头子。”

又想道:“记得按书中情节,流落海外的花神一共有十二个,骆宾王的女儿骆红蕖,薛仲璋的女儿薛蘅香,以及魏思温的女儿魏、魏什么来着,都是其中之一,另外就是锦枫和女儿国太子阴若花,以及我爹在多岐国收下的义女枝兰音,也都是花神转世。这几个是我记得到的,其他的就记不太清了,不知道我身后这个姚芷馨,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虽然在转世前将《镜花缘》看了几遍,但转世后,毕竟也过了十几年,书里的一百个美眉中,有许多他在看书时就没留下多少印象,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是更不可能记得。

骆宾王原本就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薛仲璋和魏思温也与唐敖有旧,在徐敬业兵败被杀后,他们的家眷全都逃亡在外,唐敖每次谈及此事,都是一堆叹息,而唐小峰早已知道,这些人的女儿全都是花神。

至于廉锦枫,她的故事不只是出现在书里,同时也被改编成各种戏曲,唐小峰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还有阴若花,她在书里原本就戏份颇重,又是牡丹花花王转世,在各花中的地位最为尊贵,仅次于百花仙子,唐小峰当然不可能将她忘记。

至于其他人,唐小峰却实在是难以记住,便连在书里成为他义妹的枝兰音,他也是在遇到那位被胡二娘害死的岐舌国枝通使后,才偶然想了起来。

他在心中想道:“其实,要知道身后这女孩是不是花神转世也很简单,我只要亲她一口,探探她体内有没有先天灵气就知道了…只要她不说我耍流氓。”

唐小峰的御剑虽然飞快,但麟凤山与智佳国毕竟离得太远,直到天色发亮,他也没有飞到。

姚芷馨原本就受了惊吓,又被唐小峰用剑气载着飞了一夜,渐渐地有些支撑不住。

唐小峰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落脚,让姚芷馨先休息一下,却竟外地看到,前边竟有两支军队在海上交战。

其中一方有着数十般战舰和一支配有上百只英招的飞骑,东海虽然有些国家会将英招当作座骑,但英招其实并不容易驯养,便连君子国内,驯养的英招也不过只有四五十只。

另一方却既不需要乘船,也不需要会飞的座骑,乃是由两千多名乘着黑色云彩的战士组成。

姚芷馨搂着唐小峰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那、那是淑士国和大人国,他们怎么又打了起来?”

唐小峰心想,乘船骑兽的一方自然是淑士国,乘着云彩的那一方,则是大人国,听说大人国的国民从一出生就自带云彩,能够在地上飞来飞去,看来竟是真的。

只是,大人国一方虽然能够乘云而飞,却显然无法飞得太高,否则的话,他们大可以飞到高空,先解决掉人数明显偏少的淑士国飞骑,再凭借空中优势对付底下的战船。

正因为无法飞高,他们只能与淑士国的飞骑与战舰杀成一团。

嘶吼与惨叫混在一起,到处都是乱飞的箭矢。

姚芷馨疑惑地道:“奇怪,这两方虽然一直彼此不睦,但这几年却也没有再动兵戈,现在怎么好好的会在这里打了起来?”

唐小峰心想,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自然更不知道。

只是这两个岛国爱打不爱,跟他也没什么相干,他正想御着飞剑,从云端飞过,就在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儿又惊又喜的声音:“看那里!”

唐小峰定睛看去,却看到从迷雾中钻出数艘小轲。

一个少女立在般头,张弓搭箭,只听呼啸一声,箭矢射出,竟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凰,从战场中央穿过。战斗双方纷纷避走,火凤凰掠过海面,将海水晃得艳红,那耀目的光芒,震慑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动手。

唐小峰暗自惊奇,他定在空中仔细看去,见那少女头戴鱼婆巾,身穿蓝箭衣,腰间结着十二穗,一眼看去,竟是英姿飒飒,仿若从天而降的女武神。

而战斗双方,显然有不少人都认得到她,眼睁睁看着她踩着小轲进入阵中,却没有一个敢抢先动手。

“这人是谁?”唐小峰忍不住问道。

“是红蕖姐。”姚芷馨高兴地道。

原来她就是骆红蕖?

唐小峰从远处看向箭衣少女,只觉身躯娇美,曲线玲珑,生得十分艳丽。

他忍不住笑道:“是谁说她是个丑八怪的?”

“红蕖姐本就漂亮得很,”姚芷馨抿着嘴儿,“只不过是淑士国恨她占了麟凤山,所以才四处诋毁,非要把红蕖姐讲得跟凶神恶煞一般,外人不知内情,只以为红蕖姐真的跟石中天、胡汗三等恶贼一般到处劫掠,胡乱杀人,还把她列在十大寇中。”

唐小峰继续看去,见骆红蕖手中长弓金光闪耀,竟像是用黄金铸就,当然,黄金其实偏软,虽然好看,打造出来的兵器却是毫无用处,所以她手中的这只弓其实并非黄金铸成,而是某种更加奇特的物质。

小轲停在战场中央,淑士国一方,一名将领骑着英招排众而出,厉声道:“骆红蕖,你这是要帮谁?”

“本姑娘谁也不帮,”骆红蕖冰冷冷地道,“今天是家母忌日,本姑娘想要一个清静,你们却跑到这里打打杀杀,让本姑娘心烦。”

大人国中,亦有一名将领飞了出来,怒道:“你莫非要与我们两方同时作战?”

骆红蕖淡淡道:“我说了,今日乃是家母忌日,本姑娘并不想动手,你们最好各自散去,若有人抢先动手,本姑娘就助另外一方将其杀尽,你们自己看着办。”

在她身后,又飞驶来数十只小轲,轲上尽是手持长弓利矢的战士,簇拥在她的身后。

唐小峰想:“这丫头看似霸道,其实也聪明得紧,她再怎么利害,也无法同时与双方作战,但她却抱着谁出头打谁的架式,不管是淑士国还是大人国都不愿她相助敌人,这一仗看来是打不成了。”

果然,两边将领彼此怒瞪,过了好一阵,终究是没人敢再抢先动手,鸣金收兵,各自散去。

骆红蕖收起金弓,水手们掉转船头,往麟凤山驶去。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唤她,不由抬起头来,只见光芒一闪,竟有一道紫虹落了下来,现在一个清秀少年。

“红蕖姐。”姚芷馨从少年身后跑了出来,拉住骆红蕖,想要将薛蘅香被坏人抓去的消息告诉她,只是姚芷馨越是焦急,话说得反而越不清楚,竟听得骆红蕖一头雾水。

“还是我来,”唐小峰苦笑上前,“薛蘅香薛姑娘,被白蛟宫的恶人…不、是白蛟宫的恶龙抓去了,就是这么简单。”

姚芷馨使劲点头。

骆红蕖看着他,问:“你又是谁?”

“这位是唐公子。”姚芷馨终于缓过气来,把自己与薛蘅香同时被抓,唐小峰又将自己救下带到这里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骆红蕖心想:“这人竟能在一夜之间,带着芷馨从智佳国飞到这里,剑侠之道,果然了得。”

正自想着,却见唐小峰向她微笑抱拳:“在下之所以救下姚小姐,其实也是为了与红蕖姑娘相见,敢问姑娘,当年亲书讨武檄文的骆宾王骆主簿,与姑娘如何称呼?”

骆红蕖心中一惊…她的身世来历,在海外只有薛蘅香一人知道,就连姚芷馨也从来不曾告知,不知道眼前这少年为什么会突然问了起来。

唐小峰见她眼带警戒,于是道:“姑娘不用担心,家父姓唐名敖,曾与骆主簿有过八拜之交,因在下略通剑遁,故让在下来到海外,寻找姑娘。”

骆红蕖心想:“岭南的唐敖唐以亭确实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当年爷爷病重时也曾对我说过,若我日后孤单一人,无处可去,不妨前去投靠岭南的唐伯伯。爷爷去世后,我已打算前往岭南,只因幼时曾与蘅香在神前立誓,日后若有机缘得归故土,一定要携带同行,这才先来麟凤山找蘅香,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中原去,想不到误打误撞下,故土没有回成,却被困在了这里。”

又想道:“唐小峰…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想到这里,她突然醒悟过来,朝唐小峰问道:“两个月前,曾有人大闹君子国,又闯上鬼斧山杀了石中天,难道那人就是…”

唐小峰嘻嘻笑道:“就是我。”

石中天与胡二娘死后,鬼斧山的那群海盗四处逃散,跑来投靠麟凤山的亦有不少,骆红蕖对此事知道的自然也要比别人多些。她心想,这人既然有杀死石中天的本事,又救了芷馨,自然是没必要编个假来历骗我,看来他真的是唐伯伯之子。

姚芷馨实在是又累又困,进入舱中休息去了。

骆红蕖对周围的麟凤山好汉交待完一些事情,来到唐小峰身后,见他不知从谁那借了一根鱼竿,正坐在船头钓鱼。

她走了过去,却发现鱼竿上并没有钩,只是放了几个浮标,线头都漂在海面。

她诧异地问:“你既不用钩,也不放鱼饵,这样子怎么钓鱼?”

唐小峰一本正经:“宁向直中曲,不向曲中求。用鱼钩钓鱼算得了什么本事?我就算不用鱼钩,不用鱼饵,也要把鱼钓上来。”

骆红蕖默了一会,用眼睛悄悄瞅他,心想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好端端的去学姜太公?

她哪里知道,唐小峰只不过是闲得无聊,在这里装一装逼。

虽然按理说,他将姚芷馨送到这里后,应该马上回去,免得让颜、廉二女担心,但他却又知道,白蛟宫将薛蘅香抓去,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结束,他还想再多等等,看看事情会怎么个。

他想着:“紫绡姐和锦枫没有等到我,应该自己就会回长生宫去,我迟些回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颜紫绡已经练成了紫华剑气,就算再跑出一个石中天来,她也可以一战,就算取胜不了,护着廉锦枫逃走,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他也知道颜紫绡是有弱点的,她最大的弱点就是怕鬼。但她们两人只是逛逛智佳国,看看灯会,难道还会撞鬼不成?

所以唐小峰一点也不替她们担心。

他却没想到那两个丫头竟然真的撞了鬼…

话说回来,他的姐姐唐小山以前就经常做这种钓鱼不用钩的傻事,还说什么她志在垂钓,却不在鱼,若暗藏毒饵诱鱼上钩,于心何忍,弄得唐小峰时常离她离得远远的,深怕被她的脑残传染。

骆红蕖见他这样子钓鱼,居然也钓得这么兴致勃勃,心中更感好笑,想着人傻真是看得到,还好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到岭南去投靠唐伯伯,否则就得天天跟这样的傻瓜在一起。

就在这时,却听唐小峰一声大叫:“来了!”

只见鱼竿突然一甩,线头抛了上来,上面竟然真的缠着一条大鱼。

骆红蕖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过来,唐小峰虽然没有用钩,却将剑气注入鱼线,一看到有鱼经过,立时将鱼线往鱼绕去,将它抓了上来。

只是,鱼线可不同于飞剑,一个人的剑气到底要凝炼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唐小峰看着骆红蕖,心中嘿笑…先让对方小瞧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傻瓜,再突然给对方一个惊喜,这样才叫打脸成功。

好,他其实只是无聊。

骆红蕖见他露了一手,倒也不敢小瞧起来。

唐小峰见她像是悠闲得很,忍不住问道:“薛姑娘被人抓了去,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

“急又能怎么样?”骆红蕖道,“那白蛟宫到底在什么地方,却是谁也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白蛟宫的位置,我也只好等他们找上来。‘贺岁龙’敖萨虽然也是十大寇之一,但以往与麟凤山并没有太多冲突,他们突然把蘅香抓去,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要挟于我,我也不怕他们不来。”

原来她早就想过。

唐小峰心想,要是紫绡姐遇到这种事,只怕早已急得乱窜,无法再像她这么冷静,看来她能够成为东海十大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骆红蕖看着苍茫大海:“倒是这东海的形势,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总感觉会出什么大事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想?”

“单说那君子国,”骆红蕖道,“君子国现任国主姚华…”

“姚华?他不是君子国的二王子么?”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二王子,”骆红蕖道,“但就在你大闹君子国王宫,杀了石中天不久,君子国国主突然病逝,姚华直接继任为国君。他一当上国君,马上就整顿兵甲,修补战船,现在更是与淑士国联手夹击大人国。麟凤山处在淑士国与大人国之间,他们两国若是交战,对我们也没有好处,我也只好以家母忌日为借口,逼迫他们两方罢战,只可惜,这也只能阻得了一时。”

唐小峰心想,那姚华还真行,一当上国王就马上开战,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有这魄力?

又想着,当日我也只是砍了石中天一条手臂,逼他掉入海中,他到底是死是活,我却并不知道,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死了,否则也轮不到姚华当国王。

骆红蕖继续道:“东海诸国虽将中土称作天朝,但真正称得上诸邦之首的,其实却是被誉为千秋之国的轩辕国,以往诸国一发生争执,轩辕国马上就会出来排忧解难,化解纠纷。然而现在,听说轩辕国老国王也已病重,紧靠轩辕国的女儿国也陷入储君之争,十大寇中的‘南天门’苏南天正在贯胸、无肠等诸国之间闹事,恰在这时,君子国又与淑士国联手夹击大人国,连白蛟宫也好端端的跑来找我们麟凤山麻烦。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却总让人放不下心来,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覆盖在整个东海上空一般。”

“东海发生再多事情,其实也跟你无关,你原本就不是东海的人,不是么?”

骆红蕖正要说话,右边却驶来一艘船,船上有人朗声道:“船上的可是红蕖妹子?”

唐小峰一眼望去,见那里立着一个二十岁初头的俊朗青年。听到他将骆红蕖呼作妹子,唐小峰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有点酸溜溜的,不管怎么说,在书里骆红蕖可是他的老婆。

当然,主要还是骆红蕖长得艳丽,她要真像外面传言的那般丑陋,唐小峰也就不会吃醋了…那他现在也早就溜了。

骆红蕖看着那名青年,先是有些疑惑,紧接着便面露喜悦:“莫非是徐大哥?”

姓徐的青年道:“正是愚兄。”

唐小峰在骆红蕖旁边低声问:“这个人姓徐,难道他就是…”

“嗯,他就是徐敬业徐伯伯之子徐承志。”

“原来他就是徐大哥,我爹曾告诉我,当年讨武失败时,徐伯父与令尊都曾留下一子,年纪也差不多,当时都有七八岁的样子。徐伯父将檄文血书分作两半,一半交给这位徐大哥,一半交给骆大哥,又将他们的名字改名为‘承志’,让他们各自逃亡,想不到这位徐大哥,竟也跑到了东海。”

骆红蕖见他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益发相信他就是唐敖唐以亭之子。

她低低地叹了一声:“徐大哥当年乃是跟着我爷爷一同来到东海,只是在我八岁那年,他便已离开东要山,说是再怎么躲藏,也不可能报得父仇,倒不如就在东海,再谋鸿图,后来就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直到后来,我听说淑士国附马司空奇从外邦招了一位青年武将,名字就叫徐承志,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而我哥哥骆承志,却是从小就与我失散,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唐小峰笑道:“放心,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骆红蕖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说得如此确定。

唐小峰却知道,按照书里的情节,虽然在逼武退位的大战中死了许多人,连这百花之中,也有不少美眉因从节或是从义而死,甚至像燕勇和燕紫琼这样的剑侠都下场凄凉,但不管是徐承志还是骆承志,最终都是活了下来。

当然,在书里,唐小峰自己也是参与了那场大战的,还曾失陷在阵里,差点害得骆红蕖守寡,幸好他那跑到仙山做神仙的姐姐心血来潮,还想得到找人救他,要不然他就真的死翘翘了。

唉,书里的我怎么会那么SB?居然放着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婆不管,跑去打什么仗?

这天下姓武还是姓李,真真是关我屁事?

此时,徐承志的船已靠了过来,他纵身跳到船上,与骆红蕖相见,骆红蕖又将唐小峰介绍给他。

徐承志听到是岭南唐以亭之子,也是又惊又喜,与唐小峰握手相见,让唐小峰枉自在心里吐槽着“男男授受更加不亲”。

骆红蕖看着徐承志,问:“徐大哥为何突然来到这里?”

徐承志叹道:“我是代表淑士国前来劝降的。”

骆红蕖脸色一变:“劝降?”

徐承志苦笑道:“附马不知从何得知,你自幼便与我相识,所以让我来劝说你,希望你能归降淑士国,附马会让你在国内做个女官,锦衣玉食,不再有后顾之忧。”

骆红蕖淡淡地道:“徐大哥觉得,我是否愿意归降?”

“你小时候的性子,我又如何不知?”徐承志低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就这样投向淑士国,只不过是上命难违,我不得不来罢了。”

骆红蕖的脸色稍霁了些。

“但是,你不为你自己着想,却也得替麟凤山周边的百姓着想,”徐承志看着她,“你与我都不是东海人士,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等你一走,那些人又该怎么办?难道你还能让他们一辈子跟着你去做海盗?如今,司空附马已与君子国结盟,意欲瓜分大人国,麟凤山恰恰梗在淑士国与大人国之间,你要是不肯商谈,淑士国将不得不全力对付你,到那时,你我也不得不成为敌人,岂不违了家父与骆叔叔当年结义之情?倒不如趁着现在时机有利,与淑士国做些交易,我知道妹子绝不贪图那些富贵财禄,但多为妹子周围被逼作反的老百姓争些好处,让他们以后可以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岂不也是好的?”

骆红蕖定睛看着徐承志,先移开话题:“徐大哥大约何时回天朝去?”

“我早晚会回去的,”徐承志看着远方,目光中透着强烈恨意,“武杀我父母,害我全家,这个仇我早晚要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骆红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徐承志却已拱手道:“愚兄虽是奉命而来,但妹子之事,愚兄绝不愿多加干涉,愚兄回去后,只说妹子正在考虑,劝附马暂时莫要逼迫。至于愚兄刚才所言,妹子若是听得进去,不妨想想,要是听不进去,却也无妨。”

骆红蕖见他说走就走,倒是怔了一怔。

唐小峰却是想道:“这徐承志真不愧是徐世绩曾孙,徐敬业之子,红蕖既然敢领着众人造反,性子必定是极其刚烈,他知道要是逼得太紧,不见得能够说服红蕖,反会让红蕖看不起他,将他视作淑士国的走狗。现在他点到即止,反显得自己确实是被迫前来,而他说的这两句,又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增加废话。他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反显得洒脱,让红蕖自自然然便会对他生出好感。”

果然,骆红蕖见他这就要走,想起两人分开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是会短离长,反而有些恋恋不舍,道:“大哥何必如此急促?你我多年不见,徐大哥何不多留一会,待小妹煮些清茶,款待大哥?”

唐小峰心想,他是不会留下来的,他要是留了下来,那刚才的告辞就显得虚假,倒不如拍拍袖子,不带走半片云彩,等下次见面时,红蕖自然对他好感度大升,那时想会多久就会多久。

()徐承志叹道:“还是不了,说不定你我下次见面就是敌人,愚兄不想让妹子为难。”

说完又向唐小峰告辞。

唐小峰却是念头一转,向徐承业道:“今日小弟能够见到徐大哥,心中极是高兴。我爹让我出海,就是想要探听徐伯伯和骆叔叔后人的消息。不知大哥在淑士国可曾娶妻生子?等小弟回岭南后,爹爹问起,我也好向他说个详细。”

徐承志脸色滞了一滞,长叹一声:“兄弟莫要再问此事,愚兄已打算鳏居一生,这一辈子,不再娶妻。”

说完,就这样跳到船上,乘船而去。

骆红蕖看着远去的船只,低声道:“当日,我听说淑士国中有一人名叫徐承志时,亦曾打听过他的消息,只是那时候,并不敢肯定淑士国中的徐承志与徐大哥就是同一个人。淑士国附马司空奇在国中掌握兵权,为人刚暴,又生性多疑,连国王都惧他三分。听说大哥刚去投他时,他虽然欣赏徐大哥才能,却又怕他是个奸细,时刻提防。再后来,在附马的安排下,公主将她身边一名宫娥许配给徐大哥,那宫娥深知附马对徐大哥极不信任,竟在婚嫁前夜盗得令箭,偷偷跑去找徐大哥,劝徐大哥离开。然而徐大哥当时身处附马监视之下,怀疑那宫娥所做之事是司空奇故意安排,好试他口风,竟将那宫娥告了上去。”

“那宫娥后来怎么样了?”

骆红蕖黯然道:“听说附马将她毒打了一顿,又将她发官媒变卖,一个外地商人将她买了去,她却在开船后找到空隙,投海自尽。徐大哥想必是觉得对不起此女,才立下终生不娶的誓言,但当时他身处险境,又哪里想得到那宫娥真的是瞒着附马和公主,悄悄帮他?此事,其实也怪不得徐大哥。”

唐小峰怔了一怔,问:“那个女孩,可是叫做妩儿?”

“她的名字,我却是记不住了,”骆红蕖不解地向他看来,“你认得她?”

唐小峰摇了摇头,却在心中想道:“按照书里的情节,那个女孩跟红蕖、锦枫一样,也是流落至海外的十二个花神之一,在她被卖之时,恰恰是我爹将她买了下来。想不到,就因我离家出走,我爹未曾出海,她的命运就此改变,竟然落到投海自杀的地步。”

心里不由暗暗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想起书里的这段情节,那样的话,在自己跟颜紫绡出海时,或许可以赶到淑士国,将那个女孩救下来。

过了一会儿,姚芷馨也已睡醒,从舱中走出。

唐小峰看到远处有一座山峰越来越近,山峰周围雾气弥漫,仙鹤齐飞,周围还散落着许多海岛,知道那里就是麟凤山。

就在这时,海水突然涌起涡流,几个黑影窜了出来,落在海面上。骆红蕖赶紧将姚芷馨护在身后,唐小峰则踏前一步,定睛看去。

落在海面上的,竟是五只全身黝黑的夜叉,为首的一只身高体大,手持水刺,另外四只抬着一架华丽的轿子。

“白蛟宫座前使者萨里达,请骆红蕖骆小姐上前一叙。”为首的高大夜叉大声说道。

骆红蕖与唐小峰对望一眼…果然来了。

其它各船的战士也围了上来,各挽长弓,以箭尖指着这几个夜叉。

骆红蕖却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开,她立在船头,冷冷地问:“本姑娘在此,你们要说什么?”

白蛟宫夜叉萨里达道:“吾奉大王之命,请骆小姐前往白蛟宫做客。”

“我要是不去呢?”

夜叉道:“小姐自然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它这是拿薛蘅香的性命做要挟。

骆红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显露出半点愠色,只是淡淡地道:“好,我随你们去。”

姚芷馨惊道:“红蕖姐!”

骆红蕖朝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

唐小峰却在一旁问道:“你们是只请骆小姐一人,还是可让其他人跟去?”

萨里达冷冷地道:“白蛟宫在东海深处,大王只让我们带了一张辟水符来,你们要有本事,跟去也无妨。”

“我们又不是鱼,怎么能跟到海里去?”唐小峰笑了笑,伸手拉住骆红蕖,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把她拉到舱中,问,“你真的要跟这几个怪物走?”

骆红蕖无奈道:“我总不能放着蘅香不管?”

姚芷馨也跑了进来,急道:“红蕖姐,你这一去,万一连你也陷在那里,那、那我们怎么办?”

骆红蕖摇头道:“只有去了,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在制止淑士国与大人国交战时,我看到你曾拿出一张弓来,那弓现在在哪里?”

骆红蕖将手一晃,手心多了一个金灿灿的铁丸。唐小峰点了点头,又取出几粒灵丹:“这是仙人葛洪传下来的小还丹,你带在身上,万一受伤或是气力耗尽,它都能够助你及时恢复元气。就算是一般的毒素或者迷药,它也能够解开。”

骆红蕖也不多说,伸手就接了过来,放入袖中。

她来到外头,几名麟凤山战士跳了过来,劝她不要亲身赴险,她却只是笑笑。

萨里达捧着一张符纸:“请小姐佩上此符。”

符纸飞了过来,骆红蕖接住后随手挂在腰上,在她上了轿后,那几名夜叉就这样抬着轿子沉入海中。

那些麟凤山战士只能干眼看着海面涌起一阵涡流后,又归于平静,空自替她担心,却是毫无办法。正如唐小峰所说,他们又不是鱼,就算常年生活在海岛上,熟悉水性,能够在海里闭气一刻两刻,却也不可能再久。

姚芷馨在舱中徒自焦急,却看到唐小峰只是含笑立在那里,不由气道:“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替红蕖姐担心?”

唐小峰心想,就算她差点就做了我老婆,可她现在毕竟不是,我为什么要担心?

姚芷馨突然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剑侠么?你、你快去帮红蕖姐。”

唐小峰笑道:“小姐,剑侠也是要呼吸的,我是剑侠,又不是龙虾,难道还能追到海里去?”

姚芷馨急得跳脚:“那怎么办?”

唐小峰嘿然道:“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姚芷馨问:“有什么办法?”

唐小峰认真地看着她:“只要你让我亲一下,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会帮你把她们带回来。”

“啊?”姚芷馨先是脸儿一红,紧接着更是生气,“你这人…这种时候了,你这人怎么还要开玩笑?”

唐小峰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姚芷馨抬起俏脸,疑惑地看着他,虽然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在捉弄人,但唐小峰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正经,正经得就像是太阳肯定是从东边升起一样。她低下头:“你、你莫要诳我。”

“我没有骗你,”唐小峰用手托着她的脸儿,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亲完后,我一定会把她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我是说真的。”

“那、那好。”姚芷馨闭上眼睛,心儿跳得好快。

唐小峰伸手捞住她的腰,迫使她的娇躯紧紧贴在自己胸膛,然后霸道地吻了下去。他一边感受着从女孩儿美妙双唇传递过来的柔软触感,一边悄悄地度了一丝阳气过去,查探她的体内是否也有先天灵气。

她果然也是转世的花神!唐小峰终于确定下来。

唇分后,他在女孩儿耳边低声说:“等我。”

只听飚的一声,女孩儿睁开眼时,身前已是空无一人。

女孩儿摸了摸热感未散的香唇,羞得整个脸通红通红…

()长生宫内…

颜紫绡和廉锦枫一同躺着。

虽然困得要死,两个人却都无法睡着。

明明已在这长生宫内住了两个月,在这之前,她们也从未感到害怕。

然而现在,她们只觉得这长生宫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会有孤魂野鬼冒出来一般。

颜紫绡枉为剑侠,竟比廉锦枫还要怕鬼,昨晚被突然出现的老人那样子一吓,几乎就要吓出病来,回到这里后,两个少女竟再也不敢分开,连睡都要睡在一起。

廉锦枫低声道:“为何唐公子他、他…”

就算她不问,颜紫绡也早已在心里嘀咕…为什么唐小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廉锦枫的声音颤颤的:“难道,难道他被、被…”

颜紫绡一声惊叫:“不要乱说。”

廉锦枫赶紧捂着嘴儿。

颜紫绡咬了咬嘴唇:“死小峰那么聪明,就算他被祖师爷找上了,可、可活着的祖师爷他都不怕,死、死了的祖师爷他就更、更不怕了…”

廉锦枫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叫我不要说,可、可你自己又说。”

颜紫绡嘴上虽然说唐小峰不会有事,心里却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要没有出事,又怎么会到现在也不回来?再说了,他被化作厉鬼的祖师爷找上,也实在是正常得很,毕竟害死祖师爷的是唐小峰,而不是她们…

“你说,”颜紫绡开始胡思乱想,“祖师爷会不会、会不会跑到这里面来?”

这个问题廉锦枫其实早就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提,现在被颜紫绡这么一问,她更是脸色苍白。

“我有个法子,”她的心思终究要灵活一些,“那一边的元室里,不是住过一位茅山派的道长么?他、他那里必定藏有驱鬼辟邪的咒符,就算没有,那里放有丹砂和笔墨,还有教人斋醮画符的书卷,我们按上面所教画上一些,贴在各处,也、也就不用怕了。”

颜紫绡心想这果然是个好主意,再说了,反正也无法睡着,有点事做,总比在这儿干害怕好些。

二女起身向外走去,长生宫内虽然镶着不少夜明珠,燃着许多千年不灭的龙须烛,但有些地方还是昏昏暗暗的,看着让人害怕。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后头跟着一般,时不时的要回过头来看一看。

两人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走了一段,忽地,颜紫绡将廉锦枫大力拉住。

廉锦枫只觉心儿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什、什么事?”

“那里,那里…”颜紫绡指着旁边的那间元室。

元室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廉锦枫身子一下子就变得僵直起来,就好像身上爬满了毛毛虫一般。及至看清坐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无寸缕的美丽女子,她才突然醒悟过来:“颜姐姐,那是采女…”

原来她们只是恰巧从采女所居的元室前经过。

采女的尸体一直都在那里,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只不过是现在太过害怕,才会吓了一大跳。

二女对望一眼,心里都为自己的瞎紧张感到好笑。

这样闹了一下,她们反而觉得周围的阴森被驱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两人心里却又同时生出不对劲的感觉,她们睁大眼睛,一同往采女看去。

然后,她们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那里。

以前,采女都是侧着身子斜倚在玉床上。然而现在,她却是一脚勾在床上,一脚放在床沿,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凝视着她们,还突然眨了一下。

二女尖叫一声,手牵着手就往前头奔去,连头也不敢再回…

唐小峰扎入海中,用剑遁往海底潜去,悄悄缀在那五只夜叉和它们所抬的轿子后头。

夜叉萨里达只以为没有辟水符或是符水丹,船上那些人不可能追得上来,因此也没有多加察探,却没有想到唐小峰虽然不是鱼,却从廉锦枫那学来了内息闭气之术,就算不能像廉锦枫那样在海底潜上一天一夜,但含一口气后,潜上好几个时辰,却是没有问题。

过了许久,他看到前方隐隐有光亮传来,于是凭着剑遁飞快,一下子就绕到前方。

他看到成堆五颜六色的珊瑚树,珊瑚树后,是一个巨大的海底宫殿,许多虾兵蟹将在宫殿周围游动。

这些虾兵蟹将守卫得太过严密,让他根本无法找到进去的空隙。

于是他躲在一棵珊瑚树后,等那几名夜叉抬着轿子过来。

他取出一支飞剑,飞剑飞到另一侧绕了绕,一棵珊瑚树突然倒了下去,将那几个夜叉吓了一跳,而他却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掠到轿子底下。

不管是萨里达还是另外四名夜叉,都没能发现什么,于是继续将轿子往白蛟宫抬去。

来到宫前,萨里达与一名蟹将交接完毕,那名蟹将指挥一伙虾兵抬起轿子,进入宫中。

骆红蕖坐在轿中,揭起窗帘,见这白蛟宫与海底其它地方不同,乃是以白玉制顶,冰晶作墙,宫内也没有海水,而是充斥着某种神秘的水气。

她还看到许多鲛族少女,她们或是捧珠,或是捧盘,面无笑容,来去匆匆。

轿子在一片奇怪的花朵间停了下来,有人朗声道:“白蛟宫敖历成,见过骆小姐。”

有人掀起轿帘,骆红蕖走了出去,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俊朗青年。她在心中忖道:“以前听说龙族就算化作人形,额上也会长角,就跟变成人形的狐妖总是无法藏住尾巴一样。但这人明明是龙族,现在以人形示我,额上却没有角,看来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与事实并不相符。”

敖历成微笑道:“此处虽是海底,宫中聚集的却是从归墟引来的无根之水,就算不用辟水符亦可从容来去,自由呼吸,小姐何不将辟水符取下?”

一名鲛族少女捧着玉盘游了过来,骆红蕖摘下腰间纸符,扔在盘上。

她自然知道敖历成是怕她跑了…没有辟水符虽然能够在这白蛟宫里自由呼吸,但一旦离开这里,就算她水性再好,也无法游到海面,只会被海水淹死。

敖历成躬身道:“家父正在前方殿内等待小姐,小姐请往前行。”

骆红蕖往前行去,却又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回过头来,往敖历成看了一眼。敖历成笑容不减:“小姐请!”

骆红蕖清淡淡的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般,继续往前行去。在她身后,敖历成注视少女背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是怨毒的光芒。

()在周围没人的时候,唐小峰悄悄从轿底溜了出来。

他试着呼吸一下,发现虽然到处都是水气,甚至还有鱼儿游动,但呼吸起来,竟然完全没有问题。

他在阴影中穿梭飞掠,想要找到薛蘅香,却完全不知该上哪去找,想要抓一只虾兵或是鲛人来问,又怕被人注意到。

白蛟宫中到底都是晶壁,一不小心,影子就会被映在上面,虽然他小心翼翼,但仍有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

忽地,他看到另一头有人过来,于是赶紧闪到暗处。

走过来的,竟然是敖历成。

唐小峰心想:“这家伙将红蕖送了过去,自己却又马上离开,跟着他,说不定就能够找到薛蘅香,就算找不到薛蘅香,必要时将他拿下,用他进行交换,他是‘贺岁龙’敖萨之子,敖萨没有理由不换人。”

他躲在暗处,敖历成心事重重地从他旁边经过,却没有发现他。

他屏住呼吸,异常小心地跟着敖历成,见他七拐八弯,最后来到一个屋子里头。

这屋子从外边看,像是一个巨大的海螺,又或者,它根本就是由一个大海螺制成,上头是尖尖的,门边有两名披着鲛纱的人鱼跪在那里。

唐小峰看到屋子的侧面有一个窗口,于是偷偷闪了过去,他御着剑气,身子紧贴壁面,从窗口小心地往里看去。

屋子里果然有一个女人,但却不是薛蘅香,而是一个上了岁数、却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

那妇人对着琉璃镜子舞妆弄粉,又见自己眼角生了不少鱼尾纹,便用玉膏涂弄,想要将其抹平。

敖历成束手立在妇人身后,木木然地道:“娘。”

唐小峰心想,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敖萨的老婆,那更好,将他老婆儿子一起抓,看他敢不敢不放人。

妇人头也不回地问:“大王可是已将那个女娃儿接了过来?”

敖历成“嗯”了一声。

妇人突然大发火,竟将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到地上,直砸得乒乓作响,琳琅满地。她伏桌哭道:“这到底算作什么?他只见了那姓骆的贱人几次,就欢欢喜喜地想要娶她,你、你竟然也会去帮他。”

敖历成面无表情:“就算我不帮他,他想要的东西,也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妇人更是嚎啕大哭,哭得伤心难过,欲死欲活。敖历成则始终站在那里,既不安慰,也不劝阻。

唐小峰则是在外头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算什么?难道那‘贺岁龙’敖萨费尽心机把薛蘅香抓来,竟是要逼红蕖嫁给他不成?”

他听那妇人时而哭诉,时而怒骂,终于开始弄清因由,原来那敖萨虽然是龙族,却喜欢抢人类女子做老婆,这女人就是在十五六岁时被他强行掳来做老婆的。最开始时,敖萨对她还算是宠爱有加,而她也替敖萨生了一个儿子。只是人类寿命远不及龙族,她岁数一大,再没有年轻时漂亮,敖萨很快就对她冷淡下来。

骆红蕖在东海声名雀起,与敖萨、石中天、胡汗三、苏无心等一同列在“十大寇”中,敖萨听说她只是一个十岁多些的小姑娘,倍感好奇,偷偷跑去看她,谁知竟越看越爱,只不过骆红蕖却也不是好惹的,他生怕打起来,把骆红蕖弄残弄伤,那就算娶到手中也变得无趣,于是搞出这个花样,想趁薛蘅香和姚芷馨跑到智佳国去看灯会时,把她们两个劫到白蛟宫,再让骆红蕖自投罗网。

弄清真相后,唐小峰颇有些哭笑不得,又想着,照这个样子,就算把这个女人跟他儿子劫了,恐怕也没什么用。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看到旧人哭!对那死不要脸的老色龙来说,骆红蕖是“新人”,这个女人是“旧人”,有句俗话不是这么说的么?人生三乐事,升官发财死老婆…那老色龙只怕巴不得有人替他将“旧人”弄死。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一惊…敖萨连他儿子都赶了出来,那现在,恐怕只有他跟红蕖两个人在一起,万一他对红蕖用强…

哼,死老鬼,就算红蕖没有变成我的老婆,我也绝不让她去做你的小三。

唐小峰悄悄溜走…

骆红蕖与“贺岁龙”敖萨一同坐在桌旁。

敖萨身穿金袍,头戴玉冠,额上长着龙角,腰间环着玉带。

他对骆红蕖劝酒劝菜,又不时拂着长须,对她眯眯地笑。

骆红蕖心中疑惑,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条老龙为什么要把她请来,只是她耐性极好,敖萨不说,她也不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说些客套话,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做客一般。

老龙眯着眼睛看她,见她肌肤细腻,体态浮凸,越看心里越是喜欢,恨不得把她就这样脱光衣服搂在怀中。

骆红蕖终究不是傻子,很快就觉察到他的色心,嘴角不由溢出冷笑,心里生出一阵鄙夷。

她将玉手藏在袖中,悄悄动了动,一支金箭立时出现在她的手中。

就像唐小峰想过要将敖历成劫持,用他来交换薛蘅香一样,骆红蕖也是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机应变的打算,先看看“贺岁龙”敖萨想要做些什么,若是他心存歹意,自己就找准机会突然出手,或是将他制住,或是劫持他的亲人,以保护自己与薛蘅香的平安。

左手拿起小杯,她微笑道:“小女子也敬大王一杯。”

敬酒的同时,金箭已悄悄握在身后。

敖萨满脸堆笑:“好、好。”

他端起金盏,与少女手中的玉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少女却整个人定在那里,额上溢着香汗,脸上也带着隐藏不住的惊骇。

敖萨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小姐何苦妄动杀机?”

少女默了一阵,忽地嫣然一笑,本已微抬的香臀又坐回凳上:“果然还是大王了得,小女子心服口服。”

说完,她便如无事一般,将怀中玉醴喝个干净。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敖萨见她明明行刺失败,却依旧大大方方,动作优雅,反而更是觉得这姑娘与众不同,简直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天底下所有女子都被她比了下去。他拂须笑道:“本王略有些要事,小姐不妨先坐一会。”

说完,就这样起身而去。

待他离开后,骆红蕖才苦笑一声,将右手伸出。

虽然金箭还在,手心却是一滩冷汗。

在她刚才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竟有无数铃声在她耳边回荡,而她竟被这些铃声振得头昏脑胀。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惊人的霸气紧紧压制着她,让她根本无法再动一下,只在收拢杀意,不再心存劫持敖萨的念头后,这种无可抑制的束缚感才开始得到解脱。

“贺岁龙”敖萨方去,却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太婆走了进来:“恭喜骆小姐,贺喜骆小姐,喜事,天大的喜事。”

骆红蕖见这老大婆一进来就又是恭喜又是道贺,立时便猜到她的身份。

果然,这老太婆马上便开始鼓动簧舌,先把敖萨夸的天上少有,再把骆红蕖夸得地上无双,又说两人是如何的郎才女貌,若不配在一起,便连老天也看不下去。

骆红蕖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果然是敖萨请来的媒婆。

()这敖萨既是龙族,又是贼寇,居然还懂得按人族婚嫁的规矩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骆红蕖自斟自饮,啜了一口:“我记得,他是有老婆有儿子的…”

媒婆用手帕掩嘴笑道:“男人嘛…”

骆红蕖居然一本正经:“不是人,是龙。”

“男龙嘛,不、公龙嘛…男、公…”媒婆自己也给弄糊涂了,于是手帕一挥,妖声妖气地道,“这天底下,只要是雄的,莫不精虫上脑,三妻四妾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姑娘是谁?姑娘可是鼎鼎大名的小杨香,不但本领了得,而且长得如花似玉,简直就像是仙女下凡,连我这老太婆子看了,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能将姑娘娶了过来。敖大王一旦娶了姑娘,哪里还会看得上别的女人?等姑娘再替他生个胖乎乎的儿子,那就算有三千宠爱,大王也只会记得姑娘一个人的好,不说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就算天上的仙子全都下凡,大王也只会爱姑娘一个。姑娘您说,这等好事,别人就算求菩萨也求不过来,姑娘还等什么…”

老太婆在那舞绢弄帕,比手划脚,直说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仿佛骆红蕖要是不嫁给敖萨,就算是再活三生三世也会后悔。骆红蕖以前就听说凡是做媒婆的口才都好,却也没想到竟然能够好到这种地步,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骆红蕖任由她说了许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道:“你虽然说得有理,但这婚姻大事,我一个人也难以作主。”

媒婆问:“小姐莫非还有父母在世?”

“父母是没有,但我还有义妹。”

媒婆失笑道:“只听说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曾听说婚姻大事,还要由妹妹作主。”

“一般情况下,确实是这样,”骆红蕖淡淡地道,“但我与我义妹蘅香却是不同,我们两人都是天朝人士,当年因家族被难,一同流落海外,曾立誓永结娥皇女英之好,若要嫁人,便嫁予同一个人。所以,就算我是千肯万肯,但也要我义妹同意,这门亲事才能结成。也罢,反正蘅香也在宫中,你不妨去把她找来,我与她商议一下,她若不肯,你再帮我劝她,她要同意,那我便与她一同嫁给大王。”

媒婆笑道:“原来两位小姐竟曾有过这样的誓言,既然如此,骆小姐就先在这等着,老婆子这就去找蘅香小姐。”

媒婆来到外头,先找上“贺岁龙”敖萨,敖萨听到骆红蕖已经意动,自然是大喜过望,又听说骆、薛二女曾立过重誓,要嫁给同一个人,所以自己要么不娶,要么就得将两个美人儿一同娶进门,正如媒婆所说,天底下只要是男的…咳,只要是雄的,莫不精虫上脑,这样的好事,他哪里还不愿意?立即便让人带着媒婆去见薛蘅香,而媒婆更是下定决心,在带薛蘅香去见骆红蕖的路上,一定要充分发挥自己能把咸鱼说得翻过身来的这身本事,让薛蘅香对这门亲事千肯万肯。

她却不知道,骆红蕖这“永结娥皇女英之好”的话,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媒婆走后,骆红蕖独自坐在那里,心里一番计议。

她知道薛蘅香一向聪明,听到那媒婆的话,虽然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必定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并拗定了非要姐妹俩一起商议,才能决定下来,那样的话,媒婆也就只好把薛蘅香带到这里,让她们姐妹俩彼此商量。

只是,在那之后,却又该如何是好?

她想着:“带着蘅香一路打出去,就算不考虑敌众我寡,以及那‘贺岁龙’敖萨的本事,单是到了宫外,这里是深海底部,我二人也还是无法离开。”

骆红蕖艺高人胆大,本以为只要来到这里,总能找到好的办法,却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就算能够大闹一场,也终究是想不出脱身之策,让她极是头疼。

就在这时,她心中若有所觉,扭头看去,看见一个黑影如青烟般从窗户飘了进来。

“原来是你,”骆红蕖的嘴角溢着一丝冷笑,“不知敖公子在自己家中,为何也要如此鬼鬼祟祟?”

敖历成立在别人难以觉察的阴暗处,面无表情地道:“在下只是来问问姑娘,姑娘是否真的愿意嫁给家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敖历成道:“是的话,历成就在这里,先行向姨娘贺喜。”

骆红蕖喃喃道:“就算你叫我姨娘,我却也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敖历成的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只是,就算姑娘不愿意,这里可是大海深处,姑娘本事再高,却也无法离开这里。”

骆红蕖轻叹一声,缓缓站起,像是不知所措地走了几步:“是啊,我就算不愿意,又能如何?”

她走得轻描淡写,敖历成却突然一缩,退到墙根,冷冷地道:“且不说姑娘未必有一下子将我制住的本事,就算姑娘有这本事,父亲对家母与我早无亲情,绝不会为了救我而放过姑娘,所以,姑娘最好还是不要生出劫持在下的念头。”

骆红蕖见自己的打算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看破,也不气恼,只是微笑着又坐了回去,道:“敖公子果然机灵得很,我现在开始想要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了。”

敖历成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定睛看着少女,缓缓地道:“其实,姑娘若是真的不愿意嫁给家父,却也并非全无办法。”

“哦?”骆红蕖问,“你继续说。”

敖历成垂下头去,冷然道:“若是家父突然遭遇不幸,姑娘自然就不用再嫁给他。”

骆红蕖心里微动,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恨他父亲恨得要死。

她轻叹一声,道:“你若是想让我帮你杀他,那你就打错念头了,因为我已经试过一次。当时他明明动也未动,我却只觉头晕目眩,根本下不了手。”

敖历成微微地抬起头来,道:“家父身上藏有一样法宝,叫做四时乖错太平铃,在敌人对他出手的那一瞬间,太平铃便能将敌人指向他的杀意加倍反弹,并以奇妙铃声令对方体内五行紊乱,正是有着这件法宝,家父当年叛出龙族,为祸东海,虽然遭遇过多次暗杀,却从无一人能够成功。”

“那你要我如何杀他?莫非是要我假意嫁他,洞房之夜,骗他摘下此宝,再行偷袭?”

敖历成摇头道:“就算如此,也是无用,家父生性多疑,必定不会让姑娘将射日弓带入洞房,没有射日弓,姑娘就算骗他摘下太平铃,突然出手,仍不会是他对手。”

骆红蕖淡淡道:“不管你要我如何做,最好尽快说出,那媒婆只怕快要回来了。”

“在说出办法之前,在下想先问一句,请姑娘不要介意,”敖历成问,“姑娘可还是处子之身?”

就算是耐性再好,听敖历成问出这种话来,骆红蕖也不免生出愠意。她强压着心中怒气,冷冷地看着敖历成,等他继续说下去。

()(零点有加更!)

敖历成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飘了过来,放到桌上。木盒打开,里面竟藏着一只古怪小虫,这小虫身上有七种颜色,在盒中蠕动不休。敖历成低声道:“此为苗疆的七彩含香如意蛊,它可…”

骆红蕖截道:“我知道它有何用。”

敖历成诧异道:“姑娘知道?”

骆红蕖冰冷冷地道:“蘅香的母亲其实便是苗女,教过她不少与蛊虫有关之事。淑士国国君说她传开的蚕虫乃是毒虫,其实也不算冤枉了她,皆因东海水土,其实根本就不适合蚕虫生养,但她却将带来的蚕茧以炼蛊之术悄悄炼过,才使得蚕虫得于在麟凤山周围传播,给了大家一条生路。”

“原来如此,”敖历成道,“那姑娘便该知道,这七彩含香如意蛊可以藏于处女蕊宫,以元阴为食,若有男子破身而入,蛊虫便会钻入那男子体内,那男子日后若是变心,马上就会被蛊虫噬心而死。”

“嗯,”骆红蕖道,“苗疆女子,便时常以此法给心爱男子下蛊,让他们在得到自己后,不敢见异思迁。只不过,这蛊虫虽对人类男子有效,对于龙族…”

“对于龙族,它更加有效,”敖历成冷笑道,“任何龙族,只要一被它钻入体内,立时便会五内破裂,暴毙当场。”

骆红蕖哼了一声,正要说话。敖历成却又说道:“我知道这样做,对姑娘亦是牺牲极大,但一旦成功,你和薛姑娘就能平安回去,家父也再不能缠着姑娘,是贞节重要,还是你与薛姑娘的性命重要?还请姑娘三思!”

骆红蕖心中冷笑,她自然知道,敖历成这办法确实是万无一失,那“贺岁龙”敖萨既然对她心存淫意,那她只要牺牲贞节和些许色相,就可让他在大意之下,中蛊而死。

只是她纵然是死,也绝不愿让自己的身子被那老淫贼糟踏。

更何况,就算成功害死了敖萨,自己与薛蘅香仍是被困在这白蛟宫中,到那时,敖历成把一切都推在她身上,口口声声替父报仇,她和薛蘅香还不是无法脱身?

她清淡淡地笑了一笑,将木盒合上,放入袖中。

敖历成自以为已将她说动,大喜过望,又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留,于是鞠上一躬,正要退走。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变得嚣闹起来,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事。

敖历成听到屋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赶紧身子一闪,从窗口溜了出去,他方一出去,那媒婆就已推着门,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姑娘,薛小姐她、她…”

骆红蕖骤然站起,娇喝道:“她怎么了?”

媒婆擦着汗水:“她、她被人劫走了。”

骆红蕖愕了一愕,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外头又传来急促的叫唤声:“找到了,不要让他们逃了…”

他们?骆红蕖俏眉微皱,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去。媒婆想要将她拉住:“姑娘…”

骆红蕖直接将她踹开,来到外头,却看到无数虾兵蟹将对着上空围追堵截,一道剑光,则在那里飞来飞去。

她睁大眼睛看着御剑的少年,心中忖道…他怎么也到了这里?

骆红蕖所不知道的是,在她与敖历成在此交谈时,唐小峰就已找到了薛蘅香。

薛蘅香被看押在白蛟宫西隅的一间冰屋里,唐小峰悄悄将周围守卫弄晕,说动薛蘅香跟他一起逃走。

他本想先设法将薛蘅香悄悄送出去,再回来救骆红蕖,谁知他前脚带着薛蘅香刚走,后脚就有个老太婆进入那间冰屋,紧接着便是大呼小叫,弄得人人皆知。

他对白蛟宫本就不熟,虾兵蟹将又实在太多,他一下子就被找了出来。

他却不知,那老太婆就是“贺岁龙”敖萨请来的媒婆,而她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无巧不巧地出现在那,就是因为信了骆红蕖编出来的鬼话,想要劝说薛蘅香与骆红蕖一同嫁给“贺岁龙”。

唐小峰一边叹着自己运气不好,一边用剑气载着薛蘅香飞来窜去,除了湛卢,他身上还带了好几个剑丸,自己与薛蘅香各踩一支,剩下的在周围四处乱飞,冲上来的虾兵蟹将,都被飞剑迫得纷纷退却。

远处转出一个家伙,额上长角,满脸怒气,在那指手划脚。

唐小峰猜想他多半就是敖萨,于是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打算,化作一道紫色剑光,长虹般直掠而去。

就在这时,另一边却传来少女的娇叱声:“唐小峰!”

唐小峰快速扭头,结果竟看到骆红蕖张弓搭箭,一箭向他射了过来。

这一箭迅疾如电,箭光暴散,有若一只遨游天际的凤凰。

唐小峰吓了一跳,顿住身形,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斗,又跳回原处。

薛蘅香看到骆红蕖竟然向唐小峰出箭,不由失声叫道:“红蕖姐…”

唐小峰心想,这丫头疯了,还是她真的想做“贺岁龙”的压寨夫人?

四只蛟龙朝唐小峰飞来,唐小峰剑气纵横,与它们战在一起。

“贺岁龙”敖萨既然能够被列入为祸东海的十大寇,手下自然也有不少好手,这四龙腾云驾雾,吐水喷火,极是难缠。

而唐小峰既要防着下方虾兵蟹将射上来的强弩利矢,又要护住薛蘅香,左拙右支,情形有些不妙。

一只蛟龙张牙舞爪地朝他冲来,他心叫“糟糕”,已是来不及腾出手。

却听“刷”的一声,一支火箭划破空气,一下子就贯穿蛟龙的身体,让它喷血抛飞,轰的一声坠在地上,压倒一座冰屋。

另外三龙大吃一惊,稍有些退缩,立时就被唐小峰觑准机会,数口飞剑同时飞出,扰乱它们的动作,自己却持着湛卢往前一跃,直接将其中一龙斩成两截。

剩下两龙仓皇逃开。

唐小峰快速扭头,见骆红蕖已提着金弓,往他这边跑来。

用火箭射死那只蛟龙,替他解围的自然也是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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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捞住薛蘅香的腰,刹那间跃到骆红蕖身边。

两人背贴着背,“刚才为什么要射我?”

骆红蕖低声解释了一下,唐小峰这才知道,骆红蕖不是要帮敖萨,而是要救他。

只要敖萨带着那四时乖错太平铃,他就算站在那里不动,别人也害不了他。

唐小峰心想,难怪我冲过去时,耳中隐隐听到铃声,同时还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幸好红蕖及时用箭将我迫退,否则就有危险了。

周围龙、虾、蟹、鲛缓缓逼来,给他们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远处,敖历成立在阴影中,一脸阴沉地注视着他们,他本以为已经将骆红蕖劝动,只要让骆红蕖按着他的计划走,他的父亲敖萨就必定会中蛊而死,到那时,这白蛟宫自然就由他说了算,却没想到好端端的又杀出一个人,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贺岁龙”敖萨身子一窜,化作一只巨大虬龙飞了过来,盘旋在屋上,怒视唐小峰:“你小子是谁?”

唐小峰嘻嘻笑:“不告诉你。”

敖萨大怒,张口就喷出一道闪电。

唐小峰以剑气载了二女就走。

骆红蕖见自己脚下多了一支飞剑,娇躯也被一团紫气托着,虽然快速移动,却是平平稳稳,不由大感惊奇。她张弓搭箭,箭光连闪,让那些试图围追堵截的虾兵蟹将纷纷倒地。

敖萨虽然又气又怒,看到骆红蕖的俏丽英姿,偏偏又舍不得伤她,空自在后边追得紧,却不愿出重手,生怕将她弄残弄伤。

哪怕只是划破脸蛋,那也是不好的。

敖萨不肯放大招,那些虾兵蟹将却又哪里挡得住唐小峰的湛卢剑和骆红蕖的射日弓?一个个被杀得抱头乱窜,到处哀嚎。

唐小峰载着二女从东窜到西,从南飞到北,直把整个白蛟宫都逛了一遍。沿途冰屋崩裂,血流成河。

敖萨见再不动手,宫里的虾兵蟹将只怕都要死尽死绝,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家伙是生是死,但这好歹也关系到自己的面子,于是怒啸一声,一下子就腾到唐小峰面前,张开血盆巨口向唐小峰咬去。

唐小峰竟是躲避不及,只好将身子一纵,跃上空中,湛卢剑直往敖萨脑门斩去。

敖萨定在那里,看着唐小峰森然冷笑。

唐小峰只觉铃声绕耳,头晕目眩,整个身子都开始发麻。

明知道这是骆红蕖所说的四时乖错太平铃生出的奇异效果,但他冲势难止,竟已无法动弹。

骆红蕖大惊,抬手一箭就往敖萨射去,火箭轰在虬龙身上,溅出无数星火。敖萨痛得大叫,一下就退了开来。

唐小峰回过气来,用剑气载着二女匆匆转弯,途中转过头来,见敖萨被骆红蕖的火箭轰得负痛不止,不由奇道:“不是说他只要带着那法宝,就没人能够伤他么?那你这一箭又是怎么回事?”

骆红蕖刚才只是看到唐小峰遇险,来不及思考,想也不想的就给了敖萨一箭,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有用。她咬了咬牙,道:“我再试试。”

跳下飞剑,落在地上,她平肩正肘,下气舒胸,弓弦满如圆月,箭头直指敖萨。然而她姿势做得好,这一箭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刚一要射,便是头昏脑胀,满耳铃声。

“贺岁龙”大吼一声,疾冲而来,要把少女抢走。

唐小峰赶紧一个回旋,捞了少女就逃。

骆红蕖落回飞剑,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让渐趋麻痹的身体恢复过来。她苦笑道:“这下子却又不成。”

唐小峰心想,这是什么道理?

骆红蕖回头看去,见身现龙形的敖萨刚才虽然被她射了一箭,却只是将身上龙鳞烧黑了些,根本就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她的射日弓,在传说中乃是帝尧时期神将羿射落九日时所用,远非一般的神兵利器可以相比。她虽然没有神将羿那样的神力,可以射落太阳,但一箭射去,寻常人根本就无法承受。

然而敖萨中了一箭,却如无事一般。

就算没有那四时乖错太平铃,这“贺岁龙”敖萨,只怕也同样难缠得很。

唐小峰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敢去跟敖萨正面硬拼,但他剑光飞快,而白蛟宫又大得出奇,敖萨堵来截去,怎么也无法将他拦住。

敖萨心中冷笑,想:“就算你的剑遁再快,难道又能无休无止地逃下去?等你剑气用尽,终究是死路一条。”

谁知唐小峰体内剑气虽然不时耗尽,但他身上却带了不少小还丹,这小还丹真不愧是仙人葛洪所传,锦枫美眉亲制,服上一粒,马上就精神大振,不管是剑气还是精力都能一下子恢复如初,还无毒无害,无副作用,既不加防腐剂,也不加三聚氰胺,效果好,见效快,腰好腿好人也好,福寿安康有精神…咳,扯远了。

他不但自己吃,还时不时地分给骆红蕖和薛蘅香。

这样一来,他等于是在打怪时不断补蓝,时间一长,连敖萨也没办法再跟他耗下去。

敖萨盘锯在一片珊瑚林中,不断喘气,心想这小子的身子莫非是铁打的?

唐小峰摸摸口袋,发现小还丹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他顿住剑气,拉着骆红蕖与薛蘅香落在地上。

敖萨见他不再逃,龙躯一振,想要冲上来。唐小峰大叫一声:“不要过来。”

直接将湛卢剑架在骆红蕖的脖子上。

薛蘅香睁大眼睛,捂着嘴儿,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敖萨怒道:“小子,你在搞什么鬼?”

唐小峰嘿嘿笑道:“你敢过来,我就在她脸上画花。”

敖萨明知道他是在作作样子,然而看到骆红蕖那粉嫩俏丽的脸蛋被剑光照得雪白,竟然真的担心唐小峰会将她伤到。他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子,我就会放你们走么?”

“当然不会,”唐小峰耸了耸肩,“只不过,我姐要是不肯嫁给你,你却死缠烂打,那我宁可把她的脸划成丑八怪,也绝不让她嫁给你。”

敖萨眯着眼睛:“你姐?”

“嗯,”唐小峰笑得天真无邪,“我是她的弟弟骆绿草。”

骆红蕖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

(,迫切地。)

敖萨冷笑道:“你们两人看上去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是姐弟?不要把我当傻子。”

唐小峰回他一个冷笑:“我们就不能同父异母么?虽然是同一个爹,却是两个女人生的,她比我早出生半个月,所以成了我姐,这也不行么?不要让我姐把你当傻子。”

敖萨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也不由犹豫起来。

唐小峰冷冷地道:“我今天刚一回到麟凤山,就听说我姐被你骗到这里,这才匆匆赶了过来。就算你要娶我姐,那也得我姐情愿嫁给你,你不妨先退到一边去,让我姐弟商量一下,她要是肯嫁给你,那你就是我姐夫,我们也不用再打,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就好,她要是不肯嫁给你,那我们再打不迟。”

敖萨心想,他说的或是真的,或是假的。若是假的,我只要堵在宫口,他们总是逃不了,若是真的,我倒也没必要还没娶上新娘子,就先得罪小舅子。

想到这里,他陪笑道:“原来是小舅子驾到,何不早说,你们慢聊,你们只管慢聊。”

说完,带着一伙虾兵蟹将撤到了宫门处,把唐小峰和骆、薛二女留了下来。

唐小峰收回湛卢剑,嘻嘻笑道:“想不到这老色龙对你还真是情深意浓,宠爱有加,也幸好他一直生怕伤到你,要不然,我们只怕根本撑不到现在。”骆红蕖轻叹一声:“你就算把他骗得撤开,我们又能如何?他们堵在宫口,我们根本无法离开,就算能够离开,这里是深海底部,我们也难以活着到达海面。”

唐小峰微笑道:“我既然能够追你追到这里,难道还没办法带着你们离开?”

骆红蕖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由也活络过来,想着这话倒也没错,他既然有御剑飞天的本事,说不定也有带人入海的手段。

唐小峰抬头看向上方那半透明的殿顶,喃喃道:“问题是,离开海底容易,离开这白蛟宫却难。我好几次都想往宫门闯去,但被那老色龙防得死死的,现在他干脆堵在那里,实在是让人头疼。”

骆红蕖也抬起头来,张弓搭箭,一箭便往殿顶射去。

火箭轰在殿顶处,炸出一波红浪,却连一道裂痕也没有轰开。

敖萨在远处冷笑不止,整个白蛟宫都是由北极冰晶和万载冰玉制成,要想将它轰开,哪有那么容易?

唐小峰心想:“看来只有试试那招了。”

他往身上摸了摸,变戏法般地变出一个大袋子,他将袋子打开,冲着薛蘅香微笑:“里面有个宝贝,你想不想看?”

薛蘅香疑惑地探头看去,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唐小峰却突然往她一罩,把她整个人罩在里头,再随手一兜,把充盈在白蛟宫里的水气也兜了进去,整个袋子胀得鼓鼓的,而他更是在袋口直接打了个结。

这袋子是他在这宫里悄悄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密不透风,被兜入袋中的水气没有丝毫外溢。

薛蘅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在袋中挣扎,却是毫无用处。

骆红蕖亦是不解地看着他,他笑道:“这里虽然是海底,我们的呼吸却没有丝毫困难,可见这些水气必有神奇之处。我把她跟这些水气一同装在里头,就算被海水淹住,她在里面,应该也可以一两个时辰。”

骆红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好手段,却原来用的是这样的土办法。

唐小峰将鼓胀胀的大袋子丢给骆红蕖,自己却跃到高处,先是深吸一口气,再将湛卢剑高高举起。

骆红蕖暗自疑惑,心想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远处的敖萨更是在心中冷笑,心想不管你要做什么,今天都别想离开这里。

只见,一团黑气从唐小峰身上溢出,再不断地往上流,直流到剑尖上方,再汇聚成一颗黑球。

这黑球是那般的诡异,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全都扯入其中。它越聚越多,越涨越大,竟像是一颗不断流转的死亡之星,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无法摆脱的恐惧。

虾兵蟹将尽皆战栗,它们不知道这少年在做什么,但它们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只要被这死亡之星轰上,它们将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但它却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得让它们止不住的颤抖。

它们会死,它们即将死在这可怕的黑球之下。

这是无法逃脱的死亡。

“贺岁龙”敖萨却没有这样的恐惧,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不管那少年有什么样的绝招,都无法主动向他攻击。

三才不差,四时乖错,反戾直正,受福于天。

这四时乖错太平铃原本是灵山佛宝,乃是贤护菩萨三件宝之一的大定如来钟,失落人间,又受过妖人祭炼,敖萨就是靠着这件护身法宝,虽然叛出龙族,为非作歹,却从来不曾遭遇危险。

敖萨冷笑着想:“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要想强行攻过来,那也是你自己找死。”

然而唐小峰却依旧只是立在那里,凝聚在剑上的黑色气流开始压缩,越压越小。

虽然变得小了,然散出来的死亡气息,却更加惊人。

连骆红蕖站在下方,都有一种双腿发颤,恨不得匆匆逃走的恐惧感。

敖萨终究是龙族出身,见识非凡,开始认出那凝聚成形的黑气,竟是原本只有在阴间才会出现的阴幽戾气,不由得又惊又疑。

唐小峰宝剑一划,划出一道华丽的剑光,黑球破空而去,既没有轰向那些虾兵蟹将,也没有击向敖萨,而是化作一道撕天裂地般的可怕光环,冲向顶部的万载冰玉。

敖萨失声道:“纣绝阴天斩?!”

他终于认出这招本该只有“鬼剑”石中天才能用出的强大招式。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连射日弓也刺不穿的万载冰玉竟被轰成无数碎片,殿顶崩塌,海水如巨瀑般倒灌而入。

那些虾兵蟹将被激流冲乱,而敖萨仍在震惊于这一剑的威力。

纵连苦练了二三十年幽冥剑法的石中天,都未必能够成功用出的纣绝阴天斩,为什么竟会被这小子使用出来?

为什么这小子仅仅是从他自身体内,就可以引出连神仙也不敢轻易碰触的阴幽戾气?

“贺岁龙”敖萨生出一种极是幸运的感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带着可以反弹任何杀意的四时乖错太平铃,那少年的纣绝阴天斩就不是轰向殿顶,而是向他轰来。

他知道自己根本接不下这一招。

同样被这强大招式震骇住的还有骆红蕖。

但她却没有多想的时间,在海水冲来的那一瞬间,唐小峰便已闪了下来,一手抢过大袋子,一手搂住她的腰,御着紫华剑气逆流而上。

海水将少女淹没,她虽然想要强行憋住呼吸,却很快就无法坚持下去。

体内渐渐生出燥热的感觉,她心想,自己终究还是要被淹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忍受不住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大力的堵住了她的双唇。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儿,一道奇妙的气息立时闯入了她的体内,将她体内的燥热一扫而光。

她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唐小峰死死地吻着。

她的心中下意识地生出一丝娇羞。

唐小峰自然知道骆红蕖无法在海底闭气太久。

所以他在吻住少女的那一瞬间,便将自己体内生出的内息,通过“蝶恋花”沿着两人相交的口舌度了过去。

廉锦枫教他的内息闭气之法,与竺乾老人教他的采补之术,在这种关键时刻完美地配合在一起,让他成功地带着骆红蕖在大海深处遨游。

他左手紧搂骆红蕖的腰,右手将装着薛蘅香的大袋子背在背上,快速地往上方游去。

骆红蕖湿漉漉的肌肤紧紧地贴着他,就算是泡在海水中,唐小峰也能感受到她娇躯的火辣与柔软,尤其是那鼓胀的酥胸,几乎毫无间隙地压在他的胸膛,连那急促的心跳声都能清楚地察觉。

骆红蕖突然睁大眼睛,腾出一只手来拍着唐小峰的肩。

唐小峰轻巧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往身后看去,就算这样,两人的唇舌也没有分开过。

他看到一只虬龙正挟着怒气向自己冲来。

这只虬龙自然就是敖萨。

唐小峰骤然用出的纣绝阴天斩虽然让敖萨感到震惊,但敖萨毕竟是一方贼寇,又自忖身上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因此还是追了上来。及至他看到骆红蕖被唐小峰又吻又抱,更是妒火攻心,恨不得将唐小峰撕成无数片。

大海本就是龙族的地盘,唐小峰虽然御着剑气,却怎么也无法将他摆脱。

但他却毫无惧色,只将剑气与神识注入湛卢剑中。

湛卢剑发出“锵”的一声脆响,自行弹出,在他身后织成剑网。

敖萨竟被这剑网阻住。

此时,唐小峰对四时乖错太平铃的效用已多少摸着一些头脑。

在白蛟宫内,当自己不顾一切地攻向敖萨时,四时乖错太平铃立时便生出作用,让他头昏脑胀,五行紊乱。

然而骆红蕖却曾朝敖萨射出一箭,在射出那一箭时,她想的只是要救下唐小峰,而不是要杀死谁。

换句话说,她当时只有救人的决断,却没有杀人的意念。

四时乖错太平铃是通过感应敌人的杀意而生出作用的,这也是骆红蕖当时虽然为了救人成功地轰了敖萨一箭,但再行尝试时,却连箭也无法射出的原因。

皆因一个人在主动攻击另一个人时,是怎么也无法消弥掉心中杀意的。

要是心中没有杀人的念头,你又为什么要去攻击他?

但是现在,他对敖萨却是看也不看,只用飞剑,在自己身后织出万千剑影。

这就好像练剑一般,他既不是要攻击谁,也不是要为难谁,只是按着剑谱一式一式地将招式用出,反而成功地将敖萨阻在身后。

然而,没有杀意,也就没有了气势,而没有气势的加乘,再强大的招式也难以发挥威力。

敖萨怒吼一声,从口中喷出凌厉电光,将唐小峰织出的剑光破了个干净。

仅仅凭着海流的冲击,唐小峰便已知道那只老色龙又冲了过来。

他看到前方有一处海下礁岩,于是赶紧绕了过去,剑光一闪,一柱石峰向敖萨砸去。

这一剑,他对准的是石峰,而不是敖萨,自然不会受到四时乖错太平铃的影响。

他在乱峰林立的海下礁岩间窜来窜去,身后石峰纷纷砸下。只是,这种战法实在是缚手缚脚,而敖萨皮坚肉厚,就算被砸上几下,也根本伤不到他。

唐小峰已经开始陷入险境。

骆红蕖虽然看出形势不妙,却更加束手无策,一旦离开唐小峰,她在海底连呼吸都成问题。她在心中想道:“罢了,若是实在不行,我也就只好将他推开,自己拦下敖萨。敖萨想要的是我,断不会让我就这样被海水淹死。这样的话,他就能带着蘅香逃出深海,等他与蘅香离开后,我再设法求死,绝不让那恶龙糟蹋自己。”

念头方一闪过,她的腰眼却蓦地痛了一下,让她差点叫上一声。她睁大眼睛,发现唐小峰正在怒瞪着她,两人原本就是四唇相叠,脸儿靠得极近,唐小峰这一瞪,竟让少女生出一种慌乱的感觉。她立时知道,自己适才的念头不知怎的,竟已被唐小峰看穿,而他却绝不会就这样放弃她。

唐小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骆红蕖求死的念头,他猜想,这应该与自己对她使用的“蝶恋花”心法有关。

不管怎样,至少在书上,这丫头可是他的老婆,谁愿意把自己的老婆扔下,让她去受一个老头子的凌辱压迫?

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且不说自己能逃多久,就算是内息闭气之法也是有时限的,廉锦枫能够含一口气后,在水里藏上一日一夜,他却要差上许多。

更何况他现在不但要自己闭气,还要将内息度给骆红蕖,能坚持三五个时辰,也就算是不错了。

他在心中快速思考…这老色龙看起来确实了得,那么多石峰砸在它身上,它都跟没事一般,就连红蕖的射日弓,也拿他没有太多办法。我的紫华剑气,其实并不比射日弓的威力更强,射日弓无效,我的紫华剑气也同样不会有效,唯一能够对付他的,就只有纣绝阴天斩。

然而纣绝阴天斩需要用到阴幽戾气,他体内的阴幽戾气在刚才那一击中已经消耗了不少,按照这两个月来修行的经验,这阴幽戾气只能靠他自己补上,就算把骆红蕖体内的先天灵气采集过来,也是无用。

更何况就算是纣绝阴天斩,若是无法对老色龙出手,又有何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地一动,袖子一拂,数支剑丸同时弹出,化作数支飞剑,将周围的暗礁与石峰一阵乱轰,将老色龙砸得灰头土脸。

而他则搂着骆红蕖,化作一道剑光,直接掠往高处的一座暗礁,在这过程中,他竟将自己体内的剑气通过“蝶恋花”心法,藉着相通的口舌快速度入少女体内,又顺势激活她体内的先天灵气,让两者彼此流转,浑成一体。

少女只觉体内一下子就充满了无穷力量。

唐小峰停在珊瑚礁上,同时将右手拎着的大袋子松开,这大袋子内虽然装有一人,但也混入了不少取自归墟的无根之水,鼓胀胀的,在海中慢慢往上飘。

他伸出手,沿着骆红蕖的额头往下轻轻抚去,少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并不在乎,她只是顺着唐小峰的手势,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唐小峰从她的唇上分开,将她的娇躯轻轻转动,从后方半搂着她。

他抬起少女的双臂,随着他的示意,射日弓出现在少女手中,开肘平肩,下气舒胸。在大海深处要做好这些动作并不容易,但是两人的动作是如此的默契,默契得就像是旭日东升,水往低流。

骆红蕖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她只是静默地闭上眼睛,体内那突然涌现的无穷力量,自自然然地注入了箭尖。

唐小峰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心,两个人心跳的节奏竟是如此的一致,不差一分,不错一毫。他的两只手都轻托在少女肘下,引导着箭尖所指的方向。

斜下方,浊流破开,虬龙怒腾而出。

唐小峰蓦地松手。

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少女的箭化作一只绚丽多彩的火凤凰,刺破海水,直射而去。

这里明明是海底,凤凰腾出的火焰,却耀满了整个东海。

火凤凰轰在虬龙身上,虬龙一声惨啸,龙躯乱拧,血水横流。

这一箭既带有唐小峰的紫华剑气,又融合了少女体内的先天灵气,纵连皮坚肉厚的敖萨也无法承受。

虬龙急遁而去,留下的龙血染红了海水。

唐小峰见这一箭真的奏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骆红蕖的箭虽然是射向“贺岁龙”敖萨,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由唐小峰来引导,四时乖错太平铃无法感应到她的杀意,对她自然也就不起作用。

少女的心中一片清澈,她只是顺着唐小峰的指引去做,没想到睁开眼睛,敖萨竟已惨败逃走,心里也不由又惊又喜。

她收起射日弓,在海水中回过头来,充满喜悦地看着唐小峰。

唐小峰低头向她吻来。

她自自然然地便将香唇迎了上去,玉藕般的手臂也轻轻缠住唐小峰的脖子。

唐小峰搂着她,将内息再次度入她的体内,他往上方快速游去,同时伸手一掇,将飘浮在他们头顶的大袋子拎回手中。

周围的海水先是五彩斑驳,紧接着又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儿,头上开始出现光线。

这光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只听哗啦一响,他们终于破海而出…

唐小峰带着骆红蕖和薛蘅香落在一处孤岛上。

他先将薛蘅香放了出来,薛蘅香在袋子里早已被转得七荤八素,在地上跌跌撞撞地爬了一会,对着海水干呕。

她自被敖历成抓去后,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却猜到定是为了要挟骆红蕖,因此下定决心,绝食相抗,此时自然是什么也呕不出来。

只是这样子,反而更加难受。

骆红蕖也有些难以支撑,就这样坐在石上,不断喘息,她的衣裳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发育初熟的娇躯勾勒得曲线毕露。

唐小峰立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欣赏着少女的美妙姿态。

若是颜紫绡或者廉锦枫,被他这样子一看,早已羞红起来。

骆红蕖却是大大方方,她用手将湿漉的秀发解开,一点一点地将水挤去,又披散开来,回过头来冲唐小峰笑了一笑。

唐小峰心想,当年虬髯客看红拂女浴后梳发,是否也就是这个样子?

远处海水突然分开,薛蘅香惊叫一声,赶紧跑了过来,下意识地便藏在骆红蕖身后。

唐小峰与骆红蕖却镇定得多,一同扭头看去,只见一条虬龙飞出,化作人形落在他们面前。

来的竟是敖历成。

唐小峰笑道:“做爹的刚逃,做儿子的又来了,敖兄,你这是要替你爹出头呢,还是要学唐高宗,来抢你爹的女人?”

骆红蕖知道唐小峰是在调侃,将敖萨比作唐太宗李世民,将敖历成比作唐高宗李治,将自己比作嫁过父子二人的武媚娘,于是很没好气地瞅了唐小峰一眼。

敖历成面无表情地道:“在下此来,只是想向骆小姐要回一样东西。”

骆红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敖公子可是想要回这七彩含香如意蛊?”

敖历成道:“姑娘既已逃了出来,这只蛊虫,姑娘自然是用不着了,还请姑娘将它赐还予我。”

骆红蕖淡淡地道:“可惜,你虽然想将它要回,我却不想将它给你。”

敖历成脸色一变。

骆红蕖将木盒扔在地上,轻描淡写地道:“此次风波,虽然你父亲才是主谋,但你劫走蘅香,让她受到惊吓,我却也无法饶你。这只蛊虫,便算是你付出的一点赔偿。你若是非要将它拿去,那就…”

骆红蕖站了起来,将手一晃,取出射日弓,将弓弦拉得圆满:“…来抢好了。”

海风吹过,卷舞着她未干的衣裳,啪啪作响,她的秀发也随着疾风舒展开来,让她有若凌波而立的仙子,惊艳动人。

唐小峰看着骆红蕖,恨不得找支笔来,将这一刻的她画在画中。

薛蘅香亦是双手握着胸口,看着红蕖姐靓丽的侧影,一脸崇拜。

唯有敖历成,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脚,根本不敢与少女逼视,亦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这只七彩含香如意蛊是他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勉勉强强培育出来,本以为今日能够派上用场,没想到事还未成,七彩蛊虫反而就这样送了别人。

他缓缓地道:“既然姑娘想要,那这只蛊虫,就送给姑娘好了。”

任谁都可以听出他语气中那压抑不住的怨毒。

骆红蕖却仿苦无事一般,收起金弓:“是么?那我就道声谢了。”

敖历成身子一扭,化作虬龙破海而入,溅起高高浪花。

唐小峰摇头道:“姿势不好,水花太大,扣十分。”

他把自己当成世界跳水锦标赛的评委了。

薛蘅香将地上木盒拾了起来,打开一看,惊讶地道:“原来真的是七彩含香如意蛊。”她的母亲原本就是苗女,而她自己也懂得一些炼制蛊虫的方法,自然能够将它认出。

唐小峰探过头来:“这么丑的小虫子,有什么用处?”

薛蘅香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解释。

唐小峰心想,这丫头还真是毫无礼貌,自己好歹也是救了她,她不说声谢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骆红蕖却知道薛蘅香虽然在自己面前和普通女孩相差不多,在外人面前,却是清冷惯了,也没有去替她解释,而是笑笑地将七彩含香如意蛊送给薛蘅香,让她收起。

薛蘅香虽然被唐小峰救了出来,但唐小峰到底有何来历,她却并不清楚。

及至听骆红蕖解释过后,她才知道唐小峰竟是岭南唐以亭之子,而唐敖唐以亭不但与徐敬业、骆宾王是八拜之交,与她父亲薛仲璋也是旧识,知道这一点后,她的脸色多少缓和了些。

只是唐小峰对这丫头仍然没有多大好感,只在心中想着,这丫头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欠了她的?要不为何总是这样的木头表情,连笑也不会笑一下?

骆红蕖抬起头来,若有所思:“说起来,”

她是被轿子从海底抬到白蛟宫去的,自然是无法判断出对于麟凤山来说,这里到底是哪个方向。

唐小峰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指了一指,道:“确切的位置虽然无法判断,但我们应该已远离了麟凤山,差不多在白民国、双面国、厌火国之间。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吃些东西,再行上路。”

骆红蕖见薛蘅香身子虚弱,知道她已坚持不住,于是说道:“双面国国中百姓长有前后两张面孔,厌火国则根本就是犬族聚居之处,正因为与寻常人不同,这两国国民,对外人也极是抗拒。我们不如先到白民国去,白民国的祖先乃是东周时逃到海外的越人,国中百姓与君子、淑士、智佳等国都有来往,风气也与天朝没有太多区别,我们不如到那里找家酒楼或是客栈,再行歇息。”

唐小峰点了点头,用剑气载着二女飞上天空,疾掠而去,沿途遇到一个出海打鱼的渔翁,问明方向,继续前行…

到了白民国后,唐小峰三人找了家客栈,让老板娘帮他们买了几套新衣,又用热水洗浴,换上新衣。

随后,骆红蕖来到港口,找了一艘开往淑士国的商船,让他们帮自己捎一封信到麟凤山去,好让姚芷馨和其他人知道自己无事。

寄完书信后,骆红蕖来到客栈左侧的那家酒楼,唐小峰和薛蘅香早已点了酒菜,先行吃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开始慢慢变得昏暗,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从窗口往远处看去,除了几间民房,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随着金乌西移,海滩上的妇女孩童越来越多,不知多少的渔船从海上归来,有的是乘兴而归,有的是败兴而返,还有许多鱼商就在沿岸大声收购,讨价还价,热闹非常。

直至看到这副在麟凤山也能时常看到的画面,薛蘅香惊魂许久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唐、骆二人则在互相聊着天儿,唐小峰取笑骆红蕖差点被一条也不知多少岁的老泥鳅娶了去,骆红蕖虽然是女儿家,却也毫不介意,任他取笑。两人聊了一会,不知不觉又谈到上一辈的交情,骆红蕖笑道:“如果不是你,我和蘅香只怕已是陷在那白蛟宫中,难以出来。只是,你我父亲原本就是八拜之交,我要对你说谢,却又显得太过见外,但不向你道谢的话,我却也如梗在喉,颇有些不太自在。”

唐小峰笑道:“有什么不自在的,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那这顿酒菜就你来请好了。”

骆红蕖瞅了他一眼,道:“其实我是想说,我们何不也像你我父亲一般,义结金兰?”

唐小峰心想:“靠,我还以为你要以身相许呢…嗯,这丫头倒也聪明得紧,不是一个傻子。就算我和她上一辈有交情,但上一辈是上一辈,这一辈是这一辈,不管怎么算,这个人情她都是欠定我了。现在倒好,她来一个义结金兰,你想啊,都义结金兰了,那姐妹有难,我这做兄弟的不就非得出手相救?往好处讲,这叫情深义重,往坏处讲,这就是救了白救。”

当然,他知道骆红蕖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淑女之腹,随意吐一吐槽罢了。他笑道:“正好,我也早就有这个打算。”

骆红蕖见他的想法与自己一致,心里倒也开心,又拉着薛蘅香一同结拜,还把姚芷馨也算了进来。唐小峰说姚芷馨不在这里,哪有替她结拜的道理?骆红蕖说无妨,那小妮子反正也没什么主见,到时跟她说说就是。

于是,唐小峰就请酒楼老板端来香案,摆好香炉,还放上一个大大的猪头,至于结拜时为什么要放猪头,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既然是结拜,自然要互述年龄,姚芷馨最小,薛蘅香排行第三,倒是唐、骆二人年纪差不多大,彼此问了一下,果然是同一年出生,于是,唐小峰便问她是哪个月的。

骆红蕖忖道:“我虽然有个亲哥哥,却从小就不曾见过,心里着实想要有个兄弟。与他结义,自然是件好事,且不说他我两家本就颇有渊源,单以他在白蛟宫内展现出来的智慧与剑术,便已让人刮目相看。只是,他虽然本领了得,但似乎颇有些不正不经、游戏人间的样子,我要是成了他的义妹,以后自然难免事事由他说了算,他要逼着我跟他胡闹,我却也不好拒绝,倒不如胡诌一下,去做他的姐姐。”

于是微笑地道:“我是正月生的。”

唐小峰暗道:“糟糕,糟糕。”

又想道:“以前在家里,就有一个天天管着我的姐姐,后来跟着紫绡溜到东海,她的年纪大我一些,我还得叫她紫绡姐,现在跟人结拜,难不成又得跑出一个姐姐来?我要这么多的姐姐做什么?好让她们管我么?”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咦,我也是正月生的。”

“是么?”骆红蕖笑容不减,“那你又是哪天出生?”

“正月一日。”

“呀,”骆红蕖双手一拍,“这太巧了,我也是正月一日出生来着。”

唐小峰额上黑线涌动,又问:“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子时生的吧?”

骆红蕖故作害羞:“就算结拜,毕竟也是男女有别,我身为一个女儿家,哪有将生辰八字全都告诉你的道理?但你既然已经问起,我也就不再隐瞒,我确实是子时生的。”

唐小峰又惊又喜:“实在是太…巧了,我也是子时生的。”

“莫非是子时初刻?”

唐小峰使劲点头:“正是初刻。”

二人大喜过望,直嚷着世上竟有这般多的巧事,于是端起酒来,互敬三杯。

薛蘅香拿眼睛斜他们。

三杯下肚,唐小峰笑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到底谁排老大,谁排老二?”

骆红蕖以指点颊,想了一想,道:“我倒有个办法。”

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板,道:“谁大谁小,全凭天意,这铜板有正反二面,若按周易而论,正者为男,反者为女,我将它抛起,再行按住,要是正面朝上,那你就是大哥。”

“要是反面朝上,那你就是大姐,”唐小峰笑道,“不过到底哪个是正面,哪个是反面,还是说清楚些。”

骆红蕖将铜板抛起,道:“有‘通宝’二字的,自然就是正面。”

铜板落下,少女将手往它盖去。唐小峰心中暗笑,想着你用手法弄鬼,就以为我看不到么?这铜板虽被抛起,其实根本就没有在空中打转。

于是暗中弹出一道剑气,将铜板弹了一下,让它轻巧地翻了个身。

少女将铜板按住,微笑道:“我开了哟…反面。”

唐小峰睁大眼睛,见它果然是反面朝上,心中一阵疑惑:“在它落下时,我明明看到它反面朝上,怎么将它翻了个身后,它还是反面朝上?”

眼看骆红蕖要将铜板收走,他赶紧拿了过来,翻了一翻…原来两面都是反的。

他的额头再次涌出黑线…这丫头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薛蘅香也睁大眼睛,看着这枚铜板,心里涌起明悟:“难怪红蕖姐在麟凤山每次与他人意见不一时,总说要向天问卦,以铜板决疑,原来她一直都在做弊?”

虽然少女作弊,但唐小峰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士,心里想着,就算是作弊,自己也还是被她耍了,愿赌服输,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虽然这样想着,但考虑到自己又多了个“姐姐”,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骆红蕖却微微一笑,将铜板抢了过来,扔出窗外,端起酒杯,道:“小妹敬大哥一杯!”唐小峰笑道:“明明是你赢了,为何又叫我大哥?”

骆红蕖亦笑道:“大哥的生日可是在四月?小妹其实比大哥晚生一月。”

唐小峰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爷爷生前,就曾时常向我提到唐伯伯的一子一女,也曾提到过,大哥比小妹早出生一月左右。”

唐小峰诧异地道:“是么?你爷爷怎么会说起这个?”

骆红蕖脸儿一红,却也没有解释。

原来,在唐、骆两家夫人怀孕之时,就曾有过戏言,说若是生下一男一女,就彼此结为亲家。虽然只是双方夫人的一个戏言,但骆龙年老话多,却时常提到此事,骆红蕖听得多了,自然知道唐家幼子要比自己大上一些。

而这,其实也是骆龙在临终时生怕孙女日后无依无靠,便让她前往岭南投靠唐家的原因之一,只是骆红蕖在前往岭南前,先到麟凤山找了薛蘅香,结果误打误撞的,竟在麟凤山占山为王,成为名扬东海的“小杨香”。

骆红蕖再怎么大方,这种指腹为婚的戏言,也不好向唐小峰说出,于是笑了一笑,拉着唐、薛二人一同在案前跪下,唐小峰跪在中央,二女一左一右,燃香跪拜,二女认了唐小峰做大哥。

而唐小峰对骆红蕖也是心服口服,想着难怪这丫头能够名列东海十大寇,她先将自己耍了一记,再笑笑地让出位置,既有兰心玉质般的聪慧,又有善解人意的机灵,难怪在书里,老爹会选这丫头做他的儿媳妇,谁要是娶了她,倒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跪拜完后,三人就在这里饮酒谈心,互相说笑,不知不觉间,便已入夜…

第二天一早,唐小峰用飞剑载着骆、薛二女飞出白民国。

唐小峰回过头来,见骆红蕖踩着飞剑,背着薛蘅香。薛蘅香昨晚喝得太多,到现在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不到三妹这么能喝,比我都喝得更多。”

骆红蕖笑了笑,心里却也有些疑惑,想道:“以前蘅香从来不曾这样喝过,她昨晚是怎么了?竟像是在喝闷酒的样子。”

唐小峰忖道:“原本应该将她们直接送到麟凤山去,不过从这里往麟凤山飞,稍为绕一绕,便会经过黑齿国和智佳国。前晚和紫绡姐、锦枫突然分开,她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想必一直都在担心。”

想到这里,他朝“你们要是不赶的话,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我已给芷馨他们寄了书信,就算没有及时回去,他们也很快就会知道我和蘅香平安无事,只是,不知道大哥要带我们去哪里?”

唐小峰笑道:“长生宫。”

骆红蕖睁大眼睛,心中讶道:“竟是那一直都在传说,却没听说有谁能够找到的东海长生宫?”

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所在,她自然也不免感到好奇,于是就任由唐小峰作主,往长生宫飞去。

御剑向前,疾风倒卷,唐小峰载着二女,就这样飞了大半天,终于说道:“到了。”

骆、薛二女看去,见前方明明是开阔无际的大海,却无缘无故的,突然多出一个海岛来,如此神奇的事,让她们相信长生宫确实就是藏在这里。

唐小峰带着她们,落到岛上,进入奇峰,一直往地底行去,终于进入了长生宫。

刚一进入大殿,他就看见到处都贴着符纸,他暗自诧异,心想这是做什么?

里头传来一声又惊又喜,又带着愠怒的娇叱:“死小峰,你到哪里去了?”

剑光一闪,一个身穿红绸衣,脚登红绣鞋,腰缠红绸缎,头戴红色鱼婆巾的少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唐小峰嘻嘻笑道:“怎么了?紫绡姐,才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了?”

“想你个头,”骆红蕖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立他身后的骆、薛二女,“她们是…”

这时,廉锦枫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唐公子…”

唐小峰见她看到自己后,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意洋洋:“连她也这么想我啊。”

他侧过身来,替四女互相介绍。

廉锦枫看着骆红蕖,想道:“原来她就是麟凤山的小杨香。”

骆红蕖也同样打量着廉锦枫,忖道:“好一个漂亮的美人儿,我本以为自己与蘅香、芷馨都算是模样出众的了,但跟她比起来,只怕是差了不少,只有这样的美人儿,才真正算得上是天香国色。”

唐小峰看到颜、廉二女都是惊惶不安的样子,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头,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到处贴符纸?”

颜紫绡低声道:“这里…这宫里有鬼。”

唐小峰失笑道:“紫绡姐,你怎么还是这么怕鬼?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廉锦枫怯声道:“唐公子,这里真、真的有鬼。”

唐小峰惊讶地道:“原来真的有鬼?”

颜紫绡心里恨恨地想,我说你就不信,锦枫一说你就信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个时候,与其在乎这个,还是先说“鬼事”要紧。于是,二女开始轮流述说,而最先提到的,就是在智佳国见到竺乾老人的事。

唐小峰心中暗惊,想着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将那死老头杀了,连尸体都扔到海里去,他怎么可能又会出来?但要说她们看花了眼,却也不太可能,一个人看错也就是了,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看错?

又想道:“她们应该没有看错,她们说亲眼看到那老头子把他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但我杀那老头子的时候,明明没有别人在场,她们就算知道我杀了那死老头,却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杀他的,所以,要么是在我动手时,有人躲在暗处偷偷看着,要么就是那老头子真的返了魂。”

他问:“那你们说这宫里有鬼,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祖师爷又跑到这里来了?”

二女对望一眼,一同摇头。

颜紫绡顿了顿脚:“你跟我们来。”

说完便往前掠,唐小峰和廉锦枫只好追上她的身后。

骆红蕖和薛蘅香对望一眼,也追了上去。

颜紫绡带着唐小峰带到采女元室,唐小峰看到脱光光的采女不知何时,竟已变了姿势,变得像猫儿一个趴在床上,一手撑着床头,一手抚摸酥胸。

唐小峰疑惑地看向骆红蕖,心想我离开前,采女明明是躺在床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说我不在的这两天里,你们闲得无聊,把她当模特来摆么?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每次经过这里,她的样子都不一样。还有,这两个晚上,宫里总是有东西飘来飘去,有时还有一些奇怪声音,可不管我们怎么搜索,就是找不到是什么东西作鬼。这两天我、我和锦枫怕得死,你、你却也一直不回来。”

唐小峰知道她平常胆子虽大,但却是从小怕鬼,想起她这两日所受的惊吓,心里也觉过意不去,于是牵着她的手,笑道:“你放心,就算真的有鬼,我也会把它揪出来,狠狠地揍它一顿,给你和锦枫出气。”

此时,骆红蕖和薛蘅香也来到这里,看到壁画挂着许多淫图秽画,床上还趴着一个动作暧昧的女子,俏脸不由都憋得通红。

等唐小峰向她们解释后,她们这才明白,原来床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在一些典籍里都曾出现过的采女…

薛蘅香与颜紫绡、廉锦枫待在大殿里说着话儿。

唐小峰带着骆红蕖,一间间元室搜查过去,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又往下方的花园走去。

他苦笑道:“本来是想带着你和三妹来这里转转,就送你们回麟凤山去,现在看来,恐怕要多耽搁一下,不把鬼找出来,她们也不敢让我离开。”

骆红蕖柔声道:“反正我们二人暂时也并无要事,再说这长生宫,其他人想找都找不到,我们难得来到这里,若不多逛一阵,岂不是白跑了?”

唐小峰笑道:“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经籍法宝,只管拿去就是,反正也都不是我的。”

骆红蕖道了声谢,又问起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唐小峰也不隐瞒,将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连自己杀死竺乾老人,他又变作厉鬼在颜、廉二女面前出现的事也不例外。

骆红蕖心想:“原来他们前面所说的祖师爷,竟是‘鬼剑’石中天的师父。”

又想道:“虽说那位老人死在大哥剑下,也算是自作自受,但大哥与颜姑娘所学的紫歌剑法,最初却是他传给颜家先人,大哥这么做,怎么也难逃杀师灭祖之嫌。更何况,大哥之所以杀他,主因只怕还是不想让这长生宫的位置被人知道,是存了私心的,否则的话,他杀人时也不会刻意避开颜姑娘和廉姑娘。但此事虽然并不光彩,他却毫不遮掩地说给我听,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我当外人。”

唐小峰在地底花园里逛了一圈,却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骆红蕖低声问:“大哥莫非是怀疑还有他人躲在这里?”

“嗯,”唐小峰说,“这世上既然有龙有妖,那就算有鬼,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与其叫我相信紫绡姐和锦枫是撞了鬼,我更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这长生宫这么大,就算有人瞒着我们躲藏起来,我们也很难将他找出来。”

骆红蕖点了点头。

既然找不到线索,他们也只好回到殿下,跟其他三人重新计议。

唐小峰说:“实在不行,我就只好搬到采女的房间里,跟她一起住,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动的。”

“会不会是这位采女并没有真的死去?传说中,彭祖活了八百多岁,采女既然得他真传,就算活到现在,也不足为奇,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在逗大家玩。”

廉锦枫怯声道:“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小峰摇头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说是采女在恶作剧,那我们在这里也住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间,她为何什么事也不做,只等我们到外面去了一趟,祖师爷在紫绡姐和锦枫面前现过身后,这里才开始闹鬼?”

“小妹倒是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那位老人的出现,与这个地方闹鬼,这两者之间未必有什么牵连。而要说真有什么牵连的话,其中的连系,只怕也与大哥有关。”

“若说那位祖师爷是化作厉鬼出现,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杀他的人是大哥,他就算是化作厉鬼报仇,也该来找大哥才是,为何他却反而出现在颜姐姐和锦枫妹子面前?此外,大哥说,你们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也不曾有过问题,有鬼怪出现的只是这两天。没鬼怪出现的那两个多月,与有鬼怪出现的这两天,究竟有什么不同?”

唐小峰开始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笑道:“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两个月我也住在这里,而这两天我恰好不在。”

唐小峰嘻嘻笑道:“莫非我是如来佛祖转世,只要有我在这,不管好鬼坏鬼,全都不敢出来?”

骆红蕖掩嘴笑道:“小妹也只是随便猜猜,今晚,我们不妨再观察一下。若是鬼怪不再出现,那它们可能是怕了大哥,只要有大哥在这,它们就不敢出现。否则的话,鬼怪出不出现,则与大哥无关,只是在大哥离开的这两天里,发生了一些变化,正是那些变化,才使得鬼怪恰好在这两天出现。”

唐小峰点头:“既然这样,我就搬去跟采女一起住,你们就在旁边找间元室休息,我们一起看看采女有没再动,鬼怪还有没有再出来。”

四女彼此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四女便会在一起,骆红蕖与颜、廉二女说说笑笑,薛蘅香则拿着一本从其它元室取过来的经书,默默翻看,从头到尾就没有掺和一句。

颜紫绡和廉锦枫这两天受了不少惊吓,此时身边多了两个人,再加上唐小峰就在隔壁,心里自然安心了许多。

在另一个房间,唐小峰先是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采女。

采女不但肌肤娇润,身材火辣,而且姿势撩人,仅仅是看着她,就有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感觉。

唐小峰跳到床上,跨到床的内侧,靠着墙斜斜躺下,嘻嘻笑地看着采女,心想我这样盯着你,看你怎么动?

然后,又想起骆红蕖所说,忖道:“莫非这女人真的没死,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恶作剧?”

他伸出手来,在采女身上摸啊摸。采女的肌肤光滑如锻,但却是冰冰冷冷,他甚至去摸她左乳,虽然柔软而又充满弹性,但却感觉不到任何心跳。

此时,连唐小峰也不免心中疑惑:“她这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死人的皮肤当然不可能保持得这么好,但是活人的身体也不会冷得跟死人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我对她使用‘蝶恋花’心法,是不是能够探出什么?她要是装死的话,体内不可能一点生气也没有,要是她的体内完全没有生气,那就不是装死,而是真的死了,她要是真的死了,那就不是她自己动,而是有人偷偷跑来动过她。”

他跳到床下,用手轻托采女的脸,低下头去,想要吻她,然而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

他汗了一下,转头看去,却看到廉锦枫手中捧着一个玉盘,盘上放着一些水果,正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唐小峰也不害臊,嘻嘻笑地掠过去:“你怎么跑过来了?”

廉锦枫道:“奴家、奴家…”

唐小峰拉着女孩儿,在玉床边缘坐下,笑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女孩儿这才知道原本他是想弄清采女到底是真死假死,而不是对女尸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于是松了口气。

她轻声道:“奴家只是担心公子在这儿无聊,恰好那间放了许多果儿,所以取一些过来。”

唐小峰笑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女孩儿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

唐小峰心想,你要是不再公子公子地叫,而是改口叫我“小峰哥哥”,那就更好了。

只可惜廉锦枫出身于极重礼仪的君子国,从小养成的知书达理,这个是怎么也改不过来的。

廉锦枫送完水果,想要回去,唐小峰却实在无聊,拉着她陪自己聊天,两人聊了一会,廉锦枫终究脸薄,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事,待得久了,她们三人只怕会取笑于我,于是转过身来,正要告辞。

然而话还没出口,她却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张俏脸雪白雪白。唐小峰看她样子不对,赶紧也回过头来,结果一眼就看到采女那张极是怨毒的脸,一时间竟也吓得跳了开来。

不知何时,采女的姿势竟已完全变了,变成跪在玉床上,十指张开,看上去就像是要把谁活活掐死…而唐小峰刚才,恰恰就是坐在她的前方。

看着如玉雕般定在那里的采女,唐小峰心想,如果自己刚才就那样一直坐着,一动不动,她是否真的会掐过来,直到把我掐死?

廉锦枫颤声道:“这、这…”

话还没说下去,却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嚣,有鼓声,有锣声,各种乐曲互相交错,此起彼落,明明杂乱得很,听上去却又极尽悲凉。

廉锦枫全身发凉,额冒冷汗,根本就不敢回头往外看。唐小峰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掠到门口,紧接着便也僵在那里。

他真的看到了鬼影。

墙壁,地面,室壁…到处都是鬼。

这些鬼由无数光影组合而成,就像是一支送丧的乐队,有的敲锣,有的打鼓,模样怪异,丑陋不堪,如果不是听到它们发出的声响和曲乐,唐小峰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在看一出热闹的皮影戏。

他看到骆红蕖、颜紫绡、薛蘅香三女也站在另一间的元室门口,怕鬼的颜紫绡和文静的薛蘅香早已吓得面无血色,骆红蕖却似乎并不怎么怕鬼,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唐小峰只觉背上一紧,却是廉锦枫扑了过来,紧紧将他抱住。

他扭头看去,发现玉床上的采女不知何时又变了姿势,变成身子半侧,一只脚跪在床上,一只脚踩在地面,仿佛是要走下来,加入外面的队伍一般。

唐小峰一声冷笑,右手一扔,剑丸飞出,刹那间化作剑光,刺向采女。

不管她是死是活,先把她刺个通透,看她还能弄什么鬼…

飞剑刺入采女之间,只听“锵”的一声,竟将她整个身体钉在墙上。

突然间,所有鬼怪骚动起来,它们纷纷伸出诡异的黑手,缠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薛蘅香浑身发颤,颜紫绡寒毛直竖。

骆红蕖将手一晃,刹那间便连刺了几箭,几只鬼怪发出凄厉啸声,如烟雾般消失。

颜紫绡看到这些鬼怪是杀得死的,登时也活络过来,赶紧挚出云光、月流双剑,剑光连闪,耀出红蓝两色,凡是接近她们的鬼怪纷纷碎散。

唐小峰一边护住廉锦枫,一边御着湛卢剑,然而湛卢剑左劈右刺,劈在这些鬼怪身上,却如劈着水中倒影一般,鬼怪的身子只是幻了一幻,根本就未曾消失。

他心中一惊,又把身上的剑丸全都弹了出来,却都毫无效果。

这些鬼怪如黑影般将他和廉锦枫缠得通透,将他们往前方推去。

凡是被鬼怪触及的地方,都被冻得直彻骨髓。

骆红蕖发现他们有危险,赶紧射了几箭过来,箭光挟着火焰贴着他们的身子掠过,那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不绝于耳。

为何自己的飞剑对这些鬼怪全都无用,紫绡姐的云光月流剑和二妹的射日弓,却对它们有用?

唐小峰想不明白。

他挟着几乎要昏过去的廉锦枫,往骆、颜、薛三女掠去。

骆红蕖用射日弓将他接应过来。

鬼怪越来越多,如浪潮般狂涌而来,又狂涌而去。

好在颜紫绡越杀越是顺手,心里也不再惧怕,她以心御剑,其他人只看到身边尽是红与蓝二色剑光,再多的鬼怪,也无法再靠近他们。

骆红蕖发现自己的射日弓已是派不上用场,干脆把它收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鬼怪终于消失,周围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唐小峰嘻嘻笑道:“紫绡姐,还是你厉害。”

颜紫绡喜孜孜地瞅他一眼,心想:“你就算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唐小峰将湛卢剑举起,又把其它剑丸全都展开,这些剑在颜紫绡红蓝双剑的压制下,全都变得黯淡无光。

他让骆红蕖把射日弓再取出来,射日弓取出来后,却依旧金光闪闪。

唐小峰叹一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些剑之所以对付不了那些鬼怪,主要还是等级不够。

如果说射日弓和云光月流剑是十级神兵,那他的湛卢剑最多只有五级,而其它飞剑,全都是战斗力连五都没有的渣。

此时,廉锦枫见那些鬼怪都已消失,也终于不再那么害怕。唐小峰带着她们来到采女所住那间,颜紫绡见采女竟然被一支飞剑挂在墙上,掩口道:“小峰,你怎么将她…”

“嗯,”唐小峰耸了耸肩,“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躲不躲。”

他将手一召,飞剑飞了回来,化作剑丸落在他的手中。

采女的身体立时滑落在床上,伤口溢着血丝,眼睛依旧睁着,显得哀伤和无奈。

廉锦枫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小峰回头看她:“你叫我好哥哥,我就告诉你。”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他莫非已经弄清了所有的真相?

廉锦枫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好哥哥…”

唐小峰兴高采烈地“哎”了一声,然后在众美眉期盼的目光中,认认真真地看着廉锦枫:“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下,连廉锦枫这样的好性子都不由得愠怒起来,一个粉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其他人更是没好气地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如果说那些鬼怪是我们的幻觉,那这幻觉也实在太过真实,尤其是我和锦枫都差点被它们拖走。但要说它们真的存在,那为什么紫绡剑杀了那么多鬼怪,最后却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颜紫绡哼了一声:“既然是鬼,那杀了也就消失了,当然不会留下什么。”

骆红蕖叹道:“我原本猜想,鬼怪是选着大哥不在的时候才会出现,现在看来我弄错了,这些鬼怪的出现,跟谁在这里,又或是谁不在这里,其实毫无关系。只是这样一来,却又让人疑惑,为什么前两个月它们一直都不出现,偏偏在这两天里,接二连三地跑了出来?”

颜紫绡和廉锦枫对望一眼,也猜不透其中奥妙。

唐小峰则是转身看向采女,长叹一声:“你们有没注意到?”

骆红蕖点了点头,其他三女却是一脸疑惑。颜紫绡问:“注意到什么?”

“大哥适才将剑从采女胸口拔出时,她的伤口流出血来,她若是真的早已死去,体内血液必定滞结许久,又怎么会有血液流出?而现在,她伤口上的血流着流着,便已凝结,连皮肤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光泽,这说明她现在真的已经死了…她是被大哥杀死的。”

三女怔怔地看着瘫在床上的采女,不得不承认骆红蕖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采女,眼神呆滞,身子瘫软,皮肤也开始泛白,任谁看到她这个样子,都知道她是真的死了。

但她原本要是未死,却又为何一直不动?又为何不躲开唐小峰刺向她的那一剑?

薛蘅香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

薛蘅香一直都是清清冷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更难得听到她说一句话,现在她突然插口,反而让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她缓缓地道:“那些鬼怪突然缠着我们…它们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她说得平平淡淡,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却让颜紫绡和廉锦枫听得毛骨悚然,直感觉那些鬼怪随时又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一般。

唐小峰来到门口,扭头看去:“它们是把我们往那个方向拖,那个方向正好通往底下的花园。”

骆红蕖跟了过来:“反正在这里,再怎么想也是无用,我们不如再到底下看一看。”

“嗯。”唐小峰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往通往地底花园的阶梯走去。

他们一走,颜紫绡和廉锦枫哪里还敢留在这里?赶紧追了上去。

薛蘅香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走在最后…

几人一同来到地底花园,唐小峰带着四女四处搜寻,然而这地方,白天他和骆红蕖就已搜过一次,此时仍然无法搜出什么。

他在心中想道:“我本来还以为,是有谁藏在这里装神弄鬼,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这长生宫里确实藏着什么古怪。”

他转头看向骆红蕖,问:“二妹,你有什么看法?”

骆红蕖低声道:“有两件事,小妹比较在意。”

“其中一件是,这里乃是地底深处,完全靠着千年不灭的夜明珠和龙须烛来照明,自然也就无法分辨白天黑夜。然而,小妹问过颜姐姐,前两日弄鬼时,按时辰算,恰恰都是午夜,而现在,也刚好是子时方过,难道这些鬼怪真的只在午夜才出来?”

“你的意思是…”

“前两天,大哥之所以会在智佳国遇到蘅香与芷馨,想必也是为了观赏智佳国的元霄灯会吧?东海诸国,大都采用天朝日历,只不过,智佳国却是以六月十五作为元霄佳节。而颜姐姐和锦枫妹子,恰好是在那夜回到长生宫后,才遭遇闹鬼之事。这些鬼怪,是否是在六月半后,才行出来?”

颜紫绡在他们后面插口道:“但按照传说,鬼门大开,不也是七月半么?七月十五才是鬼节啊!”

“小妹也只是随意猜猜,”骆红蕖道,“至于小妹在意的第二件事…大哥应该是知道的。”

唐小峰笑了笑,没有说话。

颜紫绡急道:“到底是什么?你们不要打哑谜好不好?”

唐小峰笑道:“她说的,是这长生宫里必定还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颜紫绡心想,这不是废话么?连鬼都跑出来了,当然藏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她又觉是唐小峰和骆红蕖说的不是这个。她转头看去,发现廉锦枫也是若有所思,像是知道他们话中含意的样子,于是问道:“锦枫,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廉锦枫低声道:“这个,我、我又怎么会…”

唐小峰嘻嘻笑道:“锦枫,你就实话实说吧,我知道你聪明,对这件事不可能没有想过的。”

颜紫绡心想,说了半天,就是我一个人不聪明么?

廉锦枫咬了咬下唇,低着头,道:“其实,骆姐姐说的这事,奴家这两个月来,也曾多次想过。奴家想,这长生宫的传说,在东海也不知流传了多久,连葛洪这样的仙人,都要到这里来寻它。然而,奴家在这里待了两个月,却又觉得,这长生宫,似乎颇有些名不符实。”

颜紫绡疑惑地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这里的各处典籍,飞剑法宝,不都是我们在外面找都找不到的?”

“对于我们这些新人来说,这里面所藏的东西当然极是有用,但对于像魏伯阳、葛洪、采女这样的人物来说,这些东西又是否真的有用?”廉锦枫道,“比如炼丹制药,这两个月间,我翻遍宫内所有经籍,再没有一本比得上葛仙人的《仙药》、《黄白》、《天问》三篇。又比如飞剑,唐公子与颜姐姐你们不也找遍了整个长生宫?颜姐姐你虽然找着了云光月流剑,但除了云光月流剑,最好的也不过就是湛卢而已,湛卢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剑,但那只是对于常人来说,真正的剑侠中人,对它未必看得上眼。还有双修采补之术,最好的也就是采女房中的那几本,但那几本,上面都写着‘彭师所传’,换句话说,那都是彭祖传给采女的,并非采女在这宫内找着的…”

唐小峰吹个口哨:“锦枫,原来宫内所有的双修典籍你都翻过?要不然你怎么知道采女房中的那几本最好?”

廉锦枫小脸憋得通红:“奴、奴家只是…”

唐小峰双手虚按:“没关系,你不用解释,你真的不用解释。”

他这样一弄,廉锦枫反而更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张口结舌,惴惴不安,简直说不出话来。

然而她不解释,颜紫绡和薛蘅香反不由得更加好奇,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去看那些不正经的东西?难道她也想学采女一样,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靠着采集无数男子的精元来驻颜养容,活个百岁千岁?

廉锦枫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偏偏这事又无法解释,她原本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如何不羞不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差没有流出来。

骆红蕖笑笑地把廉锦枫拉到身后,转过话题:“正如锦枫妹子所说,如果说普通人寻找这长生宫,为的是葛仙人的内三篇,又或者是宫里所传的这些典籍,那像魏仙人、葛仙人、采女,以及那些元室里住过的多位高人,他们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又比如你们说的那位竺乾老人,他宁可被石中天折磨上十几二十年,也不肯透露这里的位置,这里的各种典籍,飞剑法宝,真的就值得他送掉性命么?”

颜紫绡也已经明白过来:“也就是说,这宫里必定还藏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才是葛洪、采女、以前祖师爷他们真正想要的?”

骆红蕖含笑点头。

颜紫绡虽然明白过来,心里却不由得更加疑惑:“原来锦枫早就已经想通这点,但她却为何一直没有说出来?她不但不说,反而偷偷翻看那些高人留下来的书籍,连采女的也不放过,难道她是要…”

骆红蕖也轻轻地看了廉锦枫一眼,心中叹道:“这位锦枫姑娘,她的私心好重。”

廉锦枫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如何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虽然想要忍着泪水,终究还是蹲了下去,失声痛哭,觉得自己已是没脸见人。

骆红蕖看向唐小峰,唐小峰却冲她们笑了笑,暗示她们先走。等她们离开后,他才嘻嘻笑地在女孩儿身边坐下:

廉锦枫泣声道:“葛仙人的《天问卷》里,其实有提到他来这里的原因,他说在长生宫深处,藏着一个开天辟地时便己存在的宝物,他并没有说那宝物到底是什么,但从笔记中可以看到,直到他老人家离开时,都因未能找到那件宝物而嗟叹不止。我本来应该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可是、可是…”

唐小峰柔声道:“你不用在意,每个人多少都会做一两件这样的事的,小时候,我爹四处远游,有时会买一两件有趣的东西回来,我和我姐就会打抢,有时我还会把它们偷偷藏起来,不让我姐找到。”

廉锦枫流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心里怎么就起了那么自私的念头,明明、明明要是没有你和颜姐姐,我早已死在了鬼斧山,可是、可是…”

“我说了,人有的时候,就是会犯一点傻的,”唐小峰微笑着,“就像我一样,我也有一件事,一直都在瞒着你。”

廉锦枫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唐小峰笑嘻嘻地,手中变出一个精美的发簪,往女孩儿头上插去:“这是我在智佳国替你买的,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对你说,你说我坏不坏?”

女孩儿明知道他只是在花言巧语,不知怎的,却还是忍不住破啼而笑。唐小峰笑着替她擦去脸上泪痕:“这样就对嘛,你还是笑的时候更漂亮。”

廉锦枫本以为他在知道自己竟存有独占宝物的念头后,无论如何,都会看轻自己,却没想到唐小峰不但不怪她,还在这里哄她开心,心里不由暖和和的,只觉得天底下,原来还有一个人像这样子关心我。

唐小峰却在心中想道,要是按照上一世在电脑上玩的养成游戏,我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样子哄她,她应该会对我好感度大增吧?不知道会不会从百分之十直接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九?

嘿嘿…

远处,颜紫绡看到廉锦枫不知怎的,就从伤心痛哭,变成了跟唐小峰蹲在那里说说笑笑。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于是转头看向骆红蕖。骆红蕖笑道:“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讨女孩子喜欢,大哥只怕就是这一种人,这样的情况,只怕早已在大哥意料之中。”

颜紫绡还想再问,身边的薛蘅香却冷冷地吐出一句:“人渣!”

颜紫绡怒道:“你为什么说小峰是人渣?”

薛蘅香却只是一脸冷笑,也不去跟她解释。

骆红蕖掩嘴笑道:“虽然有些以小女子之心,度大男人之腹,但大哥只怕是早就知道锦枫妹子在想什么。”

颜紫绡终究也并非真傻,只是这些年里什么事都有唐小峰帮她出主意,渐渐的,她也就不爱多想。现在被骆红蕖这样子提醒,她如何还反应不过来?

她低着头,在心中轻叹一声:“我虽然总是猜不透小峰在想什么,但我却知道,他一向都聪明得紧,连锦枫都能猜到这长生宫里藏有连魏伯阳、葛洪这样的仙人都贪图的秘密,他又怎会看不出来?锦枫瞒着我和小峰,偷偷翻看宫中所有书卷,连采女留下来的那些羞人东西也不放过,想必就是为了寻找与那秘密有关的线索,但她瞒得住我,又怎么可能瞒得住小峰?但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只等现在这样一个机会,待锦枫自己说漏了嘴,让她惊慌,让她害怕,让她以为人人都要开始讨厌她的时候,再开始哄她骗她,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小峰这一刻对她的好,小峰他、他的心眼还真是坏呢。”

想到这里,她又咬着嘴唇,瞅了薛蘅香一眼,忖道:“小峰虽然不算好人,但我也不喜欢别人那样子骂他。”

她正要冷冷地说薛蘅香一句,谁知就在这时,一阵灰烟突然涌出,颜紫绡一惊,往其他人看去,却看到其他人不知为何,竟离她越来越远。她还看到唐小峰牵着廉锦枫快速向她跑来,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随着唐小峰的奔跑而缩短,反而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至谁也看不到谁…

当灰雾刚一涌来的时候,唐小峰就已跳了起来,牵起廉锦枫就往颜、骆、薛三女跑去,想要跟她们会在一起。

然而灰雾越来越浓,他们与三女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即便是腾起剑光,快速冲去,他也无法将距离缩点。

渐渐的,他已没办法再看到她们。

他紧紧牵着廉锦枫,生怕她也跟颜紫绡、骆红蕖、薛蘅香一样,在自己面前消失。

他带着女孩儿左绕右绕,想要在花园中找到她们,然而不管如何走,他都像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般,周围的情景没有一点变化。

女孩儿心惊肉跳,两只手都紧紧抓着他,生怕与他分开。

唐小峰停住脚步,心里想道:“难道这,就是那些三姑六婆经常提到的‘鬼打墙’?”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数只剑丸从他袖中弹出,化作飞剑。他对这些飞剑看也不看,只是以心御剑,让这些飞剑笔直地往前飞去。然而,在廉锦枫的眼中,却只看到这些飞剑在他们身边上窜下绕,左拐右转。

唐小峰睁开眼睛,见这些飞剑还在自己身边,只好苦笑一下。

看来就算不是“鬼打墙”,也差不了多少。

廉锦枫道:“公子,我…奴、奴家或许有办法找到颜姐姐她们。”

唐小峰回过头来,笑道:“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客气?你就叫我一声‘小峰哥哥’,又能怎样?”

女孩儿脸一红,心想我就算不叫你“公子”,可也不能喊你“小峰哥哥”啊。

唐小峰心想,看来好感度还是加得不够,以后还要再接再厉。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廉锦枫闭上眼睛,开始使用竺乾老人在鬼斧山教过她的内景神视之术,在鬼斧山时,她就已经能够借着此术,在地牢深处看到唐小峰与石中天的战斗,而这两个月中,她已在长生宫内找到了记载此术的道家经文,对内景之道已有了更深的了解,现在自是用得得心应手。

她闭去五观六感,只将神识扩展开来。五观六感可以被外象所惑,神识却只忠于她自己的心灵。

“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儿依旧闭着眼睛:“我看到了骆姐姐和蘅香,还看到在这花园中,多了许多像镜子一样的东西,这些镜子就像是一座迷宫,把我们都困在了里头。但是、但是我没看到颜姐姐…”

唐小峰往周围看去,却只看到浓浓的灰雾,怎么也找不到廉锦枫所说的镜子。

唐小峰想道:“锦枫看到了二妹和三妹,却没看到紫绡姐,紫绡姐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他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廉锦枫继续用神识探测周围,她道:“那边还有一个圆圆的黑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糟了。”

唐小峰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廉锦枫急道:“骆姐姐和蘅香正到处乱走,她们、她们马上就要掉到那洞里去了…”

紧接着又“呀”了一声。

唐小峰苦笑道:“她们掉下去了?”

廉锦枫道:“嗯。”

“你有没办法带我们过去?”

“我试试。”廉锦枫反过来牵着唐小峰,在镜子般的迷宫里七转八弯,终于找出一条路来。

“就在这里。”女孩儿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说这里有个黑色的洞?”唐小峰看着前面那青青的草地。

廉锦枫赶紧闭上眼睛,用神视之术又看了一下,黑洞仍然在他们面前。

然而等她睁开眼睛,只用眼睛看时,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到。

唐小峰拾起一粒石子扔了过去,石子扔在草地上,却像是掉进水里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影。唐小峰心想,看来这里真的有个洞,那些鬼怪,弄不好都是从这个洞里跑出来的。

廉锦枫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难道这、这就是鬼门?”

唐小峰喃喃地道:“只听说七月十五鬼门开,现在又不是七月十五,难道鬼门也会打开不成?”

廉锦枫咬着嘴唇:“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小峰嘻嘻笑道:“还能怎么办?跳下去啊!”

“啊?”女孩儿睁大眼睛。

“要不,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下去?”

廉锦枫想到,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又有鬼怪跑出来,那岂不是更加糟糕?她赶紧拉住唐小峰,急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唐小峰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她的小手:“锦枫,你对我真好,这样子都不肯离开我,你放心,虽然这下面很可能就是刀山剑树,三涂五苦,说不定还是一口大热锅,我们一掉下去就会被敖成肉汤,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就算保护不了你,我们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来世再做一对同命鸳鸯,你说好不好?”

廉锦枫脸儿一红,心想:“什么嘛,都这种时候了,他、他怎么还有空说这种没正经的话?”

唐小峰将女孩儿一把抱了起来,左手搂着她的背,右手勾着她的腿:“锦枫,我们下去了哟。”廉锦枫又气又羞,心想你这样抱着我做什么?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唐小峰已双腿一蹬,只听耳边响起呼呼风声,眼前蓦地一黑,他们正不断地往下掉。

女孩儿什么也无法看到,心里越来越怕,她紧紧地缩在唐小峰怀中,就仿佛受惊的小猫一般。就在这时,她的心里涌起一丝明悟:“原来他只是想最大限度地保护我。”

不知怎的,她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

颜紫绡到处走着。

她仿佛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市集上,到处都是叫卖的小摊小贩,只是守在这些摊子后面的全都是模样怪异的恶鬼。

颜紫绡本来是怕鬼的,但她现在没那么怕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某件事物以前只在传说里时,你会怕它,又或是对它极为好奇,当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后,你就会觉得,这东西也不过就是那样。更何况,刚才在长生宫内,这些鬼怪她已杀了不知多少。这就好像蟑螂一样,很多女孩子都是怕蟑螂的,尽管这种小东西她们完全可以见一只杀一只,见两只杀一双,但害不害怕,有的时候,跟一个人的实力是没有关系的。

但当她们真的用拖鞋消失了上百只蟑螂的时候,她们也差不多就习惯了。

所以怕蟑螂的,往往都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而绝不会是下惯厨房的主妇。

她抬起头来,见天空灰暗暗的,不见日月,也不见星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长生宫跑到这里来的,只知道自己突然往下掉,反应过来时,就已到了这里。

“这位小姐,”森森然的声音,从一个摊子后边传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你要不要买东西?”

颜紫绡往摊子后边看去,见那里蹲的是一个额上长角的老太婆,她缩在那里,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颜紫绡。

颜紫绡心中一软,问:“你这里有些什么?”

老太婆用颤抖的手在摊子上翻:“我这里什么都有,仙剑法宝,各种飞丹,还有离开这里的地图…”

离里这里的地图?颜紫绡心中一喜,问:“这地图要多少钱?”

老太婆低着头,想要装作自自然然的样子,一双手却颤抖得厉害:“很便宜,很便宜,一文钱也就够了,你要没有钱,那就随便送点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颜紫绡疑惑地想,哪有这样子做生意的?

她往自己身上摸,想要找一枚铜板,只是抬起头来,她看到老太婆正用贪婪的眼睛看着她,而周围的其它恶鬼也全都看了过来,那一双双眼睛,无一不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颜紫绡跟唐小峰相处惯了,这两年什么事都听他的,自己也不爱多想,但她毕竟是凌霄花花神转世,这一刻却是福至心灵,把手又拿了出来:“对不起,我又不想买了。”

她转身要走,那老太婆却突然暴怒:“死丫头,你不买也不行。”

它身子涨大,化作一只厉鬼往颜紫绡冲来。

颜紫绡一声冷笑,身子一旋,剑光闪过,老太婆发出凄厉惨叫,消失不见。颜紫绡回过身来,见其它鬼怪也正向她冲来,只是还没等它们靠近,那老太婆就已被颜紫绡劈成了飞灰。它们开始意识到这少女并不好惹,一时又顿在那里,惶惶不安。

颜紫绡手持红蓝双剑,冷冷地环视一圈:“你们要做什么?”

这些鬼怪不敢惹她,慢慢地又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轻飘飘地响起:“幸好你没有去买它的东西,这些都是冤死的恶鬼,你要是跟它们做了交易,不管是什么样的交易,你都会代替它们守这些摊子,而它们却可以离开这里,转世投胎,又或者占去你的肉身,再设法回到阳间。”

颜紫绡转过身来,看到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而这个女子的容貌,她却是极为熟悉。

她睁大眼睛:“采女?”

“嗯,”女子无奈地道,“我就是采女…”

“”廉锦枫心里有着跟颜紫绡同样的疑惑,只不过她问了出来,颜紫绡却是无人可问。

虽然她也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唐小峰跟她一起落到这里,既然她不知道,唐小峰也不可能知道。

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问了白问,还是会忍不住问出来的。

“那里好像有出口。”唐小峰抱着她,往前方的光亮飞去。

周围越来越热,简直就像是在火炉上烤着一般,廉锦枫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又发现自己的衣裳也被汗水浸得一片潮湿。

唐小峰也好不了多少,这个地方实在太热,让他很想把衣服脱得光光的,然后找个水池跳下去,洗上一个凉水澡。

当然,最好是怀中的美少女也脱得光光的,陪他一起洗。

飞过一道狭长的过道,他们躲在暗处,睁大眼睛看着下方。

底下竟然有个大得不可思议的金鼎,鼎中煮着滚热的镬汤,一团团热气腾了上来,到处都弥漫着水气。

此外,还有不知多少的铁链悬挂在空中,无数鬼怪搬运着奇形怪状的矿石往鼎里扔,溅起一道道熔汁,它们来来去去,忙碌异常。

一只金色的大鬼手持铁鞭,腾着云雾飞来飞去,看到偷懒的鬼怪,就狠狠地抽上一鞭,有些鬼怪被抽得掉入鼎中,它们在煮沸的熔汁里发出嘶哑难听的惨叫,拼命地往鼎外游,却很快就沉了下去。

金鼎上刻着一些蝌蚪古文,它们变幻不定,发出神秘莫测的五色光芒,五色光芒互相碰撞,交错出奇妙的火花。

一只鬼怪贴着惨红色的壁面爬动,突然扭过头来。

唐小峰赶紧收回脑袋,心里想着,还是不要让这些家伙看到自己的好。

他抱着女孩儿往来路飞去。

但是那只鬼怪却一直在跟着他们。

前方有一条岔路,唐小峰想也不想的,就往那边转去。

对他来说,反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都弄不清楚,既然弄不清楚,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是好是坏,全凭运气。

前方是个较为空阔的洞穴,看上去,就像是被开采过的矿洞。

唐小峰猛一转身,结果又看到了那只鬼怪。

那只鬼怪全身黝黑,前臂极长,后脚极短,半蹲在那里,简直就跟青蛙一般。

唐小峰喃喃道:“你又不是美女,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敢情只有美女才能跟着他?

鬼怪的丑陋眼睛里射出阴郁的冷光,冷光中又夹杂着怨毒、鄙夷,还有许多说不清楚的情绪。

廉锦枫用手勾着唐小峰的脖子,扭头看着这只鬼怪,视线不经意地与它撞了一下,立时打了个寒战。

她看到了鬼怪眼眸深处的恨意…那燃烧至极点的恨意。

唐小峰继续喃喃:“难道是我杀了你老爹老娘?还是我勾引了你老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勾引了你老婆,我也肯定没对她做过什么,我还是个处男呢。”

女孩儿俏脸飞红,心想:“他怎么尽说些没正没经的话?”

鬼怪冷冷地看着他:“小子…想不到你竟然会自己送到这里来。”

唐小峰疑惑地看着它…他诧异的,并不是这只鬼怪语气中的怨毒,而是它的声音,唐小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明明觉得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廉锦枫却是又惊又怒,连额上的香汗也莫名地变成了冷汗,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人的声音,因为这是她杀父仇人的声音。

她颤声道:“石、石中天?”

唐小峰心头一震…这果然是石中天的声音。

他睁大眼睛看着石中天:“原来你还没死?”

鬼怪冷笑道:“我没死么?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没死么?”

唐小峰喃喃道:“如果你这个样子算是活着的话,那我想,我宁可去死,也绝不想变成你这个样子。”

石中天怪笑道:“你说的没错,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死了,但我却很清楚一点,如果这样子算是活着,那我宁肯自己死了,如果这样子算是死了,那我真希望我一直活着。”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小峰叹一口气,放下廉锦枫,将她护在身后,“难道这里真的是阴曹地府?你是不是坏事做太多了,被关进十八层地狱,变成了这个样子?”

话说回来,你掉进十八层地狱也就算了,我怎么也掉了下来?

我可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

石中天冷笑道:“你想知道么?没关系,等你们也变成这个样子,那你们就会知道了。”

它缓缓地爬着,突然后腿一蹬,朝唐小峰扑了过来。

唐小峰骤然出剑,剑光闪过,却斩了个空。

眼看鬼怪就要扑到他脸上,他赶紧拉着廉锦枫就地一滚,险险地避了开来。他用剑斜斜地指着鬼怪。

鬼怪落在地上,朝他露出一个丑陋无比的笑容:“怎么,你还想杀我?现在你是人,我是鬼,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唐小峰惊疑地看着手中的湛卢剑…他刚才确实砍中了它,但就像是砍在空气里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效用。

周围,不知何时爬出了越来越多的鬼怪,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群鬼疾扑而来,唐小峰一个回身,将女孩儿护在身下。群鬼扑在他身上,又撕又咬,这些鬼怪实在太多,他们已完全被压在了底下。

唐小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冰山压住,身体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感,这种痛感太过尖锐,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突然间,两道剑光疾冲而来,剑光如兰花般绽放开来,将那些鬼怪杀得纷纷碎散。石中天扭头看去,看到远处飞来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

它的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却是无可奈何,只将身子一扭,消失无踪。

唐小峰抬起头来,见那些鬼怪或死或逃,连一只都看不见了。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上面明明还残留着被鬼怪咬过的痛感,却又连皮肤都没有破上一点。

“小峰。”红衣少女从远处掠了过来。

“紫绡姐,”唐小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捧住红衣少女的脸,狠狠地亲了她一下,嘻嘻笑道,“还好有你救我。”

颜紫绡没想到他一跳起来就亲她嘴儿,整个脸都红了起来,低下脑袋:“死、死小峰…”

唐小峰心想,你可不要咒我死,死了弄不好就会变成石中天那鬼样子,到时候我就天天去找你,把你也吓死,我们就成了鬼公鬼婆。

廉锦枫也颤颤抖抖地站了起来,想起刚才唐小峰把她压在身下,拼死也要护她时的情形,心里不禁又是喜欢,又是感激。

“不过也真奇怪,”唐小峰左看右看,“我明明觉得自己被那些恶鬼咬得痛死了,怎么现在却一点伤都没有?”

“那是因为,它们咬的不是你的,而是你的灵魂。等你们的灵魂被它们撕扯成无数碎片的时候,它们就会抢走你们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身上明明没有伤,但到现在都还痛得要命,而且还冷得发抖,”唐小峰看向颜紫绡,“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颜紫绡回身一指:“是她告诉我的。”

唐小峰与廉锦枫一同看去,这才注意到,那里飘着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采女。

采女飘在那里,脚不着地。除了一件洁白薄纱,她的身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衣饰。白纱飘荡,她那神秘的泉眼,饱满的酥乳,以及那嫣红如豆的峰尖,全都是若隐若现。

唐小峰与廉锦枫在这两个月里,都时常看到裸的她。

躲在玉床上,不着一缕的采女本已极是诱人,然而披上薄纱的她,却因为这种“仿佛看到,仿佛又没有看到”的隐约,反而更加别具魅力,只怕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气血贲张。

但她的表情却是神圣的,神圣得就像是天上落下来的仙子,自自然然,无瑕无垢,让看到她的人,忍不住的就为自己的龌龊念头感到惭愧。

廉锦枫在心里想:“我要是穿成这样,走在别人面前,怎么也不可能像她这般的自然。”

她悄悄看向唐小峰,结果看到唐小峰正眯着眼睛,盯着采女美妙的胸脯,仿佛要将她身上这本已轻薄的白纱撕开,将那完美的雪峰看个究竟。

廉锦枫低下头去,心想:“唐公子还真是不正经呢,就算别人穿成这样,他也不能这样子盯着别人看啊。”

采女却轻叹一声:“唐公子,你不用再看了,我只是一个鬼魂,留在宫里的那个,乃是我的肉身。”

她身子一飘,如雾一般变得透明,却又很快就变了回来。

唐小峰嘻嘻笑道:“原来你真的是鬼,你不要怪我盯着你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廉锦枫抬起头来,错愕地看了他们一眼,她毕竟是心窍玲珑的女孩子,马上就反应过来…原来唐公子只是想要看看,他在采女胸口留下的剑痕还在不在。

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唐小峰,露出可爱的笑容:“不知采女姐姐,在这个地方待了多少?”

采女叹一口气:“具体的年月,我也记不得了,大概算起来,也有两三百年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颜紫绡疑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说那就好?”

唐小峰笑道:“既然采女姐姐已在这里待了上百年,那在长生宫里被我刺了一剑的,也就是个死人,死人是没办法再杀一次的,这样一想,我的心里也就好过一些。”

采女微笑道:“你的心里是好过了,我的胸口,却到现在都还痛着呢。”

唐小峰僵在那里。

采女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刚才那些鬼怪跑了不少,万一它们把五鬼找来,那就麻烦了。”

她转过身来,往前飘去,唐小峰用手拍了拍他自己的脸,然后才耸了耸肩:“采女姐姐,你等我。”

就这样追了上去。

颜紫绡与廉锦枫对望一眼,这样的处境,实在是让她们的内心充满了一万个问题,怎么理也无法理个清楚。

他们跟着采女左拐右转。

周围的情景不断变幻,他们在这个地方本就没有方位感,也不知道采女把他们到底带到了哪里。

他们来到一个地方,采女移了几颗石子,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洞口。等他们进入洞内,采女将那几颗石子又移了回去,外头的情景立时像被雾气遮断一般,什么也无法看到。

颜紫绡问:“”

采女叹道:“此处乃是长生宫地底深处的一个洞天,开明大王以五精泰煞宗天鼎为根基,硬生生开辟出这个非生非死,介于阴阳之间的神秘洞天。也不知开明大王做了什么手脚,数百年来,凡是在东海受冤或是含恨而死的冤魂恶鬼,不是自行投往阴曹地府,却是被他强行劫到这里,供他驱使与折磨。我当初来到长生宫,本是为了寻找这五精泰煞宗天鼎,谁知却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长生宫。”

“这五精泰…什么什么鼎,又是什么东西?”

采女流波转动:“五精泰煞宗天鼎,乃是盘天开天辟地时,由混沌之初的五种宇宙精华互相融合,自行生出。远古之时,女祸娘娘曾用它炼制过五彩石,故曾称作女娲鼎,大荒之时,神农炎帝用它炼过百草,故又称作神农鼎。它自带五行精火,又可聚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不管是炼丹制药,铸剑制宝,用它时都可事半功倍,故而千百年来,不管是铸剑师还是金丹师都想要找到它。我因为要炼化一件宝物,也在苦苦寻它,却没想到泰煞鼎虽然找到,自己却陷在这里。”

唐小峰与二女对视一眼,开始知道他们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数百年来,不管是葛洪还是其他人,之所以千方百计来到长生宫,其实都是为了采女所说的这五精泰煞宗天鼎。

采女再叹一声,继续道:“我来到长生宫时,葛洪葛仙人因找不到秦煞鼎,已经离去,而我却不知道是因为运气太好,又或是运气不好,终于找到了进入此间的入口。每个人体内都有三魂七魄,为防意外,我将自己的一魂一魄与肉身留在元室里,只将另外二魂六魂遁出肉身,来到这里,先行查看。我本以为这样做万无一事,却不想那开明大王却有役鬼的本事,竟将我的魂魄拘役在此,日日受他折磨虐待,让我再也无法离开。”

唐小峰苦笑道:“你说你将一魂一魄和肉身一起留在元室里,那…”

采女黯然道:“我的肉身其实未死,只是因为体内只剩下了一魂一魄,生气微弱,在外人看来,才与死了一般。但就在半个时辰前,我突然感应不到自己与肉身的联系,而那一魂一魄也自行飞了过来,与我的二魂六魄会在一起,那时我便知道,我的肉身已被人杀了…”

颜紫绡和廉锦枫扭头看向唐小峰。

唐小峰抬头看天。

采女道:“我知道,这也怪不得你们,这十年来,每到六月半,开明大王便会将一些恶鬼放出去,让它们在外头胡闹,而前几日恰恰就是六月十五。我那肉身里只剩下一魂一魄,虽然能思能想,却不能动,不能语。你们之所以看到她在动,乃是有一只疟鬼悄悄钻到里头,捉弄你们。”

原来是这个样子?颜紫绡和廉锦枫又对望了一眼…不管怎样,这两天里,她们确实是被吓得心惊肉跳。

颜紫绡问:“那位开明大王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恶事?”

采女苦笑道:“说实话,我也弄不清楚,当我来到这里时,他就已经在了。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他所建,所有的规矩都是由他说了算,而他更有役使五鬼的手段,这五鬼,乃是东方木精青瘟鬼、南方火精红瘟鬼、西方金精白瘟鬼、北方水精黑瘟鬼,以及中央土精黄瘟鬼。虽说像茅山、神霄这样的道家门派,也存有像五鬼搬运术、五鬼发财术这样的术法,但那也只是将五鬼暂时请来做一做事,他却是将五鬼直接抓来,替他看管此处的恶鬼厉魄,这样的手段,只怕连当年茅山宗的三茅真君,也未必能够做到。”

“看来那家伙真的不好对付,”唐小峰问,“采女姐姐,我们还有两个同伴掉了下来,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

说起来,他的脸皮还真是有够厚的,明明在外头把人家一剑杀了,现在却还是一脸笑笑的求人办事。

采女正要回答,就在这时,一只鬼怪忽地窜了进来。见颜紫绡和廉锦枫一脸紧张,采女低声道:“不用担心,它是我的人。”

唐小峰想,它不是你的人,它是你的鬼。

鬼怪跳到采女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就闪了出去。

采女回过头来:“糟了,那两个女孩已经被五鬼中的青瘟鬼抓了去,正被带给开明大王。”

唐小峰暗道:“果然糟糕。”

远处有钟声传来,采女低声道:“这是开明大王在召我,我去去就来。”

唐小峰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过头去,让二女在这等着,颜紫绡想要跟他一起去,但他却不同意,说他一个人悄悄跟着采女,不会被那些鬼怪发现,人一多了,反而碍事。

无奈之下,颜紫绡只好将手中的云光剑递给唐小峰,自己只留下了月流剑。唐小峰知道他虽然带了不少飞剑,却没有一支能够对付得了那些鬼怪,也就毫不客气地将云光剑接了过来。

“我在门口布了一些阵法,”采女看向颜、廉二女,道,“那些鬼怪没有我的允许,是无法进来的,你们最好不要出去,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全。”

唐小峰抓住廉锦枫的手,笑嘻嘻地说:“锦枫,你等我。”

女孩儿红着俏脸,点了点头,等采女和唐小峰走后,她又举起被唐小峰握过的小手,看着手心发怔…

唐小峰跟着采女,沿着一条斜斜的小路往下走。

周围灰灰暗暗,脚下的土地翻露着死猪肉般的惨红,整个空间,都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但是唐小峰一直都是笑笑的。

“采女姐姐,既然这两天那开明大王把鬼门打开,让一些鬼怪出去胡闹,那你为什么不偷偷溜出去?”

“没用的,”采女低声说,“他知道我与那些寻常鬼怪不同,在从周朝活到现在的数百年间,多少会些术法,于是让五鬼逼着我,在一块神主牌上签下我的名字,只要神主牌还在他的手中,我就只能听他使唤。”

唐小峰又问:“那采女姐姐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湛卢剑和其它飞剑,都对那些鬼怪无效?”

采女扭过头去,轻轻淡淡地看他一眼,道:“你大概不曾学过铸剑之法,又或是捉鬼之术。寻常飞剑,是采用五行之精铸炼而成,而恶鬼厉魄都是有形无质,以这些飞剑去杀无质的恶鬼,自然是没什么用处。但这世上又有些物质,是能够驱邪辟鬼的,就比如说桃木,所以但凡以捉鬼为生的道士,身上都要带上一支桃木剑,就是这个道理。而云光月流剑,在铸剑之时,里面必定放有能够驱邪辟鬼的物质,故而能让那些鬼怪惧怕,而像湛卢这样的宝剑,原本就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捉鬼的,所以在对付恶鬼厉魄时,反而不如一支普普通通的桃木剑。”

唐小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剑为什么总是劈不到那些鬼怪。

长生宫底部的花园里就种了不少桃树,早知道,就多削几支桃木剑带在身上。

远处有鬼怪爬来,采女悄悄示意,让唐小峰避开。

唐小峰藏了起来,只在暗中跟着采女,很快,采女就进入了一个大殿。

这大殿是由黑铁铸成,殿中央坐着一个高大的怪物,这怪物头戴王冠,身披五彩锦袍,一咧起嘴,便发出满堂笑声。

在他身后,蹲着一红一黄两只恶鬼,这两只恶鬼,便是南方火精红瘟鬼,与中央土精黄瘟鬼。

还有许多鬼怪在周围爬来爬去,又有二十多只在殿上跳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舞蹈,供那头戴王冠的怪物取乐。

采女款款飘到怪物面前,怪物将她一把抓了过来,在她身上又摸又揉,又在那饱满的双峰上搓来搓去。

采女倚在怪物脚上,流波转动,问:“大王找我有何要事?”

开明大王问:“听说有五个生人跑了进来,两个被抓了,另外三个却不知逃到了哪里,采女,你知道有这事么?”

采女道:“奴家适才一直都在休息,此事,奴家还不曾听说。”

开明大王把她扔在地上,使劲踩了两脚,怪笑道:“你真的不知道么?”

周围的鬼怪哄笑起来,采女却像无事一般,抱着开明大王的腿:“奴家就像是大王脚下的虫子,大王踩个几脚,奴家也就死了,奴家哪里敢欺骗大王?”

开明大王摇头道:“可我现在不想养虫子,我想养条狗。”

采女趴在地上,汪汪地叫了两声,又用舌头去舔开明大王,从脚尖往上舔,一直舔到他的腿根。

即使是这样的动作,她居然也做得赏心悦目,漂亮好看,仿佛她不是一条下贱无耻的母狗,而是一个在花园里采花的小姑娘。

开明大王大喜,又把她抱了过来,像哄婴儿睡觉般摇来摇去,紧接着又大怒道:“刚才是谁告她状的?”

三只鬼怪缩着身子,惴惴不安,其它鬼怪战战栗栗,也都不敢替它们三个说话。

开明大王哼了一声,将手一指,一团火光冲了上去,立时便将那三只鬼怪烧成飞灰,让它们魂飞魄散。

一直蹲在开明大王左侧的红瘟鬼跃了上去,将那团火焰一口吞下,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

没过多久,一只青色的大鬼将两个少女拖了上来,这两个少女,自然就是骆红蕖与薛蘅香,而那只青色大鬼,则是五鬼中的东方木精青瘟鬼。

“果然是两个生人,”开明大王摇头道,“真丑,真丑,这两个女人长得真丑,青鬼,你把她们杀了,等她们变成鬼后,我再把她们变得漂亮些。”青瘟鬼飘在那里,动也不动。

开明大王怒道:“你不听我话么?”

青瘟鬼抬头看天,懒得理他。

开明大王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就是了。”

说完将手一挥,一道青色火焰朝青瘟鬼飞去,青瘟鬼一口吞下,怪笑两声,便要往骆、薛二女扑去。

“且慢!”采女叫上一声,将青瘟鬼阻住,然后咬着开明大王的耳朵,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开明大王使劲点头,又道:“采女,你不要骗我。”

采女身子一滑,跪在开明大王双腿间,孩子气地抱着他的腰:“奴家都已经是大王养的狗了,又怎么敢欺骗大王?”

骆、薛二女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开明大王大喜,又将采女抱了过来,将手一挥,对面的铁壁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土坑,原来这土坑下面,放的就是唐小峰和廉锦枫前面看到过的那只金鼎。

热气直扑而来,那些鬼怪纷纷散开。

一只金色大鬼飞了过来,这只金色大鬼,就是五鬼中的东方金精白瘟鬼。

开明大王朝白瘟鬼叫道:“采女说了,这两个丫头都是什么天仙转世,体内的先天灵气最适合用来炼制神兵法宝,把她们扔到鼎里面去,说不定我要炼的兵器就出来了,白鬼白鬼,你把她们给我扔下去。”

白瘟鬼飞了过来,一手一个,抓住二女就往鼎里扔去。鼎内熔汁滚滚,薛蘅香吓得面无血色,骆红蕖暗叹一声,想着自己没有死在白蛟宫内,想不到却是死在这里。

眼看二女就要掉入鼎中,化作白骨,一道剑光却疾掠而来,将她们接住。

救下她们的自然就是唐小峰,他带着二女,化作剑光往来路掠去,却只见眼前一暗,一只黑色大鬼挡在他们面前…北方水精黑瘟鬼。

唐小峰左突右转,但是青瘟鬼、红瘟鬼、白瘟鬼、黄瘟鬼也全都飞了过来,左堵右载,将他们拦得死死的。

唐小峰心知这样子根本无法逃走,想着擒鬼先擒王,与其跟这五鬼拼个你死我活,不如直接把那驱使五鬼替他做事的家伙搞定,干脆一咬牙,扭头就往开明大王冲去。

开明大王竟然吓得脸无血色,抱着采女掉头就跑:“救我,你们还不快点救我?”

白瘟鬼翻个白眼,看向其它四鬼:“你们还不赶紧救他?”

黑瘟鬼变出个扇子,扇来扇去:“这鬼地方太热了,真让人不想动,青鬼,还是你用火把他们直接烧了吧。”

青瘟鬼打个哈欠:“他不是说要把那两个女娃子扔到鼎里,当材料用么?万一我把她们两个也烧了,那怎么办?”

三鬼扭过头,看向红瘟鬼。红瘟鬼捧着脸儿,羞羞地说:“那男娃子蛮帅气的,人家舍不得伤他。”

原来它是一只母鬼!

眼见开明大王被人追着满殿跑,四鬼一同看向黄瘟鬼,黄瘟鬼嘀咕:“欺负俺老实,尽叫俺干活。”

身子一窜,它化作大山,一下子就把唐小峰跟骆、薛二女镇在山下。

唐小峰就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一般,除了脑袋露在外头,什么也无法动弹。他扭头看去,骆、薛二女一个在他左边,一个在他右边,竟也跟他一样,全都只露着一颗脑袋,也不知这山到底是怎么压的,不差一分,不错一毫,让他大感佩服。

开明大王见唐小峰被压在那里,这才停了下来,直喘着气。

采女赞道:“还是大王英明,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敌人自然束手就擒。”

众鬼纷纷鼓掌,开明大王得意洋洋。

白瘟鬼、黑瘟鬼、红瘟鬼、青瘟鬼一同翻着白眼,黄瘟鬼想着,我要不要把这男孩子再放出来,吓他一下?

开明大王指着“把这死小子给我压扁,那两个丫头都扔到鼎里头去。”

采女道:“大王且慢。”

开明大王问:“你又有什么主意?”

采女搂着开明大王的脖子,娇声道:“大王,那两个女娃子虽然都非凡人,但所谓物无阴阳,违天背元,把她们两个丫头扔下去,未必能够助大王炼成神兵。上古之时,铸剑师都有祭剑一说,而祭剑的一般都是一对童男童女,大王何不扔下去一男一女?”

开明大王点头道:“甚好,甚好。”

黄瘟鬼现出鬼身,左手拎着骆红蕖,右手拎着薛蘅香,脚下还踩着唐小峰。既然是要扔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脚下的少年,他问开明大王:“这两丫头,扔哪一个?”

开明大王还没有决定,唐小峰却先大叫道:“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

开明大王道:

“这世上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开明大王问采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采女笑道:“这个问题本就无法回答,他是在拿大王当猴耍呢。”

开明大王大怒:“把这小子先扔下去。”

骆红蕖颤声道:“大哥…”

“不用说了,”唐小峰苦笑道,“我这做大哥的没有本事救你们,那比你们先死一步,也是好的。”采女从开明大王身上滑下,款款地飘了过来,唐小峰抬头看她,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采女恨恨地道:“你毁了我的肉身,还真以为我会帮你?我恨不得将你扔在镬汤里,煮上三十三年,日日看着你哀哭惨叫。”

唐小峰喃喃道:“那你可就只能失望了,那样的大热锅,我掉下去,一下子就化了,哪里还能被你煮上三十三年?不过你要我死,刚才让那黄鬼一脚把我踩死也就得了,为什么要让它把我往锅里扔?”

采女冷笑道:“你要是被踩死,仍然能够做鬼,扔在泰煞鼎里,鼎内的五精天火却会连你的魂魄也一同炼化,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唐小峰苦笑道:“难怪有人说,这世上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要得罪女人。”

采女缓缓退开,青瘟鬼变出三根绳子扔向黄瘟鬼,黄瘟鬼接了过来,将唐、骆、薛三人缠个通透。

二女被它吊在高处,唐小峰则被它一脚踢往金鼎。

只听扑的一声,镬汤溅起,骆红蕖扭过头去,不忍看他,薛蘅香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开明大王问采女:“这两个丫头,要扔哪个下去?”

采女掩嘴笑道:“我看她们两人情同姐妹,扔哪个下去,对另一个都太过残忍,不如…”

开明大王道:“不如两个都不要扔?”

采女道:“不如两个一起扔下去。”

开明大王道:“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却听下方坑内,传来少年的叫声:“痛快,痛快,这澡洗得还真是痛快。”

众鬼愕然,一同往那金鼎看去,却见唐小峰在滚热的镬汤里游来游去,时而仰泳,时而蛙泳,采女瞠目结舌地飘在那里,开明大王亦是睁大眼睛,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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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瘟鬼皱起眉头:“五精泰煞宗天鼎内藏五精天火,连五采石都可炼化,为何这小子却跟没事一样?”

白瘟鬼道:“你们再看看这小子。”

青、黑、红三鬼看去,却见唐小峰虽然落在镬汤里,身上却有黑气隐现。

青瘟鬼大讶道:“他体内竟有阴幽戾气?但这如何可能?阴幽戾气纵连阴间诸王也不敢轻易碰触,难道他一个活人,竟能够将其吸收?”

阴间本已是三界间的极阴之处,阴幽戾气又是阴间极寒之地里的极阴之气,这样的极阴之气竟然会在一个生人体内,它们自然难以相信。

白瘟鬼淡淡地道:“世上之事,原本就无奇不有,这小子看来亦是天地间的一个特例。”

镬汤内,唐小峰喃喃道:“不妥,不妥,刚才还痛快得紧,现在突然开始热了起来。”

他虽以阴幽戾气充斥全身,保护自己不受鼎内的五精之火伤害,但阴幽戾气在这鼎中消耗极快,再待下去,他终是不免被煮成肉汤,于是赶紧身子一窜,飞到高处,左看右看。

骆、薛原是又惊又喜地看着他,等他一窜出来,却又满脸憋红,赶紧将脑袋扭开。

红瘟鬼亦是捧着脸摇来摇去:“羞死鬼了,羞死鬼了。”

原来,唐小峰虽然保得自己不被五精天火炼化,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除了颜紫绡暂时借给他的那支云光剑,其它全都被溶了个干干净净,连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湛卢剑也不例外。

既然连湛卢剑都会被溶化,他身上的衣服自然更是一片也别想保留,现在的他竟是光溜溜的一个,难怪二女看了脸红。

也幸好云光剑被留了下来,而他在这两个月里,原本也就时常将此剑借来练一练,心剑合一并没有多大问题,要不然他现在无剑可御,恐怕还是只能等死。

趁着众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剑光一闪,割断二女身上的绳索,一下子就将她们抢了过来。

采女又气又怒:“抓住他们。”

唐小峰却挟着二女落在坑内,将所有剑气聚在脚上,一脚把五精泰煞宗天鼎踹翻,滚滚镬汤往采女及众鬼卷去,采女反应快,一下子就闪没了影,那些慢半拍的鬼怪被镬汤浇中,纷纷发出凄厉惨叫,魂飞魄散。

更糟糕的是,这泰煞鼎里也不知道到底装了多少镬汤,竟如海浪般不断涌出,越涨越高,又将周围石壁快速熔穿。五鬼虽然都不怕五行精火,甚至是以此为食,但它们不怕精火,却不想被这镬汤浇中,也只好纷纷避散。

开明大王跃到高处,见唐小峰带着二女要逃,气急败坏地吼着:“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五鬼聚在一起,青瘟鬼看向白瘟鬼:“你去。”

白瘟鬼看向黑瘟鬼:“还是你去吧。”

黑瘟鬼看向红瘟鬼:“要不…”

红瘟鬼羞羞地摇来摇去:“好帅,那小伙子好帅。”

黑瘟鬼汗了一下,转头看向黄瘟鬼,黄瘟鬼吼道:“这次俺死也不去。”

青瘟鬼道:“算了,大家一起去。”

黑白二鬼齐声道:“就这么办,谁不去就揍谁。”

二鬼抓着仍在犯花痴的红瘟鬼,往唐小峰和二女追去,青瘟鬼紧跟在它们身后。

黄瘟鬼发着牢骚:“结果俺还是要去…欺负俺老实!”

采女快速地飘着,一只鬼怪从暗处钻了出来,阴沉沉地看着她:“怎么样?”

采女恨恨地说:“那死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掉进泰煞鼎里,受五精天火炙烤,却连一点事都没有。”

鬼怪淡淡地道:“我在鬼斧山挖了自己一只眼睛,再以花费数十年心血悟出的心法,从阴间召来连金仙也不敢轻易碰触的阴幽戾气,结果这些戾气却被他莫名其妙的吸收掉,那小子的体质有些古怪。”

原来它就是“鬼剑”石中天。

采女冷笑道:“管他体质如何,他总不可能是五鬼的对手,现在下面乱成一团,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按照计划,夺了那两个女孩子的舍,好逃出这里,不再受人折磨虐待。我先说好了,那姓廉的丫头竟比我生前还要漂亮,她的身体可是我的。”

石中天阴阴地道:“小心另一个丫头的月流剑。”

采女道:“你就放心好了,那姓颜的丫头好骗得很,我前面故意帮助他们,就是为了要博得她的信任。而那姓廉的丫头虽然更聪明一些,但她却没什么本领,只要将颜丫头制住,她也只能任我们处置。”

原来,由石中天带着群鬼围攻唐小峰和廉锦枫,采女再领着颜紫绡匆匆赶到,这只是采女和石中天合演的一出戏。

采女将手一晃,变出一个玉盘,又在玉盘上变出一个桃子。

鬼怪身子一纵,变成另一个桃子。

采女收起脸上的阴险笑容,绽露出一个清纯而又善意的微笑,往前方的山洞飘去。她知道,只要骗颜紫绡将鬼怪变成的这颗桃子吃下,那这两个丫头,就都只能任她处置。

采女飘到山洞:“两位妹子…”

话刚说完,她却僵在那里。

山洞内空无一人。

石中天从盘上跳了下来,眼眸闪动冷光:“怎么回事?她们逃掉了?”

“这、这不可能,”采女失落地道,“我留在长生宫里的那一魂一魄,在这两个月来一直都在观察她们,这两个丫头都没什么主见,那臭小子让她们留在这里,她们、她们绝不会自己走开。”

石中天冷然道:“但她们确实跑了。”

采女勃然大怒,连脸上那看似清纯的笑容也一下子就变得怨毒,她掠到外头,一声低啸。

数十只鬼怪从远处奔掠而来,她气急败坏地下着命令,让这些鬼怪帮她去找颜、廉二女,鬼怪接令,呼啸而散。

石中天纵到她身边,低声道:“我们也赶紧去找,要是被开明大王又或是五鬼先找到她们,我们就无法夺舍逃走。”

采女“嗯”了一声,与石中天飞掠而去。

待他们走后,暗处却传来低低的女孩儿声音:“颜姐姐,她、她…”

“她果然跟坏人是一伙的。”颜紫绡恨恨地说。

廉锦枫心想,不是坏人,是坏鬼。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个时候,唐小峰为什么一边抓着她的手说要她们留在这里,一边却又在她手心上悄悄写了“离开”两字,想必是唐小峰早已看出了采女的不怀好意。

“我们走,去找小峰他们。”

她催动月流剑,载着廉锦枫,沿阴暗的角落悄悄飞掠…

唐小峰根本没逃多远,就被五鬼给追上,他手持云光剑,冷冷注视着前方的青瘟鬼。

骆红蕖背对着他拉开手中的射日弓,指着她面前的白瘟鬼。

薛蘅香缩在他们中间,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碰到唐小峰的光屁股。

黑瘟鬼和黄瘟鬼散在两边,让他们无法再逃。

红瘟鬼躲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光着身子的唐小峰:“好帅,好帅…”

一道剑光飞了过来:“小峰。”

颜紫绡载着廉锦枫落在他们身边,正要跟唐小峰说话,却又同时叫上一声,转过脑袋,脸儿憋得红红的。

“小峰,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颜紫绡心儿跳得好快。

唐小峰长叹一声,抬头看天,想:“我还想要逃出去,她们怎么反而跑了进来?”

骆红蕖苦笑了一下,解下自己的对襟半臂,头也不回地递给唐小峰:“大哥,你还是遮一下吧。”

唐小峰嘻嘻笑地接了过来,心想,我都不怕被你们看,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现在不想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喜欢看。

对襟半臂认真说起,只不过算是二十一世纪人们所说的“马甲”,是女孩子们罩在连衣裙或是襦衣外的短衫,唐小峰自然没办法穿,只是拿来往腰上一绑,勉勉强强遮住要害。

红瘟鬼说:“好帅,好帅…”

颜紫绡挚出月流剑,看着周围这五只颜色各自不同的大鬼:“这些家伙是什么?”

青、白、黑、黄四鬼开始飘动,像转风车一样,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

唐小峰在心里快速思考:“这五鬼每一个都不好对付,现在它们全都跑了过来,要对付它们,靠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紫绡姐和二妹也都得派上用场。只是,我最厉害的招式也就是纣绝阴天斩,但这一招是要用到阴幽戾气的,而我的阴幽戾气刚才在那鼎里游泳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阴幽戾气又是无法靠小还丹或者吸收先天灵气补上的,只能等它在我体内自行恢复,这一招暂时是没办法再用了。”

他又想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先将锦枫和三妹体内的先天灵气采来,现在这种形势下,战斗力多提升一些都是好的。”

他转过身来,二话不说就把廉锦枫搂了过来:

廉锦枫却是个心窍玲珑的女孩子,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便搂着他的脖子,献上香吻。

虽然她的脸红到了极点…她吻的是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吻完廉锦枫后,他又看向薛蘅香,薛蘅香一下子就缩到骆红蕖那边去:“你,你想做什么?”

唐小峰赶紧把要做的事告诉她。

薛蘅香想着:“他莫非是在骗人?”

颜紫绡则是想着:“难道蘅香也是祖师爷说的什么转世天仙,体内自带先天灵气?但是小峰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小峰以前就亲过她?”

薛蘅香无奈之下,也只好定在那里,任由唐小峰亲她嘴儿。等唐小峰亲完后,她蹲在地上,用袖子不停地擦着双唇,一脸的沮丧和欲哭无泪,唐小峰额上黑线涌动,心想被我亲一下会死啊?

他将采集来的先天灵气与自身剑气融成一体,云光剑缓缓舞动,强大气流到处乱窜。

白瘟鬼冷冷道:“有意思。”

青瘟鬼哼了一声:“好像厉害了点。”

黑瘟鬼摇头:“也就是那样了。”

黄瘟鬼怒道:“你们只顾说来说去,却都不肯动手,难道又要等俺?”

红瘟鬼眼冒星星:“好帅,好帅…”

青瘟鬼冷叱道:“动手!”

黄瘟鬼狂吼一声,化作大山,朝唐小峰和四女当头压下。

唐小峰蓦地抬头,目光如电,剑锋划出华丽光华,直连空气都划出焦味。

黄瘟鬼大吃一惊,发现自己再落下去,只怕真的会被劈成两半,赶紧又跃了回来。只是等它跃回来后,转头一看,别说红瘟鬼依旧在那犯着花痴,其它三鬼亦是飘在那里,动也不动,连刚才喊着“动手”的青瘟鬼也不例外。它大怒道:“你们就欺负俺老实。”

三鬼一同拿眼角看它,心想:“谁让你就是老实。”

青瘟鬼打了个呵欠:“再拖下去,也没什么玩头,还是早点把他们抓了,好去睡觉。”

话一说完,它突然一个前冲,身子涨大,吹出无穷恶风。

此恶风臭味扑鼻,仅仅是闻上一闻,就让人头晕目眩。

骆红蕖回身一箭,箭光化作火凤凰,直往青瘟鬼夺去。她手中的射日弓原本就是当年神将羿射落九日时所用,一箭射出,那夺目的焰光直让人不敢逼视。

青瘟鬼却是冷笑一声,身子一幻,竟有无数花草长出,花草被骆红蕖射出的火箭点燃,轰然一声炸开,滚滚热浪挟着毒气往唐小峰和四女扑去。

原来,青瘟鬼乃是应东方木之精气而生,可以以木生火。

唐小峰大吃一惊,他倒是蛮希望这火能够将身后四女的衣裳烧光,这样他就能够开无遮大会,但照这样的火势,烧光的可不仅仅是她们的衣服,于是赶紧将剑一甩,体内残余的阴幽戾气席卷而出,将毒火灭了个精光。

青瘟鬼若是不断弄出毒火,唐小峰体内阴幽戾气有限,终究是可以把他和四女烧死,但他见这一击无用,也懒得再试,只化作一道青光,往返飞掠,不断侵入,唐小峰与颜紫绡双剑彼此呼应,才勉强将它挡住。

白瘟鬼见青瘟鬼已经出手,也不想再拖,化作一只巨大的斧子,直接往五人头顶劈去。

骆红蕖因刚才射向青瘟鬼的那一箭不但没伤到敌人,反而弄出一团大火,差点把他们自己烧死,一时间也不敢再去射青瘟鬼。然而现在白瘟鬼劈了过来,唐小峰和颜紫绡已是腾不出手,她没奈何,只好又一箭朝白瘟鬼射去,谁知白瘟鬼乃是应西方金之精气而生,天生就是被火克的,当然,寻常的火它根本不怕,五精天火中的金火也克不到它,但骆红蕖射出的火箭克它却是绝无问题,无奈之下,它只好闪了开来。

骆红蕖没想到她的火箭虽然对青瘟鬼无用,却对白瘟鬼有用,大喜过望,朝白瘟鬼射了一箭又一箭,直将它气得暴跳如雷。

黄瘟鬼看着少女手中的金弓:“那只弓有些眼熟!”

黑瘟鬼翻个白眼:“有什么好眼熟的?不就是当年老头子用泰煞鼎铸炼出来,扔给那个叫羿的小伙子射日的那只弓么?”

“难怪,难怪,”黄瘟鬼使劲点头,“俺想起来了,在它铸出来后,俺因为嫌它太亮,还在那上面尿了一泡。”

黑瘟鬼继续翻白眼。

黄瘟鬼嘿笑道:“青鬼白鬼出丑了,两个鬼一起上,居然都奈何不了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难怪你们平常总抓俺干活,因为你们自己没本事。”

青瘟鬼听他这么一说,怒气上涌,身子往上一飞,再化作浓浓黑雾,朝唐小峰直扑而去。

雾气中鬼哭狼嚎,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里头哭泣一般,又有道道疾光划过,如银河泻地、百鬼夜行。

黑瘟鬼嘿笑道:“青鬼生气了,连这一招都用了出来。”

唐小峰见上方冲来的浓雾气势惊人,自己单单只是看着,那强大的压力便已让他惊心动魄,他知道若无非常手段,绝对无法挡下,于是赶紧提醒道:“紫绡姐。”

颜紫绡与他一同练了两年多的剑术,早已会意过来,月流剑破空而去,直闯入浓雾深处,唐小峰亦将体内剑气全都注入云光剑,云光剑直追而去。

青瘟鬼森然冷笑,心想这两支飞剑再怎么凌厉,也别想伤它一丝一毫。

谁知两剑突然相撞,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惊人雷光爆开,连骆红蕖射出的火凤凰都被这突然乍现的雷光压得有如烈日下的萤虫。

那挟着无数冤魂、万千星点的浓雾竟被这道雷光震得四分五散。

唐、颜二人用出的自然就是…风雷破九霄!

在他们两人刚刚练出黄华剑气时,就曾靠着这一招击败实力远胜他们的虎妖流离多,而他们现在已经超越红华剑气,直达紫华境界,这一招再用出来,威力自是远远胜过当年。

再加上“风雷破九霄”可凭着风雷二气,造出天雷,天雷本身就有涤邪荡恶的功用,对鬼类最是有效,而木气原本又是被金雷克制,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竟连青瘟鬼也被轰个措手不及。

四分五裂的浓雾又聚在一起,重新变成了青瘟鬼。

只是它的身上竟有黑色血液流出。

唐小峰虽然看不懂鬼的脸色,却也知道它的脸色极是难看。

黑瘟鬼与黄瘟鬼对望一眼…青鬼竟然会被那两个小娃子伤到?

青瘟鬼气得浑身发抖:“不错,不错。”

唐小峰暗道不妙,他转头看去,见颜紫绡已是气喘吁吁,骆红蕖也是体力难支,只有自己靠着从廉、薛二女体内采集而来的先天灵气,才能够支撑下来。

而五鬼中,目前还只出手了青瘟鬼和白瘟鬼两个。

廉锦枫悄悄取出几粒小还丹,塞给颜紫绡和骆红蕖,二女赶紧吞下,补充体力。

黄瘟鬼叫道:“青鬼,要不要俺帮忙?”

青瘟鬼冷冷地道:“现在不用了,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此时此刻,它已经看穿了唐小峰、颜紫绡、骆红蕖三人的能耐,骆红蕖之所以能够挡住白瘟鬼,也就是因为她手中的射日弓恰好克制住了白瘟鬼的金气,换了其他任何一鬼,她都只有被虐的份。唐小峰和颜紫绡刚才用出来的那一招虽然威力极大,但他们显然也只会那一招,再厉害的招式用个几次也会被人看破,更何况那一招对剑气的消耗显然不小,只看那女娃子此时此刻那惨白的脸色就能知道。

青瘟鬼盯着唐小峰和颜紫绡,朝其它鬼说道:“我要先把他们手脚扯断,再慢慢地杀死他们。”

黄瘟鬼嘀咕道:“平常俺不想做事的时候,总是让俺做事,现在俺想帮忙,你们又不让俺帮…欺负俺老实。”

青瘟鬼和白瘟鬼会在一处。

唐小峰在中央,颜紫绡和骆红蕖一左一右,三人将廉、薛二女护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这两只鬼想要做什么,于是只能凝神戒备。

青瘟鬼阴森森地道:“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雷。”

二鬼冲天而起,化作青与黄两道气流,彼此融合,互相交错,直至变成一股阴暗浑浊的雷云。

雷云间电光闪现,无数道霹雳穿梭而下,在五人身边交织成电网。

骆红蕖抬手一箭,箭光化作炽热的火凤凰,朝雷云冲去。

然而还没等火凤凰靠近,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已将它摧毁。

雷云间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隆声,这雷声摧肝裂胆,直夺人心。

雷云坠下,先慢后快,宛如泰山一般直压而下。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廉锦枫与薛蘅香捂着耳朵,瘫软在地,骆红蕖不像唐小峰与颜紫绡有剑气护身,强行射了几箭,亦是身子一软,无法抗住那震耳欲聋的雷音,尖叫一声,也倒了下去。

唐小峰与颜紫绡想再一次用出“风雷破九霄”,两支飞剑直往雷云冲去,双剑相交,震出的雷光却被雷云吞了下去,而他们更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雷云冲到他们头顶,骤然爆开。

唐小峰反身扑在颜紫绡身上。

土崩石落,气流狂卷。

那强烈的焰光,惊人的震响,无可抵御的气浪,全都在一瞬间扩散开来,直令得整个洞天都在震动。

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

由青、白二鬼联手施出的五雷轰顶,竟连其它三鬼也不得不连退数丈。

二鬼分开,一同看着倒在地上的一男四女。

唐小峰伏倒在地,背上血肉模糊。

黄瘟鬼问:“死了么?”

黑瘟鬼道:“男的死定了,那四个女娃倒还活着。那男娃竟在最后一刻,把她们全都护在身下,就算他有阴幽戾气和剑气护体,一个人承受这样的天雷也不可能活得下来,更何况他显然已经没剩多少阴幽戾气。”

红瘟鬼咬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手绢,凄凄然地道:“好过分,你们好过分…这么帅的小伙子。”

青瘟鬼面无表情地飘了过去:“既然这四个丫头还活着,那就把她们扔到鼎里,用她们的先天灵气炼剑好了。”

还没等它靠近,两道剑光冲了过来,一个交错,发出轰然震响。

青瘟鬼却早已退开,它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前方那满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收回云光、月流双剑,当作拐杖一样拄着,咳出了几口血水。

四女全都昏倒在他的脚下。

他竟然还活着?

五鬼有些无法相信地看着他。

青瘟鬼冷哼一声,缓缓飘了过去。

少年将身子立得笔直,举起手中的红蓝双剑,冷冷地看着它。

眼看青瘟鬼又冲了过来,他双剑一交,再次交击出电闪雷鸣。

左手风诀,右手雷诀…风雷破九霄。

青瘟鬼退开,满是嘲弄地看着他。

唐小峰又喷出几口鲜血,身上皮肤寸寸裂开。

他想要蹲下来,从廉锦枫身上搜出一颗小还丹,以恢复体内的剑气,但是青瘟鬼有如耍猴般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青瘟鬼又冲了上来,他只能硬咬着牙,再交击出一道雷光,将它逼退。

他身上裂开的血口越来越多。

风雷破九霄,本应该要双人同时使用,他一个人强行施展风雷二诀,就算青瘟鬼不伤他,他的身体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

更何况他早已经伤痕累累,头晕眼花,只能凭着模糊的影像找到青瘟鬼的位置。

他感觉到青瘟鬼又冲了过来,于是双剑再一交错。

雷光再次炸开,而他已是摇摇欲坠,连站都无法站稳。

但是青瘟鬼其实并没有向他冲去,它只是随手抖了一团青气。

它只是在耍他。

看着有如血人一般站在那里的少年,白瘟鬼、黑瘟鬼、黄瘟鬼尽皆动容。

但是青瘟鬼冷笑一声,又慢慢地向少年飘去。

红瘟鬼大怒,朝青瘟鬼冲去:“死青鬼,你再敢伤他…”

白瘟鬼和黑瘟鬼却一下子飘了过去,把红瘟鬼死死搂住,不让她过去。

红瘟鬼怒道:“你们这些死鬼,帅哥可杀不可辱,你们杀了就杀了,哪有一直调戏他的道理?”

黑瘟鬼道:“红鬼,你看清楚点…你看看青鬼。”

红瘟鬼定睛看去,却见青瘟鬼面目阴沉,却是谁也看不出它在想些什么。

黄瘟鬼飘了过来,喃喃道:“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情形。”

“嗯,”黑瘟鬼淡淡地道,“就是那个求老头子帮他铸弓铸箭的羿…当年十日乱天,那小伙子来求老头子替他铸弓,老头子不肯,让青鬼把他赶下山,青鬼把他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却仍然不顾一切地往山上爬,结果呢?”

红瘟鬼怔了半晌,没有说话。

黑瘟鬼怪笑道:“这小子刚才要是死了也就死了,但他竟然又站了起来,还怎么也不肯倒下去,倒是有点像当年的那个羿。”

说话间,青瘟鬼又飘到了唐小峰面前。

唐小峰双剑一错,雷光炸开,青瘟鬼竟然躲也不躲。

它的身子被炸出一条条黑色血水。

少年瘫跪在地,不断地喘着气,然后又拄着剑,一点一点地站起。

血水不断地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染红了少女的衣裳。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因为也许,死后的世界并不像常人所想象的那么黑暗。

但是,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也要坚持下去。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脚下的这几个女孩们,他要保护她们,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也要用这最后一口气保护她们。

青瘟鬼哼了一声,转身飘走。

他却不知道青瘟鬼做了什么,血水早已染红了他的眼睛,他只是隐隐地感觉到青瘟鬼在动,于是艰难地举起双手。一边是风诀,一边是雷诀…

然而这一次,雷光并没有出现。

有谁抢走了他手中的红蓝双剑,又把他搂在怀中。

他要挣扎,他要抗拒…

“小乖乖,没有事了,”红瘟鬼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睡,睡,小乖乖…”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把唐小峰像婴儿一样摇来摇去的红瘟鬼,黄瘟鬼挠着脑袋:“喂喂,现在怎么办?”

黑瘟鬼怪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还是把这几个娃子藏起来再说,小泰只叫我们抓人,可没说抓到后一定要交给他,我们先把他们‘抓’起来。”

白瘟鬼道:“他们刚好五个,一个背一个。”

青瘟鬼背对着他们,冷冷地道:“要做什么,你们自己做,不要找上我。”“算了,”白瘟鬼看向黄瘟鬼,“那你就多背一个。”

黄瘟鬼嘀咕:“又叫俺多干活…欺负俺老实!”

五鬼将唐小峰和四女带到一个其它鬼怪无法找到的所在,黑瘟鬼在廉锦枫身上搜了搜,搜出几粒灵丹,它也不管这灵丹到底是救人的,还是害人的,直接就全往唐小峰嘴里塞去。

灵丹入口即化,唐小峰的气息慢慢地恢复了些。

“黑鬼,”白瘟鬼问,“你不是说你有一个想法么?为何不说来听听?”

黑瘟鬼怪笑道:“我问你们,小泰做它的开明大王,一做就做了几百年,我们在这陪它胡闹了几百年,它是开心够了,你们就真的觉得很好玩么?”

白瘟鬼打着呵欠:“不陪它玩,我们还能做什么?老头子死时,我们就跟他有过约定,除非有人用泰煞鼎铸出真正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神兵,我们才不用再受契约束缚。更何况小泰的五精天火对我们的修行有益,陪它胡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瘟鬼冷笑道:“但它真的铸得出绝世神兵?”

其它四鬼一同摇头,红瘟鬼抱着唐小峰摇啊摇:“它也就是瞎胡闹,想到一处是一处,什么东西都往鼎里扔,那样子都能铸出绝世神兵,那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黑瘟鬼哼了一声:“小泰玩了这么多年,我看它也不想再认主人了。上次那姓葛的家伙,炼丹制药很有一手,小泰却总是躲着他。我们已经陪他玩了几百年,难道还要再陪他玩个几千年?更何况它总是把那些应该投往阴曹地府的凶魂恶魄劫过来,欺负着玩,现在虽然没事,但总有一天会闹出麻烦,总不成我们真的因为小泰的胡闹,去跟地府的几个阎王打上一架?”

青瘟鬼飘在一旁,冰冷冷地道:“也差不多要给小泰找个主人了。”

红瘟鬼指着怀中的少年:“就他,就他,这小伙子长得帅,以后肯定能够变成好厉害的铸剑师。”

四鬼额上黑线涌动…长得帅跟铸剑炼宝有什么关系?何况这小子长得也不见得就有诺帅。

白瘟鬼指着廉锦枫:“我倒是比较看好这丫头,这些小还丹大概就是她炼制出来的,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灵丹,制得却是饱满晶莹,更何况她体内有先天灵气,显然是慧根独具的转世仙子,再加上她年纪也小,可塑性强,稍加培养一下,弄加上泰煞鼎的助力,日后超过那姓葛的老头,应当不成问题。唯一可惜的是,我们与老头子的约定是用泰煞鼎铸出绝世神兵,不是炼出绝世灵丹。”

黑瘟鬼道:“这小丫头虽然不错,但我倒是红鬼的意见,让这小伙子做小泰的主人比较好。”

“就是就是,”红瘟鬼使劲点头,“这小伙子很帅。”

跟帅不帅没关系!黑瘟鬼额上黑线涌动,它道:“首先,这小子体质独特,在这以前,你们见过能够吸收阴幽戾气的人么?”

黄瘟鬼喃喃道:“不要说人,连鬼都没有。”

“其次,”黑瘟鬼继续道,“这小子艳福不浅,你看他身边的这四个丫头,哪一个不是慧根独具、国色天香的仙子?再说了,青鬼那样子虐他,他居然也能活得下来,虽说青鬼留了手,但这小子的运气也实在不错。一个人有这样的运气,有这样的艳福,通常都会被称作…”

白瘟鬼道:“人渣?”

黄瘟鬼道:“淫棍?”

“是主角,主角,”黑瘟鬼吼道,“你们从来不看传奇志怪、杂谈小说的么?”

黄瘟鬼嘀咕:“谁去看那些垃圾东西?”

黑瘟鬼努力用手把它自己额头上的黑线抹平:“算了,大家投票,我觉得这小子不错。”

红瘟鬼道:“嗯嗯,我也选他。”

白瘟鬼怪笑道:“我选这女娃子。”

“女娃子好,”黄瘟鬼使劲点头,“咬起来嫩嫩的,香香的,俺要女娃子。”

其它四鬼很鄙夷地看着它。

“那就是二比二,”黑瘟鬼看向青瘟鬼,“青鬼,你是最后一个了。”

青瘟鬼理也不理,就这样拂袖飘走。

“三比二,就选这小子!”黑瘟鬼直接把青瘟鬼的甩袖而去,当作是对它的最大。

“但是,小泰要是不肯认主怎么办?”红瘟鬼疑惑地问。

“嘿嘿,”黑瘟鬼阴险地笑着,“这也实在是太…简单了。”

唐小峰醒了过来。

他一醒过来,就看到自己被一只红衣母鬼抱着,这母鬼涂着鲜艳的口红,抹着白白的腮粉,朝他眨着大大的眼睛,再“娇媚”地冲他笑着。

他一下子就跳到洞顶,抱住一根突出的石柱。红瘟鬼咬着手绢:“小乖乖,你下来啊,我还要跟你说话呢。”

“我不下去,打死我我也不下去。”

“你快点下来嘛,”红瘟鬼害羞地扭着身子,“奴家又不会吃了你。”

她这声“奴家”,直听得唐小峰汗毛倒竖,再也不肯下去。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少女的呼唤声:“大哥,你在里面么?”

“我在,我在这里,”唐小峰赶紧叫道,“你们快点进来。”

四女进入洞中,先是看到咬着手绢扭来扭去的红瘟鬼,抬起头来,又看到像猴子一样抱着石柱,死也不肯下来的唐小峰的…光屁股。

四女立时便红了脸,赶紧扭开头去。

骆红蕖想:“大哥怎么还是光着身子?”

颜紫绡想:“难道他被这只母鬼给、给…”

薛蘅香低低地哼了一声:“人渣。”

廉锦枫红着脸儿,羞羞地看着一旁。

红瘟鬼朝唐小峰抛个媚眼,甩甩手绢:“你们聊,奴家在外头等你…小乖乖。”

唐小峰浑身恶寒。

等红瘟鬼出去后,唐小峰才从上头跳了下来,捂着要害部位朝四女笑,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她们四个没事,他自己也还活着,所以他很高兴。

但是他显然浪费了他天真无敌纯洁可爱的笑容,因为他光着身子,四女根本就不敢看他。

只是虽然跟他这个裸的少年相处一室,实在是让人很难为情,但是四女也没有离开,因为她们也很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在隔壁的洞穴醒来时,看到唐小峰不在,心里都在暗暗担心。

等她们走到了外头,却看到冲她们傻笑的黄瘟鬼,她们凝神戒备,但是黄瘟鬼显然不想跟她们打架,于是没奈何,她们也只好还对方一个傻笑,然后黄瘟鬼就告诉她们唐小峰在这里。

只是她们虽然不想离开,但这个样子,显然也没法说话,唐小峰自己的衣服早就在泰煞鼎里烧了个精光,骆红蕖给他用来当“围裙”的那件半臂,也同样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他很想说,既然你们这么难为情,那不如你们也把衣服脱了,这样大家都没穿衣服,也就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但他怀疑他要真的这样说,四女会揍他。

骆红蕖想着,这样子尴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要让谁再脱一件衣裳给唐小峰遮一下,但她的半臂已经被唐小峰弄丢了,再脱就只好脱襦裙,那又如何使得?再看看其他三女,身上又都没有穿半臂又或是小褂这种可有可无的衣服,只有颜紫绡腰上缠着一条红绸。

无奈之下,她只好向颜紫绡要来红绸,又把自己襦衣的两只袖子撕下来,露出光光滑滑的手臂。

她背对着着唐小峰,把红绸和两只袖子递过去,想着接下来你就自己看着办。唐小峰接过来后,着实为难了好一阵,然后想到日本的相扑选手,于是把两只袖子绑好系在腰上,又将红绸像尿布一样包在胯下,两头夹在袖子上。

四女转过身来,骆、廉、薛三女看到他的样子,俱觉好笑,颜紫绡见唐小峰居然把她的红绸包在那种地方,很想把它抢回来。

唐小峰看到骆、廉二女掩嘴偷笑的样子,心里想着,你们别笑得太早,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你们也这样子穿给我看。

只是笑着笑着,骆红蕖和廉锦枫终于笑不出来,连颜紫绡和薛蘅香也怔怔地看着唐小峰。

唐小峰想,是不是我太帅,把你们给看傻了?

然而四女这样子看他,并不是因为他太帅,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疤痕实在太多。

这些疤痕显然都是新结出来的,一条一条,到处都是。

在昏过去前,她们就已有意无意地看到唐小峰的身体,她们很清楚的知道,那时候的唐小峰身上绝没有这么多的疤痕。

颜紫绡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小峰,你转过去。”

唐小峰转过身去…他背上的疤痕竟比正面还多,密密麻麻的,惨不忍睹。

颜紫绡想起了在自己昏迷前,唐小峰反身将她扑倒在地的情景。

她突然有种想要扑到唐小峰怀里,就这样哭出来的冲动。

唐小峰倒是记得自己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他唯一弄不清楚的,就是那五鬼为什么最终没有杀他们,不但没有杀他们,显然还给他喂了一些灵药,否则的话,这些伤绝没有这么快就结出疤来。

他冲着四女摆出几个POSS,想要逗她们开心。

但是她们却实在笑不出来。

于是他就只好自己笑――既然大家都还活着,既然这些伤都已经开始结疤了,一点都不痛,既然一切都还好好的,那她们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为什么都不笑?

他觉得这几个丫头好傻。

一阵青雾涌来,青瘟鬼又从雾里钻出。

骆、廉、薛三人一阵紧张,因为她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五鬼到底想要做什么。颜紫绡握着拳头,很想就这样冲上去揍它,因为她知道唐小峰身上的伤就是被这家伙弄出来的。

唐小峰却冲着青瘟鬼笑。

因为他知道青瘟鬼不是来杀他们的…它要是想杀他们,那他们根本就不会醒过来。

青瘟鬼冷冷地看着唐小峰,它只说了一句话。

它问:“你想不想要泰煞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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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大王很生气。

他让五鬼去抓那几个生人,它们却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召采女来陪他,采女居然没有出现。

他简直要气疯了。

他坐在殿上,那些鬼怪跪拜在他面前,一个个惶惶不安。

前方坑内,那巨大的金鼎已经被扶正,滚热的镬汤也没有再流出。

他抓了几个鬼怪,一口一个,三两下就把它们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五鬼飞了过来,它们不但抓住了那个少年和逃走的那两个少女,还多抓了两个丫头回来。

五鬼把这一男四女扔在他面前,就自顾自地飞走了,但是开明大王根本就没有在意它们,他只想着怎么处置面前的这几个家伙。

他打算把这四个女孩扔到泰煞鼎里,把她们煮成肉汤,而这个臭小子,似乎根本就不怕泰煞鼎里的五精天火,所以他准备先用一把大刀把这家伙砍死,再把变成鬼的他吊起来,用五精天火炼上几遍,看他到底怕不怕。

少年和四个少女全都被绳子绑着,他知道青瘟鬼弄出来的绳子,别人是没办法弄断的,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们会反抗。

他挚出一柄前些日子他铸炼出来的大刀,兴致勃勃地冲上去,要把唐小峰劈死。

但是唐小峰和颜紫绡身上的绳索突然断了,他们冲上去,一个用飞剑砍断开明大王手中的大刀,一个快速地在他的嘴上贴了一张纸符。

然后两个人拼命打,使劲打,直打得开明大王皮开肉绽,满身是包。

那些鬼怪看到开明大王被人殴打,想要冲上来,骆红蕖却也跳了起来,挚出射日弓,那耀目的光芒刺花了所有鬼怪的眼,让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动弹。

开明大王想要大叫,他想让五鬼来救他,但是贴在他嘴上的符纸,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唐小峰他们已经知道,这所谓的“开明大王”,其实就是成了精的泰煞鼎。

泰煞鼎在长生宫里埋了多年,久而久之,居然借气化形,变成了妖精。而五鬼由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受它制约,也就只好由它胡闹。

唐小峰和颜紫绡用凝聚了紫华剑气的拳头,一拳拳打在开明大王身上,竟然把它打得越来越小,它逃又逃不掉,叫又叫不得,又是流泪,又是磕头。

就在刚才,它还是那样的气焰嚣张,现在却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看得众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唐小峰却想起五鬼的提醒,它们说这家伙滑头的紧,所以揍的时候千万不要手软。

虽然他很怀疑五鬼之所以这样提醒,只是因为它们也早已忍受不了这个家伙,所以借他的手来出出气,但是无所谓了,反而自己在镬汤里煮了一遍,又弄得全身伤痕,说到底也是这家伙的错,不狠狠地把这家伙揍一顿,他自己也不解气。

于是他一拳又一拳地打下去,没有任何的犹豫。

“开明大王”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倒在地上装死,不过五鬼早就告诉过唐小峰,说这家伙是揍不死的,所以唐小峰继续揍,于是它又只好活过来,拜在地上,不断求饶。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唐小峰冷笑着,“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听我的,知不知道?”

他见这家伙还有些犹豫,于是又揍了一顿,直揍得它不得不服,才按着五鬼教他的方法念出真言,又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在这家伙身上。

只见光芒一闪,坑里的金鼎飞了过来,“开明大王”飞了过去,两者融成一体。

五精泰煞宗天鼎开始旋转,旋转的过程中散出五彩霞光,然后越变越小,变得只有茶壶一般大,飞了过来,落在唐小峰手心。

周围的场景开始塌陷,所有鬼怪纷纷逃窜,这个洞天原本就是以五精泰煞宗天鼎为根基开创而出,在五精泰煞宗天鼎认主的那一刻,它也就失了存在的基础。

就像是一面镜子突然破碎,所有的画面都碎成了无数块,然后坠落,消失。当唐小峰和四女还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长生宫的地底花园里。

周围依旧是桃树、假山、流水、小亭,如果不是唐小峰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金鼎,如果不是他那近乎全裸的身子满是伤痕,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

“你们看这里。”颜紫绡指着金鼎上雕着的一个小动物。

看着这有点像老虎,又有点像兔子的小动物,廉锦枫掩着嘴儿,微笑道:“难怪它要自称开明大王,这不就是《山海经》里记载过的开明兽么?”

“大哥,这里好像多了条路。”骆红蕖指着一个突然多出来的地道入口。

他们一同往地道里走去,在经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后,他们来到空旷的地底。

他们看到这里散落着各种颜色的矿石,有的漆黑如夜,有的闪耀如星,形状也各不相同。

“这是什么?”唐小峰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的木牌。

木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唐小峰看着稀奇,将它转来转去。

突然间,阴风刮过,在他们面前跪伏着上百只半透明的阴影。唐小峰定睛看去,看到其中一个身披轻纱,一脸无奈,于是笑嘻嘻地道:“咦,这不是采女姐姐么?采女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采女轻叹一声:“我的肉身已被你杀死,连神主牌也落在了你的手中,你还要我说什么?”

唐小峰看来看去:“石中天呢?”

采女道:“开明大王只将他看得上眼的人的名字写在神主牌上,洞天既已崩溃,其他阴魂野鬼再无束缚,已自行投往阴曹地府去了,只有我们这些人受神主牌所制,不得不留下来,石中天并不在我们这些人里。”

颜紫绡嘀咕:“不是你们这些人,是你们这些鬼。”

“采女姐姐,我问你,”唐小峰道,“我们几个人,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掉到那洞天里去?”

不止是唐小峰,连骆红蕖她们也一同看着采女。

采女无奈地道:“我虽然受开明大王所制,无法离开洞天,但恰好会些阵术,于是借着开明大王打开鬼门,放一伙鬼怪出来胡闹的机会,让它们帮我布下一道鬼谷阵法,强迫你们进入鬼门。一开始时故意向你们示好,也只是想要让你们对我毫不防备,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夺走你们的肉身,以逃脱开明大王的控制。”

“原来那个是鬼谷阵法,我还以为是鬼打墙呢,”唐小峰喃喃地道,“但你如果只是想要肉身的话,你自己的肉身不也一直就在那里?让那些鬼怪帮你把它搬进去不就成了?”

采女冷冷地道:“看来你不止是对鬼谷阵法,对巫术也是一窍不通,我既已将名字写在神主牌上,就算把肉身带入洞天,也只会连肉身一起被神主牌制住,唯有躲进其他人的肉身里,才能避开神主牌对我的控制。”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唐小峰笑道,“你是采女,你的肉身也是采女,只要神主牌上写着‘采女’,你就算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也还是逃脱不了。所以你就打算夺舍,如果你能够夺走锦枫的身子,那么对神主牌来说,你就不再是采女,而是变成了天底下最好看最漂亮的廉锦枫,这样神主牌自然就控制不了你,是不是这样?”

廉锦枫红着脸儿,看了他一眼。

唐小峰心想,好感度加2。

采女垂首不语,其它幽魂也都知道自己的生杀大权全都操纵在唐小峰手中,一个个不敢吭声。

“还有一件事,”唐小峰看着采女,认真地问,“在这两个月里,你有没有看到竺乾那死老头的鬼魂?”

采女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早就杀了他,但要么他并没有死去,要么就是他已经自投阴曹地府去了,并没有落得跟石中天一样的下场。”

唐小峰忖道,看来是被二妹说中了,紫绡姐和锦枫在智佳国遇到那死老头,跟长生宫闹鬼,这两者之间可能并没有多少关系。

他看着手中的神主牌,喃喃道:“我该拿这牌子做什么?把它留着,你们就只能一直跟着我,被这么一大群鬼跟着,我想想也觉得难受,倒不如…”

他原本想着,干脆把这些鬼全都放了,让他们自己到阴曹地府投胎去,就在这时,却有人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愕然转身,然后就看到薛蘅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朝他翻开手掌。

“三妹,”唐小峰拉着她的手看来看去,“你是要我帮你看手相么?”

薛蘅香却只是盯着他,连动都不动一下。

唐小峰心想,这丫头还真是死板板的一张脸,也不知道身体里到底有没有幽默细胞。

“三妹…你难道是要我把这牌子送给你?”唐小峰有些疑惑。

薛蘅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如果唐小峰不是也在盯着她看,只怕根本就觉察不出来。

“既然你想要,那就送给你做礼物吧!”唐小峰直接把木牌塞到她的手上,然后也就懒得再去管她。

薛蘅香面无表情地把神主牌收入袖中,连带着,包括采女在内的那些阴魂也消失不见。

骆红蕖看了薛蘅香一眼,微微地蹙了蹙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唐小峰和四女回到花园,互相对望了几眼,想着惊心动魄地过了一个晚上,幸好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颜紫绡和廉锦枫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骆、薛二女也就在花园里找了个阁楼,暂时先住在里头,美美地睡上一觉,其它事以后再说。

唐小峰回到他自己这两个月来所住的元室里,找了一件衣服穿上…虽然他觉得自己不穿衣服的样子其实也蛮帅的。

穿好衣服后,他拿出泰煞鼎左看右看,虽然他知道女娲用这东西炼过五彩石,炎帝用这东西制过百草药,葛洪、魏伯阳、采女也都在找这个东西,可见它确实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神器,可是一时间,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把它拿来做什么。

难道用它自带的五精天火做早饭?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什么,于是突然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青瘟鬼。

跟在那个已经崩溃了的洞天里时不一样,这一刻的青瘟鬼,看上去是半透明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阴阳两界的不同,就像采女和那些鬼怪,刚才看上去也是半透明的,但在那个洞天里,他们却要实实在在得多。

那个洞天,就是一个有些类似于阴间的存在。

青瘟鬼看着他,冰冷冷地问:“你、想不想学铸剑?”

它倒真是开门见山,直接得很。

“想。”唐小峰直截了当地回答。

虽然铸剑听上去就是一件很无聊很累人的事,但他怀疑自己如果说不想,这五鬼弄不好就会把泰煞鼎抢回去,再顺便赏他几个天雷。

“这宫里虽然有些与铸炼有关的典籍,但却是从引火、生风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对于已经拥有泰煞鼎的你,这些都可以直接跳过,”青瘟鬼的脸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虽然鬼的表情原本就很难辨认,但它看上去还是显得极为死板。

它继续道,“而且那些典籍里所教的手法太过粗糙,有些根本就是错的,你若是要学,我可以教你。”

唐小峰使劲点头。

于是青瘟鬼开始向他讲解铸炼的原理,以及泰煞鼎的功效和用途。经过它的讲解之后,唐小峰终于明白为什么泰煞鼎对那些精通铸剑、炼宝、制药等与鼎炉有关的人,是那么的重要,它不但自带五精天火,可以随便变化样式,制造出无人干扰的封闭洞天,甚至还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哪怕是随随便便铸出来的一支剑,往往都带着其他铸剑师辛苦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青瘟鬼讲了很多,换了一般人,早就被它弄得头昏脑胀,不过我们都知道,唐小峰前世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今生有个中过探花的爹,而青瘟鬼讲的这些,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比他前世在初中学的物理化学更加难懂,所以他基本上都能理解过来,让青瘟鬼颇为满意。

只可惜他前世死得太早,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被车撞死,如果他再读个几年,有高中和大学的数理化做基础,说不定可以用五精泰煞宗天鼎造出一个飞机了…要知道,就算是在有着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二十一世纪中国,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也还是蛮少见的。

虽然他偶尔也看看色情漫画、黄色小说、也曾心理变态地想过要把那些有女朋友的家伙踢到沟里去,读幼儿园的时候还喜欢抓女孩子头发。但是要知道,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可是当过三好学生的…虽然他家人给老师送过好多好多的购物卡。

青瘟鬼离开后,唐小峰休息了一下,就开始在长生宫内到处寻找那些与铸剑有关的书籍,青瘟鬼虽然教了他不少与铸剑制宝有关的基础知识,又明确地告诉他,凡是泰煞鼎的持有者,在铸剑炼宝时都可以藉着泰煞鼎与五鬼之间的某个契约,让五鬼提供相当大的帮助,比如搬运晶矿,护守炉鼎,驱赶各类有可能导致铸炼失败的阴魔,但铸炼某件法宝又或是某样神兵所需要的具体材料与方式,它们却绝不会告诉他,只能靠泰煞鼎的主人自己去收集又或是创造。

就比如射日弓,最早就是由青瘟鬼口中的某个“老头子”铸造出来的,而它就算知道铸造射日弓需要用到哪些材料、哪种天地精华,但它却也绝不会告诉唐小峰,若是唐小峰有本事,那就自己再造一把出来好了。唐小峰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自己有幸得到五精泰煞宗天鼎这种神器,那就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铸剑,直至成为一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铸剑师…

一天后…

桃花飘落,暗香浮动。

廉锦枫正襟危坐跪在花泥间,注视着前方的五精泰煞宗天鼎。

五精泰煞宗天鼎已经按着她的心意,变成了她所需要的药鼎的形状,而她现在正是在制药。

唐小峰先是站在一旁看她,然后坐在一旁看她,再然后就是趴在满地的桃花间,继续看她。

女孩儿穿的是一件柳叶色的束胸裙,裙子系在已初具峰形的胸儿上方,绳结从胁下穿过,在后背处打结,她肩上披着小袄肩,虽然遮住了香肩,却露出精巧的锁骨和一小截浅浅的香沟,腰间用丝绦结着十二穗,双腿曲在臀下,臀后露出精美的翠绿色绣花鞋。

廉锦枫实在是心灵手巧,这身衣裳,也是在这两三个月里,她自己用从宫里找到的鲛纱和云光绣制出来的诸多衣裳中的一件。

唐小峰在地上滚了一下,双手撑在额下,半抬头盯着少女腰间的丝绦,绦上的绳结打得很美,只是看上去也很复杂,唐小峰恶意地想,如果自己想脱她衣服,那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绳结解开,倒不如直接把这件衣裳撕了。

廉锦枫扭头看了过来,小声地问:“唐公子,你好像…有些无聊的样子。”

唐小峰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无聊。

就在半天前,他还兴致勃勃地在宫里到处找着与铸炼之术有关的书籍,可是那些书籍很快就把他看得头大。

是的,他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可是好孩子也要休息的吧?于是他很快就做出决定,先休息再说,至于要休息多久才够,这个他还没有决定好。

没错,他也暗暗立过誓,要成为一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铸剑师,可是他又没说要让自己马上就变成那么厉害的铸剑师,也许十年后,也许二十年后,反正只要在自己老死前做到,那也就算是完成誓言了。

那么,万一他死了都还没有做到呢?

那就更没有关系了,那时候他死都死了,谁还能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指责他说得到做不到?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记得好像有谁说过,成仙入圣最重要的是念头通达,他现在念头通达得很,所以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活似神仙了。

就是不知道神仙是不是像他这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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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锦枫见唐小峰实在太闲,于是就陪他说笑,聊了几句后,唐小峰有些不解,问:“锦枫,以前你炼药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得像菩萨一样坐着,话也不能说,眼也不能看,怎么现在却跟我聊起天来?”

廉锦枫微笑地道:“一般说来,炼制仙丹灵药时都是要有人护鼎的,以前奴家之所以坐着不动,就是在护鼎。”

“护鼎?”

“公子可曾听说过一个故事?”廉锦枫道,“曾经有一个男子误入深山,遇到了一个炼药的老人,老人看他心志坚毅,于是请他帮忙,让他坐在药鼎旁一动不动,不能说,不能语。那男子坐在那里,眼前生出许多幻象,他看到美女诱惑,鬼怪相逼,但他就是不开口。鬼怪大怒之下,把他杀了,他又转了几世,却也从不曾说一句话儿。直到有一次,他转世成了一个哑女,嫁给了一个将军,还生了一个孩子。有一次,那将军喝得大醉,逼她说话,她就是不开口,将军大怒,竟把那孩子大力摔在地上,哑女亲眼看着孩子摔死,不由叫了出来。她方一出声,幻象消失,他又回到了深山,仍然是坐在药鼎旁边,老人叹息一声,说他炼制的是可让人飞升成仙的仙药,若是那男子能够始终沉默,直到仙药炼成,那便连那男子也可以随他一同飞升。只可惜那男子却在即将丹成的最后一刻,过不了亲情这关,导致仙药功亏一篑,满炉的药材也全都毁去。”

唐小峰点了点头:“这个故事,我倒确实是听过。”

“那个老人,其实就是魏伯阳魏仙人,”女孩儿道,“但凡仙剑、飞丹、神兵法宝,炼制之时必有鬼神相忌,妖魔侵扰,就比如干将与莫邪二人铸剑,历时三年而不成,直至莫邪跳入炉中,以性命护鼎,才令得妖魔退去,双剑乃成。他们铸的只不过是人间名剑,便已如此艰难,更不用说像魏伯阳、葛仙人他们所炼的九转飞丹,又或是那些寻常人听也不曾听过的神兵法宝,若是没有心志足够坚定的护鼎之人,以强大的精神意念护持炉鼎,令百邪不侵,万魔不染,那就算有再好的材料与配方,也别想炼成。”

唐小峰心想,原来炼药是这么困难的事?他以前只看到廉锦枫将药材放入鼎中,然后在旁边坐啊坐,好像只是睡一觉醒来,药就成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窍门。

他问:“那为什么你现在又不需要护鼎了?”

“这就是泰煞鼎与其它炉鼎的不同之处,”女孩儿道,“泰煞鼎内藏五精天火,就算是无形无质的魔头亦可焚毁,而炼药铸宝之时,又有五鬼护持,根本不需护鼎之人。也正因此,纵连魏伯阳、葛洪这样的仙人,对这五精泰煞宗天鼎也是不免贪图,试想,若是当日魏伯阳有泰煞鼎在手,又何需找人护鼎,最后还功亏一篑,浪费了一整炉的上好药材?”

原来泰煞鼎还有这样的好处?

唐小峰奇道:“既然用泰煞鼎制药,不需要护鼎,那你又为什么一直坐得这么好?”

廉锦枫脸儿一红,心想你一直盯着我看,我哪里还好意思动来动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女孩儿算算时辰,鼎内的灵药差不多已经炼成,于是打开炉盖。

唐小峰本以为她又是在炼制小还丹又或是固元丹,谁知炉盖打开后,传出的却是一种淡淡的臭味,和她以前炼制的丹药气味明显不同。

他诧异地问:“这是什么药?”

廉锦枫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心中默诵着《紫度炎光经》,开炉取药,取出来的药竟是黑黑的、黏黏的、一块一块的。她将药用玉碗盛着,看向唐小峰:“唐公子,你把衣服脱下来…”

唐小峰跳了起来,双手捂胸,惊叫道:“你想做什么?”

他这是什么反应?廉锦枫很想斜他一眼,不过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好女孩,这种不顾形象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她只能抿着嘴儿,低低地说:“你、你就听我的就是。”

唐小峰心想,不错不错,开始用“我”,不用“奴家”了。

话又说回来,他其实还是蛮喜欢听她“奴家、奴家”地说,她的声音清清的、脆脆的,这两个字念出来时,也极是悦耳动听,不像那只红母鬼…

一想到红瘟鬼,他忍不住又恶寒了一下。

唐小峰当然不怕自己的身子被人看,尤其是,这次还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主动要看,于是他开始脱衣服,脱完衣服后又开始脱裤子。这次轮到女孩儿惊叫起来:“我只是叫你脱衣服,没叫你脱裤子,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早说嘛。”唐小峰看着早已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孩,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无聊了。

女孩儿让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坐下,然后用手指抹着黑药往他背上的伤口涂去。“吃了那么多的小还丹,这些伤早就已经好了,你还涂它做什么?”

廉锦枫轻轻地道:“伤虽然好了,但结下的痂却没有那么快脱落,就算脱落了,那些疤却也不会消失。我炼的这些,却是采女在她的笔记里记下来的黑玉美肤膏,再严重的疤痕涂上这美肤膏后,肌肤也会恢复如初,甚至更甚从前。”

唐小峰笑道:“难怪她的皮肤那么好,都活了几百岁了,身上不但没有疤,连皱纹都没有。”

廉锦枫看着他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疤,想起唐小峰在那洞天里对她的保护,心里蓦地涌起一阵愧疚和心酸。

原来,她以前毕竟是一位官家小姐,虽然父亲遭遇恶人陷害,家道中落,但小时候养成的清高与典雅却不是说改就能改得过来的。而唐小峰虽然帮她报了父仇,又将她从鬼斧山救出,但在内心深处,出身于君子国这种极度讲究礼乐的她,对唐小峰油嘴滑舌、胆大无礼的一些做法,却还是有着无法对人言说的鄙夷,而之所以会跟在唐小峰身边,也仅仅是因为唐小峰对她有恩,而她也实在是没有其它地方可去。

而那个时候,之所以会生出独占宝物的念头,一方面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加有用,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再依赖任何人,另一方面,也是对总显得不太正经的唐小峰,多少有些不信任。

然而现在,她的心思已经开始变得不同,她看着唐小峰那惨不忍睹的后背,想着:“他明明就知道我存有那样的私心,却仍然对我这么好,他明明就知道我背叛了他,却还是拼死保护我,可我又做了什么?他将我从贼人手中救下,还替我报得血海深仇,我却、我却…”

唐小峰注意到她的沉默,于是问道:“锦枫,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在心里继续想着,“其实我也知道,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的未必就是好人,嘻嘻笑笑、不拘小节的未必不是君子,结果轮到自己时,却还是忍不住便以貌取人。其实现在想来,他为了我,明知道不敌石中天也要闯上鬼斧山,他与骆姐姐和蘅香以前并不认识,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进入白蛟宫去救她们。他既不能算是好人,也不能算是君子,他所行的一切,只不过是率性而为,但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就在前几天,她对唐小峰的许多小节都还看不惯,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却又觉得这个人其实一切都好,就算是他的油嘴滑舌,也有着有趣和让人喜欢的一面,远胜过那些所谓仁人君子的口是心非,而这些日子唐小峰对她的好,也像是突然被翻出来的书页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心头闪过,让她觉得温暖,觉得喜悦。

“锦枫,”唐小峰回过头来,“你在想什么?”

女孩嫣然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收拢心思,替他把上身的疤痕全都抹了一遍。

唐小峰开始穿衣服,衣服还没搭上,却听到廉锦枫羞涩而又轻柔的声音:“你把裤子也脱了,我记得你的腿和…也有好多伤口。”

唐小峰嘿嘿笑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那时候一直在偷看?”

女孩气道:“你到底脱不脱嘛,不要我帮你涂,那、那就拉倒。”

唐小峰却把她手中的玉碗一下子抢了过去,笑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当时之所以在四女面前光着身子,还不是因为身上的衣服被泰煞鼎里的天火烧了个精光?他又不是真的想做暴露狂。

他捧着黑玉美肤膏就跑,一下子就没了影。

女孩见他居然就这样跑了,不由捂着脸儿笑个不停,然后躺在地上,在满是桃花的地上滚了几下。

少年的人虽然已经跑远,但他的影不知怎的,却始终在她眼前晃动。她躺在那儿,用手绢蒙住了自己的脸,低低地说了一声:“坏蛋!”

心里,竟是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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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宫内闹鬼的事,就这样子得到了解决,只是,虽然得到了五精泰煞宗天鼎,但竺乾那死老头曾在智佳国出现的原因,却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那死老头真的变成了丧尸?唐小峰想,就算他真的死而复活,应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否则为什么他只敢在颜紫绡和廉锦枫二人面前出现,吓两个怕鬼的女孩子,却始终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毕竟,真正杀死那死老头的既不是颜紫绡,也不是廉锦枫,而是他。

唐小峰御着飞剑,将骆红蕖与薛蘅香往麟凤山送去。

他自己御着云光剑,又用昨日用泰煞鼎铸出来的两支飞剑载着骆、薛二女,这两支飞剑虽然铸得丑了点,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铸剑成功,他还是蛮得意的,考虑到他对铸炼之道才学了这么一天两天,他觉得自己不愧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天才。

“大哥,”骆红蕖在他身后掩鼻,“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薛蘅香同样捂着鼻子,心想这必定就是人渣的味道。

唐小峰郁闷地抬头看天…廉锦枫给他涂的这黑玉美肤膏效果是好,三两下就把他身上的痂给弄没了,皮肤变得光光滑滑,连那些青春无敌美少女看了都会妒忌,问题是涂完这药后,身上总有一种洗不掉的臭味,虽然锦枫说这味道过几天自然就会散去,但至少现在,他自己都被薰得极是难受。

前方有一个小岛,唐小峰突然大叫一声,飞剑御得摇摇晃晃,连带着他身后的二女也变得紧张起来。他越飞越低,剑气突然中断,只听扑通两声,二女全都掉进了泥坑里。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小峰憨憨地挠着脑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刚才飞着飞着,突然说打了个盹,你们不要怪我。”

二女从臭哄哄的泥坑里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

接下来,三人继续上路,只不过二女暂时是不好再嫌他臭了,因为她们自己也是一样。骆红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不过就是说他身上有味道,他就非要把我也弄臭来,大哥还真是小心眼。”

就在这时,却听廉小峰“咦”了一声。

二女的娇躯立时绷得紧紧的,心想难道他还要搞其它频道?

“你们看底下。”唐小峰低声道。

二女一同往下方看去,却见海面上散落着数十只破旧的木船,此外还飘浮着不知多少的尸体。

这些尸体看上去全都瘦瘦小小,脑袋长得像狗,身子仿若五六岁的人类孩童。骆红蕖愕然道:“这些全都是厌火国的国民,但厌火国与白民、双面两国比较接近,这里早已远离厌火国,它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唐小峰载着二女,在海面前低掠而过,观察了一阵,才道:“这些像是逃离厌火国的难民。”

骆红蕖点了点头:“听说十大寇里的‘南天门’苏南天一直都在厌火、双面、直肠等国到处屠杀,这些大概就是逼不得已逃离厌火国的难民,只不过他们虽然逃了出来,却还是在远离家园的地方被人杀了。”

骆红蕖语带惋惜,唐小峰却没有太多感想,死的这些人与其说是像人,倒不如说是像狗,无法让他生出“物伤其类”的感触。

他们继续往前飞,又飞了许久,终于来到了麟凤山。姚芷馨和麟凤山的那些好汉见到二女回来,一个个大喜过望,奔走相告。

“我说了会把她们带回来的吧?”唐小峰冲姚芷馨眨着眼睛。

姚芷馨想起他前往白皎宫前,还把自己吻了一下,脸儿羞得红红的,宛若粉嫩嫩的桃花。

唐小峰与骆、薛二女在白民国结拜时,就把姚芷馨也算了进去,只不过当时她本人并不在场,现在既然人到齐了,骆红蕖干脆杀猪宰羊,对着猪头又结拜了一次,姚芷馨也红着脸儿,将唐小峰改唤作大哥。

结拜完后,唐小峰向三女告辞,骆红蕖虽然挽留,他却想着把颜、廉二女留在长生宫里,万一那死老头再跑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笑着说,反正使用剑遁的话,这里与长生宫其实算不上太远,他以后时常跑来做客就是。

说完后,他将廉锦枫这两日炼制出来的丹药送了一些给她们,然后身子一窜,化作紫色剑光,一下子就没了影。

回到长生宫,颜紫绡与廉锦枫早已在等着他,这让他很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整天批判政事,简直比愤青还要愤青的老爹,以及一天到晚看书,有时还喜欢学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姐姐,甚至还有那整天哭哭啼啼的母亲,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想念和惆怅。

那个时候只想着离家出走,到平安村找颜紫绡学剑,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替自己的父母和姐姐考虑过,也没有想过他们是不是一直都在担心他。

他想着,再过一些日子,还是回去看看他们。

“老爹要是知道骆宾王和薛仲璋的女儿都还活着,应该是会高兴的,”他想,“还有紫绡姐,在书里她可是我姐的死党,两个人一定会很投缘。还有锦枫,人家说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她可是个漂亮媳妇…”

他直接就把廉锦枫算成了他的未来媳妇,至于廉锦枫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小峰在长生宫里一边学习铸炼之道,一边与颜紫绡磨炼剑技,闲暇的时间则基本都在看廉锦枫,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弄得女孩儿总是怀疑自己的脸上到底长了几朵花。

长生宫地底藏了橘子石、红蚕石、影子石、靛蓝晶等诸多晶石,这些晶石都是五鬼以前收集来的,正是由于有这么多的晶石可供自己浪费,唐小峰渐渐地掌握了不少铸剑炼宝的窍门。他将云光剑还给了颜紫绡,自己炼了好多支,这些剑虽然都及不上云光月流剑,但居然都不比欧治子的湛卢剑差。

他又试着炼制了一些法宝,虽然一开始炼出来的,只是一些简简单单的东西,但所谓熟能生巧,渐渐的,也掌握了不少门道。

另外,他又发现,成为泰煞鼎的主人还有一件莫大的好处,那就是,让他可以以最大的优势役使五鬼。

通神役鬼,原本就是道教又或是各种巫门所常用的手段,役使的鬼神,则包括六丁六甲、各类星君等等,而像茅山、神霄等道家门派,也都传有五鬼运财、五鬼移山等役使五鬼的各类术法。

当然,术有高下,人有强弱,一个刚入门的茅山道术也能够借助符咒又或是斋醮用出“五鬼运财”,但能够运来一两块小银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黑瘟鬼说,虽然役使的都是“五鬼”,但许多时候,它们都是打发手下那些没名气的小鬼去完成任务。

“鬼神也有鬼神的规矩,”黑瘟鬼说,“就算你是泰煞鼎的主人,也只在炼宝铸剑时,才可以让我们无条件的帮你,其它时候,想让我们替你做事,仍然需要按着规矩来。不过我们却可以给你大优惠,同样的术法,最多你用出来时,我们亲自动手就是。另外,我们还可以免费赠送大美鬼一枚…当当当当。”

红瘟鬼从它身后转出,朝唐小峰狂抛媚眼。

唐小峰一阵恶寒。

长生宫原本就住过一个茅山道士,留下了许多记载茅山术法的书籍,唐小峰学了一些来。

他试着使用“五鬼运财术”,五鬼果然给他大优惠,从天花板掉下了满屋子的金锭,差点把他砸死。

他又惊又喜,心想就靠着这个法术,我岂不是马上就可以变得富可敌国?

但是颜紫绡一看到他,就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他郁闷地挠着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光亮亮的。

他跑去找黑瘟鬼,黑瘟鬼没好气地说,你看书就不会看仔细点?任何鬼神之术都是有代价的,给你一大屋金子,代价只不过是你的头发,这已经是超超超…级大优惠了,上次用出五鬼运财术的家伙,得到的金锭连他的一半都不到,代价可是一点都不比他小…老婆跟人跑了,女儿被人强奸,他自己还遇到熊。

“他被熊吃了?”

“不,他的运气倒也没那么差,只不过那只熊刚好处在发情期,把他给强奸了。”

那还不如被吃掉。

“你想要把头发变出来么?”黑瘟鬼嘿嘿笑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大优惠。”

“不、不用了。”唐小峰干笑了一下,他可不想遇到熊。

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去找廉锦枫,廉锦枫倒也了得,竟然配出了生发灵药,涂在他的脑袋上,头发很快就长了出来。

只不过廉锦枫在替他涂药时,一不小心把药弄到了她自己的脸上,弄得她的脸上也乱长头发,怎么弄都弄不掉,只好躲在阁楼里一直哭。

无奈之下,唐小峰只好跑去找五鬼,五鬼果然帮了他,把廉锦枫脸上的头发弄没了,付出的代价,则是那一屋子的金锭…也不知道他忙来忙去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不过在继续研究之后,他慢慢发现,其实这些术法也没有黑瘟鬼说得那么可怕,只要量力而行,事前又做好足够准备,付出的代价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忽略的,那个被熊捅了菊花的家伙,纯粹是他自己没有用好。

唐小峰想,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否则的话,这些术法谁还敢用?

廉锦枫见这些术法很是有趣,于是也学了一些,而在这方面,她居然比唐小峰更有天分,用出来的一些术法,让他自愧不如。

真不愧是水仙花转世!唐小峰想。

在将基础的铸炼之术学会后,唐小峰想着五鬼说过,这泰煞鼎还可以自动收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

他在心中忖道:“风雷破九霄,这一式说到底其实就是将体内剑气以某种特殊的心法转化成金气和木气,再凭着二气交感,生出天雷。这一式的手段其实并不出奇,难就难在施展出来时,需要耗费掉大量的剑气。我当时所受的伤,背上那些虽是被青鬼的天雷击中,但其它地方,其实都是在强行施用风雷二诀时自己造成的。一个人的剑气同时转化成金木二气,身体当然吃不消,但既然我有铸剑的本事,又有泰煞鼎这种绝世神器,那我何不把金木二气炼到云光、月流这两支剑上?炼成后,这两支飞剑自带金木二气,紫绡姐不需消耗剑气也能用出风雷破九霄,那不就显出我身为未来铸剑大师的本事?万一一不小心炼坏了,那…反正那两支剑也不是我的。”

想到这里,他跑去找颜紫绡。

颜紫绡听完后,却也同样想到,小峰刚学铸剑也没多久,他要是炼好了,那当然没问题,他要是炼坏了,反正这剑也不是他的,他肯定不心痛。于是怎么也不肯给。

无奈之下,唐小峰只好设法去偷,然而颜紫绡却将这雌雄双剑看得紧紧的,连洗澡时都要带在身边,而且再也不肯借给他。

唐小峰心想,跟我斗,谁怕谁?竟在她洗澡时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先在旁边的衣服里乱翻,没有翻到,又盯着水里的颜紫绡看,少女大羞,躲在水里不肯出来,厚脸皮的少年说你再不把剑给我,我就脱光衣服跳进去帮你洗,少女没有办法,只好把双剑给他。

唐小峰提着双剑,兴致勃勃地开炉铸剑,他知道要将五行精气炼进剑中,绝非易事,于是先请来东方木精青瘟鬼,请来西方金精白瘟鬼,让这两鬼帮他催动泰煞鼎内的木精天火与金精天火,天火轮流轰在双剑上,一支青得刺眼,一支黄得耀目。

他炼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将双剑炼成,等他出来时,颜紫绡早已坐立不安地等在外头,廉锦枫则一直在旁边安慰她。

唐小峰笑嘻嘻地取出双剑,颜紫绡接过来一看,见原来的红蓝二色,竟被唐小峰炼成了青金两色,但是色彩不减,看上去依旧是晶莹亮丽,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出了生长宫,来到外头试剑,颜紫绡先将双剑一触,两剑之间电光闪现,发出响声,再将双剑往远处山头一掷,双剑轰在峰上,只听一声震响,山峰倒塌一片。

颜紫绡见自己明明只是用了个风诀和雷诀的手法,并没有真正催动剑气,这一招用出来,威力竟不弱于她和小峰同时施用“风雷破九霄”,立时大喜过望,直夸唐小峰聪明能干,连廉锦枫也看着他,一脸仰望。

唐小峰见自己牛刀小试,果然不凡,不由也得意起来,心想我还以为自己要学个几十甚至上百年,才有机会成为绝世无双的铸剑师,却原来我已经是绝世无双了?

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身为一名绝世高人,还真的是寂寞如雪啊。

三人就在岛上烤鱼聊天,玩了一阵,直到天色渐黑,才准备回长生宫内。

临走时,颜紫绡还想再试一试,于是又将双剑掷出,双剑在空中一个相交,轰雷震响,竟将天空中的乌云都惊得下起了雨。

颜紫绡满心欢喜,收回双剑,谁知双剑方一回到她的手中,先是发出“锵”的一声轻响,剑身同时裂出细纹,紧接着就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铁屑掉落在地。

她看着手中的铁屑发怔,好半晌,才抬头看向唐小峰。唐小峰“唔”了一声,研究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冲她傻笑:“看来还是没炼好。”

“死小峰,我恨死你了。”少女将手中的铁屑撒了过去,掉头就跑。

唐小峰呵呵地挠着脑袋,心里其实也是一阵郁闷。

回到长生宫后,唐小峰进入元室,发现青瘟鬼早已在那等着他。

“你们早知道那剑炼得有问题?”唐小峰恨恨地瞪着他。

“不是有问题,而是大有问题,”青瘟鬼面无表情,“那对雌雄双剑,原本是和光瑞月府瑶光夫人飞升前所用仙剑,云光自带日之精华、月流自带月之精华。那女娃儿虽然还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但它的等级,绝不在射日弓之下。你强行将金木二气注入剑中,反而赶走了它们所内蕴的日月二气,纵然成功,其实也让它们降了好几个等级,不是让它们变得更好,而是让它们变得更差。更何况你只知五行精气可以注入剑中,却不知道想法虽然没错,但该如何注入,却是大有学问,你直接将二剑用天火铸烧,又强行注入金木二气,那剑就算质地再好,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没有当场熔掉,已经算是你运气不错了。”

唐小峰苦笑道:“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

青瘟鬼淡淡道:“你事前问过谁么?”

唐小峰老老实实地道:“没有。”

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把铸炼之道想得太过简单。

青瘟鬼双手负后,背对着他:“铸剑即是铸心,偶有小成便自鸣得意,偶遇阻碍就懒懒散散,如此心浮气燥,你又拿什么来铸剑?”

说完,它就这样化作一道青烟,拂袖而去。

唐小峰来到地底花园,在颜紫绡所住的阁楼前遇到了廉锦枫,廉锦枫微笑地向阁内指了指,表示有人正躲在里面生闷气。

他也不敲门,就这样推门而入,颜紫绡果然蒙着脸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紫绡姐。”唐小峰嘻嘻笑地坐在床头。

少女却背对着他,只将身子往里缩,对他睬也不睬,她虽然不知道云光月流剑到底有多好,却也知道这宫里再找不出比它们更好的剑,就连唐小峰这些日子铸出来的飞剑,跟那雌雄二剑放在一起,也全都显得黯淡无光。

那日唐小峰被五鬼扔进泰煞鼎,包括湛卢在内的其它飞剑全都化作飞灰,唯独云光剑一点事都没有,这两支剑的好处,自然是不用多说。

如果唐小峰真的是事出无奈,遇到什么关乎性命的危急,才导致飞剑损毁,她自然也不会心疼,可现在明明没什么事,无端端的却把两支上好仙剑弄得没了,她真是想不生气都难。

唐小峰与她相处了三年之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女生他的气生成这样,又想到如果不是遇到他,按照《镜花缘》里的情节,颜紫绡不但不会弄得像现在这样背井离乡,还可以中个女学士,然后跟着他姐姐唐小山进入蓬莱,去做个快快活活的女神仙。他知道这一次不管怎样讲,都是自己的错,心里也觉过意不去,于是先向少女陪了些笑,见她不理不睬,他干脆伏在床头嚎啕大哭。

颜紫绡听他这么一哭,心里更加郁闷,心想我都还没哭,你又哭个什么鬼?只好转过身来,谁知转过身后,见他声音虽然哭得大,却又是在做鬼脸,也不知道这种边哭边做鬼脸的样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忍不住又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刚一笑出声,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气得跳了起来,用枕头往他身上拼命砸,砸了好一会,见他也不反抗,只是嘻嘻地笑个不停,心里多少也解气了些。

唐小峰认认真真地道:“紫绡姐,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你莫要生气,以后我一定帮你做一支更好的剑,比云光月流剑还要好。”

颜紫绡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而且用过那两支剑后,现在我也不想再用别的剑,总觉得什么剑都不如那两支好。”

“这样啊,那你就先不要御剑,改成御人好了。”

“御人?”颜紫绡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就是这样,”唐小峰跳了起来,学着少女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指来指去,“死小峰,给我打这个人,打那个人,哎呀,又有恶贼来了,小峰,帮我杀了他。”

他学着颜紫绡的嗓音,居然还惟妙惟肖,又道:“紫绡姐,你想啊,你要御剑的话,还得使用剑气,飞来窜去的,多麻烦,如果改成御人,那不是更轻松更快活的多?”

少女直笑的肚子疼:“死、死小峰…”

被唐小峰这么一闹,颜紫绡心里舒畅了许多,又想着云光月流剑毁都毁了,再怎么怪小峰也是没用,也就只能指望他将来炼出真正的上好飞剑,来补偿自己。

没过多久,廉锦枫也捧着瓜果进来,三人一同说说笑笑,再无芥蒂。

离开颜、廉二女后,唐小峰往书殿走去。

虽说颜紫绡已不再怪他,但他心中还是歉意十足,想着既然已经说过要陪紫绡姐一支好剑,那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既然下定了这个念头,他也就勤勉起来,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些与铸剑炼宝有关的书籍。

他在心中苦笑道:“那几只死鬼,它们必是看我刚得到泰煞鼎时,对铸炼兴致勃勃,结果三分钟热度后,就没有多少兴趣,所以才故意看着我把云光月流剑炼坏,好给我一些教训,逼我不得不继续钻研。”

虽然想通了这点,但就算把那五鬼揪出来,反正自己也打不过它们,而且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鲁莽和大意,怪不得别人,也就只好算了。

研究许久后,他终于开始慢慢理清自己错在哪里,他在心中忖道:“既是要往双剑里注入精气,那我至少也该先弄清这双剑原本是以什么材质铸成,内中又是否含有其它的五行精气,天地精华,我这样蛮蛮撞撞地进行铸炼,不把它弄坏,那才真的是怪事。此外,由天地自生的五行精气太过霸道,往往需要进行多次调合,又或是进行相生相克的转化后,才能够将它们注入剑器或是法宝,否则的话,再好的材质也难以承受,纵然铸炼出来,使用个一次两次,也必然会被损坏。”

唐小峰平日做事毫无目标,自然容易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但现在既已有了目标,注意力反而高度地集中起来。廉锦枫捧来果酱,他坐在那里翻着书,等她一觉醒来,他依旧是坐在那里。

翻完书籍后,唐小峰将这些日子铸出的飞剑全都取出,一支支地弹过去,让它们发出龙吟般的剑响,自己则侧着耳朵,静心倾听。不但是剑,连底下的那些晶石,他也把耳朵贴在上面,仿佛要听出什么。

颜紫绡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每一支剑、每一种晶矿,它们的声音都是不同的,或是清脆,或是沉闷,要想铸剑,必先听剑,只有懂得听剑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铸剑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又过了许久,终于,他再一次开炉铸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乱炼一气,而是从头到尾都有如菩萨般坐在旁边,听着泰煞鼎里发出的每一个声音。

他铸的仍然是双剑,其中一支以玄铁和橘子石为主要材料,用土精天火进行煅烧,另一支以玄铁和靛蓝晶为主要材料,用水精天风进行锻烧。两剑多次提纯,反复锻造,渐渐的,一剑变得橙如落日,一剑变得蓝如大海,两剑互相交感,彼此呼应,不断地发出锵响。

五鬼虽在帮他锻剑、护鼎,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仿佛唐小峰是成是败,跟它们全无半点关系。

橙色飞剑注入的是土行精气,先是变得越来越橙,最后散出的光芒却是白色的。

蓝色飞剑注入的是水行精气,先是变得越来越黑,最后散出的光芒却是青色的。

原来,他要铸炼的仍然是自带金木二气、可以在互相碰触时震出天雷的雌雄双剑,但他却已知道,若是直接将金气和木气注入双剑,强行施用,到时候又会像云光月流剑那样,用个几次便碎裂开来。

他往橙剑注入的虽是土行,但是以土生金,发出来的却是金气;蓝剑注入的虽是水行,但是以水生木,发出来的则是木气。

只有经过这样的转换,才能够消除五行精气中原有的霸道和戾气。

双剑不时碰撞,发出悦耳龙吟,慢慢开始分出雌雄。橙剑为雄,周围绕着白色金气,蓝剑为雌,周围绕着青色木气。

雌雄已定,双剑交感,再一交错时,发出的便不再是锵响,而是隐隐雷声,这雷声初时极小,然后越来越大,直震得整个长生宫都在摇晃。

五鬼知道仙剑将成,不需要它们再做太多,于是聚在一旁。

白瘟鬼见唐小峰仍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剑鸣,即使在这最后一刻,也没有丝毫松懈,于是赞道:“想不到这小子认真起来,竟也让人刮目相看。”

“这小子天分极高,只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就能将听剑的本事学到极致,又完全摸清将五行精气注入剑中的决窍,若是稍为磨炼,日后必成大器,”青瘟鬼面无表情,“我只担心他的心性,这次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个丫头,才将所有精力都用在铸炼之道上,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补偿一下她。等他铸成这对雌雄双剑,说不定又会放松下来。”

“这个就放心好了,”黑瘟鬼嘿笑道,“我看他现在对此道已开始生出兴趣,日后再多铸几次,成就感上来,想要他放弃只怕都难。”

黄瘟鬼怪笑道:“上次他是把云光月流剑炼坏,才开始变得积极起来,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把他这两支剑也给弄坏,让他变得更加积极?”

青、白、黑三鬼扭过头来,很鄙夷地看着它。

红瘟鬼咬着手帕,目不转睛地看着唐小峰:“小乖乖加油…”

就在这时,鼎中传来轰的一声震响,双剑化作青与白两颗流星,越转越急。青瘟鬼道:“要开炉了。”

远处传来无穷无尽的魔音,五鬼知道这是鬼神相忌,各种魔头趁着这最后一刻前来侵扰,欲阻止仙剑炼成,于是赶紧散开,将剑炉护住。

骤然间,光芒乍现,双剑化作两条蛟龙冲天而起,又在交感中震出天雷,竟将远远近近诸多无形无质的魔头震得四散而逃。

双剑落在少年面前,那夺目的光芒,连五鬼都被压得不敢逼视。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唐小峰带着二女,来到岛上试剑。

颜紫绡将双剑不断交击,天雷轰现,急电交加,大雨倾盆而至,海浪波涛汹涌。

她又看向剑身,见雄剑剑身橙得剔透,散出来的却是白色冷光,雌剑剑身黑得晶莹,样式也更短小精巧一些,散出来的则是青色暖光。更重要的是,这两支剑显然都是专为女孩子量身定做,漂亮好看。

唐小峰却多少有些遗憾:“这两支剑虽然自带金木二气,其实却比不上被弄坏的云光月流剑。”

现在他才知道,云光月流剑内蕴的乃是日月精华,而要将日精、月精注入剑中,要比将五行精气注入仙剑不知难上多少。

然而对颜紫绡来说,这两支剑就算不如云光月流,却只会让她更加喜欢。金钗银钗,比不上心上人送给自己的木钗,云光月流剑再好,那也是别人铸出来的,而这两支剑却是唐小峰专门为她而铸,就算有人将天底下所有的仙剑摆在她面前,她也舍不得换。

唐小峰见她将双剑挥来挥去,简直是爱不释手,心里也觉高兴,又让她给这两支剑取个名字。

颜紫绡问:“它们还没有名字?”

“既然是送给你的,名字当然要由你来取。”

颜紫绡想啊想,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于是叫唐小峰帮她取。只是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想着他必定会取一些怪名字。

果然,唐小峰眨着眼睛,嘻嘻笑道:“不如就叫亲亲小峰和爱爱小峰。”

颜紫绡一脚踢了过去,心想这算什么?难道我以后对敌的时候,还动不动在心里喊着“亲亲小峰上,爱爱小峰回来”?

廉锦枫也取笑道:“不如一支叫做峰怜,一支叫做绡爱?”

唐小峰使劲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小峰怜紫绡,紫绡爱小峰…这个好。”

“好你个大头鬼,”颜紫绡红着脸儿,“锦枫,怎么连你也油起嘴来?这几天肯定是被小峰亲过,他嘴上的油传了给你。”

廉锦枫脸薄,被她这么一说,立时也羞红起来。唐小峰嘿笑道:“不如就叫怜枫和爱绡。”

颜紫绡瞅他一眼,心想又是枫又是绡的,你还想双飞啊?

廉锦枫心想,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于是盈盈地笑道:“既然可用双剑震出天雷,那不如将雄剑唤作凤雷,雌剑唤作青霄,两剑就合称作凤霄双剑好了。”

唐小峰和颜紫绡都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再加上也想不出更好的,自然也就无话可说,采用了这个。两支仙剑已是通灵,随着浮光掠过,名字竟然自行刻了上去。三人就在岛上捕鱼与烧烤,只是等二女将鱼烤好,唐小峰却已倒在一旁沉沉睡去。颜紫绡心知他为了铸出送给自己的这两支剑,这些日子就没有好好合过眼,心里涌起甜甜蜜蜜的暖意,也没有去吵他,只是进长生宫取了一件衣服给他盖上。

二女就这样聊着天儿,说说笑笑,等唐小峰睡来时,已是月上峰头…

铸成凤霄双剑后,唐小峰对铸炼之道,也有了更多的认识,竟真的就像黑瘟鬼想的那样,对它的兴趣越来越多,自己也不想放手。

云光月流剑虽然铸炼失败,却让唐小峰的心中多了一个想法,于是,他用影子石和红蚕石造出了许多红黑二色的珠子,红色的注入金行精气,黑色的注入木行精气,又用特殊方式进行铸炼。他将红色珠子往前一扔,黑色珠子马上便自行撞了过去,二珠一个碰撞,立时炸出巨响,将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坑来。

“这个是子母雷珠,”他告诉二女,“红珠为母,黑珠为子,母珠掷出,子珠寻母,就像是互相吸引的磁铁一般,两珠接触后就会炸开。”

子母雷珠虽然只能用一次,但造起来简单,用起来也极是方便,有些像后世的手雷。他分了许多给二女,尤其是廉锦枫,她除了学过一些役使五鬼的术法,再没有其它防身的本事,带着这小子母雷珠,关键时刻也能够保护自己。

廉锦枫用鲛纱制了许多袋子,唐小峰再接再厉,与她合作,又将这些袋子炼成了可以放置许多东西的乾坤袋,一人分了一个。这种乾坤袋里的空间虽然不是无限制的,但用来放飞剑放法宝,却是绰绰有余。

唐小峰记得五鬼说过,骆红蕖的射日弓在许久以前,便是从泰煞鼎里铸造而成,当时与射日弓一同造出的还有十二支震天箭,其中九支被羿用来射落九日,另外三支则早就不知去向。青瘟鬼告诉唐小峰,说骆红蕖现在所用的,不过是射日弓以自身精火幻化而成的火箭,虽然射之不竭,但威力有限,效果单一。

此时的唐小峰已经铸顺了手,干脆又用铸炼凤霄双剑的方法,替骆红蕖造了十五支箭,这十五支箭分作青、红、白、黑、蓝五种颜色,对应五行,每种颜色都是三支。颜紫绡问他为什么不多造些?毕竟弓箭不同于飞剑,射出去就收不回来,这么几支,不是一下子就射光了?

唐小峰却只是笑嘻嘻的,也不解释,另外又替骆红蕖炼了一样法宝,然后才告诉颜紫绡和廉锦枫,说他要离开长生宫,往麟凤山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颜紫绡却想着,自己在这长生宫里待了几个月,也就是到智佳国看灯会去了一趟,何不也跟去游玩一番?于是也嚷着要去,廉锦枫虽然喜静不喜动,但唐小峰和颜紫绡既然都要离开,她自然也不想一个人留下。

就这样,三人离开长生宫,颜紫绡自己御着凤雷剑,同时用青霄剑载着廉锦枫,与唐小峰一同往麟凤山的方向飞去…

长生宫与麟凤山之间,其实也颇有一些距离,唐小峰与颜紫绡虽然御剑飞快,但时间一长,廉锦枫的体力却多少有些跟不上。

于是,唐小峰便找了一个小岛落下,又在岛上抓了一只山猪,开膛破肚。

廉锦枫生出火来,将山猪烤在火中,并不时涂上油和香料。唐小峰自己懒得动手,颜紫绡对厨艺一窍不通,这些日子全都是廉锦枫替他们做饭缝衣,早已熟能生巧,再加上她自己以各种药材亲手调制的香料,山猪还未烤成,便已香气四溢,让唐小峰和颜紫绡不时咽着口水。

唐小峰看向廉锦枫,见她就算烤着山猪,亦是动作优雅,粉额微溢香汗,俏面红扑诱人,腰肢纤细,胸儿轻耸,那专心致意的表情,仿佛不是在烤着野味,而是在弹琴一般。

女孩儿仿佛早已猜到唐小峰会盯着她看,于是喜孜孜地瞅了他一眼,将他瞅得骨头都酥了。

唐小峰想:“这么漂亮的小美人,不管是谁抱回家,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又看向颜紫绡,颜紫绡身穿红绡衣,头戴红色鱼婆巾,腰缠红绸缎,足登红绣鞋,虽然不及廉锦枫的柔美可人,却也是英气逼人。她直勾勾地盯着将熟未熟的山猪看,恨不得把它一口吞下去。

唐小峰心中暗笑:“紫绡姐就是个野婆娘,谁要是娶了她,家务事是别指望她做的,最多就是让她帮忙打架。”

他就这样一边欣赏二女,一边等待烤猪,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笑:“好香,好香。”

三人愕然看去,却见山坡的另一头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汉子身背巨剑,虬髯满面,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玲珑,作丫环打扮的女孩。

汉子笑道:“这么大一只山猪,不知几位可吃得完?”

唐小峰见这人相貌不凡,身后的巨剑更是大得出奇,于是也笑道:“吃是吃不完的,两位何不也坐下来,与我们一同享受?”

虬髯汉子道:“多谢,多谢。”

就在唐小峰身边坐了下来,而那丫环,则是静静地跪坐在他身后。

汉子笑道:“这岛上山猪不少,其实我们也在那边烤了一只,才咬了几口,就被这边的香气引来,只是闻着这肉香,叫我再回去吃我们自己烤出来的,只怕是跟嚼蜡差不多了。”

那丫环露出惭色,没有说话…那边的山猪显然是她烤出来的。

山猪烤好,唐小峰取一支飞剑,切了一条大大的腿给这汉子,廉锦枫则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玉盘,割了些肉条给那丫环。

然后,两个男的大咽大嚼,廉锦枫和那丫环细嚼慢咽,颜紫绡早就已经饿了,但是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意思吃得太快,只好学着廉锦枫做淑女。

那汉子身后的剑虽大,但他坐下来时,剑身却依旧横放在他的身后。颜紫绡心想,这么大的剑,到底会有多重?只怕是百斤不止。

她好奇地问了一问,那汉子却也爽快,将剑抽了出来,往地上一插,整个剑身都没入土中,只留下一个剑柄。颜紫绡暗吃一惊,心想我还说它百斤不止,照这重量,只怕是千斤都有。

唐小峰却是看向汉子身后,在心中想道:“这么重的剑,他背在身上,走过来时,脚下却连足印都没有留下一个。剑重剑轻还在其次,他提气的本事,才是真的厉害。”

他拍了拍手掌,把颜紫绡的裙脚抓过来擦手上的油,颜紫绡气得一手把他打开。

他从地上捡了一粒石子弹在巨剑上,侧耳听着锵响,然后笑道:“这剑莫非是用千年玄铁铸成,内中又藏了三颗玄璃珠?”

虬髯汉子眼中闪过惊诧,心想此剑重逾千斤,稍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看出它是用玄铁铸成,并不如何出奇。但这少年竟然能猜到剑内镶有玄璃珠,而且猜得一粒不多,一粒不少,实在是不可思议。听说高明的铸剑师都有一种名为“听剑”的本事,能够凭着剑响,感应到剑中所含材质的种类与份量,此人莫非就是一名铸剑师?

他正要开口询问,周围突然出现幢幢魅影,有的从天空落下,有的从地底钻出。

“小峰…”

“嗯,”唐小峰耸了耸肩,“看来是有麻烦了。”

他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里,有的狗头人身,有的长有前后双面,还有的面上长喙、胁下生翼,一个个看起来全都怪模怪样。唐小峰在东海也已待了一些日子,自然知道这些家伙都是来自厌火、双面、翼民等东海诸国,而且看它们来得悄无声息,恐怕都是各岛国中的高手。

汉子淡淡道:“虽然是麻烦,但却是冲着我来的。”

虬髯汉子看着这些怪人,冷冷地道:“你们敢找上苏某,想必是有备而来,但这几人与某并无交情,只不过是在此岛偶遇罢了,尔等何不让他们离开?”

那些人却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就没有让开的打算。

唐小峰知道诸如厌火、双面等国国民因自身长相怪异,对普通人类极是排斥,而这些家伙看着虬髯汉子的眼神里更是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怨毒,就仿佛千万年的仇恨都积压在这一刻,等待发泄一般,知道它们不但不会放过那汉子和他身后的丫环,也不会放过自己和颜紫绡、廉锦枫。

可我们是路过的啊…不就是请别人吃了几块肉,你们至于么?

虬髯汉子道:“抱歉,把你们也连累进来。你们在这看着便是,不会耽搁太久。”

连累都连累了,你有什么补偿?要不把你剑里的玄璃珠给我,那东西可不好找。

唐小峰一边在心里吐着槽,一边打着玄璃珠的主意。

颜紫绡见这人被这么多敌人围着,仍如此从容,还不忘将无关之人扯进麻烦而致歉,心里不禁对他生出好感。

那伙敌人显然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先是越迫越近,紧接着便急攻而来。他们的兵器各不相同,也没有组成什么互相配合的阵势,但一个个却是悍不畏死。

虬髯汉子巨剑挥动,唐小峰等只觉身边光芒乱划,血水飞溅,廉锦枫紧躲在唐小峰身后,有些不安,颜紫绡却早已挚出凤霄双剑,恨不得也大杀一场,试试双剑的威力,只可惜敌人虽多,那汉子却凭着怪异的步伐和霹雳般的剑光,将所有敌人都截了下来。

一具具尸体倒下,却又有更多的敌人冲来。

血水满地,在夕阳下耀出红光。颜紫绡在幢幢的剑影和无边的杀意中忖道:“这人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家伙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是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虬髯汉子剑技虽高,但这些来自厌火、双面、翼民等国的杀手却显然恨他入骨,在找上他前,便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甚至为了在他身上戳个窟窿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不知不觉间,这汉子也多次遇险,身上带了不少伤。

三名厌火国的狗头人冲着汉子狂吐火焰,两名翼民国的杀手飞到空中,专攻他的上三路。

又有几名杀手绕了过来,试图趁这汉子无瑕脱身,先解决掉唐小峰等人。颜紫绡想着,以这汉子的本事,若不是想要连他们也一同护住,这些敌人根本就伤不到他,这汉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倒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一个个长得怪模怪样,多半不是好人,我再不出手,这人只怕也无法支撑太久。

想到这里,她突然出剑,双剑一个交错,震出天雷,虽然她手下留情,但被天雷轰中的那些杀手却还是纷纷倒地,一下就昏倒了十来个。

虬髯汉子大笑道:“好剑!好剑法!”

唐小峰却拿眼睛斜着颜紫绡…紫绡姐啊紫绡姐,就算你爱现,也不要选在这个时候啊!这个人故意受伤,显然就是想让我们出手,好看看我们有什么本事。

他知道,这汉子的剑内既然镶有三颗玄璃珠,那就绝不仅仅是用来劈砍斩杀这么简单。

果然,虬髯汉子一声断喝,手中巨剑突然空劈,竟有无数冰花散出,冰花如螺旋般四处旋飞,锐利如刀,刹那之间,竟将周围所有的敌人全都削得肢残体断。

颜紫绡这才知道这人竟是如此厉害,他从一开始就有将所有敌人一招消灭的本事,只不过是故意拖到现在罢了,又见满地都是腥红的血肉和残破的肢体,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她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一阵阵地涌动,极不舒服。

她看向一旁,见廉锦枫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连那丫环也是一脸苍白,唯有唐小峰,居然还拿着一块腿肉舒舒服服地咬着,仿佛眼前上演的并不是什么杀人场景,而不过是一出稍有些出格的戏曲罢了。

虬髯汉子一个绝招,将周围所有敌人清个干净,却依旧没有将剑收回,他盯着山下的海面,面容阴沉而又森冷。

海水突然破开,一只虬龙飞上高空,盘旋间风起云涌。它怒吼一声,朝那汉子冷冷地道:“苏南天,你的旋天冰斩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廉锦枫看着汉子的背影,睁大眼睛,心想:“原来他就是十大寇里的‘南天门’苏南天?”

苏南天冷冷地道:“敖萨,你让这些无用鼠辈替你打头阵,自己却躲在海里想要偷袭,我已经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你为何却不出手?”

唐小峰想:“原来他刚才故意示弱,又装作受伤,并不是要逼迫我们帮他,而是想诱惑这只老色龙出手,好趁势反击。”

“贺岁龙”敖萨没有理会苏南天,而是瞪向唐小峰,唐小峰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朝他“嗨”了一声。

苏南天看向唐小峰,心想原来他跟敖萨是认识的。

颜、廉二女同样看向唐小峰,心想你“嗨”什么“嗨”?

敖萨冷哼一声…正如苏南天猜测的那样,它躲在海里,确实是想要寻找偷袭的机会,只是当它看到唐小峰的时候,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日在白皎宫时,他就因为小看唐小峰,吃了个大亏,不但被唐小峰成功救走骆红蕖和薛蘅香,还被唐、骆二人联起手来,狠狠地将它重创了一箭。苏南天原本就已不好对付,再加上这个混小子,就算它有四时乖错太平铃护身,却也不敢强行出手。

敖萨不敢出手,唐小峰和苏南天也都知道这老龙身藏法宝,谁也无法对它主动攻击,一龙二人对瞪了一会,虬龙冷笑一声,身子一旋,破海而入,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唐小峰却在侧耳听着,在虬龙遁走的那一瞬间,他隐隐听到有铃声传来。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敖萨走后,苏南天将剑重新挂回身后,看向颜紫绡:“姑娘好剑法,我看周围无船,你们却能够来到这里,三位莫非是剑侠中人?”

颜紫绡颇有些得意,唐小峰却是一个又谦虚又懂礼貌的好少年,微笑道:“略懂一些,只是略懂一些。”

苏南天笑道:“听说前些日子,有一少年闯上鬼斧山,杀了‘鬼剑’石中天,又与麟凤山的小杨香大闹白蛟宫,让敖萨养了好几日的伤。”

他看着唐小峰:“不知那人可是小兄弟你?”

唐小峰非常非常的谦虚:“运气,全都是运气。”

颜紫绡心想:“原来小峰的名气,竟也开始大了起来。”

廉锦枫也喜孜孜地瞅了谦虚少年一眼:“想不到连十大寇里的‘南天门’都知道他。”

苏南天看着满地血肉,又看了看还剩下来的大半头烤猪,叹道:“可惜,可惜,浪费了大好食欲。”

此时,不管是颜紫绡还是廉锦枫,以及那丫环打扮的女孩,看着到处的残肢断体,早就已经没有了食欲。

“虽还未饱,情意却足,”苏南天笑道,“今日就此别过,等下次有幸相见,咱再宴请三位。”

“苏兄若是不赶路的话,我们何不移个地方,再烤一只山猪。”

“我倒是不赶路,”苏南天看他一眼,“只不过,你们可是要去麟凤山?若是的话,你们还是尽快上路的好。”

颜、廉二女对望一眼,唐小峰讶道:“这是为什么?”

苏南天淡淡道:“自从君子国与淑士国突然夹击大人国,东海的平衡已被打破,乱相丛生,便连我们这些所谓的‘十大寇’也开始互抢地盘。早在十几日前,风果洞的‘桃花娘’苏无心便已带着她手下的三核妖围攻麟凤山,小杨香虽有射日弓护身,但那桃花娘原本便是妖魔,她手下的三核妖亦各有神通,也不知麟凤山现在是否已经失陷,小杨香又到底是生是死。”

唐小峰没有想到竟还有这种变化,也是暗吃一惊。

苏南天说完话后,就带着那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的女孩往下方走去,颜、廉二女见那里明明没船,心想难道他们要走到海里?谁知苏南天一踏上海面,脚下的海水立时便结成冰块,冰块自行堆砌,变成冰船,就这样载着他们往远处驶去。

唐小峰心想:“这是玄璃珠的‘凝气成冰’,只是玄璃珠虽然自身附带奇特效果,但要将这种效果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却也极不容易。”

颜紫绡转过头来:“小峰…”

“嗯,”唐小峰道,“我们先赶去麟凤山。”

两人御着剑气,载着廉锦枫跃上天空,闪电般掠往天际。

苏南天抬起头来,看着消逝而去的剑光,笑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果然了得…妩儿,你说是不是?”

那女孩立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唐小峰与颜紫绡、廉锦枫快速地接近麟凤山。

“披星戴月”原本就是形容旅人匆忙,现在则恰好用来形容他们。头上满是星光,身后是车轮般的圆月,他们则有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他们从淑士国边缘飞过,被一对夜归的渔家夫妇看到,渔婆又惊又喜:“流星,快看流星,竟然有三颗,连颜色都不一样。”

三颗流星,一颗是唐小峰发出的紫华剑气,另外两颗,一青一白,则分别是颜紫绡的凤雷剑和青霄剑。

渔夫呵呵笑地说:“听说在流星消失前,不管向它许什么愿都是会成的。”

“那我们就来许愿,”渔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祝,“帮我换一个又英俊又潇洒不但有钱还疼我的丈夫。”

“嗯,许愿,一起许愿,”渔夫也开始默祝,“我老婆在做梦,不管她许的什么愿,都别让她成。”

三颗流星瞬息消逝,只将些许余光留在夜空。

唐小峰三人接近麟凤山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地发亮。

在麟凤山周围原本散乱着许多小岛,他们发现,这些小岛都已被精怪占去,这些精怪中有猿猴,有化蛇,各种各类,不一而足,有的飞在空中,有的藏在海底,而且大多口吐人言,显然都是妖怪。

散落在它们中的一些人类,却像是苦役一般,不得不听从它们的使唤。

廉锦枫低声说:“我听说十大寇中的‘桃花娘’苏无心,其实是只花妖,东海上许多刚刚成精,还无力自保的妖怪都会跑去投靠她,以前我不曾见过真正的妖怪,多少有些不信,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颜紫绡问:“麟凤山在哪里?”

“就在那里面!”唐小峰指着远处,但那里却被浓浓的雾气笼罩,即使太阳已经升起,那些雾气也都不曾散去。

唐小峰心想:“那团浓雾聚得那么密,而雾气的边缘却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这些雾大有古怪。”

他道:“锦枫,你能不能用神视之术看到里面?”

“我试试。”廉锦枫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雾气里头,仍有不少妖怪,里面有一座大山,似乎有什么东西将那些妖怪挡在那里,让它们闯不进去。山里头是什么样的情形,却是无法看到,大约是离得太远了些。”

唐小峰想,既然“桃花娘”和她手下的这些妖怪仍在围攻麟凤山,那看来二妹和三妹四妹她们,都还无事。

颜紫绡问:“小峰,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唐小峰在心中忖道:“虽然看起来,二妹她应该是还活着,但她们被困在那浓雾之中,想必也是凶多吉少。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我们最佳的选择当然是躲在外头等待机会,但问题是,我连麟凤山中到底是什么状况都弄不清楚,又哪里能够等到机会?当前唯一能做的,还是只有闯到里头去,先与二妹她们会在一起再说。”

“我们冲进去,”唐小峰冷然道,“紫绡姐,你打头阵,不要管其它方向,只要埋头往前冲就可以了。锦枫,我来背你,只要有敌人靠近,你就往它扔雷珠,其它什么事也不要做。”

他将廉锦枫背在背上,让颜紫绡腾出凤霄二剑,颜紫绡二话不说,身子一旋就往前冲…

喂喂,紫绡姐,我还没说开始呢!

唐小峰翻个白眼,赶紧追了上去。

那些精怪看到有人闯入,凡是长着翅膀的,全都冲了过来。

颜紫绡双剑急撩,震出道道天雷,竟是所向无前,锐不可挡。唐小峰背着廉锦枫,以心御剑,他替自己铸的剑都不及颜紫绡的凤霄双剑好,但是奇多,数十支剑飞出,一眼看去,周围全是剑光。

廉锦枫手心紧握子母雷珠,却根本不知该往哪扔,前方有颜紫绡,上下左右有唐小峰的无数剑光护着,至于身后,由于颜紫绡冲得太快,简直就像是直落九霄的迅雷一般,敌人一下子未能拦住,就直接被她冲破,连追都追不上来,后方根本就不用防御。

他们就像是一支箭,一支谁也无法挡住的箭,等你看清它时,它就已经刺到了你的面前,你只能选择躲开又或是被它刺中,等你躲开后,再看它时,它却早已远去,你连它的影子也无法捉到。

他们冲进了浓雾,浓雾内竟有淡淡花香传来,闻之欲醉。

唐小峰心神一个恍惚,暗道不好,往前看时,连颜紫绡也冲得慢了。好在廉锦枫近日多学了几种药方,其中一种便是专解迷香的清心丸,她一人分了一颗,唐、颜二人含在口中,立时精神大振。

但就只是这一耽搁,精怪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当在前方,让颜紫绡无法再像刚才那般轻易冲破。

唐小峰心想,看来只有改个方向,跟这些家伙捉迷藏,反正我们的速度快,终于还是能够打乱它们的阵脚…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廉锦枫却微微抿嘴,甩出一张咒符,咒符无火自燃,一座山峰凭空而现,将前方密密麻麻的精怪镇了下去,砸个粉碎。

这是五鬼移山术!

其实廉锦枫虽然学了一些茅山道法,但毕竟是个初学者,谈不上有多精,一般像她这样的初学者,能够移来一两块石头也不容易,但五鬼显然给了她个大优惠,竟直接移了一座大山过来。

唐小峰见前方敌人一下子就被清了个干净,大喜道:“锦枫,你好厉害。”

女孩儿的脸红了起来…她之所以脸红,不是因为唐小峰夸她,而是因为唐小峰那不规矩的手在她的香臀摸啊摸。

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颜紫绡见敌人被冲开缺口,立时就闯了过去,唐小峰御着剑光,紧随其后。

一个黑面巨人突然跳了出来,它头顶苍天,脚踏大海,左手持着一个金钹,右后也持着一个金钹,两个金钹将唐、颜、廉三人罩在中央,再使劲一敲。

金钹合拢,敲出惊天震响。

但是颜紫绡早已回过身来,拉着唐小峰跳到钹外,让这黑面巨人敲了个空。

黑面巨人大怒,双钹乱盖,要将三人砸个粉碎,只是唐小峰与颜紫绡的御剑速度实在太快,而他体型太大,反而不够灵活,不但没有伤到唐、颜、廉三人,反将那些躲避不及的精怪扫了一大片。

唐小峰心想,来而不往非礼也,从乾坤袋里抓出一把又一把的子母雷珠,往那巨人甩去,二女也跟他一起甩。黑色巨人不但块头大,身上肌肉也坚如铁石,但块头大,这些子母雷珠他反而没办法躲开,而肌肉硬,再硬它也是肌肉啊,这么多的雷珠轰在他身上,虽然轰他不死,却也炸得他负痛不止,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好踏着海浪往远处逃去。

唐小峰却也暗暗乍舌,心想他的子母雷珠连铁都可以炸开,这家伙虽然被炸痛,但身上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这家伙的身体还真是有够硬的。

他们继续往前飞,却怎么也无法飞到山中,虽然雾气极重,但他们明明看到麟凤山就在前方,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飞,七绕八绕,又总是回到了原地。

“小峰,这难道就是…”

“嗯,”唐小峰道,“这是我们在长生宫里遇到过的‘鬼打墙’,难怪那些妖怪进不了麟凤山。”

廉锦枫闭上眼睛,以内景神视之术查看虚实,果然看到不知多少的半透明镜子,有如巨大迷宫一般罩住了整个麟凤山。这些镜子其他人无法看到,自然怎么也走不进去。她闭着眼睛,帮唐小峰和颜紫绡指引方向,三人终于进入山中,落在一片密林里。

一个女子飘了过来,朝唐小峰清清冷冷地福了一福:“主人有请三位,三位且跟我来。”

“咦,这不是采女姐姐么?”唐小峰看着采女,笑道,“采女姐姐,你说的‘主人’是谁?”

采女面无表情:“自然便是薛蘅香薛小姐。”

话一说完,她便转身飘走。唐小峰与二女对望一眼,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他们看到有许多鬼怪飘在各处,这些满身戾气,盯着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饥渴,纵连唐小峰也看得头皮发麻,更不用说颜、廉二女。

颜紫绡低声问:“小峰,这些难道就是…”

“嗯,”唐小峰道,“它们是被神主牌制住的那些恶鬼。”

当日,他得到五精泰煞宗天鼎后,原本是想将神主牌上的那些鬼魂全都释放,让它们进入阴曹地府,转世投胎,结果薛蘅香却将神主牌要了去…她到底对这些鬼怪做了什么?\');

麟凤山中的雾气虽然比外头要淡上一些,却仍然不曾散去,那桃花香味也是若有若无。

他们来到一个村子,骆红蕖与薛蘅香都立在村口。

骆红蕖穿的是粗布衫,虎皮裙,看上去就像一个英姿飒飒的女猎户。

薛蘅香穿的则是一身精美而小巧的和风伴月连衣裙,娇躯玲珑,她静静地立在骆红蕖身后,看到唐小峰他们来到这里,连笑也不曾笑上一笑。

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支奇怪的小旗,旗的颜色艳红如血。唐小峰发现,不管是采女还是周围的那些鬼怪,看着薛蘅香的眼神,都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蚀骨穿心,但她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至始至终都是清清冷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大哥,”骆红蕖微笑,“想不到你们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唐小峰见她虽然脸带微笑,却是满脸倦容,他胡诌道:“嘿,我在长生宫突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到我的二妹三妹四妹有麻烦,所以就跑了过来。”

骆红蕖掩嘴笑道:“原来大哥还有这种神仙本事。”

唐小峰很谦虚:“略懂,只是略懂。”

颜紫绡和廉锦枫拿眼角瞅他。

唐小峰与骆红蕖并肩进入村中,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唐小峰见周围虽然聚集了许多壮汉,却看不到妇女儿童。

他问骆红蕖现在的战况到底如何,骆红蕖叹道:“十几日前,麟凤山突然涌起大雾,雾中又带着迷香,只要是闻到迷香的,都不醒人事。幸好那日小妹离开长生宫时,锦枫妹子送了我许多丹药,我将小还丹化入井水,给大家喂下去,竟能帮大家解除迷香。只可惜灵丹有限,人数又多,而这含有花香的雾气又始终不曾散去。为节约灵丹,我只好任由无力战斗的人继续昏睡,只把他们移到后山洞中,就连芷馨,也还在那睡着。就算如此,那些灵丹也快要耗尽,我虽然不知大哥是否真有掐指一算的本事,但大哥来的,倒真是及时。”

廉锦枫赶紧道:“小还丹虽有提神化毒的功效,但毕竟不是专为解毒而制,化入水中喝下,最多十几个时辰药力就会散去,时间一长,再多也不够用。小妹最近炼了一些清心丸,却是专用来清心解毒的,姐姐可以化在井水里,让大家一同喝下,连那些昏睡之人也先救醒再说。清心丸虽不像小还丹有固本还元之效,但在解毒这一方面,却远远超出许多。就算不够用,小妹的袋子里装了许多药材,又有现成的泰煞鼎,小妹就在这麟凤山中,也可随意炼制。”

骆红蕖从廉锦枫手中将那一整袋的清心丸接了过来,让人分发下去,将大家全都救醒。唐小峰疑惑地问:“桃花娘既然用迷雾偷袭,自然是想攻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又怎么会给你们用小还丹救人的机会?”

骆红蕖叹道:“我与‘桃花娘’苏无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无端端的下手偷袭,事出突然,连我也被攻个措手不及。那一日,我们身边之人尽皆昏迷,只有我和蘅香及时服下灵丹,才能无事。苏无心疏忽大意,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将我们擒下,却不想蘅香竟已将神主牌里的那些恶魂厉魄用巫术炼成了鬼灵幡,她将鬼灵幡突然祭出,连苏无心也吃了大亏,不得不仓促退走,才给了我们重整旗脚的机会。”

唐小峰看向薛蘅香手中的血旗,血旗微一招展,便是阴风涌动,邪气凛然。他虽然不知道这鬼灵幡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但只要看到采女和那些鬼怪对薛蘅香的无限恨意,就已经让人替她暗自担心。

唐小峰与骆红蕖来到村后山林,他取出一个袋子倒在地上,倒出十五支箭,一个金丸。骆红蕖见他这袋子明明不大,也不知道这么多箭是怎么装进去的。

十五支箭,共分五种颜色,他道:“这是我替你铸造的五行箭,分别镶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精气,所有的材质也各不相同,每种颜色的箭都有不一样的效果,你试一试。”

他扔了一支飞剑落在远处,又让骆红蕖用白箭射它,骆红蕖张弓搭箭,一箭射去,飞剑竟锵然断去。“白箭是用上好天残铁锻成,又自带金气,虽然我不曾试过,但我猜想,就算是普通的玄铁,它应该也可轻易射穿。”

又取了一支红箭递给骆红蕖,让她射远处巨石,红箭化作火凤凰,轰在石上,巨石一下子就化成飞灰。唐小峰笑道:“红箭的效果跟射日弓自己用火气幻化出来的火箭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加强版,又带有爆炎效果罢了。”

骆红蕖笑道:“射日弓自带的火箭虽然能把那么大的石头轰成焦土,却绝无法将它炸成这样,大哥这‘罢了’二字,还真是自谦得很。”

唐小峰嘿嘿一笑,又让她将青、蓝、黑三箭一一试去,青箭自带木行精气,其疾若风,又可自行分裂,一箭射出,竟化出数百支箭影;蓝色自带水行精气,轻易便将一颗苍树凝成冰柱,让它轰然破碎;黑箭则有若鬼魅,一箭射去,竟是无形无影。

骆红蕖大喜:“大哥还真是有心,这五行箭效果各自不同,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都可生出作用。”

又道:“只是这些箭虽然好,但捡箭时,倒也颇为麻烦。”

唐小峰笑道:“你再看这里。”

骆红蕖往地上看去,却见十五支箭,仍然是十五支箭,一支不多,一支不少。

唐小峰捡起那枚金丸,道:“这金丸是跟这十五支箭同一个炉子炼出来的,是颗母丸,你只要将它带在身边,不管这些箭射得多远,都会自己回来。”

骆红蕖将金丸接过,地上的十五支箭自行飞起,绕着金丸旋飞不止。骆红蕖叹道:“大哥还真是想得周到。”

她在心中忖道:“大哥那日虽然得到泰煞鼎,但我还想着,以大哥的性子,多半新鲜个两天,对铸炼之道便不再会有任何兴趣,却想不到大哥在这短短时日,对铸剑炼宝便已如此精湛,我还真是看错人呢。”

她哪里知道,她其实一点都没有看错,如果不是因为弄坏了颜紫绡的云光月流剑,唐小峰只怕早把泰煞鼎扔在一旁,让它睡大觉去。

至于现在,他却是真正的感起兴趣来。

唐小峰嘻嘻一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法宝,这法宝看上去就像是滑板,事实上,他也就是按照滑板的样子铸出来的。板下有两个轮子,他告诉少女,说它叫做滑云板。他让骆红蕖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它上面,宝物通灵,自行将少女认作主人。他又将操纵此宝的法子教给少女,她踩上滑云板,默念真言,板下的两个轮子一个生出天火,一个生出木气,以火催木,竟生出风云,载着少女飞来飞去。

骆红蕖又惊又喜,她既不是妖怪,又不是剑侠,没有飞来飞去的本事,这“滑云板”竟比刚才的五行箭还要让她喜欢,她试着在板上开弓拉箭,竟是平平稳稳。唐小峰见她喜欢,心里也极是得意,就算如此,他依然保持着身为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三好学生的谦虚品德,在骆红蕖对他又夸又赞的时候,他只是露着可爱的笑容说:“小意思,小意思。”

说是这么说,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只怕早就翘了起来。

两人一同往村子走去,走了几步,骆红蕖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唐小峰:“大哥…谢谢。”

唐小峰笑道:“有什么好谢的?这些东西,我也只是顺手铸出来的,反正这些日子在长生宫里,闲着也是闲着。”

骆红蕖看着他,眼眸深处闪过光彩…她要谢的并不是这个。

就算表面依旧坚强,但事实上,这几日坚持下来,她其实已是心力交瘁。

而唐小峰却在她最困难最无奈的时候,无巧不巧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唐小峰、骆红蕖、薛蘅香、颜紫绡,以及麟凤山中的一些重要头目聚在一起,一同商讨对付敌人的办法。

“那些精怪都好对付,真正难缠的是苏无心和她手下的核妖三兄弟,”骆红蕖道,“那三兄弟,一个叫做弥子瑕,一个叫做杨蜥,还有一个叫做黑晏,看着像人,其实全都是妖怪。”

“我们闯进来时,曾遇到一个好大个的家伙,看上去黑黑的,用的是一对金钹。”

“那就是核妖三兄弟中的老大黑晏,他的皮肉实在太硬,连我的射日弓也难以将他伤到,最多只能让他吃痛。”

唐小峰心想,那家伙确实不好对付,他们闯进来时,也是三个人一起扔子母雷珠,才让那大家伙痛得逃走。

“那苏无心和核妖三兄弟,我们都可以帮你对付,但桃花娘手下的那些精怪有许多都能在空中飞来飞去…”

“这个倒是无妨,”骆红蕖道,“我麟凤山中亦养了许多可以载人的玄蜂,山中好汉平常也是训练有素。那些精怪,这些日子我也时常观察,它们虽然多,但进退毫无章法,得势时只知道一窝蜂地进攻,形势不妙时,又只会一窝蜂地逃,真要打起来,我山中好汉绝不会怕了它们。再加上蘅香的鬼灵幡,我们的胜算应该不小。”

旁边一名老人道:“虽然如此,我们也不需与它们硬拼,只要让它们闯到山上来,麟凤山地形复杂,我们倚着地势与它们缠斗,便可将它们逐一消灭。”

骆红蕖向唐小峰介绍道:“这位乃是刘甫刘老师,曾在天朝做过御史,后因武夺位,弃官而去,这山中许多事情,都是刘老师帮忙出的主意。”

老人笑道:“老夫年老体迈,便是年轻时,肚子里也只是空有几篇文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流落到这麟凤山时,因实在做不了什么活儿,大家都叫我老残,你们也就这样叫我就是。若不是遇到红蕖小姐,老夫只怕早已饿死海边。”

“老师客气了,要不是有老师多给主意,这麟凤山只怕早已被淑士国和大人国攻陷,又或是落在其它贼寇手中。”

唐小峰心想,看来这个“老残”的作用,便等同于麟凤山里的军师。

老残道:“核妖三兄弟还是那些精怪,虽然都是‘桃花娘’苏无心的手下,但苏无心却是一个风花雪月的浪荡女子,没有多少耐心,此刻多半还在她自己的风果洞中,所以我们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设法对付那核妖三兄弟。”

“那核妖三兄弟,便由我和大哥、颜姐姐一人对付一个,就算不能战胜他们,也要将他们拖住,若是让他们进入山中,我们的人根本无法对付。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在出击前先弄清他们的位置,以及那些精怪的虚实,然而山外到处都是迷雾,根本无法侦察…”

“这个好办。”

他把廉锦枫所会的“内景神视之术”说了出来,骆红蕖大喜道:“原来锦枫妹子还有这种本事。”

老残亦是点头:“这样的话,我们便等于是知己知彼,胜算要大上许多。只是决胜的关键,最终还是取决于你们与三核妖之间的对决。”

唐小峰嘿笑道:“那个大块头就交给我来对付好了。”

骆红蕖看了唐小峰一眼,心想那黑晏皮坚肉硬,大哥的飞剑和子母雷珠轰在他身上,只怕都不会有多少效果,但听大哥语气中信心十足,他莫非是已经想到了对付黑晏的办法?当下,唐小峰便按着计划找上廉锦枫,让她以神视之术查看山外虚实,骆红蕖更是找来一张地图,将廉锦枫看到的敌情都标记下来。还有那黑晏、杨蜥、弥子瑕等核妖三兄弟,骆红蕖也将他们的特征告诉廉锦枫,让她帮忙寻找。

廉锦枫的内景神视之术本就好用,但加上她原本就是个心窍玲珑的女孩子,这些事对她来说,自然没有多大难处。

众人再次会在一起,骆红蕖对着地图,说道:“敌人这几天之所以被阻在山外,主要靠的还是蘅香以神主牌逼迫采女在外头布置的阵法,这样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就在今晚夜半时动手,我们的人到时就兵分二路,一小部人借着山中的暗道和海路悄悄溜到外头,诱敌惑敌,其他人则在采女打开阵势后,配合薛香的鬼灵幡,借山中地势和我们多年来的机关布置,将攻来的精怪分批歼灭。”

她看向一旁清清冷冷的薛蘅香,薛蘅香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问题。

唐小峰看得出,骆红蕖对薛蘅香很是担心。

散会后还是傍晚,夕阳的余光从雾气间穿下,流移出轻淡而又美丽的光芒。

老弱妇孺依旧藏在后山洞内,山中壮汉知道今夜便是决战之时,气氛虽然紧张,却毫不退缩。麟凤山与周边岛屿原本就是他们祖祖辈辈所居之处,他们自然不愿意让给别人,更何况他们的家人也在这里,若是战败,都不免被妖人奴役。这种时候,他们除了拼死保护自己的家园,再没有别的想法。

一走到外头,唐小峰就看到了姚芷馨。

女孩从淡淡的雾气间跑了过来,一看到他,脸就红了起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哥”。

她红着脸儿的样子真是可爱。

唐小峰笑道:“你不跟其他人一起躲起来,跑到这里做什么?”

姚芷馨抿着嘴儿:“红蕖姐和蘅香姐都在这里,我、我也想帮忙。”

“你会打架?”

女孩摇了摇头。

唐小峰又问:“要不,你跟三妹一样会巫术?”

女孩仍然摇头。

“啊,我知道了,”唐小峰双手一拍,“你样子好看,等那些妖怪冲过来时,只要对它们狂抛媚眼,它们马上就会弃暗投明,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姚芷馨一脚向他踢了过来。

唐小峰闪开,一下子又贴了过去。姚芷馨发现他突然溜到了自己面前,近得连自己的胸儿都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衫,赶紧要躲。唐小峰却一手捞住她的腰,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想帮忙,但在这里,你是帮不上的,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让红蕖和蘅香她们分心。你要帮忙的话,等战斗开始时,会有很多伤员送过去,尽可能的帮他们包扎救治,这才是你做得到的。”

女孩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只是她昏睡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被廉锦枫用清心丸救醒,总觉得这几天两个义姐都在忙里忙外,保护大家,而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心里极是不安,这才跑了过来,希望能够为大家做些什么。

“乖,”唐小峰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先跟大家躲在一起,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么?”

姚芷馨低着头,无奈地“哦”了一声。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女孩摇了摇头,掉头往回跑去。

唐小峰见她一下子就跑没了影,于是耸了耸肩,准备去做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尖叫,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慌张。他心中一惊,剑光一闪,刹那间就掠了过去,却看到姚芷馨倒在地上,双腿发软,全身发颤,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纵着剑气,如电光般在周围窜了几圈,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蹲在女孩身边,低声问:“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儿连声音都是颤颤的:“有、有鬼…”

唐小峰笑了起来,心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他道:“当然有鬼,蘅香那丫头养了一大群的鬼,那些鬼还在到处乱飘,你肯定是看到它们。”

女孩颤声道:“不、不是的。”

这时,听到女孩尖叫的骆红蕖和薛蘅香也匆匆赶了过来,骆红蕖问:“出了什么事?”

薛蘅香斜了唐小峰一眼,唐小峰冲她嘿笑,用很无辜很无辜的表情告诉她我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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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三叔,”姚芷馨抓住骆红蕖的手,小脸苍白,“我看到了杨三叔。”

骆红蕖抬起头来,疑惑地与薛蘅香对望一眼。

“杨三叔是谁?”

骆红蕖低声道:“就是那一日,护送蘅香和芷馨去智佳国看灯会,却被敖历成害死的三人之一,我们已将他的尸体移回来葬了。”

唐小峰对那三个人也多多少少有些印象,他就是在那天首次遇到薛、姚二女,当日在酒时,他向廉锦枫问起“十大寇”,结果在廉锦枫谈起“小杨香”骆红蕖时,看上去纤纤弱弱的姚芷馨竟然拍起了桌子,因为有人说她的红蕖姐的坏话而生气。而接下来,就发生了敖历成拦路劫人的事,保护二女的那三个汉子,也全都被敖历成害死。

薛蘅香低声道:“芷馨…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姚芷馨急道:“可刚才杨三叔就在这里,先是对我笑,然后又朝我扑了过来,可是等大哥飞过来时,他、他一下子就不见了。”

骆、薛二女看向唐小峰,唐小峰苦笑道:“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我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骆红蕖疑惑地问:“大哥怎知道是真的?”

唐小峰嘻嘻笑道:“因为芷馨妹妹又漂亮又可爱,绝不会骗人,她说她看到了,那她肯定就是看到了。”

姚芷馨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羞羞喜喜地抬头看了义兄一眼。骆红蕖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这是什么道理?就算芷馨没有骗人,那也可能是她刚刚睡醒,精神有所不佳,看花了眼,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薛蘅香则是清清冷冷地斜了唐小峰一眼,心里哼了一声:“人渣!”

他们在周围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而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把那杨三叔从坟墓里挖出来,去印证他是不是真的活了过来,此事也就只好先这样放在一边,骆红蕖唤来两名战士,将姚芷馨送往藏身之处。

小峰来到一间木屋,此时,廉锦枫正在屋内用泰煞鼎炼制小还丹。

虽然他们身上本就带了不少小还丹,但现在是大战前夕,这些小还丹分派下去,怎么也不够用。廉锦枫自忖自己除了制药,其它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于是趁着还有时间,从唐小峰那要来炉鼎,想趁着这几个时辰多炼些丹药。

她身上原本就带了许多药料,就算不够,也可以用五鬼搬运术,让五鬼从长生宫内将药材运来。五鬼与泰煞鼎之间本就有某种神秘契约,使用泰煞鼎炼药铸宝时,都可以无条件地使唤它们。

只一会儿,灵药的香气便溢了出来,在屋外替她守护的几名战士仅仅是闻到香气,但立时觉得精神大振。

唐小峰坐在一旁,看美人儿炼丹制药,廉锦枫早已被他看得习以为常,也没有放在心上。等炼好一炉小还丹后,她才微笑地招了招手,让唐小峰坐近一些,然后从袖子里取了一颗翠绿色的药丹递了过去。

唐小峰见这药既不是小还丹,也不是培元丹或清心丸,于是问道:“这是什么药?”

廉锦枫低下头道:“这是续命金香丸,里面所含的一些药材,就算在长生宫内也极是稀少,奴家也只炼成了这一颗。它是以东方青木之精炼制而成,能够自行感应死气,你只要将它贴着肌肤收藏,若是性命垂危,生机即将断绝之时,它能够自行化作青气渗入你的体内,保你不死。”

竟然还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唐小峰激动地将续命金香丸和她的小手一起握住:“锦枫,还是你对我最好。”

廉锦枫虽然早已习惯他的注视和呆看,却还是禁不住他的肉麻话儿,脸很快又红了起来。唐小峰移了一下,与她并排坐着,轻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廉锦枫不知为何,怔了一怔,然后才低声说道:“你既然说了不会出事,那就真的不许出事,你、你莫要逛我!”

唐小峰心想,原来她真的这么担心我。他用手环住少女的腰,少女半枕在他的肩上,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默许久,廉锦枫才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在子时前半刻便要从暗道溜到外头,到那时,我也要按着骆姐姐的吩咐,移到安全之处。但在那之前,我还想让你来见我一趟…”

唐小峰轻轻地“嗯”了一声。

离开木屋时,天色已暗。

廉锦枫依旧在里头炼着丹药。

唐小峰摊开手心,看着续命金香丸,想着自己只要小心一些,其实根本用不着它,不如将它放在紫绡姐那。

其实说什么“自己用不着”,不过是句假话,像这样的救命灵丹,就算用不到,放在身上也是好的,但也正因为这种灵丹在关键时刻能够让人保住性命,所以他更希望颜紫绡带着。

雾气依旧,周围昏暗无光,他往颜紫绡休息的屋子掠去。

忽地,他顿在那里,扭过头来,看到远处有白影闪过。

他忖道:“那丫头要去做什么?”

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他悄悄跟了过去。

鬼鬼祟祟往前行去的,居然是薛蘅香,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连衣裙,裙脚随夜风飘动,看上去有若午夜飘出、想要吸人精气的女鬼。

虽然到处都有战士巡逻,但她对麟凤山的一切本就极是了解,自然轻易地将他人避开。

她来到一处无人的山谷,周围树藤密布,萤火幽辉。

唐小峰看到她将鬼灵幡一展,在她前方,立时黑压压地跪伏着众多鬼怪。

少女将右脚鞋袜脱了下来,露出小脚。

她到底要做什么?唐小峰试着将剑气运于双目,视线穿透灰蒙蒙的雾气与夜色。

他看到在少女的那只脚上,竟然只有姆趾与食趾,其它脚趾竟是空空的。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柄锐利的小刀,竟将她的脚食趾也切了下来,扔在鬼怪中间。

那些鬼怪立时朝断趾扑去,它们互相撕咬,嗷嗷怪叫,就为了抢那一小片血肉而拥成一团。

抢不到碎肉的,发出悲愤与痛恨的吼声,朝少女怒扑而来,少女灵旗一甩,它们捂着头纷纷倒地,发出各种哀嚎。

一个半透明的女子出现在少女身边,她是采女。

采女既没有去抢那一小片血肉,也没有扑向薛蘅香,她只是以嘲弄和冷笑的眼神看着少女,就仿佛看的是一个早晚会摆在自己桌前的午餐。

少女没有理会采女,甚至连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灵旗再次一展,采女与鬼怪全都消失。

少女从袖中取出一粒小还丹,就这样子咽了下去。

断趾处流出的血液开始凝结,干涸,她又一块白布将脚掌包好,再穿进鞋中,让人看不到她的血迹。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去,清清冷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唐小峰从她的身后钻出,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的轻盈,走得优雅,从她那风一般的体态中,任谁也无法看出,她的右脚只剩下了一根脚趾。

她的左脚呢?

唐小峰很想把她左脚的鞋也脱下来,亲眼看上一看。

唐小峰找到了颜紫绡,他骗颜紫绡说,这续命金香丸共有两颗,他自己留了一颗。颜紫绡没有想太多,自自然然地就把它接了下来。

唐小峰来到外头,看着茫茫夜色,周围的气氛有些压抑,到处弥漫着不安的情绪。

他找上了骆红蕖,骆红蕖还在与老残商讨细节,同时将一个个命令传达下去,其实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岁多些的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战士竟真的将她奉作头领,她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得到有效的执行。

薛蘅香不知何时也回到了骆红蕖身边,依旧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

唐小峰有一种感觉,这丫头对身边的一切其实根本就并不怎么关心,但要说她真的不关心,她又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以那么危险的巫术去炼制鬼灵幡,来保卫麟凤山?

唐小峰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看透他的这个义妹。

唐小峰并没有将刚才看到的事告诉骆红蕖,虽然他怀疑,以骆红蕖的聪慧,是否早就已经猜到这些?至少,他注意到骆红蕖偶尔看向薛蘅香的眼神中,总是充满着担心和关切。

出发前,他再次来到了那个小木屋。

此时,没有参与战斗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进入了避难所,但是廉锦枫仍在这里等着他。

角落里只点着一支蜡烛,发着微弱的光晕。

唐小峰笑道:“你为什么要我在这个时候来见你?”

廉锦枫却突然扑过来,双手紧搂着他,脚尖拈起,抬起俏脸吻住了他的嘴。唐小峰心想,这丫头还真是有够主动的,于是毫不客气地大力吻了下去,舌头还闯入她那温润的口腔,调戏着她柔软的香舌。

少女又羞又气,要把他推开,他却又反过来将少女的纤细小腰紧紧抱住,让她无法挣脱,只能空自用小手捶了他几下,最后只好任他欺负。

唐小峰吻得心满意足,这才将她放开,少女气道:“你、你怎么这样…”

唐小峰冲她眨着眼睛:“可明明是你先来亲我嘴儿的。”

廉锦枫羞道:“可奴家只是想、我是想…”

她是想用“蝶恋花”将自己体内的先天灵气度给唐小峰,这套心法在采女的书籍里有记载,而她为了寻找泰煞鼎的线索,也曾认认真真地翻看过,自然懂得怎么使用。

然而唐小峰却拒绝了她度过来的先天灵气,只顾着调戏她。

唐小峰笑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真的不用这样做的。你把你的先天灵气度给我,我最多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内变得更厉害些,但是你却会虚弱好几个时辰。”

廉锦枫道:“奴家有小还丹…”

唐小峰说:“小还丹只能补充你的体力,而先天灵气和我的阴幽戾气一样,都是无法靠小还丹补上的。”

少女抿着嘴儿:“就算失去一些灵气,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唐小峰看着她,“我知道你已经开始学会怎样用到你自己的先天灵气了,你炼丹和使用五鬼术法的时候都有用到它?所以你的五鬼术法用出来时,效果才会那么好。万一麟凤山真的被攻破了,靠着五鬼术法和你的神视之术,逃走是没有问题的,可要是没了先天灵气…”

少女低着螓首,一声不吭…她当然也知道这点。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廉锦枫突然扑到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不、不许你这样说。”

不许说什么?唐小峰疑惑地低下头来,借着昏弱的烛光,看她漂亮的流海。少女抬起头来,眸中泪花盈满:“那天、那天我爹也是这样说的,朝廷派他去剿匪,我娘叫他不要去,他让我们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结果、结果…”

结果她的父亲,死在了鬼剑石中天的飞剑之下,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她的心中存有这样的阴影?难怪傍晚我说出那句话时,她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唐小峰笑道:“可我真的不会有事,你看,你不是还给了我一颗救命金丹么?”

廉锦枫咬了咬嘴唇,伸出纤纤小手:“拿来。”

“啊?”

廉锦枫冷笑道:“把你身上的续命金香丸拿给我看看。”

唐小峰挠着头:“这个…”

廉锦枫冰冷冷地道:“你是把它给了颜姐姐,还是把它给了骆姐姐?”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了解我?”唐小峰苦笑道,“我把它给了紫绡姐。”

这个人啊…

廉锦枫轻叹一声,从袖子里又取出一粒金香丸来,低声道:“这一颗,不管怎样,你都要自己留着,奴、奴家不许你再给别人。”

原来她一共炼制了两颗,但她却知道,要是自己傍晚把这两颗一起拿给他,他肯定一颗也不会留在自己身上。

“我不要。”

廉锦枫怔了一怔。唐小峰嘿嘿笑道:“除非你甜甜地叫我一声好哥哥,我才要它,你要不叫我好哥哥,我就不要,就算你硬塞给我,我也把它拿去送人。”

廉锦枫气得跺脚:“你、你无赖。”

明明自己是在替他着想,怎么会弄得自己在求他一般?

“啊,时间不多了,还有事么?没有事我就走了。”他居然真的转身就走。

“你、你,”少女无奈地将他拉住,低着头道,“好哥哥…”

“哎,”唐小峰兴奋地转过身来,伸出手,“现在我要了。”

少女把续命金香丸塞进他的手心,气苦地想:“我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小魔星?”

在刚开始时,唐小峰的油嘴滑舌和无赖习性总是让她看不惯,纵然唐小峰帮过她,救过她,她也无法摆脱这种第一印象。然而随着两人有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多,再加上那次“闹鬼事件”后,她对唐小峰的好感和依赖上升,现在,她依旧觉得唐小峰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但就算在想起他的这些“坏处”时,她的心里依旧是喜滋滋的,甚至觉得,这也是其他人比他不了的地方。

“锦枫,”唐小峰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等我回来。”

少女抿着嘴儿,牵着他的手,慢慢地往上移,移到了她的心口。她的心跳得好快,连那酥软的左乳,都在他的手心一颤一颤的。唐小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可不是一个客气的人,于是就这样按了下去,感受着那初熟的软峰和圆圆滑滑的峰上凸点。

“你说了不会有事的,”少女温柔地注视着他,“所以、所以你不许逛我…”

“嗯,”少年微笑,“我不会诳你的。”

少女露出甜甜的笑容。

时间已经不多了,唐小峰将她送去跟老残等人会在一起,然后,他自己也跑去跟骆红蕖、颜紫绡二女会合。

想起廉锦枫对自己的依恋,他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得意,想着她对我的好感度就算没有上升到百分之百,估计也差不多了。又想着这次她这么主动地让我摸乳,那下次,她会让我做什么?

他兴高采烈地从树林间飞掠而过,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从暗处钻了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发出森森冷冷的笑。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被唐小峰砍下过脑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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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求收藏!)

唐小峰、骆红蕖、颜紫绡三人,与一伙麟凤山战士沿着暗道和一条水路越过了核妖三兄弟和精怪的包围圈。

那条水路周围尽是暗礁和海藻,又设置了许多海下栅栏和机关,只有熟悉它的人,才能平平安安从这里游过。

唐小峰分了许多子母雷珠给那些战士,他们四散开来,一旦战斗开始,他们便会联络那些被奴役的族人,用这些子母雷珠在圈外对敌人的船只和建筑进行破坏,不求伤敌,只求扰敌惑敌。

骆红蕖看着唐、颜二人,低声道:“你们也要小心,不要去跟敌人硬拼,实在打不过,把它们诱开也就是了。尤其是大哥,那黑晏为核妖三兄弟之首,不但力大无穷,浑身更是刀枪难入,大哥你千万要小心。”

唐小峰嘿笑道:“你们只管放心,我早已想到了对付黑晏的办法。”

二女听他说的信心十足,倒也放下心来。

唐小峰要对付的是核妖三兄弟中的黑晏,骆、颜二女对付的则分别是弥子瑕和杨蜥。若不将这三只妖怪阻住,让它们杀入山中,山内的那些战士不知要牺牲多少。

“二妹,这个给你,”唐小峰取出一粒药丸,塞到骆红蕖手中,“这是锦枫炼制出来的续命金香丸,她说只要把这药贴着肌肤收藏,性命垂危之时就能将人救活,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吹牛,你就先收着。”

“锦枫妹子既是送给大哥你的,那还是大哥自己留着。”

唐小峰嘿笑道:“她一共炼了三颗,我们三个人一人一颗,你不信的话,就问紫绡姐,她也收了一颗。”

骆红蕖这才放心收下。

唐小峰想着:“锦枫,对不起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担心我,我却也担心红蕖和紫绡姐,这两粒续命丹,还是送给她们更好一些。”

又想道:“其实这场战斗,与我跟紫绡姐都没有太多关系,但是二妹陷在这里,我却也不能弃她不管。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我就劝她接受徐承志的劝降,把麟凤山交给淑士国,然后离开这里,毕竟,她原本也就不是东海的人,又何必为了这里的百姓整日打打杀杀,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到那时,我再带着她跟紫绡姐、锦枫回岭南去,如果三妹愿意跟去,那也不妨,不过三妹似乎看我不很顺眼,她未必愿意跟我。”

时间不够,唐小峰自然也没空去想太多,他与二女分开,窜上云端,御着剑气,很快就找到了黑晏。

黑晏的块头实在太大,他独自一个坐在一座礁石岛上,竟把整个礁石头都占了。

月色清淡,夜风清冷。

麟凤山方向突然雷声震响,百鬼哀嚎,箭矢乱飞,火光连闪。

唐小峰知道采女布下的迷阵已经撤走,战斗已经开始,雷声是他分发下去的子母雷珠,鬼嚎是薛蘅香祭出的鬼灵幡。骑着座兽的战士闯出雾气,以火箭对敌人的歇息场所进行突袭,那些精怪没有想到这些人被困了十几天,连面都不敢露上一露,却在这三更半夜里突然袭击,被攻个措手不及。

到处都是翅膀的拍击声与冲霄的火光。

黑晏跳了起来,想要踏着海浪,往麟凤山奔去。

唐小峰踩着一支飞剑,深深地吸一口气,把体内剑气提到极致,然后…在空中冲着黑晏破口大骂。

他骂的声音实在太大,又将剑气与骂声和在一起,远远近近扩散开来,竟是无人不闻。

黑晏大怒,冲他奔来,奔跑的过程中身子居然还在涨大。

他一钹盖向唐小峰,唐小峰却掉头就逃,还一边逃一边骂,他骂的不拘一格,从古到今,从父到母,但凡能够想出来的恶毒句子他全都骂了出来。

黑晏急追,恨不得将这小子一钹盖成肉酱,但是唐小峰实在太过灵活,让他怎么也无法追上,于是他就一边追一边跟唐小峰对骂。

黑晏块头大,嗓子也大,同样骂得远远近近无人不闻,一时间,他们两人的互骂竟将那些嘶杀声都压了下去,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竟被扰得跟闹剧一般…

颜紫绡身背双剑立在空中,额上黑线涌动。

死小峰,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对付那大块头么?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她用眼角扫了过去,见唐小峰竟被那大块头追得到处乱逃。

被追得到处乱逃也就算了,他偏偏一边逃一边骂,骂出来的一些词汇,只要是稍为正经一点的女孩子听到都会脸红。

更糟糕的是,在唐小峰和黑晏的带动下,连麟凤山的战士和那些精怪也开始对骂起来,他们一边问候别人的祖宗十八代跟家中所有女人,一边杀来砍去。唐小峰发现自己的骂声被压了下去,很不甘心,又把他的嗓门提得高了,黑晏心想跟我比声音大?你小子找骂!于是也把嗓门提高,他们一提高,群众纷纷表示绝不退缩,个个开始用吼。

少女又瞅了远处狼狈逃窜的家伙一眼…我不认识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少女开始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认识那个家伙。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还是先找到核妖三兄弟中那个叫“弥子瑕”的家伙要紧。

颜紫绡放眼搜索,但她只知道弥子瑕大概是在这个方位,却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弥子瑕,她干脆挚出飞剑到处乱杀,周围精怪一涌而上,却被她杀得乱逃。

有精怪大叫:“来了个疯婆子。”

颜紫绡吼道:“你才是疯婆子。”

一剑就把那家伙劈到海里去。

但她这一吼,却是吼得坏了,这些精怪早已被唐小峰和黑晏带动情绪,听她一吼,立时就用各种不堪入耳的秽词秽言跟她对吼。少女哪里好意思跟它们对骂?俏脸气得煞白煞白,连撒了几把雷珠过去,把它们轰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艳红衣裳的人影窜了出来,千娇百媚地瞅了少女一眼:“哪里来的小骚蹄子?”

颜紫绡想着:“怎么有个女妖?”

她冷冷地问:“莫非你就是桃花娘?”

那人道:“大姐正忙着酿倮酒,哪有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咱叫弥子瑕,你可听说过咱?”

颜紫绡额上青筋跳动…原来这家伙虽然穿着红裙,戴着红花,却是一个男妖。

为什么摊给我的,竟是这样一个大变态?\');

“小骚蹄子,你还是滚得远远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妖舞动手绢,“咱家对小姑娘没啥兴趣。”

“谁管你有没兴趣?!”颜紫绡叱上一声,御着双剑便往对方冲去,想着不管怎样,先在他身上戳两个窟窿再说。

“小笨蛋一个。”弥子瑕口诵真言,手绢甩了过去,一下子就将颜紫绡包住。

这是他的千桃万李移山兜,颜紫绡被兜了进去,怎么也无法挣脱。弥子瑕冷笑一声,继续诵念真言,移山兜越缩越小,欲将兜中少女挤成肉泥。

却听一声震响,移山兜突然炸开,少女手持双剑破兜而出。

弥子瑕又惊又怒,他看到少女伸手一指,两支剑疾飞而来,一支裹着青气,一支裹着白气,他见势不妙,纵身跃起。两支剑在他脚下互相一撞,竟震出天雷,若不是他逃得快,此刻只怕已被轰成飞灰。

弥子瑕开始意识到这丫头不好对付,又心疼移山兜被她的双剑破去,勃然色变,身子一幻,竟幻出十个一模一样的人影,围着少女急旋不休。

少女收回凤霄双剑,见敌人以一化十,转得她眼花。她心想,我管你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全都轰个粉碎再说。

抓一把子母雷珠,直接撒了过去…

骆红蕖脚踏滑云板,藏在云端里,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便将弦上的黑箭射了出去。

她将黑箭取名叫影子箭,皆因它原本就是用影子石铸炼而成,来去无影。

而红、蓝、白、青四箭,她刚分别取名叫爆炎、凝冰、刺透、乱叶。

影子箭有若看不见的闪电一般,往一座礁石岛上的枯瘦男子射了过去,那男子上肢极长,下脚极短,有若爬虫一样趴在地上,极是丑陋怪异。

他就是核妖三兄弟中的杨蜥。

影子箭虽然无形无影,但这妖怪却也了得,在刹那间感应到少女发出的杀气,竟抓了一个精怪挡了过来,影子箭将那精怪贯穿,而杨蜥却趁机跳开。

骆红蕖见偷袭不成,立时换箭,许多带翼精怪朝她飞来,她将乱叶箭搭在弦上,疾射而出,乱叶箭一箭化百箭,将这些精怪纷纷射落。

杨蜥却也踏着一朵怪云朝她奔来。

骆红蕖再次换箭,爆炎箭直指杨蜥。

杨蜥顿在空中,想要等她射出这一箭,躲开之后,再快速接近。

骆红蕖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两人现在隔得较远,她手持射日弓,自然占尽优势,但一旦被对方接近,她的处境马上就会变得凶险。所以她也凝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杨蜥,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剑光从她与杨蜥之间穿过,在剑光后方,追着一个山一般高大的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一边追逐一边大骂,他前方那御剑飞行的少年也不弱下风,逃得勤快,骂得凶狠。

骆红蕖仍然没动。

杨蜥也没有动。

无形的杀意在两人间飞窜,直卷得天地萧瑟,星月无光。

但是那御剑少年和黑脸大汉转了一大圈,很快又转了回来,再次从他们中间穿过。

穿了两次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穿来穿去…

杨蜥拿眼睛去斜那黑脸大汉。

骆红蕖也在心里念叨:“大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黑晏空有一身大力,却怎么也追不上前方的可恶少年,除了跟他对骂,竟是毫无其它办法。偏偏骂到后边,他已渐渐词穷,再想不出什么新鲜的骂法,而那少年也不知道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骂人的句子,竟骂得一句都不重复,而且极尽挖苦嘲笑,就算是菩萨下凡,听他这样一路骂下来,只怕都会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更何况黑晏的脾气本就不好,更是早已气得三尸乱跳,七窍生烟。

“臭小子,”黑晏往前狂追,“你他娘的给我去…”

“死”字还没有说出,唐小峰却突然一个转折,朝他反冲过来。

黑晏追了这么久,唐小峰却始终只敢逃,不敢打,现在他突然倒撞而来,让黑晏大出意料,根本就来不及闪躲。

唐小峰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极大的雷珠。

他分发给别人的子母雷珠,通常只有弹珠大小,但这颗雷珠竟大如巨石。

在即将冲上黑晏的那一瞬间,他将整颗雷珠扔了过去,竟一下子扔入黑晏还未闭拢的口里。

他扔进去的只是母珠,而子珠则从乾坤袋自行飞出,跟了进去。

黑晏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地将扔进他嘴里的东西往下吞。

唐小峰在他脸上闪电般地点了一下,倒弹而去,在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子母雷珠在黑晏体内炸了开来。

黑晏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庞大的身躯往下倒去,震得海浪翻涌。

唐小峰分发给别人的普通雷珠,威力便已不小,而他扔进黑晏嘴里的这两颗子母雷珠大得出奇,威力绝不仅仅只是翻个几倍。黑晏虽然皮坚肉硬,但这两颗子母雷珠却是在他体内炸开,就算是他也承受不起,被震得五内错位,吐血难止。

杨蜥没有想到黑晏竟会被那小子突然击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骆红蕖更是在心中想道:“原来大哥边骂边逃,就是要等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他一开始就把雷珠往黑晏嘴里扔,黑晏又不是定在那里不动的木头人,怎么会让他得逞?但他却始终逃来逃去,黑晏见他只会逃,不敢打,时间一长,自是难免松懈下来。而他跟黑晏对骂,就是为了让黑晏的嘴始终张个不停,这样他才能找到扔雷珠的最佳机会,让黑晏想闭嘴都来不及…看来从一开始,大哥就是计划好的。”

想通这些,骆红蕖对唐小峰的机灵与智慧,不由得更是佩服。

她朝杨蜥看去,心里突然一惊…就是这么一失神间,杨蜥竟然失了踪影。她用视线快速搜索,看到一个黑影借着一片乌云倒下的阴影,鬼魅地往唐小峰接近。

“大哥小心!”她赶紧一箭射出。

箭光化作一支耀目的火凤凰,不但杀气逼人,也将周围照得通明。

杨蜥祭出一个琉璃般的法宝,爆炎箭轰在法宝上,火光四散,琉璃法宝炸了开来。

杨蜥大吃一惊,他这法宝乃是用冰火毒蟒的内丹炼成,坚如玄冰,想不到却被骆红蕖的射日弓加爆炎射轰个粉碎。再看之时,却见唐小峰已转过头来,身子一旋,朝他冲来,杨蜥心生怯意,翻了个翻斗,落回礁石岛上,像蜥蜴一样趴在那里,朝周围精怪吼道:“还不杀了他们?”

精怪成群地往唐小峰和骆红蕖冲去,唐小峰袖子一抖,数十粒剑丸弹出,化作数十道剑光四处乱飞,骆红蕖则是将乱木箭连珠射出。一眼看去,只见漫天都是剑光和箭影,群怪惨叫连连,坠落如雨。

唐小峰不但打倒黑晏,逼退杨蜥,现在更是大杀四方,心里也不由得意,觉得自己就是武神降世。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后方,倒在海中的黑晏竟抬起了头,嘴角溢血,满面狰狞。

骆红蕖发现不妙,想要出声提醒,黑晏却已一跃而去,发出嘶哑的怒吼,朝唐小峰一钹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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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麟凤山山中有一密室,此时,薛蘅香就藏在这密室里,祭着鬼灵幡。

老残与廉锦枫则待在外头的石室,廉锦枫不时闭上眼睛,以内景神视之术查看外头战况与敌人虚实,老残则对廉锦枫给出的情况进行分析,又将一个个命令吩咐下去。

内外两间石室的门是关着的,薛蘅香的性子原本就有些清冷孤僻,役使鬼怪时,更不想被人打扰,外头有什么消息,就由一两名鬼怪穿墙而入,通知于她。

密室的角落里放着一支蜡烛,烛光晃动,微弱而又阴冷。

薛蘅香的俏脸被烛光映得惨白,额上也流着一颗又一颗的冷汗。

役使鬼怪,绝不像他人所想的那么轻易,其中的艰难与凶险,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

烛火突然大幅摇曳,紧接着就是忽如其来的冷风,这里原本就是山中密室,虽有几个气孔,却也难以被风侵入,也不知道这冷风到底是从何而来,直让人感到阴气森森,寒毛直竖。

薛蘅香心中微觉诧异,转头去看蜡烛,却又吓了一跳…蜡烛旁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红蕖姐?”薛蘅香怔在那里。

立在蜡烛旁的,竟然是本应该在外头与敌人战斗的骆红蕖。

骆红蕖穿着一身箭衣,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飘飘的,予人一种不实在的感觉。薛蘅香低声道:“红蕖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骆红蕖哀伤地道:“蘅香,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薛蘅香疑惑地道:“告辞?”

“嗯,”骆红蕖的声音飘飘渺渺,几不可闻,“我适才一不小心,死在了杨蜥手中,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鬼魂。鬼吏要抓我去阴曹地府,我却想在临走时见你一面。”

薛蘅香的瞳孔蓦地一缩,恐惧在一瞬间死死地抓住了她。

骆红蕖往后退,仿佛要借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飘走:“蘅香,我走了…”

“红蕖姐!”薛蘅香惊恐地朝她扑去,却扑了个空,骆红蕖的身影在她身边飘来飘去,让她怎么也无法抓住。

“蘅香,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是怎么死掉的?”骆红蕖悲哀地看着她,“杨蜥抓住了我,他扯掉了我的手,扯掉了我的脚,把我撕成了好多好多片,连脑袋都被他弄断…”

薛蘅香冷汗直流,她看到骆红蕖的手掉了下来,脚掉了下来,身体碎成一块一块,连头颅都滚落在地,在血泊中满是痛苦地看着她…

薛蘅香捧着脑袋,叫了出来。

外头的老残和廉锦枫听到她那充满恐惧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让人把石门打开。他们冲了进去,却看到薛蘅香跪倒在地,神情呆滞,眼睛大睁,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廉锦枫担心地道:“蘅香…”

“红蕖姐,”薛蘅香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红蕖姐她、红蕖姐死了…”

廉锦枫看了老残一眼,闭上眼睛,很快又张了开来:“不,骆姐姐还活着,我看到她了。”

“她真的死了,”薛蘅香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她刚才、她刚才…”

廉锦枫看着六神无主的女孩,心想:“我一直以为这人不但难以相处,而且对谁都是漠不关心,却原来,她也会怕成这个样子?”

她跪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薛蘅香的眼睛:“骆姐姐真的没事,她跟唐公子在一起,我看到她了,你相信我。”

薛蘅香见她说的郑重,心里也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召来一只鬼怪,让它到山外查看,得到的消息却也跟廉锦枫说的一样。

她这才放下心来,想着难道是自己这些日子为了祭炼鬼灵幡,心神耗费过度,以至生出幻觉?但要说是幻觉的话,这幻觉也实在是太过真实。

她将刚才看到的情形告诉老残与廉锦枫,两人在室内搜了一阵,却没看到什么异常。薛蘅香心想:“看来真的是我劳累过度,生出错觉,自己吓到自己。”

廉锦枫却也想道:“听说傍晚时,芷馨妹妹也说她撞见了鬼,只是等其他人赶去,却连鬼的影子也没看到,跟现在蘅香遇到的情况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芷馨妹子是看到死去的人活了过来,蘅香却是把活着的人当成死了,难道她们两人都生出错觉不成?”

又想道:“当日,我与颜姐姐在智佳国遇到祖师爷,也是被吓个半死,但在那之后,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形与其说是我和颜姐姐撞鬼,倒更像是有人在恶作剧,但真要是恶作剧的话,把我们吓个一跳,对那人又有什么好处?”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好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唐小峰实在是没有想到,黑晏受了那样的重创,不但没有死,居然又爬了起来。

身后疾风扑至,他已来不及避开,只能将众多飞剑和子母雷珠同时往后甩,它们撞在黑晏的金钹上,撞出震耳锵响。

金钹砸在唐小峰背上,唐小峰喷血抛飞,坠入海中。

骆红蕖急唤一声“大哥”,爆炎箭射向黑晏,却无法将他那坚硬的皮肉轰开。

黑晏转头看向骆红蕖,他那血红色的眼睛将少女瞪得心惊不已。他踩着海水,朝骆红蕖奔来,骆红蕖只觉头皮发麻,难以镇定。

一道剑光却又破开海面,飞上夜空,朝黑晏叫道:“大笨驴,我还在这。”

飞出来的,自然就是唐小峰。

骆红蕖见唐小峰没事,心里又惊又喜。黑晏却是发出愤怒的嘶吼,他的肺腑已经受创,连吼声都变得干嗓,他想要再次冲向唐小峰,身子却摇摇晃晃。

骆红蕖也已看出,这山一般高大的黑脸大汉其实已是伤重难支,刚才只是凭着那难以咽下的一口气强行站起,给了唐小峰一击。

唐小峰飞剑高举,一道黑色涡流在剑的上方具现成形。

杨蜥脸色一变,他本就是见多识广的妖魔,一眼看出唐小峰聚在剑上的竟然是来自阴间至寒之地的阴幽戾气,黑晏既已身受重伤,再受这一击,只怕是再无活的可能。

他纵身而起,身子带出鬼魅黑影,朝唐小峰飞去。

但是骆红蕖又怎么会任由他干扰唐小峰?她踩着滑云板,开弓搭箭,刹那间就将三支乱叶箭连珠射出,三支青箭化作漫天箭雨,将杨蜥冲往唐小峰的路线全都封死。

唐小峰剑上的黑气越聚越多,周围精怪仅仅是看着它,就有一种止不住的害怕。

黑晏仍想要冲向唐小峰,但是他的脚步极是不稳,又连吐了几口血,他的视线已是难以聚焦,在他的眼中,那举剑的少年竟同时出现了好几个,晃得他头晕眼花。

唐小峰一剑甩去,黑球轰在巨汉胸口。

巨汉的胸膛一下子就陷了下去,露出里头那早已被子母雷珠轰烂了的血洞…唐小峰以“纣绝阴天斩”轰去的位置,恰恰就对应着雷珠在巨汉体内爆炸的位置,若非如此,以黑晏那只怕比万载玄铁还要紧硬的皮肤,就算是纣绝阴天斩,只怕也杀不死他。

黑晏轰然倒下,身体沉入大海,又化作污泥,开始快速消失。

唐小峰却也毫无喜色,而是取出一颗小还丹,快速地咽了下去。

黑晏的那一钹,也让他受了重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就这样用出被自己当作杀招的纣绝阴天斩,将黑晏快速解决。

杨蜥半趴在礁石岛上,抬头看着唐小峰,心中却是一片震撼。他与黑晏一同修炼了数百年之久,深知黑晏的几已修至金刚不坏之身。黑晏原本是战国时晏子坟前长出来的一棵橘树,吸收了贤人瀚墨之气,后又被一名高僧移植到金刚弥勒界,得金刚不死之气,化形成精。虽说黑晏不曾修过佛法,金刚不死之气只能覆住他的皮肉,无法深及他的五脏六腑乃至心灵,但只要有金刚不死之气护身,就算是散仙下界,也难以将他杀死。

谁知空中那御剑少年却先以天雷炸其肺腑,再以极阴戾气破其肉身,在这整个过程中显露出来的聪明才智与超绝手段,竟连杨蜥看了,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头皮发麻的感觉。

然而这少年,看上去明明只有十岁多些,就算他从小练剑,又怎能修到这种地步?更何况,他所使用的阴幽戾气竟是从他自身体内召出,阴幽戾气乃是阴界至寒之气,以前何时听说有活人能够将它吸收?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黑晏乃是核妖三兄弟之首,周围那些精怪也都知道他万刃不侵的本事,现在看到他竟然就这样被人杀死,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相信。

趁着这个机会,骆红蕖一箭射向杨蜥,杨蜥哪里还敢恋战?纵身一跃,立时便逃入海中,借海水遁走。

那些精怪看到连他也逃了,立时骚乱起来,后方一乱,前方攻打麟凤山的众妖也开始不安,被山中好汉和薛蘅香役使的鬼怪趁势反击,纷纷溃败。

有精怪大叫道:“不要慌,不要慌,还有弥三哥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雷响和一声惨叫,惨叫声听起来尖尖的,似男似女,又更像是太监。紧接着便是惊惧到极点的叫唤声:“弥三哥死了,弥三哥被个野婆娘杀…啊!”

最后那个“啊”字方一出口,便又中断,显然是叫唤之人被人杀了。

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谁是野婆娘?”

杀了弥子瑕的自然就是颜紫绡,弥子瑕虽然有变幻的本事,但颜紫绡仗着身上的子母雷珠多,不管是真身假身,全都用雷珠扔去,又以紫华剑气与弥子瑕缠斗,时间一长,弥子瑕竟是吃不消她,又听到黑晏被人杀了,心生怯意,想要逃走,被颜紫绡仗着御剑飞快追了上去,以自带金木二气的凤霄双剑赏了他一记“风雷破九霄”,将弥子瑕的身体轰成碎片,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杀了弥子瑕后,颜紫绡仍然没有丝毫停顿,东飞西窜,见怪就杀,那些精怪见核妖三兄弟二死一逃,早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人敢跟她动手?竟被她杀得血雨纷飞,连海面都被染成红色。

剑光飞掠,疾光倒卷,颜紫绡杀得实在畅快,又见前方有人竟敢不躲,于是毫不客气地一剑劈去。

那人用剑架住,从剑下探出笑嘻嘻的一张脸:“紫绡姐,你连我也要杀么?”

颜紫绡脸儿一红,想着我刚才那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让小峰也把我当成野婆娘?于是赶紧收起双剑,弄了弄凌乱的发梢,朝骆红蕖和唐小峰露出优雅笑容。

唐小峰却是想着,紫绡姐啊紫绡姐,你现在就算想装淑女也来不及了。

“紫绡姐,”唐小峰见颜紫绡腰间绑着一个滴着血水的布包,好奇地问,“里面装了什么?”

“弥子瑕的人头。”颜紫绡将布包解下,得意地摊了开来,谁知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人头,而是一个大得出奇的桃核。

唐小峰笑道:“紫绡姐,原来你骗我,你肯定是让那家伙跑了,却故意装了个这么大的果核来争功。不过这桃核也实在是大,种在土里,不知道会长出多大的桃树来。”

颜紫绡急道:“瞎说,我明明、我明明…”

骆红蕖见她着急,掩嘴笑道:“颜姐姐,小妹猜想,这桃核恐怕就是弥子瑕。便连他的名字,也是借用战国时的弥瑕之名,古人有断袖分桃一说,这分桃二字,说的便是身为卫灵公男宠的弥瑕。这妖怪本是桃核化形成精,死后,自然也就变回桃核。”

颜紫绡这才省悟过来,又见唐小峰一脸嘻笑,分明是早就想到这点,只是在故意逗她,一时气得想要揍他几下。

三人见那些精怪正在溃逃,骆红蕖无意追杀逃兵,唐小峰对这些魑魅魍魉不感兴趣,颜紫绡见他们不动,自己也就没再出手。

突然间,一道紫色雾气不知从何涌来,将他们覆在里头,紧接着便是若有若无的铃声传来。唐小峰刚听到铃声时,还以为是那老色龙又跑了出来,然而再一细听,这铃声与四时乖错太平铃发出的声音显然不同。

更古怪的是,那些原本抱头逃窜的精怪突然都停了下来,一个个变得呆滞无神。铃声越来越响,在这些精怪的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铃声惊醒,它们的皮肤被撕裂,肚子被破开,一只只紫色蛆虫从它们的肚子里钻出,先是沿着它们的身体往上爬,再吞下它们的脑袋,咀嚼它们的血肉。

紫色蛆虫一边进食一边涨大,它们长出一双双紫色的翅膀,蜕变成丑陋的怪兽。这些怪兽振着翅膀,围着三人乱飞,一眼看去,四面八方竟全是这些紫色怪物。

麟凤山中,那些战士发现骆红蕖被怪兽困住,骑着座骑想要救援,紫色怪物却如同黄蜂般一涌而上,将他们连同座骑一同吃掉。

骆红蕖与唐、颜二人对望一眼,他们担心雾中有毒,各吃了一粒清心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雾气中传来娇媚的女子笑声,笑声忽左忽右,令人难以捉摸。

骆红蕖踏着滑云板,朗声道:“莫非是风果洞的桃花娘?!”

雾气中的女子娇笑道:“你就是麟凤山的小杨香?!”

唐小峰心想:“原来是十大寇里的‘桃花娘’苏无心赶了过来。”

骆红蕖看着周围那些从精怪肚子里钻出、又将精怪吞噬的紫色怪物,皱眉道:“苏姐姐莫非是给他们全都下了蛊?”

“小杨香果然有见识,”苏无心笑道,“这些家伙,平时养着他们,一旦形势不妙,却都个个想逃。他们却不知道,在向他们供吃供喝的时候,我早就给他们下了紫月蚀血蛊,这些蛊虫平日都在他们体内睡着,只等我用紫月铃催醒它们,它们就将以寄主的精血为食,进化成不知害怕、悍不畏死的蚀血怪。红蕖妹子,你觉得我这手段怎样?”

骆红蕖冰冷冷地道:“你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的手下,以后谁还敢来投靠你?”

“那又何妨?”苏无心的声音缥缈不定,令人难以弄清她到底藏在哪里,“养着那些家伙,平日里他们吵吵闹闹,关键时个个贪生怕死,养来又有何用?将他们变成这样一支嗜血兵团,岂非好处更多?等我拿下你的麟凤山,将山中的人全都圈养起来,个个喂下紫月蛊,那些无用的家伙敢不敢来投靠我,又有什么关系?等我培养出更多的蚀血怪,再让它们替我攻下君子国,打下淑士国,岂非又可以将更多的人圈养起来,全都喂下紫月蛊?到那个时候,这个东海,还不是全都由我作主?”

骆红蕖冷笑道:“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惹得天怒人怨,所有人都来与你为敌?”

苏无心笑道:“我的计划若能成功,那自然是好,若是不成,我拍拍屁股走人,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东海可待。其实我对称霸东海也没啥兴趣,只是大家最近好像都兴奋得紧,君子国与淑士国灭了大人国,苏南天灭了厌火国,石中天被人杀了,敖萨跑去跟苏南天作对…哦,对了,听说那只老龙还想要娶你作老婆。你看大家一个个都这么兴起,我要不找些事做,岂非无趣得紧?”

骆红蕖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心中恨道:“我麟凤山死了这么多人,对你来说,就只是一场用来凑热闹的游戏么?”

“红蕖妹子,”苏无心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小小年纪,就有占山为王的本事,姐姐真舍不得让你死,你身后那两人竟能杀了黑晏和弥老三,我对他们也中意得很。你们何不代替死去的黑晏和弥老三做我手下?”

骆红蕖冷笑道:“妄想。”

苏无心娇笑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铃声大振,那些蚀血怪齐声咆哮,朝三人扑去。

雷声不断,血雨纷飞。

骆红蕖接二连三地射出五行箭,唐小峰将身上的所有飞剑全都放了出去,到处乱飞。

颜紫绡的凤霄双剑对付单一强敌时虽然好用,对付这种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处境,反而有些左拙右支,于是干脆只将双剑护在三人周围,然后往怪多的地方狂掷雷珠,直轰得电光闪动,漫天洒下残肢断体。

唐小峰心想,紫怪实在太多,这样打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分出三支飞剑,自己踩着一支,另外两支用剑光分别载上骆红蕖和颜紫绡,扔出一把雷珠后,见隙就闯,到处飞掠,让蚀血怪难以对他们形成合围,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自己与二女所受的压力。

他想要找到空隙飞到麟凤山,与山中战士和薛蘅香役使的鬼怪会合,但是苏无心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蚀血怪在他们与麟凤山之间布着天罗地网,就算是变成针,他们也无法闯过去。

如果往外头飞,压力虽然小些,但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逃离麟凤山,那样的话,苏无心就会用这些紫怪攻打麟凤山,骆红蕖固然绝不肯扔下那些信任她的战士自己逃走,唐小峰难道又能弃留在山里的廉锦枫而不顾?

一时间,他们竟陷入了难以摆脱的困局…

麟凤山内,廉锦枫与薛蘅香等人也是一阵着急。

老残派去支援骆红蕖的战士或死或伤,根本无法冲破蚀血怪布下的天罗地网,这些蚀血怪与适才那些精怪不同,它们不但速度极快,身体强韧,而且毫不畏死。

要知畏死乃是任何生灵的本能,不管是人是妖都是一样,就算是再出色的战士,当败局已定时都会心生怯意,所以那些精怪在看到黑晏和弥子瑕被人杀死后,明明它们的数量仍处在优势,仍然会下意识地生出退缩的心理,而麟凤山一方则是气势大胜,此消彼长,胜负立时分出。

然而现在,这些蚀血怪不但不知退缩,纵然被箭射伤,只要还能动弹,便会毫不犹豫地扑来,直到将面前的敌人全都咬成碎片,再加上它们体魄坚韧,往往身上插着无数利箭,依旧到处撕咬,面对着这样的敌人,纵连身经百战的麟凤山战士也不由得生出怯意。

薛蘅香想要役使鬼怪去帮骆红蕖,然而鬼灵幡的效果有着距离限制,而骆、唐、颜三人离得实在太远,她根本无法帮得上忙。

老残道:“锦枫小姐,你可有办法找出桃花娘?”

廉锦枫闭上眼睛,静心搜索,然而对她来说,唐小峰等人的位置同样远了一些,她虽然能够借着神视之术看到他们,但影象并不是非常清晰,再加上到处都是蚀血怪,桃花娘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她搜来搜去,终是无法将桃花娘找出。

他们本以为只要把核妖三兄弟杀死杀退,麟凤山之围立时就会解开,却没想到“桃花娘”苏无心一来,他们竟然又再次陷入困境。

更糟糕的是,他们完全无法找到将骆、唐、颜三人救回麟凤山的办法。

他们无奈对望,俱是束手无策。

同一时间。

在远离麟凤山的海面上,飘着一叶轻舟,舟上站着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少女年纪更大一些,穿的是灰身长裙,体态修长,容貌清冷,她略抬着头,往麟凤山方向看去,虽然夜色深沉,紫雾迷漫,但她那电一般的凌厉目光竟然穿透了夜色和雾气,也穿透了那幢幢的紫怪,落在到处飞掠的一男二女身上。

另一位少女,则是身穿鹅黄色襦裙,玲珑可爱,秀丽可人,她却没有灰衣少女那单凭目光便能看到极远之处的本事,而是拿着一面镜子,这镜子也不知是什么法宝,竟将唐小峰、骆红蕖、颜紫绡三人此刻的情景全都显现出来。

若是君子国国主姚华现在也在这里,或许就能认出,这身穿鹅黄襦裙的玲珑少女,就是曾在君子国王宫将石中天吊死在梁上的神秘少女纪沉鱼。

更奇怪的是,在她们身后,竟还躺着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单从形貌看去,一个是明明已被唐小峰砍了脑袋的竺乾老人,一个是傍晚时分将姚芷馨吓个半死的杨三叔,还有一具尸体,长得竟与此刻明明还被困在群怪之中的骆红蕖一般无二。

轻舟随着海浪涌动,“骆红蕖”的脑袋滚了下来,断颈处虽然血迹斑斑,但认真看去,却带着古怪的纹痕,那些“血迹”也并非血水,而是某种艳红的液体。

原本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三具与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偶。

但是,她们为什么要制作出如此精致的木偶,再用这些木偶去吓唬别人?这个,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此外,在她们的脚下还放着一个奇怪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并没有指向北面,而是指着麟凤山的方向,盘上也没有刻着“东、南、西、北”四方位,而只是画了几朵花。

如果君子国国主姚华在这里,便会认出,那身穿鹅黄襦裙的少女,就是帮他杀了他兄长姚冲的神秘少女纪沉鱼。

“姊姊,”纪沉鱼从镜中看出唐、骆、颜三人的处境益发凶险,于是问道,“我们要不要去救她们?”

她说的是“她们”,这个“她们”显然是没有将唐小峰包括在内。

灰裙少女淡淡地道:“不用。”

纪沉鱼以指点颊,抬头去看皎洁的圆月,“我们好不容易才探出她们是我们要找的人,难道就让她们死在这里?”

灰裙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看,又冷冷地道:“像她们这样的人,共有百个之多,就算死上几个,也不妨事。”

纪沉鱼嘀咕:“就算有一百个,一个个找起来,却也很不容易。”

她往脚下的古怪罗盘瞅了一眼:“而且兰言姐做出来的这个东西也实在是麻烦得紧,非要把人吓个半死,才能看出那人体内是否藏有先天灵气。”

灰裙少女道:“就算是转世天仙,若是不曾修过道法,空有先天灵气而不知用,也与凡人无异,只在受到惊吓时,体内潜能激发,先天灵气才会溢出一些,被这罗盘探到。若非如此,就算有兰言的卦术相助,我们也难以确认她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纪沉鱼又问:“但为何那个小杨香,我们不去吓她,罗盘也会对她生出反应?”

灰裙少女道:“她在得到射日弓的过程中,早已自行学会如何使用体内的先天灵气,若非如此,像射日弓这等神器,她只怕连拉都无法拉开,又如何能够使用?她在使用射日弓时,灵气便已外泄,我们自然不用吓她。”

“那倒无趣的很,”纪沉鱼嘻嘻笑道,“我看她远比其他人沉稳得多,要将她吓到,只怕不太容易,但就因为不太容易,我还真想试上一试。”

灰裙少女没有理她,只是依旧抬头看着。

“萃芳姊,”纪沉鱼疑惑地问,“我们既不打算救她们,那又为什么还要在这看着?”

灰裙少女道:“我原本就不是在看她们。”

“你不是看她们,难道是在看那男的?”纪沉鱼手掌一拍,娇笑道,“啊,我知道了,萃芳姊莫非是觉得那小伙样子好看,对他动心了不成?”

“你猜中了,我确实对他动了心。”

纪沉鱼当然不相信她这一向心静如水的二姊会对一个男人突然动心,又听她话中杀机隐现,不由睁大眼睛,却发现哀萃芳的手中金光涌动。

纪沉鱼失声道:“萃芳姐,你难道是想要、想要…”

原来她动的竟是杀心!

此时的唐小峰自然不会想到,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自己。

他以剑光截着二女到处乱飞,时而冲往麟凤山,时而飞往外围。

骆红蕖射出一支青箭,箭光散开,射落了几只蚀血怪,但更多的却是伤而不坠。

她抽空瞅了唐小峰一眼,心中疑惑:“大哥为何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飞?”

她忖道:“若是要闯,那就该下定决心往山中硬闯,就算危险再多亦不可退缩,这样才有险中求胜的机会。若是要逃,那应该早走早好。像他现在这样,闯了几下,稍一遇阻又退了回来,往外逃时,敌人一截他又往回再闯,这样下去终有精力耗尽的时候,以大哥的才智,不可能如此毫无章法,他是有了什么主意么?”

她低声问:“大哥,你是要做什么?”

唐小峰冷然道:“我要把那桃花娘找出来。”

二女错愕地对望一眼…她们也知道,桃花娘既然是用铃声操纵这些怪物,那只要把她解决掉,这些怪物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再怕的。但这里到处都是蚀血怪,上有天空,下有大海,靠着这样子乱飞,真的能够把她找出来么?

骆红蕖又射落了几只紫怪,悄悄打量唐小峰,见他一边飞行,一边仔细观察眼中的每一个怪物,对铃声却是闭耳不闻。

她终究是聪慧之人,很快就醒悟过来:“是了,我只听到铃声响起,那些精怪里的蛊虫便开始动作,于是下意识地便认定操纵紫月蚀血蛊的就是铃声,而这些紫怪也全都是听从铃声号令.。但事实上,铃声与蚀血怪之间,未必真有什么联系,铃声也许只是用来惑人耳目,它之所以到处乱响,忽焉在前,忽焉在后,也许只是桃花娘在散落各处的紫怪身上挂了一些铃铛,这个响完,那个再响,若是我们只顾着从铃声传来的方向去找她,那自然毫无用处。现在大哥不去管这些铃声,只仔细查看这些怪物的动作,桃花娘不管是躲在哪里操纵它们,离她远的,她操控的难度自然要大上一些,离她近的,她操控起来则要容易一些。”

要知道,就算是闪电都有延迟,两个人隔着一里同时看到一道闪电,离得近的人自然要先看到,尽管有时候这种时间上的差别极其细微,但也绝不是不存在。

骆红蕖仔细看去,发现果然有些地方紫怪的反应要慢上一些,而另一些区域的紫怪反应则要稍快。虽然如此,要从这几乎难以观察到的细微处判断桃花娘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看到唐小峰嘴角渐渐浮出的笑容,知道他多半已是有了把握。

唐小峰用剑光裹着二女冲天而起,再往一个礁石岛直落而下,他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了不知多少,就仿佛从一只蒙头乱撞的苍蝇突然变成了紫色的霹雳。那些蚀血怪只是靠着某种东西来操控,自己却是不能思,不能想,唐小峰的突然变速,让它们根本无法调整过来。

眼见那礁石岛越来越近,唐小峰一剑劈去,骆红蕖与颜紫绡也早已心领神会,一个射出爆炎箭,一个飞出凤霄双剑。

它们同时轰在礁石岛上,只听轰然一声,整个礁石岛四分五裂。

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却在礁石岛被轰中前抢先窜了出来。

被逼出来的自然就是“桃花娘”苏无心,唐小峰一眼看去,见她身穿桃红深衣,腰身缩紧,对襟处却敞得极开,露出半截胸脯,葱绿抹胸,美若西子,分外娇艳,就是有种无法忽略的邪气,让人总感觉她不是一个好人。唐小峰也懒得跟她多说,身子一折,划出一个诡异的曲线,瞬间就改了方向,带着二女杀向桃花娘。

桃花娘却是又惊又疑,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是怎样暴露出来的,大海辽阔,夜色苍茫,麟凤山周围原本就散落着不知多少的明礁暗礁,又有这么多的蚀血怪对这三人进行围攻,他们为何却能够在这样的处境中锁定自己的位置?

桃花娘想不明白,却也没时间再想。周围紫怪虽多,但这一刻,面对着迎面冲来的三人,她却感到自己是那般的孤独与无助,唐小峰杀了黑晏,颜紫绡杀了弥子瑕,骆红蕖更是东海赫赫有名的小杨香,桃花娘虽然自忖自己要比黑晏等人厉害得多,却也没有同时面对他们三人的胆量,只好狼狈逃窜。

唐小峰突然出手,左手抓着骆红蕖的胳膊,右手抓着颜紫绡的胳膊,把她们一同往前甩去。

二女从唐小峰的剑光脱出,一个踏着滑云板,一个御着紫华剑气,快速地接近桃花娘。

唐小峰自己则跃到高处,死死地盯着桃花娘苏无心。

桃花娘额上直冒冷汗,冲来的两个少女固然给她极大的威胁,但更让她感到惧怕的则是高处的那个少年,少年虽然落在最后,却仿佛有种无形的锁链挥了过来,已将她紧紧锁住。

苏无心知道自己怯意已生,再战下去,也难以讨好,于是想着该如何脱身。

骆红蕖顿在空中,青箭一搭,一箭化百箭,各以奇妙的曲线射了过去,只留下道道青影。

颜紫绡则是其势不停,双剑如蛟龙般绞了过去。

苏无心却将身子一扭一晃,不但间不容发地躲过颜紫绡的雌雄双剑,而且诡异地从骆红蕖织出的箭网穿过,身子先窜到空中,再如风一般往后飘。

她一边飘退一边念出古怪的句子,身子奇怪地扭了几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她想要借着巫术逃离此处。

但是,还没有等她将巫术完成,唐小峰已御着剑光,化作一道长虹,如闪电般飞了过来。

苏无心额上溢着冷汗,因为她发现自己要是继续施展巫咒,只怕还没有等她遁走,那少年便已冲到了她的面前,但她要是躲开,巫术中断,她将会彻底陷入这三个人的合围,不死不休。

唐小峰看到了她的惊恐,他的脸上一直都在冷笑…只看这女妖此时此刻那扭曲而害怕的神情,他便已知道,不管这女妖怎么做,反正她都是死定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以雷霆般的速度快速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隐隐听到颜、骆二女的惊呼声。

“小峰,小心身后…”

“大哥,你后边…”

两个少女的呼唤各不相同,语气中的焦急却一般无二。

唐小峰快速回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团金光。

那金光竟比他的御剑还快,内中寒刃隐现,杀气逼人。

这金光是冲着他来的。

而他却已来不及避开。

他咬了咬牙,一边保持着飞行的速度,一边快速转身,撒出一把子母雷珠。然而雷珠轰在光团上,竟被光团吞了下去,根本就没有爆开。

光团涌动,上百支兵刃铺天盖地地射了出来,有刀有剑,有枪有戟。

唐小峰背上突然一软…他已撞上了桃花娘。

但不管是他还是桃花娘,对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都没有任何感触,因为他们都在看着那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的刃光。

唐小峰将飞剑全都弹出,交织在他们的前方。

苏无心咬着牙,继续施展她的巫术。

唐小峰虽然用尽全力,他的飞剑却还是被那团金光和从光团里飞出来的无数兵刃直接淹没。骆红蕖射出箭光,颜紫绡御出双剑,但是光团的速度实在太快,她们根本就来不及帮上唐小峰。

一支长枪同时贯穿了唐小峰与桃花娘的身体。

紧接着就是海啸般的光芒,淹没了可以淹没的一切…

远处的海面上――

哀萃芳云袖一拂,轻舟掉转,朝背对麟凤山的方向飘去。

她已懒得再看,因为她知道,那少年已不可能活得下来。

纪沉鱼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心想那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萃芳姊,竟让她将“森罗万象玄兵舞”这样的可怕绝招都用了出来。

哀萃芳淡淡地看了脚下的三具人偶一眼:“它们已经用不上了。”

纪沉鱼“哦”了一声,小脚连踢,将人偶全都踢了出去,再随手一甩,手心中飞出一团火焰,将它们焚个干净。

哀萃芳背对纪沉鱼,面无表情地道:“刚才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能告诉兰言。”

纪沉鱼心想:“这事怎么又会跟兰言姐姐扯上关系?难道刚才那人是兰言姐姐的旧情郎,曾将兰言姐始乱终弃,你在替她报仇?萃芳姐啊萃芳姐,你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就更想知道了,回去后,一定要偷偷去问兰言姐姐。”

哀萃芳冷笑道:“你要是敢偷偷去问兰言,我一定会拔了你的舌头。”

纪沉鱼赶紧捂着嘴儿,心想:“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又想着:“明明是我会读心术,她们不会,可我却从来都读不到萃芳姐和兰言姐她们的心思,反而是她们总能够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没人划浆,轻舟却越行越快。

纪沉鱼问:“姊姊,我们要去哪里?”

哀萃芳淡淡地道:“女、儿、国!”

骆红蕖与颜紫绡焦急地在海面上寻找。

失去了桃花娘的操纵,那些蚀血怪到处乱飞,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麟凤山战士已冲了出来,与她们会在一起。

但对骆红蕖和颜紫绡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却是找到唐小峰。

然而唐小峰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尸体都没有落下。

骆红蕖定在那里,心中忖道:“我分明看到大哥与桃花娘被一支长枪同时刺穿,然后就被那团金光吞没,但要说他们就这样死了,哪怕被剁成碎肉,也总会留下一些痕迹。我看到金光出现前,桃花娘像是在施着什么术法,以她当时的处境来看,那多半是可以助人远遁千里的巫术或者妖法,难道大哥被她带着,已经离开了这里?”

她将心中的想法告诉颜紫绡,颜紫绡也觉得她说的并非毫无道理。

然而就算这样,她们也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她们都看到唐小峰被长枪刺中,就算他们真的没有被那团金光淹没,也可能瞬移到哪个地方后,便伤重而死。

不一会儿,廉锦枫和薛蘅香也都赶了过来。

薛蘅香面无表情,廉锦枫却是焦急万分。

骆红蕖轻叹一声,安慰她们:“你们也不用担心,如果大哥真的是被桃花娘带着离开,那他只怕还活着。我看他虽然被长枪刺中,但并非直接贯穿心脏,他身上带着锦枫送他的续命金香丸,只要有一口气在,应当无事。”

廉锦枫低声道:“但是、但是续命金香丸需要用到的材料极其罕见,我、我也只制出了两颗。”

骆红蕖脸色一变:“只有两颗么?”

她与颜紫绡对望一眼,往身上一搜,又同时将手心翻开…每人手上都有一颗。

廉锦枫捧着脸蹲了下来,失声痛哭。

骆、颜二女亦是心如刀绞…

女儿国――

阴若花走在通往王宫正殿的台阶上。

她身穿紫色大科纳绫及罗衫,腰佩紫玉,头戴武弁平巾帻。

若是在其它地方,只有男子才有这样的打扮,但是女儿国却与其它地方不同,乃是女主外,男主内,女尊而男卑。

在这里,女子穿靴戴帽,男子反穿衣裙,在家相妻教女。宫阶两边持戈的也是女子,戈上花旗招展。

阴若花进入殿中。

白玉阶上,女儿国国主阴奇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阶下还有两名大臣,其中一名乃是西宫正妃之妹雪无痕,她看到阴若花走到阶前、跪伏在地,眼眸闪过阴狠的厉芒。

阴若花道:“儿臣见过母上。”

女儿国国主缓缓道:“若花,君子国与淑士国都派来使者,意欲与我们结成盟友,一同维系东海秩序,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阴若花低声道:“君子、淑士二国以维系东海为名四处征战,先灭大人国,后攻长人国,狼子野心,世人皆知,我女儿国数百年来一向以轩辕国为马首,排难解纷,不与各国相争,若是与君子国、淑士国这等名为礼义,实则奸邪的小人为伍,终不免被世人唾弃,亦得罪了与我们一向友睦的轩辕、黑齿等国,还请母上三思。”

旁边雪无痕冷笑道:“世子虽为储君,却是见识不够。”

阴若花沉默不语。阴奇看向雪无痕:

雪无痕道:“礼义廉耻都不过是世人用来惑人耳目的招牌,真要按其行事,不过是自取其辱。东海既已风起云涌,一切自是只凭实力说话。如今君子、淑士两国国势大盛,轩辕国国主却是垂垂老矣,再无雄心,黑齿、智佳、周侥等皆是小国,长肱、贯胸等国则与君子国和淑士国结成盟友,我女儿国若是趁着这个机会,与君子、淑士二国一同合作,终能取代轩辕国共同主持东海。此刻乃是我女儿国发奋的最佳时机,天赐不取,反受其疚,或是与那二国一同并吞东海,或是与轩辕国一同没落,该做何选,还用再想?”

阴奇点了点头:“国舅所言甚是…若花,你觉得如何?”

阴若花木木然然地道:“母上既已早有决定,又何必再问儿臣?”

阴奇淡淡地道:“你是储君,等我百年之后,这国中一切终究还是要由你做主,我自然要征求你的意见。”

阴若花却是再不言语。

女儿国国主又道:“还有一件事,近日十大寇中的苏南天不但灭了厌火国,还让他的手下在双面、翼民等国到处肆虐,现在更有消息,说他正朝着我国海域接近,我与诸位大臣商议,意欲派人对他征剿,你觉得如何?”

阴若花脸色一变:“此事万万不可。”

阴奇还未开口,雪无痕便已在一旁问道:“有何不可?”

阴若花道:“那苏南天多半只是路过,应当不会与我们为敌…”

雪无痕冷笑道:“你又不是苏南天,怎知他不会?听说他侵入厌火国时,到处尸山满地,竟是一人也不放过。他既能祸害厌火、双面等国,又到处杀戮,他既冲着我们而来,你又怎知他不是要对付我们?”

阴若花道:“听说苏南天的父母都是为翼人所害,自幼便对‘非人’恨之入骨。他虽然到处杀戮,但是对普通人类却是颇有侠义之风,诛强扶弱,从不滥杀一人。他杀的只是那些虽然也称作‘人’,却与我们绝不相同的双面之人、带翼之人、狗头之人,我女儿国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因而我猜他绝不会为难我们。”

雪无痕继续冷笑:“君子、淑士二国礼乐教化为八方景仰,你说他们名为礼义,实则奸邪。苏南天手中沾有无数鲜血,死在他与他手下的生灵不止数千,你却说他有侠士之风。还有那麟凤山的小杨香,谁不知她占山为王,四处杀人劫货,甚至有挖心为食之举,你上次却说她是女中英豪,恨不得早日结识。不知是世人太过愚昧,还是储君的见识,与世人太过不同?”

阴若花暗叹一声,她知道雪无痕早已想将她赶下储君之位,好扶持雪无痕的亲甥女,亦即她同母异父的妹妹阴若鸿上位,故而才处处针对于她。雪无痕的哥哥乃是西宫正妃,近些年一直都在结党阴连,朝中大臣多已为其把持,若非还有几位老臣时时替她说话,只怕她早已遭难。

她听着雪无痕的指责,也不多辩,只是淡淡地道:“那骆红蕖虽为贼寇,淑士与大人二国以往对她多有祗毁,但她闯出的名号却是‘小杨香’,淑士国虽替她取过诸多外号,却唯有这‘小杨香’之名扬威东海,她若非真正的女中英豪,当地百姓,又为何将她比作打虎救父的杨香?”

雪无痕哑口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骆红蕖是什么样的人,与我们无关,”女儿国国主看着阴若花,道,“但是苏南天却离我女儿国的海域越来越近,我意欲派你前去剿杀,你可愿意?”

阴若花愕了一愕,抬起头来,道:“母上欲让我领多少人去?”

女儿国国主道:“听说那苏南天身边也只带了一个女孩,你领两百名战士前去,应该便已足够。”

阴若花低下头去,轻声道:“这两百名士兵,可允许儿臣在金凤骑里挑选?”

阴奇正要说话,雪无痕却又截道:“如今东海事多,为防意外,金凤骑都要在宫中保护陛下,怎能派到外头?但储君却可在其他战士中间任意挑选,国中诸位老臣都说储君乃是龙凤之姿,带着两百名精锐战士去对付区区两人,应该绝无问题。”

阴若花不理会雪无痕,只是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母亲:“母上,就算只让儿臣从金凤骑里挑上一百人,也是好的。”

阴奇木然地道:“正如无痕所说,金凤骑有重任在身,难以腾出人手。”

阴若花想笑,她想要笑出来。

带着两百名普通兵士,去剿杀十大寇中的“南天门”?

她真的很想放声大笑,让所有人都听到她心中的凄苦和无奈。

但她没有,她只是低下头来,就这样安静地跪伏在地,什么也不说。

女儿国国主看她低头跪伏在那,想起这孩子自幼丧父,虽身份尊贵,其实孤苦无依,心中一软,叹道:“其实这事,我也还没有决定下来,既然那苏南天还未进入我国海域,不如就先再等一等…”

雪无痕暗道不好,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却有几名女卫匆匆赶来,其中一名手捧木盘,盘上放着木人与符纸。

女儿国国主皱了皱眉,让那为首的女卫上前。那女卫上了台阶,悄悄禀了几句。阴奇脸色一变,朝台下冰冷问道:“若花,有人说你在东宫做法,欲谋害于我,我本是不信。然而现在有人在你屋内搜出魇物,你有何解释?”

阴若花俏脸苍白,默然许久,才叹了一声:“女儿只能说,这些东西,女儿以前从未见过。”

阴奇冷笑道:“这么说,是有人陷害于你?”

阴若花道:“女儿也不敢说是有人陷害于我。”

阴奇哼了一声:“你既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又不是有人陷害你,那这些东西为何在你房中?”

阴若花沉默。

女儿国国主声音放缓:“这些东西虽是在你房中找到,但我却相信,你绝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之事。”

阴若花继续沉默。

女儿国国主语气转冷:“你去挑选兵士与船只,今日午时,便行出发。”

阴若花伏地跪拜:“儿臣…遵旨。”

她站起身来,就这样走出王宫,既不争辩,也无怨言。

两个时辰后,她已来到港口,上百名士兵乘上战轲,正在等待她的命令。

一匹黑马飞驰而来,马上有一女子跃马而下,落在阴若花身边。

阴若花道:“舅舅,你不该来送我的。”女儿国中,将父亲之妹呼作舅舅。

国舅鸾英急道:“世子,你怎可答应做这等差事?有消息说,西宫与雪国舅早已向苏南天送上大批财宝,让他绝不可将你放过。”

阴若花低声道:“这等形势,又怎由得我做主?”

“为何只有这点兵马?”鸾英看着轲上兵士,“陛下不是答应给你两百人么?”

阴若花笑道:“对着十大寇里的人物,除非派上金凤骑,否则一百人与两百人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不过是陪我送死,少带一些,我也心安一些。”

鸾英面容一变,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你何不就借着这个机会远走它乡?”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阴若花将手缩回,看着船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兵士,长叹一声,“走不掉的。”

说完,她就这样踏步前行,登上战轲,一声号令,战轲驶向茫茫大海。

她立在船头,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好一个艳阳天…

(零点有加更!另!)

唐小峰觉得自己的运气坏极了。

因为他被卡在一个狭狭长长的石缝里,更糟糕的是,他的肚子上还插着一根金色的长枪。

枪头插在他前边的石壁上,枪尾插在他后边的石壁上,而他就这样被卡在中间,周围一片黑暗,只在头顶有着一点光明,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在地底,还是在山中。

唐小峰觉得自己的运气好极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被卡在这里,与他一同卡着的,还有一个漂漂亮亮、美艳万分的女妖。

女妖的名字叫做苏无心,别人都叫她桃花娘。

唐小峰脚下是悬空的,勉勉强强地,才能踩到下方凸出来的一小截石块。他的腹部还滴血,虽然连吃了小还丹,但小还丹对弥补消耗掉的精力与剑气极其有效,治疗伤势的效果却要差上许多。

更何况腹部插着一支金枪的人,就算是廉锦枫的那颗续命金香丸,只怕也未必治得好,想治好,那也得把枪拔了再说。

但是他居然在笑。

桃花娘的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她看不见唐小峰脸上的脸容,但她却能听到他的笑声。她冰冷冷地问:“你在笑什么?”

唐小峰喃喃道:“跟一个大美女像烤鱼般串在一起,这样的好事,我就算在梦里都没有想到过,你说有趣不有趣?”

桃花娘冷冷地道:“等你就这样淌血而死,又或是渴死饿死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那时候我就变成鬼了,鬼的世界,说不定比这里还要有趣。倒是你,你不是妖怪么?我听说妖怪多少都会有些变化的手段,难道你也要陪我在这等死?”

桃花娘道:“你看看这支枪。”

唐小峰低头看去,发现金枪上刻着许多符文。

桃花娘道:“这支枪上有符文作怪,连我的元神一同制住,我就算再有变化的本事,也得先把这支枪拔了再说。”

唐小峰额上冷汗直流,却依旧嘻嘻笑道:“要怪就怪你逃走的本事实在太差,什么地方不好移,偏偏要移到这里来。”

桃花娘冷然道:“我远遁的本事虽不算好,却也不差,要怪就怪某个撞在我身上的小子,还有那些突然涌过来的兵刃。”

唐小峰笑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如果不是从那奇怪的光团里飞出一大堆兵器,还没等你移到这里,你就已经被我杀了。”

桃花娘从后面伸手捏上他的脖子:“但我现在却可以先杀死你。”

唐小峰:“你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他举起左手,晃了一晃,手指间夹着一颗雷珠:“你现在逃不掉,躲不开,在你掐死我之前,我却可以把你跟我一起炸了。”

桃花娘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在这待着,看谁能得更久一些。”

唐小峰往自己嘴里又扔了一颗小还丹,咽下去后,才喃喃地道:“我是人,你是妖,你既然这样说,那大概便是觉得自己能比我活得更久,但等我死了,你跟一具尸体串在这里,不觉得更是恶心么?等我的尸体开始发臭,这里又不通风,你就只能整天闻着尸臭,那个时候,你说不定还会希望自己比我死得更早一些。”

桃花娘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也觉得他还是不要就这样死掉的好。

唐小峰喃喃道:“但那奇怪的光团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从哪里就冒了出来。”

桃花娘冷冷地道:“你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却知道。”

唐小峰嘻嘻笑道:“好姐姐,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你这小子,嘴巴抹起蜜来,倒实在是甜得很,”桃花娘也笑了起来,“既然你叫了一声姐姐,那我便告诉你,我虽然以前也不曾真的见过,但却知道,那一招叫做森罗万象玄兵舞,乃是传说中上古妖魔蚩尤自创的可怕杀招。我们没有当场死在那招之下,已经算是幸运得紧。”

唐小峰苦笑道:“当时的情形,我现在想一想都还觉得心寒,真不知道我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有那样的可怕招式来对付我。”

虽说当时他与桃花娘同时处在森罗万象玄兵舞的攻击之下,但若不是这招突然出现,桃花娘根本就没有将远遁巫术施完的机会。正是因为他不得不反过身试图截住那扑天盖地的无数兵刃,才让桃花娘又多争取到了一点机会。所以,那一招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冲着桃花娘来的。

唐小峰取出一颗小还丹往肩后递去:“苏姐姐,这个给你,这可是葛洪葛仙人传下来的小还丹,姐姐不妨吃上一颗。”

桃花娘接了过来,冷冷地问:“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唐小峰笑道:“姐姐难道不想离开这里?”

桃花娘流波闪动:“你有办法?”

“我要没有办法,那又何必问姐姐?”唐小峰道,“只不过我一个人却是无法做到,还得姐姐你帮忙才行。”

桃花娘将小还丹服了下去,问:“我要如何帮你?”

“姐姐头上不是有支金钗么?姐姐先将这支金钗摘下来,敲一敲串住我们的这支枪。”

他自己的飞剑全都在面对“森罗万象玄兵舞”时,被那奇怪的光团吞没,竟是一支也没有剩下,又不能用雷珠去敲,只好借用桃花娘的金钗。

桃花娘疑惑地摘下金钗,往枪上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锵响。她往前一看,看到背对着她的唐小峰正在侧耳倾听,仿佛要从这声锵响中听出什么,心中立时若有所悟:“他小小年纪,莫非却是一名拥有‘听剑’绝学的铸剑师?”

桃花娘乃是活了数百年之久的妖怪,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有些铸剑师仅仅凭着从神兵或是法宝上发出的此许声响,就能感应出它所包含的材质,只是令她意外的是,眼前这男孩最多只有十岁多些,想不到竟也拥有这种许多铸剑师穷尽一生也学不到的本事。

唐小峰静下心来,倾听着金枪那若有若无的振动,许多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铸剑师“听剑”时,听的是神兵或是法宝发出来的声音,但是这些人错了,他们听的其实不是声音,而是“波纹”。当神兵被敲击时,它所拥有的每一种材质都会发出共鸣,这种共鸣会在空气中形成某种神秘的波纹,只有对这些精铁又或是矿石深深了解的人才能感应得到。这种感应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其中的奥妙却并非每一个铸剑师都能知道。

不知道其中奥妙的人,就算再怎么研究,也很难将其学会。

桃花娘问:“你听出了什么?”

“我听出这金枪不但是由玄铁铸成,更杂有北海靛蓝晶,泰山云光虹。而它更是自带土行精气,以土生金,所以枪身本身是暗的,我们看上去却是金光闪闪。我还听出它枪身里的每一条纹路,知道要从哪里下手才能把它弄断。”

桃花娘问:“但你要用什么来把它弄断?”

唐小峰心想,只可惜泰煞鼎在锦枫那儿,没有带在身边,否则以泰煞鼎自带的五精天火,把它弄断那是轻而易举。现在既然没有泰煞鼎,而我的飞剑也全都折了个精光,看来也就只有使用雷珠了。

他取出两颗雷珠,一颗是母,一颗是子,两颗若是撞在一起就会炸开。他先将母珠握在心中,默念《紫度炎光经》,《紫度炎光经》可以提取一个人的自身能量生出三昧真火,乃是铸剑师又或是制药师的基础技能。在得到泰煞鼎前,廉锦枫就是以此法开炉,用自身的三昧真火炼丹制药。

子母雷珠是他自己造出来的,他对其中构造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很快就用三昧真火将母珠焚成粉末,将其中的木行精气提取出来,忍着腹部剧痛将身子往前挤,半扭过身,将木行精气抹在鲜血淋漓的金枪上。

腹部被刺穿,一下子是死不掉的,所以日本那些剖腹自杀的武士,往往都要在肚子上开个大大的十字,就算这样,也不是说死就死,还要有人替他“介错”,也就是用武士刀将剖腹者的脑袋一刀砍下,否则剖腹者的痛苦往往要延续许久。

但腹部被刺穿虽然不会说死就是,其中的剧痛却也是常人难以想象,唐小峰若是不动,那还好些,现在做着这些事,早已是痛得冷汗直流,脸色也极是惨白。

唐小峰忍着剧痛,道:“我的三昧真火已经耗尽,不知苏姐姐可会这个?”

“桃花娘”苏无心微笑道:“我虽然不会用三昧真火,却有本命妖火,我的妖火绝不比三昧真火更差。”

“那就好,”唐小峰亦笑道,“那就请姐姐用妖火去烧我刚才抹过的地方。”

苏无心将手一晃,本命妖火出现在她的手中,烧在唐小峰抹上木气的地方。木气燃了起来,金枪却没有一点被烧毁的迹象。苏无心脸色变冷,森森然地看着唐小峰的后背,心想你若是在逗我玩,我就用我的妖火把你的心脏烧出洞来。

却听“锵锵”的几声脆响,枪身虽然无事,枪身内却鸣个不停。原本唐小峰烧的并不是金枪本身,而是用来铸造金枪的云光虹,这云光虹乃是这支金枪的脉络,关键处被炼断,其它地方也开始慢慢碎裂。

锵声越来越响,金枪突然碎开。

唐小峰的身子往下落,苏无心却娇笑一声,飞了起来,她本是妖怪,金枪一碎,她的元神自然不再受制。

唐小峰失血过多,身子被石缝卡住,没有再往下掉。他睁着眼睛,却看到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打转,他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他看到桃花娘飞了下来,娇媚而又阴毒的脸在他的眼中晃来晃去。“我现在该拿你怎样呢?”桃花娘的声音极是美妙惑人。

然而已陷绝境的少年,却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苏姐姐什么也不用做,把我扔在这里,自己离开就好了。”

桃花娘伸出双手,掐向他的脖子,同时冷笑道:“我要是先掐死你呢?”

他额上冷汗直流:“我、我死了没关系,但,但知道姐姐你平安无事,我,我就开心得很…”

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他终于昏了过去。

桃花娘喃喃道:“你这小子,倒还真是有趣,明明就是在骗人,听起来竟也跟真的一样,像你这样有趣的孩子,就连我都不舍得让你死了。”

桃花娘伸手抓住他的肩,带着他一同往上飞。

唐小峰已经昏迷,自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纵然是在昏睡中,他的脸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

是他早就知道桃花娘舍不得让他死,还是他真的觉得,或许死后的世界,也会像活着时一样的精彩和有趣?

唐小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吊在一棵树上。

周围种着许多桃花,云气缥缈,倒是有些像长生宫地底的花园。

但这里当然不是长生宫。

前方有一张藤椅,藤椅上躲着娇躯横阵的桃花娘。

桃花娘身上只穿着一片荷叶、两片荷花花瓣,刚好遮住最神秘的泉眼和美妙的两座乳峰。

她身边还有几只小妖,替她捶腿捶肩。

唐小峰兴奋地“嗨”了一声。

他的双手被绳子捆着吊在树枝上,“嗨”完后,身子开始打转,就好像是停不下来的陀螺。

他觉得很有趣,于是扭动身子,让自己越转越快。

桃花娘咯咯咯地笑着。

“把这小子放下来。”她命令道。

一只小妖爬到树上,解开绳子,唐小峰摔在地上。

草地是软软的,散出淡淡芬芳。

他摇摇晃晃地向桃花娘走去,跌落在她身边,从果盘里抓起一颗水蜜桃,大口咬了下去。

桃花娘拾起一粒樱桃,小小地咬了一口,向他瞅了一眼:“你不害怕?”

唐小峰笑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桃花娘冷笑道:“你的飞剑全都没了,你身上的丹药和那奇怪的铁珠子也被我搜了个干净,我现在伸个指头都能把你捏死,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唐小峰眨了眨眼:“好姐姐要是想害我,我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桃花娘冷冷地道:“那也许只是因为,你杀了黑晏,害死了弥子瑕,还破坏了我霸占麟凤山的计划,如果让你就那样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了你,所以我才把你抓来,好将你割上个一两千刀,再让你慢慢死去。”

“那两个妖怪这么简单的就被人杀死,岂非证明了它们太过无用?这么没用的家伙,苏姐姐你难道还会替它们的死伤心难过,替他们报仇?不如姐姐把我收作手下,你想啊,我既然能够杀死黑晏,那不就证明了我比黑晏更加有用?死了两个没用的家伙,多了我这样一个有用的好孩子做手下,姐姐你岂不是赚多了?”

“是么?”桃花娘哼了一声,“但你破坏了我霸占麟凤山的计划,这笔债又怎么算?”

“那就更简单了,”唐小峰笑道,“麟凤山的小杨香是我的义妹,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姐姐想要麟凤山,那我就让她把麟凤山送给你就是。她要是不肯,那我就把她抓来,当着姐姐的面剥了她的皮。”

桃花娘道:“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奴隶?”

唐小峰把她身后的小妖踢开,在她的肩上捶啊捶:“我愿意得很。”

“那好,”桃花娘取出一个小小的虫茧,“只要你把它吃下去,我就信你。”

唐小峰眨着眼睛:“这莫非就是紫月蚀血蛊?”

“你可真是聪明,”桃花娘冷冷地道,“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些妖怪的下场,可要想清楚了。把它吃下去后,你就是我的奴隶和仆人,你要是敢背叛我,那些妖怪就是你的下场。就算你没有背叛我,如果我被人杀了,它也同样会发作,还有,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想找个蚀血怪来玩玩,说不定也会让蛊虫出来,把你变成蚀血怪…”

唐小峰拿过虫茧,一下子就吞了下去,然后继续在她的肩上揉揉捏捏,同时笑道:“只要有我在这,我一定会让姐姐一直有个好心情,所以姐姐只管放心。”

桃花娘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斜斜地瞅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

唐小峰笑道:“那只是因为我知道,我吃下去,以后肚子里有可能会长虫子,我要是不吃,现在就会长出虫子来。”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桃花娘娇笑道,“你还真是没有猜错,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早就已经给你喂下了一只紫月蛊,你把这颗吃下去,也不过就是让体内的蛊虫从一只变成了两只,将来有一天它们钻出来的时候,两只一起噬食你的血肉,说不定还会让你死得更快一些,减轻你的痛苦。”

唐小峰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姐姐你对我好。”

“我也知道你是个厚脸皮的好孩子,”桃花娘懒洋洋地道,“姐姐要睡了,你就好生的侍候着吧。”

“姐姐放心,我会让姐姐舒舒服服地睡过去,又舒舒服服地醒过来。”厚脸皮的好孩子给她做全身按摩。

唐小峰很快就弄明白,这里果然就是桃花娘和核妖三兄弟所住的风果洞。

风果洞藏在一个孤岛下方,一条时宽时窄的深洞笔直向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底,旁边有许多通道像树枝一般护展开来,又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小道将这些通道连通。

核妖三兄弟和那些小妖都是住在上边几层,而底下的全都被桃花娘占了去。杨蜥也回到了风果洞,他看到唐小峰居然被桃花娘收留,很是恼火,几次三番劝说桃花娘将他杀死,替黑晏和弥子瑕报仇,桃花娘被他说得烦了,给了他一些教训,便让他不敢再说。

桃花娘喜欢喝酒,她喝的是倮儿酒。

她让那些小妖到外头抓来一些少男少女,逼他们吃下一些也不知是怎么种出来的水果,这些水果其实是“酒母”,吃了“酒母”的少年就会变得香香的。

小妖们把这些少男少女洗个干净,扔到“酒”里蒸熟,这些香香的少年就会开始发酵,酿成美酒,这酒就是“倮儿酒”。

那些吃下酒母后变得香香的少年,就是“倮儿”。

在知道这种酒的制法后,唐小峰倒是想了起来,在《镜花缘》这本书里倒是有那么一段情节,在他的姐姐唐小山出海寻父时,她和阴若花、林婉如曾误登上一个小岛,摘吃了一些果子,然后就被岛上的妖怪抓了去,要把变得香香的她们蒸成酒。那岛上的妖怪头子共有四个,一个女妖,三个男妖,其中一个男妖打扮得跟女人似的…看来书里的那四个妖怪就是桃花娘和核妖三兄弟。

姐姐啊姐姐,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家出走,那就是你被抓到这里,只不过你是神仙转世,自然有人来救,我却找谁来救我?

落到这样的处境,唐小峰也是深感无奈,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则是由于那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森罗万象玄兵舞”,然而当时到底是谁躲在暗处想要杀他,他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唐小峰人清秀,嘴儿甜,更重要的是,桃花娘在与他相处了几天后,终于也知道他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对他的防范渐渐的松了许多,当然,唐小峰究竟是不是真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其实并不是那么的重要,对桃花娘来说,最放心的是,他肚子里有两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虫子,只要有这两只好虫子在,她就不怕唐小峰这好孩子能弄出什么名堂。

这天下午,桃花娘让他来看看倮儿酒酿得怎样。

他来到酒窟,几个被脱得精光光、洗得白嫩嫩的少年少女被小妖们扔进了大大的蒸锅,蒸锅被盖了起来,热气腾腾,里面传来惊慌的哭喊,却又很快就听不见了。

唐小峰想着,你们也不要怪我,不是我不想救你们,可救了你们,我就要被虫子吃,被虫子吃的感觉,未必就比被锅蒸更好一些。

那些小妖知道他现在是桃花娘眼前的红人,对他倒是分外殷勤。

“大姐让你们多酿一些,你们最好不要偷懒。”

那些小妖使劲点头,其中一个却道:“酒儿好酿,但是倮儿难抓,最近路过的船只少了,要跑到远远的地方,才能找到一些倮儿。”

另一个小妖道:“其实还有一个倮儿没扔进去,那是一个黑妞,我们以前也没有酿过黑妞,生怕坏了整缸酒,只好先把她留了下来,正想着该怎么处置她呢。”

“黑妞?”唐小峰道。

那几个小妖见他问起,于是把他带到另一间屋子,一个小姑娘正缩在墙角里,惊恐不安地看着他们。

“果然是个黑妞。”唐小峰心想。

这小姑娘最多只有十二三岁左右,同样也被喂得香喷喷,脱得精光光,只不过别人是被洗得白嫩嫩,她却是被洗得黑嫩嫩…她全身上下都是黑的,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皮肤,黑色的指甲。

她用黑色的手臂紧紧捂着胸口,整个身子蜷曲在那。

刚开始看到她时,唐小峰觉得她就是一块黑焦炭,但是看得久了,却又觉得她其实长得还挺不错,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她的胸好大,明明只是一个小姑娘,但双手叠在胸前,却怎么也无法把那鼓鼓的双峰遮住,反而挤出美妙诱人的形状,唯一可惜的是,这鼓胀胀的双峰也同样太黑。

小姑娘见他盯着自己的胸儿看,不由将身子蜷得更紧了。

被一群妖怪抓来,她固然害怕,但光着身子被一个眯眯笑的少年看着,她更加的害怕。

可惜她不知道这个少年从小就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要不然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唐小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缩在那里,不肯说。唐小峰说不用怕,我不会害你的,她缩得更厉害了。

唐小峰心想,那些被扔到锅里去的人我是救不了了,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帮还是帮一下的好。他看着那几个小妖,道:“我听说用黑妞酿酒,酿出来的酒也是黑的,不但黑,而且酸,根本就不能喝,幸好你们没有把她扔到蒸锅里去,那样整锅都会酸掉,苏姐姐喝到酸酒,你们只怕也讨不了好。”

那些小妖听他这么一说,暗自庆幸。唐小峰又道:“反正这黑妞也不能用来酿酒,不如让我把她带到我房间里去,嘿嘿,我自有用处。”

那些小妖知道在桃花娘的眼中,这少年现在比核妖三兄弟里唯一活下来的杨蜥还要吃香得多,有心讨好他,也就把这小姑娘交给他来处置。

唐小峰叫小姑娘跟他走,小姑娘死也不肯,于是他伸手去拉她,小姑娘哪里及得上他的力大?被他拉得在地上拖着走。

唐小峰干脆把她抱了起来,小姑娘拼命捶他,只是她这一捶,唐小峰倒是发现,原来这小姑娘也不是真的全身一片黑,她那异常饱满的乳峰上的两个可爱小点,以及双腿间还未长出芳草的神秘地带上的小小细缝,全都是粉红色的。

小姑娘被他这么一看,赶紧用手去遮羞人地带,那小小缝儿还能遮住,那饱满双峰单靠一只手又如何遮得?于是又羞又急,泪流满面。

我真的不是坏人啊!唐小峰叹气。

再说了,我对非洲小姑娘从来就没有多大兴趣,你虽然不是非洲小姑娘,但非洲小姑娘只怕还没有你黑,我对你就更不感兴趣了。

他问那几个小妖,这黑妞的衣裳在哪里,小妖指给他看,他来到那个房间,把小姑娘扔在地上,小姑娘找到她的衣裳,颤颤抖抖地穿着,由于心中实在害怕,整个身子都是僵硬僵硬的。

一把精致的扇子从衣裳里落了下来,唐小峰闲着无聊,便将扇子捡起来翻看了一下,却见这扇子两面都写着蝇头小楷、绝精细字。

一面书的是曹大家的《女诫》,落款处写着“墨溪夫子大人命书,女弟子红红谨录”,下面还有一个图章,印的是“黎氏红薇”。

另一面书的是苏若兰的《璇玑全图》,落款是“女亭亭谨录”,图章则印着“卢氏紫萱”。

唐小峰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他瞅向小姑娘:“你是红红,还是亭亭?”

小姑娘已穿好衣裳,紧张地贴着墙壁,颤声道:“我、我姓黎,名红薇,乳、乳名红红。”

唐小峰想:“原来又遇到了一个花神。”

又想道:“你怎么能叫红红?你应该叫黑黑才对。”

(在起点收藏是很重要的,大家一定要收藏,大号小号一起收啊。)

如果只是看到黎红薇、卢紫萱这两个名字,唐小峰还未必会有多少印象,但红红和亭亭,这两个乳名给他的印象却是太深刻了。在书里,这两个黑齿国的黑丫头,那可是先把他那中过探花的老爹和多九公两个人辩得灰头土脸,提到她们的名字就怕,后又跟他那出海寻父的姐姐,以及女儿国储君阴若花两人谈古论今,一较高低。

尤其是那个亭亭,那可是一等一的才女,在谈文时竟跟他的姐姐唐小山不分输赢,唐小峰跟他的姐姐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深知他那百花仙子转世的姐姐在学问这方面到底有多变态,那个叫亭亭的黑丫头竟然能够跟他姐辩个不输不赢,可想而知…那也是一个变态。

顺便说下,跟这些丫头比起来,颜紫绡的学问就差得多了,书里面,郡试时她还是靠着他姐帮她作弊才得通过,然后又跟着他姐学了一年,才平平安安通过部试。

他看向红红,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够倒霉的,在书里被强盗头子抓走,在这里又被一群妖怪绑来,书里面她只是受了些惊吓,最终得脱厄难,在这里,却不知道她有没有那样子的好运?

话又说回来,书里可没提到她有这么大的胸…唐小峰向小姑娘那虽然被衣裳紧束,却鼓胀得像是随时都会破帛而出的饱满胸部瞄了一眼。

既然知道这小姑娘跟颜紫绡、骆红蕖、廉锦枫等人一样,都是他姐座下的九十九个花神之一,唐小峰更是涌起了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他拉着小姑娘向外走,小姑娘拖着步子,一脸惊恐。他低声笑道:“我要是真的想害你,又何必让你穿上衣服?你跟我走,我也许还能够让你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你留在这里,难道是想被那些妖怪扔到锅里蒸了不成?”

他拉着红红来到自己房间,让她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又给她找来一些吃的。然后,他便装作另有要事,离开房间,却是躲了起来。

没过几下,他就看到那小姑娘像兔子一般探出头来,左看右看,又贴着墙壁,心惊胆战地想要找路逃走。他直接掠了过去,把她抓回房间,小姑娘吓得全身僵直,连动都不敢动上一动。

唐小峰把她按在床上,掀起裙子,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几下,冷笑道:“你要是再敢逃,下次我就不是这样子打,而是脱掉你的裤子,把你的屁股狠狠打烂,你最好记住。”

小姑娘紧抿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唐小峰想,从书上来看,这些花神似乎一个比一个贞烈,单是投井、上吊的就有十几二十个,我要是把她逼得太急,她心中绝望,弄不好也会做出那样的傻事来。他把红红的身子翻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最好按着我的话做,我真的不会害你。”

红红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桃花娘离开风果洞,在岛上晒着日光浴。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日光浴”是不是真的好,不过唐小峰用了一大堆的论点来说明它的好处,再加上她反正也没啥事做,于是就晒了起来。

她趴在沙滩上,唐小峰在她背上涂着花膏,又替她捶腿捶背,弄得她舒舒服服。

“听说,你把一个小丫头弄到了你房间?”桃花娘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

唐小峰笑道:“一个黑妞儿,拿去酿酒,怕把整缸酒都弄得黑了,我把她留我房间,让她帮我做点杂事,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姐姐。姐姐要是觉得不好,等下我就把她煮了,看看黑妞到底是什么味。”

“那倒不用,”桃花娘歪过脑袋瞅了他一眼,“就让她留着吧。”

又说:“只不过上次打麟凤山时,我的手下都死得差不多了,连那些蚀血怪都四散而去,找都找不回来。你不是说过,能帮我拿下麟凤山么?”

唐小峰心想,这女妖果然是闲不住了。他嘻嘻笑道:“既然姐姐想要麟凤山…”

他还没说完,海面却突然破开,一只虬龙破海而出,落在海滩上,化作一个青年。

“哟,这不是敖公子嘛?”桃花娘笑道,“敖公子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来的竟是“贺岁龙”敖萨之子敖历成,敖历成看到唐小峰,愕了一愕,又见苏无心只穿着一件胸兜和一件洁白的短袄裤趴在地上,唐小峰在她的背上揉啊揉,摸啊摸,两个人的样子极是暧昧。

他知道唐小峰与小杨香颇有交情,还到白蛟宫里救过小杨香,然而桃花娘却又是麟凤山的敌人,差一点就把麟凤山给灭了。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两个人是怎么“粘”在一起的。

他垂着双手立在那里,道:“家父让在下前来风果洞,是希望能与苏姑娘结盟,一同对付苏南天。”

苏无心冷笑道:“他与苏南天誓不两立,为何要把我牵连进去?”

敖历成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脚:“那苏南天行事极端,只要是非他族类,他必定赶尽杀绝,就算苏姑娘不找上他,他也早晚会找上苏姑娘你。既然如此,姑娘何不与家父联手,先行将他除去?”

“我也知道苏南天不是什么好人,”苏无心淡淡地道,“只不过我对他暂时还没什么兴趣,他如果想要找我麻烦,那就等他自己找上门来好了,我也不怕他。”

敖历成知道这女妖做事一向是随心所欲,不是用道理能够说通的,只好拱手告辞。唐小峰却在心中想着:“看来这女妖现在只对麟凤山感兴趣,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她在麟凤山吃了大亏,不但损兵折将,连手下的核妖三兄弟都死了两个,不把这个碴找回来,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只是这样一来,我却实在难办,不听她的话,她会让我的肚子生虫子,要听她的,我难道还真的帮她去抢二妹的麟凤山?”

等敖历成离开后,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苏南天那么可恶,姐姐为什么不帮着那老色龙对付他?”

苏无心冷笑道:“那老龙胆小得紧,明明身上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这样的法宝,却还是惧头惧尾。苏南天并不容易对付,真打起来,老龙有太平铃那等法宝护身,苏南天也伤不到他,我却何苦为了他去跟苏南天拼死拼活?”

唐小峰眼轱辘一转,嘻嘻笑道:“姐姐何不把那四时乖错太平铃抢过来?”

苏无心没好气地道:“哪有那么容易?那铃铛原本是贤护菩萨三件宝中的大定如来钟,能够感应杀意,我们就算再怎么偷袭也是无用,更别说把它抢过来。”

“但是我有办法!”唐小峰伏下身子,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几句。

苏无心渐渐开始意动…像四时乖错太平铃那样的法宝,天底下又有谁不会想要?只要带着它,与人相争,那便是立于不败之地,而且也可以防止他人偷袭。苏无心做了几百年的妖怪,手中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有时候想到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也实在是睡不安稳,但如果有四时乖错太平铃带在身边,她也就不用再怕。

她流波一转:“你真的办得到?”

“姐姐不也见识过我听音辨宝的本事?那四时乖错太平铃的声音,我可是听过的,”唐小峰嘿笑道,“不过做成这事,还需要用到上好的炉鼎和一些铸宝用的材料。”

“这个好办,”苏无心道,“铸宝用的炉鼎,我这洞里就有现成的,至于那些晶矿又或是各类精铁,听说那白蛟宫里就藏了许多,等下我就把杨蜥派去见那老龙,就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跟他联手对付苏南天更好一些。但是联手可以,代价却也不小,我让他把那些上好晶矿都送给我,那老龙一向疑神疑鬼,我要是什么也不要,他会怀疑我别有用心,现在我向他要一大堆的好东西,他虽然不免心疼,倒会信我是真的帮他。”

唐小峰在她耳边低低笑道:“姐姐,你可真是把人卖了,都还要让人帮你数钱呢。”

苏无心娇笑一声,翻过身来,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脯上,语声妖娆:“你这孩子才是聪明得紧,哪一天,可不要把你的苏姐姐也卖了。”

“就算我想卖,我肚子里的虫子也不答应,就算它们答应了,我也舍不得啊。”好孩子唐小峰一边嘿笑,一边扑在桃花娘身上,去蹭她那饱满而又充满弹性的双峰。

桃花娘咯咯咯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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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在路上时,他看到杨蜥趴在阴影处,冰冷冷地看着他。

杨蜥上肢极短,下肢极长,与青蛙一般,又与阴影融成一体,仿若鬼魅。唐小峰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杀死了你的兄弟,但当时原本就是两兵交战,不是我杀黑晏,就是黑晏杀我,你也不能怪我是不?”

杨蜥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往回缩,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唐小峰喃喃道:“明明是个妖怪,别弄得跟鬼一样。”

回到房间,他左看右看,竟然没看到红红,心里不由一惊,想着那丫头难道还敢往外逃?他觉得那丫头应该没有这样的胆量,于是弯下腰来,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她。

唐小峰苦笑着把她拖出来,又安慰了她几句。

一天后,白蛟宫里的虾兵蟹将果然搬来了许多晶石铁矿,桃花娘也给他找来了炉鼎。这炉鼎虽然远不及他的泰煞鼎,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而对唐小峰来说,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光明正大地铸剑炼宝的机会。

他把这些晶矿逐一看去,发现敖萨果然是大出血本,有些晶矿甚至连长生宫里都无法找到,只在典籍里才有记载。

他拾起一粒晶莹剔透、散出森森寒气的珠子,心想:“这不是玄螭珠么?想不到那老色龙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他甚至还找到了一颗舍利子。

看着这些东西,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很有趣的笑容。

唐小峰把这些晶矿全都堆积在风果洞一个较大的洞穴里,默诵《紫度炎光经》,用三昧真火点燃炉鼎。

他试着召唤五鬼,只可惜五鬼有它们自己的规矩,除非唐小峰用的是泰煞鼎,它们才肯无条件地帮忙护鼎,而泰煞鼎却根本不在这里,所以唐小峰连它们的面都没有看到。

当然,也幸好他没有把五精泰煞宗天鼎带在身上,不然早就被桃花娘搜了去。

为了防止在自己铸宝时有妖怪找红红麻烦,他把红红也带了过来,让她在旁边待着。红红见他或是往剑鼎里乱扔矿石,或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时还会跳起来念些莫名其妙的句子,就好像发了羊癫疯一般,很是好奇。

唐小峰先给自己铸了一把飞剑,由于没有泰煞鼎,无法收集日月精华又或是五行精气,这支剑实在不能算有多好,只能说是有胜于无。

铸完飞剑后,他便开始铸造自己对桃花娘说过的东西。他将部分晶石用剑气磨成粉末,准备按着秩序放入鼎中,却又沉默片刻,才看着红红,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几日来,红红一直待在他身边,见他从来都没有欺负自己,心里也开始信他。她低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炼的这个东西非常重要,它不但关系到我的性命,也关系到我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把你救出去,”唐小峰神情凝重地说,“但是在炼制的过程中,必须要有女孩子在旁边跳舞,舞的名字叫‘流徽辜神’,可以驱邪退魔,不让邪魔干扰我炼宝。你能不能帮我?”

红红心想,他要是害我,我早就已经被他害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于是就点了点头。然后唐小峰就开始教她怎么跳舞,红红一边学一边想:“这舞怎么这么奇怪?”

教完后,唐小峰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等我把这些晶矿放下去后,你就开始跳舞,还要闭着眼睛,直到我的法宝炼成,才可以停下来,不然的话,整炉的晶矿都会被浪费掉。我的法宝炼不成,那些妖怪就会把我们杀死,你知道了么?”

小姑娘听他说得如此慎重,使劲点头。

然后,唐小峰把晶矿一个个放进炉中,又用三昧真火进行锻烧,小姑娘也赶紧闭着眼睛开始跳舞。

唐小峰却坐了下来,看小姑娘跳舞…他这次炼的是一次性的法宝,根本就不会有鬼神前来侵扰,也不用护鼎,而在鼎里的晶矿完全炼化之前,他并没有什么事做。之所以叫红红跳这什么“流徽辜神”,也不过就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身躯娇小但却胸儿很大的小姑娘跳起来是什么样子。

于是,在这热气腾腾的石室里便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景…炉鼎里滚着镬汤,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少年躺在地上眯眯地笑,还有一个黑黑的小姑娘一刻不停地跳着“舞”,左三圈右三圈,胸儿抖抖,屁股扭扭…

将要炼的法宝炼好后,唐小峰又悄悄多炼了几样东西,然后才找上苏无心。

苏无心斜倚在水池里,玉体舒展,美艳万分,见唐小峰捧着一个头巾进来,她问:“这东西真的能够抵御四时乖错太平铃?”

“嗯,”唐小峰色眯眯地盯着她那峰尖恰好与水面平行的胸脯,“四时乖错太平铃之所以能够对杀气生出反应,是因为它用了一颗从净琉璃世界取来的舍利子。这个头巾却是用菩提树上长出来的明镜果炼成,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只要戴着它,什么杀意都能帮你屏蔽掉。姐姐与那老色龙一同去对付苏南天,却在途中突然出手,老龙决不会想到姐姐竟然不怕他的四时乖错太平铃,不上当都不成。”

“要是这头巾不起作用怎么办?”苏无心将头巾拿了过来,见它做得精致好看,是一种水晶般的半透明,“四时乖错太平铃的作用,你大概也是知道的,要是它不起作用,那我偷袭不成,整个身子都会陷入无法动作的麻痹之中,那样的话,我就得任由敖萨处置。”

“姐姐若是不相信,那就将我带在身边好了,到时候,就由我来偷袭那只老泥鳅。”

苏无心瞅他一眼:“这倒不用!也罢,我信你就是。反正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唐小峰笑道:“我肚子里有两只好虫子嘛!”喂进他肚子里的紫月蚀血蛊与这女妖有着精神上的联系,这女妖要是死了,两只虫子马上就会破肚而出。

“你知道就好。”苏无心慵懒地伸伸腰,“你还不进来,替我搓一搓?”

唐小峰嘿嘿地笑了两声,就这样脱光衣服跳进水池,帮她搓澡,从背到胸,从臀到腿。

苏无心往他腹下瞅了一眼,轻笑道:“怎么还是软的?”

唐小峰嘻嘻笑着:“我是个好孩子嘛。”

苏无心掩嘴笑道:“希望你不是一个没用的好孩子。”

“就算现在没用,以后也会变得有用的。”

“真的么?”苏无心反过身来,用舌头从他的胸膛舔到他的嘴唇,她的神情极是妩媚,动作极是温柔,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她将软峰紧压着唐小峰的胸膛,在他耳边呢喃,“还是说,你苏姐姐的魅力不够?”

唐小峰却只是笑,笑得天真无瑕。

女妖在他胯下一摸,恨恨地咬了咬唇,一巴掌把他打得翻在水中:“原来还真是没用。”

唐小峰从水里爬起,却只是笑。

“滚,”桃花娘舒舒服服地又躺了回去,懒得再看他一眼,“明日一早,我就会上路,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等我杀了敖萨,取得四时乖错太平铃,也会给你一份礼。”

唐小峰傻傻地笑着:“多谢姐姐。”

他连滚带爬地爬出水池,抱着衣服往外冲。

桃花娘打了个呵欠,缓缓地从水中站起,慢慢地往池边移去。

这孩子也差不多玩得厌了,这次回来,该拿他怎么样呢?

她的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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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回到自己的房间,红红见他身上的衣裳干一块湿一块,像是从水里出来后,还没擦干就将衣服穿了上去,也不知他先前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要跟唐小峰说些什么,偏偏心里忐忑不安的,不敢将话说出来。

唐小峰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在房间里绕了半圈,将脑海中的一些念头过了几遍,直至觉得实在是找不出破绽,这才停了下来,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向黑黑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见她还是惶惶不安的样子,便在心中想道:“你也不用怕,你的噩梦马上就要结束了,到了明天,我就会带你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一变,看着地上的一小滩污泥发怔。他掠到床头,把红红抓了过来。

红红想要挣扎,他却盯着她,问:“刚才有谁来过?”

小姑娘颤声道:“一个、一个好奇怪的人,手、手短短的,腿、腿长长的…”

唐小峰冷冷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小姑娘脸色苍白:“他、他要我把一个奇怪的虫茧吃下去,还说我不吃的话,他就会杀我,我很害怕,就、就…”

唐小峰只觉一颗心直接往下落,连手都是冰凉冰凉的。

“你不要动。”他托着红红的黑脸,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这样强行吻了下去。他用“蝶恋花”心法察看女孩体内元气运行的情形,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隐藏在紧贴她心室的地方。

那是紫月蚀血蛊。

他的心已经坠到了深渊。

他松开女孩,在房中毫无规律地踱着步子。红红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看得出他内心中的焦虑与挣扎,于是缩在那里,不敢吭声。

他定在那里,看着惊惶不安的女孩,心里想着:“我为什么要管她?她是活是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女孩很黑,但其实也很漂亮,她的身材虽然娇小,但发育却是极其完美。唐小峰的嗓子开始发干,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他一步一步地向红红走去,红红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看到了他脸上的阴狠与眼眸深处的兽欲,吓得跳下床想往外逃。

唐小峰一下子就将她扑倒在地上,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强行撕破她的衣裳,扯下她的袄裤。他埋在那硕大而又极具弹性的乳峰上,又舔又咬,还强行分开她的双腿。

反正你已活不了多久,反正你的肚子里很快就会长出虫子,它会吞噬你的心脏,咬破你的肚皮,又钻出来,从你的脑袋继续往下啃。

反正都要被虫子吃了,那、那为什么不先让我吃…

某个坚硬而又滚烫的东西顶着小姑娘那粉红色的细缝,她死命捶打着压她身上的少年,然而这种无力的反抗,却反而激发了唐小峰早已被桃花娘挑逗出来,却又刻意压抑住的。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水池里,他压抑得有多辛苦。

粉红色的缝儿被那股滚烫挤压出小小的口儿,女孩只能哭着,她知道会很痛,很痛很痛…

但是意想中的痛感却没有从那稚嫩的地方传来,她泪眼朦胧地看去,看到身上的少年滞在那里,脸上也是一阵扭曲和挣扎。

“不要,”她哭着,“不要这样子,我、我求你…”

你不知道这种柔弱的哀求,只会让男人更想把你吞下去么?唐小峰想。

他咬了咬牙,突然跳了起来,大吼一声,把整张床都给折翻。他扶着墙,不断地喘气,继续喘气…

红红撑着粗糙的地面往后退,她退到墙角,蜷着身子,双手紧紧抓住撕破的衣裳,仿佛这样子就会安全一些。

唐小峰没有看她,他只是撑着墙,试图用脑海中快速转动的念头来压抑自己的:“她被杨蜥喂下了紫月蚀血蛊,但这跟我的计划其实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我原本打算把她一起带走,现在变成我一个人离开,把她扔在这里,我还是先顾我自己肚子里的虫子要紧。她会死在这里,但这又不是我的错,谁让她要乱吃东西,谁让她要被这些妖怪抓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衣服整好,又漫不经心地把被掀翻的床重新摆正。他移到女孩身边,蹲了下来,女孩被脱下的袄裤还没有穿上,她只是下意识地将部分裙脚夹在腿间。

她那黑黑嫩嫩的香臀和纤细的腿儿全都露在外头,仿佛是用黑玉雕成的艺术品。

“你知不知道,这地方有个恶毒的女妖怪?”他喃喃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红红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妖怪就是妖怪,不要以为她真的会信任你,真的会对你好。她可以把她的几千个手下全都变成怪物,她的三个手下为她出生入死,其中一个死在我的手中,但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她可以凭着一时高兴让我留在她身边,也可以凭着一时无聊把我害死,所以,妖怪都是不可以相信的,你知不知道?”

红红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使劲地点着头。

“还有,不但妖怪不可以相信,人也是不可以相信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唐小峰看着她的眼睛,“我是一个坏人,我刚才就想着要欺负你,你害怕吗?”

红红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我知道你是害怕的,你只是不敢说,”唐小峰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虽然我是坏人,但这次我是真的想要帮你,想要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到家。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相信我,你要按我说的每一句话做…你愿意相信我么?”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眸深处的温柔与凝重,她咬了咬嘴唇,使劲地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别再乱吃东西,”唐小峰笑笑地捏了捏女孩那黑黑的脸蛋,“会吃坏肚子的…”

唐小峰来到了那满是桃花和雾气的园子。

桃花娘穿着一件粉红深衣,衣裳半解,懒懒散散地斜倚在草地上。除了这件深衣,她内里头全是光的,衣襟半松,在那雪白的胸脯上形成美妙的峰岚与诱人的深沟。深衣在下摆开了口,一只雪腿伸在外头,上面落着几片桃花。

她看到了朝她一步一步走来的少年。

少年的额头尽是汗水,脸上则是无法抑制的,他盯着桃花娘饱满而完美的胸脯看,就好像要扑过来把她吞下去一般。

桃花娘娇笑地翻了个身,左手撑着面颊,右手向少年招了招。原本就没有束住的深衣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解得更大了,不但酥乳半掩,蛮腰外露,连腹下的美妙芳草都若隐若现。

少年扑到了她身上,有她的胸脯上肆意亲吻,就仿佛是发情许久的野兽一般。桃花娘感受到他身为男性的雄风,娇笑道:“原来你不是一个好孩子!”

搂着少年在草地上滚了几滚,然后便是一阵喘息与呻吟…

数百里之外――

一艘小轲破浪而行。

轲头站着一个少女,作的是猎户打扮,身穿葱绿箭衣,下穿一条紫裤,头上束着蓝绸巾。

在她身后,还立着三女,一个上穿红襦衣,下穿红袄裤,腰缠红绸缎,头上还扎着红色渔婆巾,胸前插着雌雄双剑。

一个身穿翠绿绡衣,梳着百合髻,天姿娇美,体态轻盈,其他三女已是极美,她又比其他三女还更美上三分,简直就像是下凡的仙子,不是人间所有。

最后一个则显得文静与沉默,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腰上绑着一条小带子,看上去极是娇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海风吹倒一般。

这四女,为首的自然就是骆红蕖,另外三女则是颜紫绡、廉锦枫、薛蘅香。

东方的天空挂着皎皎的圆月,海面晃映着粼粼的月光,鱼群在海中游来游去,将浪花扰出斑驳。

小轲越驶越慢,终于停了下来。骆红蕖挚出射日弓,开肘平胸,对着大海一箭射出。火箭射入海水,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将海水刺破,直划入深海底部,再扩散开来,仿佛一只火凤凰,将深海耀得灿烂。

一只虬龙破浪而出,先是勃然大怒,等看到骆红蕖后,却又息了怒气,现出人形,眼睛眯眯地笑:“原来是红蕖小姐。”

骆红蕖将射日弓随手收起,清淡淡地道:“敖大王,许久不见了。”

“贺岁龙”敖萨见她沐浴在月色之下,英姿飒飒,十分艳丽,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抱了就跑。他陪笑道:“不知红蕖小姐将老夫…将小可召来,有何要事?”

骆红蕖很想翻个白眼,心想你已是一大把年纪,就不用自称“小可”了。她将额前被海风吹乱的流海轻轻拨了一拨,淡淡地道:“小女子前来,是想向大王打听一件事儿。”

“小姐请问,”老龙道,“小可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是不知道,小可也必定帮小姐打听出来。只要是小姐想要做的事,都只管来找老夫…不,是来找小可,小可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必教小姐心满意足,小姐就算无事,也可以来找小可,就算聊聊天也是好的…”

骆红蕖身后三女一同翻白眼…这老龙废话真多!

骆红蕖截道:“我只想问你,你可知道那桃花娘所住的风果洞在哪个位置,哪个地方?”

原来她是想找那小子?!敖萨心想。

他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两圈,口中却已答道:“这个…风果洞的具体位置,小可也不是很清楚,大约是在北方三四百里的范围,几位姑娘可以上那里去找一找。”

骆红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船身掉转,往回驶去,“贺岁龙”敖萨飞在高处看着少女逐渐消失的背影,真真是越看越爱,又想着:“上次就是那小子坏我好事,还对这美人儿又亲又抱,我怎能真的让这美人儿找到他?”

老龙冷笑一声,破海而入,消失不见。

直到船轲离得远了,骆红蕖才转过身来。

薛蘅香低声道:“红蕖姐…”

“嗯,”骆红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那老龙在说谎。”

颜紫绡不解地道:“但他为什么要说谎?就算是不想让我们知道风果洞的位置,他也可以明着说出来,不用笼笼统统地指个方向,还让我们去找。”

廉锦枫小声地道:“小妹想,他可能…只是在吃醋。”

“吃醋?”颜紫绡愕然,“他为什么要吃醋?吃谁的醋?”

廉锦枫略略地咬着嘴唇,薛蘅香面无表情,两人都往骆红蕖瞅了一眼。

颜紫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老色龙是以为小峰跟红蕖有什么瓜葛,所以故意指错方向,不想让她们真的找到小峰。

颜紫绡心思转动时,脑袋瓜子也一下就变得好用起来,道:“但这样的话,岂不就表明…”

“表明大哥真的就在风果洞,而那老龙也知道大哥在风果洞,”骆红蕖目光闪动,“若是大哥不在那里,他又何必说谎?”

颜紫绡头痛地道:“但他不肯将风果洞的位置说出,我们却又上哪去找?”

骆红蕖长叹一声:“总之,绝不是在北边,那老龙想让我们远离风果洞,所以我想,还是南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虽然如此,但是大海茫茫,就算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却又如何能够找到?

颜紫绡咬了咬牙,道:“我的剑遁更快一些,我一个人先往南边去找。”

骆红蕖急道:“这样又如何能够找到?颜姐姐,我已派人四处打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等消息…”

“我也不管那么多,这一路过去,见人就问,若是运气好些,总有人知道风果洞在哪里。”颜紫绡也不多说,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紫色剑光,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骆红蕖和廉锦枫空自伸手,却都拦了个空,只能对望一眼,俱是无奈。

颜紫绡飞在夜空,心中想着:“小峰要是没有出事,他绝不会不来找我们,他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要么就是被困在哪个地方,要么就是真的已经死去。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会一直找他,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会一直找下去。”

小峰,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娇喘止歇,落芳满地。

到处一片狼藉。

桃花娘与少年光着身子拥在一起,她喘了几口气,在少年耳边低低地笑道:“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有用。”

少年嘿嘿笑着:“我是一个好孩子嘛。”

“还是一个很能干的好孩子,”女妖心满意足地在他的额上点了一下,“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花样。”

她却不知道,唐小峰并不只在这一世是个好孩子,在上一世同样也是一个好孩子,还看了很多好孩子片,那些好孩子片的女主角叫苍井空、饭岛爱什么的。当然,好孩子片看得再多,跟实做也是两码事,但他又从采女留下来的那些典籍里学到了许多与男女合欢有关的技巧,他将这些技巧与那些好孩子片里学来的花式结合在一起,连桃花娘也被他弄得全身酥软,香液淋淋。

桃花娘算算时间,已是不早,差不多就要出发了。唐小峰却抱着她的腰,孩子气地在她的胸脯蹭啊蹭:“苏姐姐,你不要走。”

桃花娘笑道:“主意是你出的,你现在让我不走,那我们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那我跟你一起…唔唔…去!”好孩子把她的粉红峰头含在口中,呓语般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就这么想跟着我?”

“嗯。”好孩子抬起头来,用炽热而又痴情的目光看着她。桃花娘也开始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在这几天里带给她的快活,竟是其他人从来不曾给过的,以至于对这个孩子,她竟也有些恋恋不舍。她用手摸着这孩子的脸,温柔地说:“既然你这么想陪着我,那就跟我一起去。”

这一刻的她真的很温柔,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对哪个人这般的温柔。

唐小峰又把脑袋埋了下去,吮吸着什么,于是她娇笑着,呻吟着,两个人很快又缠绵在了一起。

恩爱完后,唐小峰找了个借口把他昨晚交给桃花娘的半透明头巾要了过来,只说自己要替她去杀那老龙。桃花娘也没想太多,反正这样一来,她连险都不用去冒,也就把头巾交给了他。

唐小峰回到房间,给红红端来一些水果,告诉她自己要暂时离开,让她千万不可走出这个房间,也不可去吃外头的任何东西,然后,他又悄悄地溜到铸炼之室,将这头巾瞒着桃花娘重新炼过。

桃花娘带着唐小峰,化作一道长虹离开风果洞,一路上打情骂俏,恩恩爱爱。

他们落在一个岛上,贺岁龙“敖萨”早已在那等着他们,还带着十二只蛟龙,此外还有先行等着这里的杨蜥。

敖萨看到唐小峰与桃花娘如漆似蜜般贴在一起,嘿笑两声,却又不放心地看着桃花娘,道:“这小子跟苏南天是认识的,你真的要把他带在身边?”

“桃花娘”苏无心笑道:“这事他早就跟我说过了,他不过是跟苏南天偶然撞见过一次,两个人没有半分交情。倒是你,你真的确定苏南天没有带着他那几个兄弟?那些人,也都不是好惹的。”

“你只管放心,”敖萨低笑道,“历成早已打探清楚,苏南天身边只带着一个小丫头,那丫头是他从海里救出来的,没半点本事。他方自灭了女儿国派去剿杀他的一百多个蠢货,正穿过女儿国的海域,往轩辕国去,我们追上去,马上就能将他载住,他一个人,怎么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苏无心娇笑道:“女儿国竟然去惹他?她们活得不耐烦了么?”

敖萨冷笑道:“女儿国哪里敢去惹他?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把她们的储君阴若花派去送死罢了。女儿国西宫想让她的亲生女儿上位,却苦于找不到借口,于是天天向她们的女国主吹枕边风,又设套让阴若花去剿杀苏南天,暗地里却给苏南天送了大批财宝,目的只不过是想让阴若花死掉罢了。”

唐小峰张开口,想要问那阴若花到底死了没死,却又强忍着,把差点问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苏无心对这些事却是漠不关心,也没去管苏南天到底有没有杀阴若花。

他们腾云驾雾往女儿国飞去,杨蜥和十二只蛟龙紧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飞了一阵,看到前方竟然浮着一大块冰山。他们心生疑惑,围着冰山绕了一圈,发现冰山里竟嵌着一艘战船,上百名女兵死在里头,一个个面容扭曲,死不瞑目。而冰山虽然飘在海面上,散出森森寒气,却不融化。

苏无心冷冷地道:“这是苏南天的‘凝气成冰’!”

敖萨冷笑道:“女儿国真要剿杀苏南天,至少也要把她们的金凤骑派出来,多少还有点成功机会,派出这样一批没用的家伙,那不是送死是什么?阴奇为了堵国中老臣之口,不好让她女儿一个人送死,才把这些蠢才也送过来,陪她女儿一起死。”

唐小峰看着飘在海面上的诡异冰山,心想,面对十大寇里的苏南天,这些人不要说取胜,连逃的机会都不要想有,看来阴若花真的是死在了这里。

明朝游上菀,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放,莫待晓风催…武则天一诏令下,上林苑众花齐放,却只有那牡丹花迟迟不开。

想不到那铮铮铁骨的牡丹花仙子,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他在心中想道:“这又是一个因我擅自离家出走而被改变命运的才女,要是我当年没有离家出走,那出海的就是我爹和我舅舅林之洋、多九公他们,那个时候,阴若花就已经知道她要是一直待在女儿国中,早晚会被人害死,因此找了个机会,求我那被女儿国国主抓入宫里差点做了王妃的舅舅帮忙,舅舅又找了我爹,将她救出女儿国,远走它乡。申生居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事实证明,她当时的做法才是对的,她没有得到逃出女儿国的机会,结果就被害死在了这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他们继续往前飞,穿过女儿国海域,在一片茫茫的海面上,果然看到了一艘冰船,船上立着一个虬髯大汉,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十二只蛟龙一拥而上,将苏南天和那个女孩围在中央,杨蜥则落在桃花娘身后。

敖萨化作虬龙,张牙舞爪,冷笑道:“苏南天,我看你现在还能逃到哪里。”

他心中得意得很,虽然苏南天不容易对付,但他有桃花娘和唐小峰做帮手,又带着十二名精锐手下,苏南天就算再厉害也别想从他们手中逃脱。当然,他们的胜利也许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不管付出的是什么代价,他自己终究是能够平安无事。

桃花娘则与唐小峰对望一眼,唐小峰悄悄地将那半透明的头巾束在发上。

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抢夺敖萨的四时乖错太平铃,他们将会在攻击苏南天时突然出手,敖萨绝不会想到自己带着太平铃,还有人能够偷袭他。

对于桃花娘来说,只要等唐小峰杀了敖萨,她便会马上让唐小峰把四时乖错太平铃交给她,唐小峰的肚子里藏着两只紫月蚀血蛊,她自然不怕唐小峰不照做。

唐小峰知道她的想法,但他也没有太多办法,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跟桃花娘一起来到这里,他就只能让桃花娘平平安安地回去,他虽然找到了对付自己肚子里两只蛊虫的办法,但却不是在这样的处境下。桃花娘一死,他和红红体内的蛊虫就会发作,纵然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他却也救不了红红,他没有选择自己逃走,就是想连红红也一起救下。

原来我真的是个好人!他在心里苦笑。

一人、一龙、一妖各怀鬼胎,苏南天却也只是立在冰船上,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不止是他,连他身后的那个女孩也是动也未动。

唐小峰心里渐渐生出不妥的感觉:“这个是…”

桃花娘略一蹙眉,云袖一挥,一团妖火轰在冰船上,冰船四分五裂。

与其同时,却有一圈圈火焰从天而降,将他们围在中央,火焰上又跳动着许多红色的小旗。

“旗门阵?”桃花娘脸色一变,“苏南天根本不在这里…我们中计了。”

“贺岁龙”敖萨化作人形,额上直冒冷汗:“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历成早已查得清清楚楚,苏南天确实是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对付他。”

桃花娘冷冷地道:“令公子现在又在哪里?”

敖萨喃喃地道:“昨日他追踪苏南天时,被苏南天察觉,将他刺了一剑,他现正在宫中养伤。但苏南天就算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他也不可能算准我们会在这里动手。”

唐小峰嘻嘻笑道:“你就真的确定,你儿子身上的伤是苏南天砍的,不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敖萨脸色一变。

一面小旗开始幻大,打开一个旗门。

一个头戴三山飞凤冠的老者立在旗门间。

唐小峰喃喃地道:“这么会是他?”就算是以他的聪明,也无法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花娘问:“他是谁?”

“君子国的相爷,叫作吴之祥。”

君子国?桃花娘与敖萨同时皱了皱眉。

唐小峰笑道:“看来这个陷阱跟苏南天没什么关系,君子国想要对付你们,于是收买了某个家伙,给了你们错误消息,让你们跑到这里自投罗网,其实苏南天根本就不在这里。”

“我就说嘛,”苏无心娇笑道,“那苏南天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怎么会弄出这么多花样?”

敖萨哼了一声。

吴之祥面朝苏无心与敖萨,冷然道:“我君子国圣圣相传,德泽天下,天生明主,欲以苍生为己念,扫平贼寇,匡服东海。汝二妖为祸东海,天道加诛,若是马上束手就擒,吾主圣明,或会加以宽悯,汝等可不要自误。”

“圣圣相传,天生明主?”苏无心掩嘴笑道,“我已经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了,想不到还有比我更不要脸的。”

敖萨嘿笑道:“天下最不要脸的,原本就是这些读书人。”

这一妖一龙本以为是苏南天在这里设下陷阱,心中惊惧,现在知道原来只是君子国在这弄鬼,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唐小峰则在心中想着:“姚华那家伙莫非是吃错了药?他与淑士国夹攻大人国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惹这两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家伙?”

他深知像桃花娘这样的妖怪和敖萨这样的龙族,根本就不是靠着人多就能取胜的。当日他和颜紫绡两个人没费多大力气就闯入了君子国王宫,劫持了姚华,而那个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练成紫华剑气。对于他们这种剑侠来说,君子国的防卫哪怕再严,也根本防不住他们,而桃花娘和敖萨的本事显然要远远胜过那个时候的唐小峰和颜紫绡。

如果继任君子国国主的是石中天这大王子,做出这种事还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姚华那家伙,到底哪来的这般自信?

吴之祥冷冷地道:“你们若是投降,还可为我主效力,否则必将伏诛于此,你们可想好了。”

“妈的,”敖萨哪里会将这种读书读坏脑袋的人族大臣放在眼中?他张口一喷,一道闪电冲向吴之祥,“伏你妈个屁。”

吴之祥往后一缩,旗门关闭,他整个人也消失不见,让敖萨的闪电击了个空。

紧接着,周围火圈转动,七十二面灵旗飘了起来,分作八方,将他们团在中央。灵旗打开,现出七十二名身穿金甲的战士,这些战士手持金色大剑,脚踏虚空。

唐小峰眯着眼睛…他既没有看到这七十二人御着剑气,也没有看到他们踩着任何法宝,又或是驾着什么云雾,为什么他们却可以立在空中?

敖萨却根本就没将这些人看在眼中,只是朝他带来的十二只蛟龙下令道:“杀了他们。”

十二只蛟龙张爪舞牙,怒腾而去,龙族原本就自视甚高,总以神灵自居,根本就看不起区区人类。风从虎,云从龙,它们驾着云雾,喷火吐电,意欲风卷残云般将这七十二人撕成碎片,用鲜血染红海面。

那七十二人却同时挥剑,剑光四射,电闪雷鸣。

十二只蛟龙每只都被砍了六剑,断成七截,坠落海中。

海面果然是被血水染红,但却不是敌人的,而是它们自己的。

苏无心怔住了,敖萨也怔住了。

同样怔住的还有唐小峰和杨蜥。

苏无心和敖萨、杨蜥都是没有想到这十二只蛟龙会死,唐小峰想到了,他知道君子国既然敢在这里设下陷阱,那绝对是有备而来,单靠这些蛟龙恐怕是无法破围。

但他想到这些蛟龙会败,却也没想到它们竟然死得这么快。

海风突然吹来,让他们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唐小峰心想,难怪姚华敢让君子国四处生事,连十大寇都敢轻易挑衅,但这七十二人又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如果他与颜紫绡闯王宫的时候,姚华身边就有这七十二人保护,那他和颜紫绡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桃花娘见多识广,“七十二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你们想到了什么?”

唐小峰想,总不会是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吧?敖萨却眯着眼睛:“七十二地煞?”

“嗯,”桃花娘冷冷地道,“大荒之时,蚩尤祸乱九州,黄帝从九天玄女那求得三卷天书,最后只用了其中两卷就杀了夸父,灭了蚩尤,那两卷中的其中一卷就是天罡地煞图。这天罡地煞图可让黄帝亲自挑选的一百零八人化身成星宿战将,其中天罡星三十六人,地煞星七十二人,黄帝就是靠着这一百零八星将大破蚩尤身边的风伯雨师,又请来龙族的应龙斩杀蚩尤,这才得了天下。”

唐小峰心想,黄帝求得《阴符经》和《三卷天书》,这个在许多古籍里都有记载,但那三卷天书到底是哪三卷,却没几个人知道,原来其中一卷,就是这什么天罡地煞图。

敖萨哼了一声,冷然问:“七十二地煞在这里,那三十六天罡呢?”

桃花娘笑道:“只要手持天罡地煞图,便可节制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将。但七十二地煞星容易造出,君子国只要从其兵将中挑选出七十二名不怕死的硬汉便能做到,三十六天罡星却没有那么容易出现,只有下界的天仙又或是转世的天魔,才能够通过天罡地煞图升级成三十六天罡,现在早已不是神魔乱战的大荒时期,我猜,就算是中土的帝王也没有能耐找齐三十六位转世神魔,更别说小小的君子国了。”

唐小峰却是心念微动…下界的天仙,转世的天魔?

桃花娘看着这些地煞星将,面容转冷:“这东海倒是越来越有趣了,蚩尤的森罗万象玄兵舞跑了出来,黄帝的三卷天书也跑了出来,真不知以后,还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远处又开了一个旗门,吴之祥现出身影,冰冷冷地道:“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你们可想好了?”

桃花娘流波转动,朝吴之祥娇笑道:“原来大人竟有这样的杀招,妾身服了,妾身愿意投降,还请大人撤去这些人,妾身愿为君子国效力。”

敖萨亦嘿嘿笑道:“既然她服了,那我也服了,大人就发发善心,收留我们吧。”

唐小峰使劲点头:“服了,我们都服了。”

吴之祥张口结舌,僵在那里…他本以为这几人必定嘴硬,然后他便马上下令攻击,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说低头就低头。

唐小峰却在心中暗笑,他当然知道吴之祥刚才的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表示一下君子国的正义和王道,就好像二战时日本发给美国、德国发给波兰的“最后通牒”,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对方看到后会投降,于是通牒到了,飞机和炮弹也到了。其中的日本更失败一些,飞机都已经在珍珠港开始轰炸了,“最后通牒”都还没到。

就算他们敢投降,君子国又哪里敢收留?把他们留在国中,还得天天防着他们,总不能整天让这七十二地煞围着他们转,其它什么事都不做?

吴之祥沉着脸,冷冷下令:“杀了他们。”

七十二地煞星缓缓逼近。

桃花娘叹气:“既然根本就不想放过我们,又何必说什么只要投降就宽大处理的废话?”

敖萨冷笑:“所以说,这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就是这些当官的。”

桃花娘娇笑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最不要脸的是读书人么?”

“读书人不要脸,当官的也不要脸,”敖萨嘿笑着,“这姓吴的既是读书人,又是当官的,那就是死不要脸。”

“原来如此,那不如…就把他的脸撕下来。”桃花娘身子一幻,如轻烟一般飘向吴之祥,敖萨也闪电般飞在她身边。

两人都知道这些星将不好对付,因此都存了同样的心思…先抓住这个当官的。

吴之祥身子一缩,遁入旗门。

那些星将挥动手中巨剑,剑光缭绕,寒光四闪,几乎全都是冲着桃花娘去的。

桃花娘不愧是修了数百年之久的妖怪,远非那些蛟龙可比,身子乱晃,动作奇诡,即使这样,她也好几次差点被剑光劈中。

敖萨见这些人不敢向他出手,自然猜到他们也都知道他所佩戴的四时乖错太带铃的作用,不敢主动向他攻击,于是纵身窜走,想要趁隙闯出重围。

然而那些星将竟将剑光织成剑网,他们虽不主动向贺岁龙攻击,却踩着阵法,彼此配合,让贺岁龙无法破阵而出。

桃花娘发现形势不妙,云袖乱挥,彩光卷过,一名星将被她的妖火击中,焚成飞灰,但是与其同时却又有十几道剑光扑来。她赶紧飞回唐小峰与杨蜥身边,怒叱道:“你们还不帮我?”

眼看星将逼近,杨蜥与唐小峰纵身而起,桃花娘也飞烟一般往前飘去,欲与他们联手。眼前剑光划来,她冷笑一声,祭出一个法宝,将这些剑光挡了下来,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身边疾风响起,快速转头,却发现杨蜥竟将双手化作利爪,闪电般击向她的胁下。

桃花娘没有想到杨蜥竟然会向她偷袭,大吃一惊,竟是来不及逃避,而唐小峰则已冲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她。

寒光一闪,血光四溅。

桃花娘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反而是杨蜥的胸口突然钻出一支剑来。

明明冲向前方的唐小峰身子一扭,一下子又纵了回来…原来他刚才身子虽是前掠,飞剑却是悄悄藏在杨蜥身后,杨蜥刚一出手,他便以心御剑,将杨蜥刺了个通透。

杨蜥低头看着胸口那突然多出的剑尖,一脸的错愕与惊讶。桃花娘愠上心头,一掌拍在他的脸上,竟将他的脑袋打成爆碎的血肉。

唐小峰收回飞剑,与桃花娘背贴着背,一个御着飞剑,一个祭着法宝,共同抵御越迫越近的一众星将。

“你怎么知道杨蜥是叛徒?”桃花娘以法宝杀了一名星将,抽空问道。

“我不知道,”唐小峰嘻嘻笑道,“我只是想着,君子国既然能够收买敖历成,那是否也会把姐姐身边的哪个人给收买了?姐姐没有杀了我替他的两个兄弟报仇,杨蜥早已恨姐姐恨得入骨,君子国只怕不用花多少代价就能买通他。”

桃花娘用云袖在身边晃出无数光彩,同时娇笑道:“果然把你带来才是对的。”

“因为我是姐姐的好孩子嘛。”唐小峰笑道。

“可惜,”桃花娘看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剑光,“看来你这个好孩子,是要跟姐姐死在一起了。”

桃花娘虽然会些远遁之术,但这些远遁之术却是需要时间的,在麟凤山时她虽然靠着远遁之术逃了出来,但那也只是因为那突然出现的“森罗万象玄兵舞”给她多多少少争取了一些时间,而这些星将原本都是君子国里最精锐的战士,进退有度又悍不畏死,根本就不会给她远遁的机会。

唐小峰当然知道,不但自己要逃,还要保得桃花娘平平安安地跟他一起逃走,桃花娘要是死在这里,就算他成功闯了出去,肚子里也会马上长出虫子,连数百里之外的红红也难逃厄运。

他一边御剑挡下敌人的剑光,一边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桃花娘,往另一边的虬龙指了一指。

他与苏无心不时遇险,敖萨的处境却显然比他们好得太多。

那些身穿金甲,手持巨剑的战士借着旗门组成阵势将敖萨困在中央,却又不敢主动向他出手,只是不断地将阵势压缩,让敖萨能够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桃花娘一边御敌一边念头急转:“难怪君子国有三卷天书中的天罡地煞图在手,还要在这里设下陷阱,布下旗门。敖萨带着太平铃,要不是借助旗门和阵法,别说来的只是七十二地煞,就算君子国真的找来三十六个转世神魔化身天罡三十六星,也别想困住敖萨。”

唐小峰与苏无心都已想通此点,立时心领神会,两人同时出手,左突右闯,却是离敖萨越来越近。敖萨见他们往自己靠近,也想着当前三人同仇敌忾,互相联手胜算更大一些,也往唐小峰和苏无心闯去。

一人、一龙、一妖会在一起,这些星将深怕受到四时乖错太平铃的压制,不敢向敖萨出手,连带着唐小峰与苏无心所受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敖大王,”桃花娘低声道,“我已有办法让大家一同平平安安地闯出去,但是要你帮我。”

敖萨心中一喜:“什么办法?”

“那就是…呀!”桃花娘只顾着说话,稍一疏忽,竟被一道剑光劈到胸前。

平常时候,敖萨自然不会在乎她的死活,但现在却是大家身处绝境,共度难关的危急时刻,他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赶紧一个扭身,口中喷出一道闪电,替桃花娘截住剑光。

但他这边方一救下桃花娘,身后却是紫光一闪,他只觉颈部一痛,天地便开始在他眼中打转,直转得他头晕眼花。他看到他自己的身体被桃花娘拎着,他看到唐小峰笑嘻嘻地从他的腰上摘下四时乖错太平铃,他看到那些星将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看到桃花娘把他那失去头颅的身躯随手扔开,断颈处血水喷洒…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敖萨枉自小心翼翼,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却还有人能够向他偷袭,更不会想到在这种共御强敌的时刻,桃花娘和唐小峰想着的却是杀他。

他的脑袋飞上了天,又往大海落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死不瞑目。

那些星将也没有想到敌人竟然自己闹起了内讧,一时间也定在那里,没再出手。

唐小峰低声道:“姐姐,你不是会远遁之术么?你戴上太平铃,他们谁也无法向你出手,这样你就可以用远遁之术离开了。”

苏无心苦笑道:“我虽然会远遁之术,但这些旗门已闭了周围的九宫之门,让我无法遁走。”

唐小峰却是早已算到这点,他在长生宫里也看过一些与九宫八卦、奇门遁甲有关的书籍,知道这种远遁之术需要天时地利、时辰方位的配合,不是说遁就可以遁的,君子国既然已经收买了杨蜥,桃花娘的本事自然也早就被他出卖,君子国布下旗阵并不只是为了困住敖萨,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桃花娘用出远遁之术。

他低声道:“姐姐要是相信我,不妨先将四时乖错太平铃放我这里,我有办法带姐姐出去。”

桃花娘流波转动,娇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她要是死在这里,唐小峰也别想活着,她自然不怕唐小峰扔下她独自逃走。

唐小峰将四时乖错太平铃放入怀中,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飞剑,缓缓举了起来。他身上黑气涌动,快速地往剑上集结,结成一颗象征死亡的涡流。

那些星将看到这死亡涡流,心里不约而同地涌起惊惧与害怕的感觉,他们原本就是最杰出的战士,在天罡地煞图的帮助下,现在更是化身成能与妖魔相抗的星宿战将。然而,当看到那颗由阴幽戾气具结而成的黑色行星时,他们仍然涌起无法抵御的感觉。

他们想要冲上去,想要在这奇怪少年的绝招完成前将他杀死,但是他们做不到,在他们对唐小峰生出杀意的那一刻,四时乖错太平铃便已生出了效用,让他们全身麻痹,满耳尽是铃声,只有放弃攻击才能让身子动起来。

三才不差,四时乖错,反戾直正,受福于天!

桃花娘同样看着唐小峰,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是活了数百年的妖精,当然要比这些原本只是普通战士的星将更有见识,一眼认出唐小峰从他体内召出的竟是汇集了阴间极阴之气的阴幽戾气。

其实唐小峰在麟凤山时便已将纣绝阴天斩用过一次,只不过等她赶到时,黑晏便已死了,她知道黑晏是被唐小峰杀死的,却不知道唐小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在心中忖道:“想不到这孩子竟然藏着这样的厉害杀招。”

唐小峰大力一挥,死亡黑星破空而去,凡是挡在它轨迹上的剑光全被吞噬,凡是被它撞上的星将全都化作血水,无一幸免。唐小峰搂住桃花娘,流星一般紧追在黑色涡流之后,他们两人扭成一团,快速旋转,纵然有人避开了死亡黑星,也受困于四时乖错太平铃,难以向他们出手。

吴之祥从旗门钻出,眼睁睁看着那可怖的黑色行星毫无阻滞地从一众星将中破开缺口,看着唐小峰和桃花娘追着黑色行星远遁而去,却是毫无办法。

明明只隔了两三个月,那少年竟比他当初硬闯王宫时厉害了不知多少。

吴之祥心里涌起不可思议的感觉,同时在心中想到,那少年若不尽快诛除…早晚会变成君子国的祸害。

颜紫绡在海面上飞了一天一夜,虽然也曾遇到一些商船和出海的渔夫,却根本没人知道风果洞在什么地方。

她又累又饿,落在一个礁石岛上,咬着一块早已瘦了的馒头。

纵然已经练成紫华剑气,这样一路飞下来,她也已经剑气耗尽,不住。

她吃了一颗小还丹,恢复了一些体力。

金黄色的夕阳倒映在海面上,一波又一波地晃动。

她看着茫茫的大海,已不知该再往哪飞。

小峰,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已经死了么?

如果你没有死,你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从平安村带出来的《颜氏家训》,无意识地翻看着。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与唐小峰第一次相遇,唐小峰住进她家时的晚上。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睡在木床上,唐小峰用双手枕着下鄂,趴在床边的稻草上笑嘻嘻地抬头看她。

――紫绡姐,你想不想听故事?我说故事给你呢。

――紫绡姐,你想不想听歌,我唱歌给你听。

――紫绡姐,你想不想喝水,我倒水给你喝…

小峰…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你已经死了,那就托梦给我啊,我陪你一起去…

她的心有如被刀片一刀一刀地割着,不断地滴着血。

她坐在石头上绷着身子,想要阻止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眼泪一串串地滴在家训上,这本连海水也无法浸湿的小册子,莫名地变了颜色。

颜紫绡用袖子使劲擦着泪水,怔怔地看着这本家训。

自从发现这本书水泡不湿、火烧不坏后,她和唐小峰就时不时地拿出来研究,却怎么也看不出它到底藏着什么奥秘。

然而现在,她看到这本书像是被她的泪水打开了什么东西,整本书都变成了红色。

那是一种漂亮的红。

她看到封面上写的不再是《颜氏家训》,而是另外三个字――《救姻缘》!

“救姻缘”三字是用粉红色的行草写的,虽然是粉红色,印在红色的封面上,不知为何却显得特别的鲜艳。

她心想,既然封面已经变了,那里面写的东西,是否也不一样了?

于是,她将封面翻开。

她看到第一页写着两排小楷,一排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另一排则是“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这一页却画着一只纸鹤。

纸鹤飞了出来,绕着她转了三圈,又往天空飞去。

她怔怔地看着这只从画里飞出来的纸鹤,咬了咬嘴唇。

她腾起剑光,往纸鹤追去…

唐小峰与桃花娘闯出君子国七十二地煞布下的重围,往远处飞着。

路上时,桃花娘看向唐小峰,方要开口,唐小峰却已主动取出四时乖错太平铃,交到她的手中。

桃花娘见这铃铛仿佛是用水晶雕成一般,晶莹好看,心里喜欢,又往唐小峰戴着的那半透明头巾看了一眼,口里虚虚地道:“其实,这太平铃是你花了心思抢来的,你留着就可以了。”

唐小峰却知道就算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也无法保证他肚子里的虫子不长出来。在骆红蕖被诱进白皎宫时,敖历成就曾指望她给敖萨下蛊,显然这铃铛,对已经被吃下去的蛊虫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知道自己要是仍然留着这个头巾,桃花娘也不会放心。他既然可以靠这个头巾偷袭敖萨,自然也可以偷袭把四时乖错太平铃抢了过去的她。

他也不犹豫,摘下头巾就塞给桃花娘。桃花娘更不客气,把太平铃和头巾都收了起来,同时娇笑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唐小峰抱着她,蹭来蹭去:“我只要能陪着姐姐就好。”

桃花娘道:“你真的就这么喜欢我?”

唐小峰抬起头来,满是地看着她。桃花娘虽然知道这孩子太过聪明,不能尽信,却又想到他再怎么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可能玩得过她?自己只要略施手段,他会迷恋自己也是正常得很。

两人一路恩恩爱爱,搂搂抱抱。

忽地,桃花娘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唐小峰扭头看去,看到远处飞来一道紫色剑光。

剑光顿住,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顿在空中,看到唐小峰后,又惊又喜,若不是看到桃花娘也在这里,只怕马上就要扑到他的怀中,就这样哭了出来。

唐小峰笑道:“咦,紫绡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紫绡见唐小峰一边与她说话,一边却与苏无心黏得紧紧的,不由从又惊又喜变得又惊又疑。她咬了咬嘴儿,跺脚道:“小峰,你过来。”

“我不过去。”

“我叫你过来。”

“我说不过去,就不过去。”唐小峰冲她嘻嘻地笑。

颜紫绡朝苏无心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无心娇笑道:“是他自己粘着我,我可什么也没做。”

颜紫绡垂着螓首,看着她自己的脚:“小峰,这几天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怕你出事,我、我很担心你…”

“你现在知道我没事了,”唐小峰笑着,“你可以走了。”

颜紫绡强忍着泪,心如刀割。

(《救姻缘》里以后还会出现一些句子,但出现的是谶言,请不要把它当成诗词。另外这些句子多多少少会有些“穿越”,请不要较真。)

苏无心抚着唐小峰的脸,笑道:“看来这傻丫头舍不得走。”

颜紫绡心想,小峰绝不会这样对我,肯定是这女妖用什么法术魅住了他。她朝苏无心怒道:“把小峰放了。”

往前一窜,青霄剑弹鞘而出,便要往苏无心刺去。然而剑还未飞出,她便只觉满耳尽是铃声,整个人僵在那里。

苏无心知道是四时乖错太平铃生出效用,冷笑道:“竟敢向我出手,真是不知死活。”

云袖一挥,便要用妖火将颜紫绡焚成飞灰,谁知手臂一紧,却是唐小峰缠住了她。唐小峰搂着桃花娘,笑道:“好姐姐,我们走吧,别理这傻姑娘。”

桃花娘流波转动:“你莫非是舍不得杀她?”

唐小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笑道:“这样的傻姑娘,哪里值得姐姐动手?我来杀了她。”

他纵到颜紫绡面前,弹出剑丸。此时,颜紫绡也已从满耳的铃声中平复过来,见唐小峰嘻嘻笑地看着她,尽管这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她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但这一刻,她却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恶。她怒道:“好,小峰,我就先打醒你。”

凤霄双剑同时挚出,如蛟龙般剪了过去。唐小峰身子一旋,将她的剑光破个干净。

两人竟然真的战在了一起。

桃花娘定晴看去,见这两人各出绝招,竟是战得难分难解。唐小峰固然下手狠辣,每招每式都要置那丫头于死地,那丫头的剑气却也极是霸道,再加上她所用的双剑自带五行精气,彼此呼应,挥动间电闪雷鸣。桃花娘心想:“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只是作作样子,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打了起来。”

唐小峰找准机会一剑劈去,剑势有若霹雳,贴着颜紫绡的俏脸闪过。幸好少女避得及时,若是慢上半拍,纵然脑袋没有被劈成两半,脸皮只怕也被割了下来。

少女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战,身子一窜,御着双剑划破天空,刹那间逃得无影无踪。

唐小峰要追,桃花娘笑道:“算了,就由她去吧。”

唐小峰掠了回来,满脸遗憾:“可惜还是让她跑了。”

桃花娘早已再不疑他,只是笑道:“这丫头年纪不大,想不到本事竟也如此了得。我看她还是有些舍不得伤你,要不然你们谁输谁赢,还真是难说得很。”

唐小峰抱住桃花娘,嘻嘻笑道:“好姐姐,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要怎么赏我?”

桃花娘娇笑道:“你要我怎么赏你?”

唐小峰去吻她粉颈,又从粉颈吻到胸脯。

桃花娘笑得更欢了,两人搂抱着落了下去,找了个岛屿,衣裳渐解,娇喘低吟,又换了各种姿势…

同一时间…

颜紫绡按下剑光,落在海面上,收回双剑,手心一翻。

在她的手上握着一张纸条。

桃花娘刚才只看到她与唐小峰战得凶险,仿佛只要有一个不慎,必定会有人死在那里,却不知道他们二人从小一同学剑,从黄华剑气、红华剑气、紫华剑气一直练了过来,平常时候也不知道对练了多少次,早已是心意相通,哪怕只是一个交错的眼神,便已知道对方要用出什么招式,自己应当如何避开。

尤其是唐小峰最后劈向颜紫绡的那一剑,在桃花娘的眼中,那是凌厉万分,险之又险,任谁也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假,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习以为常,就有如家常便饭一般。

毕竟,在这整整的三年里,他们几乎就没有怎么分开过,不但一同生活,一同练剑,连睡觉都时常在一个屋子里和衣而睡,两人之间的默契,只怕是真正的亲姐弟也无法比得。而唐小峰在战斗中悄悄递了她一张纸条,竟连一直盯着他们的桃花娘也未能注意得到。

颜紫绡将纸条快速地扫了一眼,对唐小峰的处境已是了然于胸。

紫月蚀血蛊?她在心中暗暗忖道:“原来小峰被那女妖下了蛊,但我对蛊虫并不了解,看来还是要找蘅香帮忙…”

她化作一道剑光,掠往天际。

颜紫绡飞到麟凤山,落在山腰处,又让老残帮她联系骆红蕖等人。

她们会在一起,颜紫绡将唐小峰悄悄递给她的纸条拿了出来。

“紫月蚀血蛊?”骆红蕖看向薛蘅香,想要知道薛蘅香有没有什么办法。

薛蘅香道:“但凡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往往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除。皆因其他人就算也会养蛊下蛊,但同一种蛊,喂养与祭炼的方式不同,蛊虫也会变得不同。而种在人体里的蛊虫一般来说又分两种,一种是蚕,一种是茧。蚕即成虫,平日以被下蛊之人的精血又或是精气为食,随着人体内部血液或是精气的流动而流动,你根本无法找到它在你体内的位置,也就无法将它挖出,但蛊蚕既是活的,就有弱点,要是能够知道下蛊者喂养它时使用了哪些毒物和药物,就能将它诱出。而蛊茧则是不会动的,它进入人体后,便会藏在人体的某一个部位,等待来自施蛊者的某个神秘信息,方才破茧而出。”

又道:“我查过几只蚀血怪的尸体,若我猜得没错,这紫月蚀血蛊应该都是蛊茧而非蛊蚕,蛊茧寄居在人体后,都是不会动的,也正因此,就算知道它是用哪种配方炼出来的,也无法将它诱出。”

廉锦枫低声道:“但蛊茧既然是藏在人体的某个地方,不会游走,那只要找准那位置,不就可以将它挖出?”

骆红蕖与颜紫绡对望一眼,也都想到,只要有廉锦枫炼的那两颗续命金香丸在,唐小峰就算在挖蛊的过程中受伤,也可以活得下来。

“理论上是可以,事实上却是无法做到,”薛蘅香道,“首先,除非是华陀再世,扁鹊复生,否则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有开胸破肚,取出蛊茧的本事?其次,高明的养蛊之人都会防到这点。蛊茧在破茧而出前是无法自保的,就算吃在肚中,也可以被药物打下,随粪便排出。所以,上乘的养蛊之术,都有办法让蛊茧进入人体后,让茧壳脱落,内中的蛹则沿着经脉或是五行气脉移居到心室,然后便附在那里。就算这世上真能找出开胸取茧的神医,但它紧贴在心室上,那神医只怕也无法在不损伤心室的前提下将它取出,而心室却是人体内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受到损伤,便会立毙当场。”

廉锦枫低下头去…续命金香丸虽有续命的本事,一个人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没有当场死去,续命金香丸就能将他救活。但按薛蘅香的说法,想要取出蛊茧却不将中蛊之人害死,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骆、颜二女对望一眼,亦是面有忧色。骆红蕖看着薛蘅香:“难道就没有其它法子?”

薛蘅香静默一会,才道:“法子倒是有一个,那就是以蛊制蛊。”

骆红蕖问:“什么是以蛊制蛊。”

“再炼一只蛊蚕,让它进入中蛊之人体内,将那人身体里的蛊茧吃了,”薛蘅香拨了拨鬓上的发丝,道,“红蕖姐,你可记得当日你从白蛟宫带出来的那只七彩含香如意蛊?我可以将那七彩含香如意蛊以炼蛊之法重新祭炼。七彩含香如意蛊本是苗疆女子藏在自身蕊宫,先以元阴喂养,再藉着交合进入心爱之人体内,让爱人永不变心的毒蛊,给我一夜时间,我便能将它祭炼成专吃蛊茧的蛊蚕。只是,要让这蛊蚕进入那人渣…进入大哥体内,却是要有人做出些许牺牲。”

大家都是聪慧之人,这“牺牲”指的是什么,自然都是一听即明。

骆红蕖瞅了瞅俏脸微红的颜紫绡、廉锦枫二女,心中笑道:“愿意为大哥做出这种牺牲的,这里现现成成的就有两个,还真不用去找。”

又道:“但按大哥信上所说,还有一个名叫红红的黑齿国小姑娘,同样也被桃花娘下了蛊,却又要如何救她?”

薛薛香叹道:“这就毫无办法了,之所以能够靠着以蛊制蛊的方法救大哥,也只是因为那只七彩含香如意蛊乃是现成的,对于精通炼蛊之术的人来说,养蛊喂蛊虽然算不得有多麻烦,却是极花时间,现在就算去炼新蛊,也已经来不及了。而七彩含香如意蛊只可先藏于处女蕊宫,再进入男子体内,就算将它放入那红红体内,它也只会藏在她的蕊宫深处,不会去吃她体内的蛊茧。若那红红不是处子之身,如意蛊甚至一进入她的体内,便会死去。”

骆红蕖忖道:“我们几人中也只有蘅香一人精通此道,连她都束手无策,看来那个黑齿国的小姑娘,真的是难逃此厄。”

事已至此,她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于是,薛蘅香便抓紧时间炼蛊去了。

(因为明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明天中午的更新,改成现在提前发。_)

薛蘅香离开后,骆、颜、廉三女继续商量,廉锦枫低声道:“可就算炼好蛊虫,我们现在又该上哪再去找唐公子?”

要知道,唐小峰之所以提前写好这封信,也只是希望借着这次离开风果洞,想试试看有没有机会将纸传给她们,而在写信之时,他虽然身在风果洞,却也弄不清风果洞到底是在东海上的哪个位置,也就无法在信中告诉她们。

颜紫绡却道:“我有办法找到他。”

她将怀中的小册子取了出来,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我当初从家中带出来的颜氏家训,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再看,这里画着一只纸鹤,就是它帮我找到小峰的,你们看,你们看,它又飞出来了…”

骆红蕖与廉锦枫对望一眼…她们既没有看到什么画,也没看到什么纸鹤,在她们眼中,颜紫绡手里拿着的就是一本蓝色封面的《颜氏家训》。

二女看着颜紫绡,面有忧色,心里想着,莫不是她这几日太过想念唐小峰,想得神经错乱了?

“只是,就算找到小峰,我们只怕也没办法对付那女妖,”颜紫绡没有注意到二女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当时我向桃花娘动手,谁知剑还没有飞出去,就只觉到处都是铃声,振得我脑袋都是晕的。”

骆红蕖错愕地道:“莫非是四时乖错太平铃?但这本是贺岁龙随身携带的法宝,又怎会在桃花娘身上?”

又问:“除了满耳铃声,是否连身子都是麻麻的,动也无法动一下?”

“这倒不是,”颜紫绡摇了摇头,“当时头晕脑胀的,自然也就不敢乱动,身子倒没有麻的感觉。”

骆红蕖听她这么一说,更是疑惑,又将其中细节反复问了几遍,心中忖道:“听起来,却又不是四时乖错太平铃。四时乖错太平铃的效用,我在白蛟宫内也曾亲身体验过,远比她所说的要严重得多,难道说桃花娘身上,还有一件与四时乖错太平铃效用相似的法宝?”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唐小峰跟着桃花娘,回到了风果洞。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风果洞内昏昏暗暗。

桃花娘与君子国的七十二地煞战了一场,虽然脱出重围,却又与唐小峰奸夫淫妇地闹腾了一路,就算她是只修炼数百年的妖精,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她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些倮儿酒,很快便睡去了。

唐小峰也同样困乏难支,但他却没有去睡,而是悄悄溜到那放着鼎炉与晶矿的洞穴,生起三昧真火,往鼎中放入一些晶矿。

等晶矿熔成镬汤后,他从身上取出某件事物,扔入鼎中。

那些小妖知道他是桃花娘眼前的红人,都不敢来打扰他,以前杨蜥在时,还时不时躲在暗处盯着他,而现在杨蜥已经死去。桃花娘靠着他才得到四时乖错太平铃,又见他帮着自己杀了叛徒,闯出重围,对他以前的同伴也是剑下无情,已渐渐开始不再防他,更没有闲工夫时时刻刻盯着他,看他做些什么。

也正因此,他在这里烧炉烧了一个时辰,也没有谁来打扰他。

完事之后,他找了些新鲜水果,端到自己房中。

红红缩在床头,见他回来,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既害怕唐小峰,不怎么敢去相信他,然而唐小峰又是整个风果洞里除她以外唯一的人类,不相信他,她也实在不知道该去信谁。

唐小峰分了些新鲜水果给她,自己也吃了一些。

然后,他让红红坐在那里不要动,自己却去解她衣裳。

黑齿国小姑娘僵在那里,生怕他又做出将自己推倒欺凌的恶行。

“你真的不用怕我,”唐小峰笑道,“如果我有欺负你的念头,就让我不得好死。”

小姑娘咬着嘴唇,止不住地落着泪…她虽然想要相信这个恶人,但是这个恶人却又把她的上衣剥得光光的,连那黑而饱满的,和黑乳上的粉红豆儿都露了出来。

她怎么能去相信一个脱她衣服的坏蛋?

然而,当她惊慌地悄悄看去时,却又无法从这坏蛋的眼中看出一丝淫念。

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他嘴角流出的那恶作剧般的微笑。

唐小峰真的没有欺负她,他只是取出一个挂坠,也不管小姑娘愿不愿意,就这样挂在她的黑脖子上。

挂链是黑色的,很细,与小姑娘黑黑的皮肤融在一起,几乎让人无法看到。链上的坠子却是一朵粉红色的百合花,六片花瓣合拢在一起,含苞欲放,精美无瑕。

唐小峰将小姑娘的黑乳分开,把百合坠子塞了进去,他将手收回,坠子立时便被黑乳夹住。他想:“这丫头还真是人小胸大。”

他将小姑娘抱起放到床上,自己也和衣上床,搂着小姑娘呼呼大睡,一下子就睡着了。小姑娘却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心想这人一会儿脱我衣衫,一会儿送我挂坠,一会儿抱我上床,结果他自己却又睡得跟死猪一样…他、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光着上身,蜷缩在少年怀中,睡又睡不着,逃又不敢逃。

一个时辰后,唐小峰便醒了过来。

虽然依旧困得要命,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敢让自己睡得太久。

红红却反而在他怀中睡了过去,虽然她一直都在害怕,但她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根本没法坚持太久。

唐小峰开始做事了…他把睡着了的小姑娘轻轻地翻了一下,让她仰面躺着,然后一边摸她左胸,一边亲她嘴儿。

但他却不是在做坏事。

他在小姑娘的心口附近揉揉按按,同时用“蝶恋花”度了一丝元气进去,查看她体内的气脉。

他在心中忖道:“在她的心脏附近确实有些异样,看来紫月蚀血蛊是附在她的心脏上…就跟我一样。”

他很清楚那两只紫月蛊在自己体内的位置,在这几天里,他始终都在默察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毕竟是一个穿越者,对于人体内部构造的了解远远胜过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在弄清那两只紫月蛊粘在一起紧贴着他的心脏后,他便想出了应对办法。

他也知道,要想把这两只紫月蛊挖出来,却又不伤及心脏又或是肺叶等其它部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一连串的推敲之后,他还是认为自己能够做到。

除非是心脏又或是大脑等几个重要部分,身体里的其它地方受创,一般来说是不会直接毙命的。虽然在把紫月蛊挖出来的过程中肯定会伤及心脏,但只要把握住分寸,他完全可以用阴幽戾气在心脏受创的刹那间,将被擦破的那一小部分冻住,争取到些许时间。

而剩下来的,就是要看锦枫的续命金香丸是否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厉害了。

所以,他原本打算趁着苏无心按他出的主意去抢太平铃的机会,自己抓紧时间溜到麟凤山,一拿到金香丸便刺穿自己的身体,杀死蛊虫,再靠续命金香丸的奇特效果活下去。这样做风险当然很大,如果苏无心发现他的打算,直接让蛊虫破茧而出,又或是他一剑下去没有杀死蛊虫,反而刺穿了自己的心脏,那他都会直接死翘翘,但他反复推敲后,还是觉得活下来的机会很大。

但他却没有想到桃花娘竟然让杨蜥给红红下蛊。

他可以用这种方法救自己,却无法用同样的方法救红红。

他花了几天时间才完全弄清紫月蚀血蛊在自己体内的具体位置,而通过“蝶恋花”,他虽然也能够判断出蛊虫同样是附在红红的心脏上,却根本无法找准位置。人的心脏是跳动的,如果一剑下去,他没有杀死蛊虫,他难道还能刺第二剑,第三剑?

而且红红体内并没有阴幽戾气,甚至连剑气都没有,在杀死蛊虫的过程中,几乎无法避免心脏被刺破,到时候很可能就是红红随着蛊虫一起死。

所以他也只能留下来,帮苏无心去抢四时乖错太平铃,多争取一些时间。

他想道:“紫绡姐看到我递给她的消息后,自然会想到去找蘅香,只希望蘅香那丫头有破解蛊虫的办法。”

又想道:“只是,那时候紫绡姐到底是靠她自己找到了我,还是误打误撞撞上了我?如果紫绡姐和二妹她们知道风果洞的位置,只怕早就找了上来,她们没有找上来,那就表示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风果洞在哪里。可惜我写那封信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无法在信里告诉她们。”

他抬起头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红红的黑脸蛋,想道:“看来还是要多做一些准备,首先是紫绡姐她们未必能够找到这里,就算是她们能够找到这里,要是蘅香不知道破解蛊虫的办法,那也还是白搭。”

他再次低下头去,与红红口舌相交,查看她体内气脉,又在她的左乳揉啊揉,揉完左乳揉右乳,揉完右乳摸大腿,也许有人要问,心室紧靠左胸,关小姑娘的右乳和大腿什么事?这个这个…今天的天气真好!

麟凤山中――

薛蘅香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木盒里爬着一只七彩小虫,这小虫极是丑陋,简直就像是毛毛虫一般。

颜紫绡、骆红蕖、廉锦枫三人一同看着这只小虫,此外还有缩在骆红蕖身后的姚芷馨,仅仅是看着这只小虫,她便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它只是看着丑,”薛蘅香道,“但事实上,它却是香气所化,有形无质,所以才叫七彩含香如意蛊。”

薛蘅香伸出手指,手指还未触到小虫,小虫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气泡一般。她道:“只要将它倒在那个地方,它便会化作阴气,自行钻入处女蕊宫,与女子元阴融成一处,又藉着交合进入男子体内。只不过,它要先以元阴喂养几个时辰,所以,最好现在就开始将它放入蕊宫。”

众美眉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廉锦枫伸出手,想要拿这盒子,只是不知怎的,又想到让这么恶心的虫子往自己的那种地方钻,实在是有些吓人,手不由得抖了一抖,就只是这么一抖,颜紫绡却已将如意蛊抢走,直接掠了出去。

廉锦枫的手定在那里。

这其实也怪不得她,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的虫子,都肯定是会害怕的,她明明害怕,却还是伸手去拿,这已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唯一的区别就是,对虫子的害怕让她犹豫了一下,而颜紫绡却丝毫也没有犹豫过。

廉锦枫垂下头去,心底一阵懊恼,想着:“我终究还是比不上颜姐姐,结果、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帮上他。”

骆红蕖却想起一件事:“蘅香,这七彩含香如意蛊将大哥体内的蛊茧吃下去后,又会怎样?”

薛蘅香却露出一个笑容…一个阴阴的、很诡魅的笑容!

风果洞,水池内。

唐小峰与桃花娘一同厮混。

桃花娘半跪在水中,娇躯前倾,双手后伸任唐小峰抓住,身子有节奏地动着。

她的腰间系着一个铃铛,铃铛随着她的前后摇动发出清脆声响。

唐小峰在她臀后不断使力,他将彭祖传给采女,又被采女记载在册子上的房中术用了出来,元阳不断冲击真阴,往返不休,连这枉自修了数百年的女妖也被他弄得极是快活。

唐小峰的心里也很快活…让他快活的是系在桃花娘腰上的铃铛传来的清脆声响。

桃花娘实在是太过多疑,从来就不肯去相信任何人,自从得到四时乖错太平铃后,便始终不肯将它摘下,即使在这种光着身子与唐小峰欢爱时,也要将它系着。

这也是当然的,核妖三兄弟跟了她那么多年,她却从不在乎他们的死活,那些跑来投靠她的精怪,也被她一个个悄悄喂下紫月蚀血蛊。她以己度人,自然是再亲近的人也要防着一手,事实也证明了,这种防备是很必要的,她就是对杨蜥防得不够,才差点被杨蜥偷袭得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以她对唐小峰也还是会防着一些。

她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借口把洞里的鼎炉扔了。

因为像那种能够用来抵御太平铃效用的头巾,唐小峰既然能够做出一件,自然也能够做出第二件。既然自己身上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那她就绝不希望有人再带着那样的头巾。

她就是靠着这样的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而且相信,自己也能够一直这样活下去。

但就是她系在腰上的这“四时乖错太平铃”的铃声,让唐小峰异常的快乐,比他现在所做的事还更让他快乐。

唐小峰把这女妖弄得连连,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才把她放下,又把她抱出水池,给她揉肩捶背,让她舒服万分。

而一回到自己房间,他便开始亲红红的嘴儿,摸红红的胸。

红红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已不再是那么的害怕,当两人口舌相交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意念随着让人舒适的气息度了过来,让她知道这个人是在帮她,让她知道这个人是在保护她。

虽然他做的事是这样的奇怪。

唐小峰开始向她解释,让她知道在她的心房上粘着一只虫子。

红红很紧张,他却告诉她不用怕,说他一定会救她。

红红开始无条件地相信他。

这就有些像后世心理学家所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就是“人质心理”。当人质被劫匪劫持时,他们会恐惧,会绝望,当这种绝望到达了极点时,劫匪稍为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他们便会开始同情劫匪、依赖劫匪,甚至是觉得只有绑架他们的这个人才是世上唯一的好人,这种现象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在现实中却又有不少例证。

在这些日子里,红红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只有唐小峰偶尔会对她说些让她安心的话,虽然心里认定这个人跟妖怪是一伙的,虽然这个人也曾差点强奸她,现在更是对她又摸又亲,有时摸上几个时辰都不肯停下来,但她对这个人还是无法避免地从完全抗拒变成半信半疑,又从半信半疑变成完全依赖。

更何况像“蝶恋花”这种心法,带着一些连唐小峰自己也没有弄清的作用,那就是当两人气息相通的时候,彼此的心意也会藉着这种气息相通而相互传达。

这种心意之间的传达,开始让红红觉得安心,觉得她真的可以相信这个人…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些念头的来由,但她却已是深深地相信这一点。

这一日,风果洞外突然传来少女的叫唤:“桃花娘可在?”

苏无心在洞中冷然回应:“来的莫非是小杨香?”

她虽然人在洞中,声音却缥缥缈缈地传了出去。

骆红蕖在外头回应到:

唐小峰在桃花娘身边道:“可要我将她赶走?”

“不用,”苏无心冷笑道,“你与她好歹也是结拜兄妹,没必要跟她亲自动手,我这便去外头会会她,看她想做什么。”

她自从得到四时乖错太平铃后,还不曾与人动手,现在不过是想试试太平铃的威力罢了。

唐小峰笑道:“好姐姐早去早回。”

苏无心如轻烟般飘了出去。

苏无心离开后,唐小峰在洞里踱了几步,心里想着,虽然二妹颇有智慧,但让她与苏无心会面,还是让人有些放心不下,我要不要溜出去看看。

然而就在这时,暗处却有人探出头来,向他招了招手。

他心中一喜,掠了过去,挟着那人的双胁,抱着她转了一圈:“紫绡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颜紫绡红了红脸,低声道:“红蕖妹妹在外头拖住那个女妖,我便偷偷溜了进来。这洞里虽然极是复杂,但这几个时辰里,锦枫早已用她的神视之术将洞内的情形探得一清二楚,哪里有岔道,哪里有妖怪,全都画了出来,我只要避开那个女妖,任谁也发现不了。”

唐小峰怕有小妖经过,把她拉到苏无心的房间,问她有没有找到破解紫月蛊的办法。颜紫绡红着脸儿,羞羞地把“办法”说了出来。

唐小峰心想,这办法比我自己想出来的不但更加安全,也更香艳和有趣,只是这样一来,我虽然能够无事,红红却还是难逃一劫。

颜紫绡低声道:“还有一件事,蘅香说,不管是你还是你信里所说的那个红红,你们体内的蛊虫一旦被杀死,桃花娘都有可能马上便会知道。她说,这种蛊虫是随着施蛊者的意念和神识发作的,施蛊者必定有用她的精血喂过蛊虫。所以…”

“所以,当我体内的紫月蛊被七彩含香如意茧吃掉时,她马上就会觉察到,很可能就会将剩下的蛊虫发动,那样的话,虽然我能活着,红红却会马上死去?”唐小峰感到头疼。

如果不是为了红红,他早就离开了,既然已经费了这么多的工夫,让他再看着那黑丫头被蚀血蛊吃掉,他真的是很不甘心。

“蘅香只是说有这可能,她说桃花娘养了那么多的紫月蛊,未必会跟每只蛊虫都保持这种感应,但她如果想这么做的话,却是很简单的事。”

唐小峰想,就算其他人身体里的紫月蛊没有,我身体里的却是肯定有的。

颜紫绡羞羞地看着她自己的脚:“红蕖虽然在外面拖着桃花娘,却也无法拖得太久,你、你如果想要我的话,就、就要快些…”

唐小峰见她臊得像是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也不由大为意动。只是他又想道:“且不说我一时欢爱,虽然救了自己,却很可能就此害了红红性命,就是紫绡姐,她爱我恋我,我又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匆匆夺去她的贞节?”

“紫绡姐,”他低声道,“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闪电般掠了出去。

颜紫绡愕然抬头,心想这种时候了,他还要去做什么?

唐小峰御着剑光快速回到自己房间,把挂在红红黑颈上的那条坠链摘了下来,又闪电般掠了出去。红红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来来去去的在做什么。

唐小峰回到颜紫绡身边,把坠链替她挂了上去,又在她耳边这般这般地说了几句。

(明天中午还是无法更新,所以放在这里提前发。_)

颜紫绡睁大眼睛,问:“这样子真的能行?”

唐小峰嘿笑道:“你只管信我就是,我就算会害我自己,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颜紫绡抿着嘴儿:“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我却也不要你害自己。”

“我只是随便说说,”唐小峰在她粉颈上吻了一下,低低地笑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我不会有事的。”

颜紫绡知他聪明,于是点了点头,悄悄地掠了出去。

没过多久,苏无心便已骂骂咧咧地飘了进来,唐小峰替她揉肩捶背,笑道:“姐姐为何气成这样?难道是四时乖错太平铃对那丫头不起作用?”

苏无心冷笑道:“这倒不是,只是那小杨香只敢跟我耍嘴皮子,我诱她激她,她却不敢跟我动手,还骂了过来。我去打她,她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板子,她踩着那个板子,逃得倒是飞快,我拿她没办法,也只好由她去了。”

唐小峰失笑道:“就算姐姐你身上没有四时乖错太平铃,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姐姐的对手,哪里敢真的跟你对打?”

苏无心笑道:“我也知道她没这胆量,只不过是被她骂得,一口气咽不下来罢了。”

唐小峰正要说话,就在这时,上空又传来少女的吼声:“姓苏的贱人,有本事你就上来受死。”

这吼声内藏剑气,竟传遍了整个风果洞。苏无心本就被骆红蕖激得心头火起,没想到逃了一个,又来一个,怒道:“又跑来一个死丫头。”

“要不然,这次就由我…”

“你在这等着,”苏无心风一般往外飘去,“我去剥了她的皮。”

唐小峰心想,很好很好,我原本就是想要你自己去。

桃花娘飞出风果洞,落在岛上,然后就看到了颜紫绡。

颜紫绡立在一块石上,红衣红鞋红头巾,胸前插着雌雄双剑,海风吹过,将她的衣裳和秀发卷得飞扬。

这一刻的她,竟是分外的娇美与艳丽,仿若含苞许久的花儿,在今日终于绽放了出来。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她便是那和风倚月的凌霄花。

桃花娘冷笑道:“你也敢再跑来送死不成?”

颜紫绡冷冷地道:“你把小峰叫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桃花娘用手指轻卷发丝,娇笑道:“你想要见他,他却不想见你。”

颜紫绡挚出双剑,怒道:“都是你这不要脸的女人魅住了他,你是不是对他用了什么妖法?”

桃花娘失笑道:“你自己那时也看到他,他可像是中了妖法的样子?”

颜紫绡剑指桃花娘,恨声道:“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打醒他。”

身子一纵,便要杀上前来,却又很快便定在那里,面现惊惶,额冒冷汗。

桃花娘笑道:“果然是个傻丫头,上次吃了一次亏,居然一点也不长记忆。”

她的脸上浮现出带着杀意的冷笑,云袖一拂,便要用妖火将颜紫绡焚成飞灰,只是,妖火还没有飞出去,她便只觉头晕脑胀,身体麻痹。

桃花娘心里一惊,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全都定在那里,像是谁也无法动弹。桃花娘发现不对劲,赶紧收起杀心,又惊又疑地看着颜紫绡,正要喝问。

颜紫绡却也一下子就跳了开来,叱问道:“你身上到底带着什么法宝?难道是那老龙的四时乖错太平铃?”

桃花娘见她的样子实在不像作伪,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冰冷冷地问:“我确实带着太平铃,你身上却又是带着什么法宝?”

颜紫绡抿了抿嘴儿,从胸襟内取出一个坠子,冷笑道:“你只知道四时乖错太平铃,难道不知道四时乖错太平花?”

桃花娘错愕地看着这“四时乖错太平花”,见它的样式颇像粉红色的百合花,与自己的太平铃并不相同。然而,一个是花,一个是铃,为什么效用竟是如此相同,连名字都是一样?

颜紫绡哼了一声,道:“这法宝原本就是一对,都是由太定如来钟改铸而来,只不过一个铸成了花,一个铸成了铃。这铃明明是落在那老色龙手中,想不到竟会被你抢来,这花却是一直都藏在长生宫内,昨日才被我找到。”

桃花娘心念转动,心想原来她去过长生宫那等修仙之人人人想去的宝地,难怪能够得到这种宝物。紧接着心里又是一阵冷笑,想着:“就算你有这与太平铃同样效果的太平花,你也还是死定了。”

她娇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半透明的头巾,戴在头上。颜紫绡惊疑地看着她:“你这又是什么?”

桃花娘冷笑道:“这是可屏蔽杀意的法宝,就算你有四时乖错太平花护身,对我也是没用了。”

话一说完,她闪电般掠向颜紫绡,一掌向她拍去。

她的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现在她有太平铃护身,又带着这可以屏蔽杀意的头巾,这丫头除了死在她的手中,哪还会有别的出路?

只是还没等她拍中颜紫绡,她的笑容便已凝固在脸上。

身体麻痹,头晕目眩,满耳尽是铃声。

这不可能…她的心中涌起无限惊慌。

她当时明明亲眼看到唐小峰戴着这个头巾杀了敖萨。

心里的惊慌刚一涌出,她又感到一阵冰凉…那冰凉一下子就淹没了她。

那头巾不但没有帮上她,反而化作冰水滑了下来,竟将她整个人都冻成了冰雕。

颜紫绡定睛看这女妖,见她脸上依旧是带着杀意的笑容,眸中却尽是惊慌和恐惧,而这种古怪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再也无法生出变化。

艳阳高照,海风吹拂,骆红蕖踏着滑云板从一片云彩间落了下来,失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道剑光从洞里飞出,却是唐小峰嘻嘻笑地带着红红飞了出来。

唐小峰一落下来便抱着颜紫绡转圈,大赞道:“紫绡姐,想不到你也这么能演戏,你演得可真好。”

颜紫绡心里喜滋滋的,心想你再怎么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骆红蕖笑道:“大哥,莫非桃花娘随身带着的,根本就不是四时乖错太平铃?”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真的把那铃铛交给她?”唐小峰嘿笑着,“只不过是那老龙送过来的晶矿里恰好有一颗舍利子,我按着太平铃所用的材料悄悄铸了一个铃铛,这铃铛倒也有感应杀气的作用,但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太平铃。”

当日他一从老龙身上摘下太平铃,便把它悄悄换了,竟连桃花娘也不曾发现。

他让颜紫绡把“太平花”捏碎,粉末掉落,露出里面的铃铛来。

由于没有带上五精泰煞宗天鼎,他其实也无法真的将太平铃改铸成其它样子,因此只是做了一些伪装。

骆红蕖又问:“那桃花娘刚才戴着的头巾又是怎么回事?”

唐小峰得意地道:“她那个时候只看到我戴上这个头巾便杀了敖萨,却不知道这头巾只是戴给她看的,真正起作用的却是这枚纽扣。”

他从上衣上摘下一枚扣子,对着二女晃了晃:“这扣子才是以菩提树上明镜果铸炼而成、用来屏蔽杀意的东西,那头巾却是用敖萨送来的一颗玄螭珠炼成。那老色龙为了对付苏南天还真是不惜血本,送了一堆好东西来,却没想到被桃花娘骗了,还要帮她数钱。”

骆红蕖心想:“他哪里是在帮桃花娘数钱?他们分明就是被你骗了,还要帮你数钱。”

颜紫绡看着冰雕里的女妖,疑惑地问:“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唐小峰笑道:“玄螭珠最大的用处就是凝气成冰,她已被玄冰冻住,陷入昏睡,人却还活着…她要是死了,我和红红可也要被虫子吃了。不过现在最好不要动她,万一她被碰碎了,我也得跟着她倒霉。”

当下,骆红蕖和唐小峰守着被冻成冰雕的桃花娘,颜紫绡带剑杀入风果洞,见妖就劈,一个也不放过。

海面上,一条小船驶了过来,廉锦枫和薛蘅香都在里头,廉锦枫看到唐小峰平安无事,一阵惊喜,薛蘅香则是想着,果然人渣都跟蟑螂一样命长。

颜紫绡将洞里的妖怪杀了个精光。

唐小峰则与骆、廉、薛三女一同讨论着红红体内的蛊虫问题,然而,在这个问题上纵然讨论再久,也是没有什么用处,桃花娘不可能一直困在冰雕里,而薛蘅香也来不及再培养一只新的蛊虫。

唐小峰苦笑道:“看来,只有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骆红蕖看着他,问:“大哥的办法是…”

唐小峰略为解释了下,三女心想,这确实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唐小峰向骆红蕖借了一支五行箭里的凝冰箭,她又将续命金香丸也交给了他。

唐小峰带着红红来到一旁,问她:“这个法子风险很大,弄不好你会被我杀死在这里,你害怕吗?”

红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虽然害怕,但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只随时都会把她吃掉的虫子,她同样害怕。

唐小峰让她将续命金香丸含在口中,自己先解开她的衣襟,露出她黑而饱满的胸脯。远处的骆红蕖等人一直都在往这边看着,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那就是这黑齿国的小姑娘虽然黑,但是胸好大…

唐小峰突然吻住小姑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凝冰箭刹那间刺入她的胸口,又穿胸而过,箭尖带出了一个茧子和一串血花,叮的一声钉在地上。

黑齿国小姑娘倒了下去。

唐小峰将她抱住,低头看去,见她身上现出一种淡淡的青光,他知道这就是续命金香丸里所含的东方木之生气。木乃柔气,生发万物,只要留下一粒种子,便可长出蓬勃大树。

唐小峰见续命金香丸起了作用,心里松了口气。续命金香丸虽然有续命的效果,但也要重伤者能够留有一缕生机才行,这就好像种子虽然能够长成苍天木树,但要是连种子都没有,这树又如何能够长成?

将仅余的一缕生机,通过木之生气转化成能够让人活下来的无限生机,廉锦枫能够造出这样的灵丹妙药,已经算是极有本事了,但它毕竟还不是起死回生的仙药。

如果唐小峰刚才控制不当,那一箭直接刺穿了红红的心脏,就算有续命金香丸,也是来不及救她。

红红身上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呼吸也极是平稳…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接下来,唐小峰把红红交给了廉锦枫和薛蘅香,让她们照顾,骆红蕖则去联络早已等在远处的战船,前来搬运洞里的那些晶矿,另外洞中还有几个被那些小妖抓来,虽然喂得香香的,却还没有被酿成酒的倮儿,也被救了出来,准备安排船只将他们一个个送回家。

唐小峰自己却抱着颜紫绡,跑到了那满是桃花的地方…

桃花满地,香气薰人。

颜紫绡罗衫轻解,满面羞红,任由身上的少年调戏欺凌。

她的乳儿并不算大,却纤挺柔美,娇嫩诱人。她的肌肤白皙间透着健康的红,蛮腰纤细,腿儿修长。

“紫绡姐,”唐小峰在她的唇上香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脱光光的样子呢。”

颜紫绡瞅他一眼:“你骗人,你跑去偷看我洗澡,就偷看了好几次。”

咳,原来她都知道?

唐小峰笑道:“那在平安村的时候,你也跑去偷看我洗澡了。”

颜紫绡羞道:“那时候人家还小,也、也就是想看看男孩子的那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唐小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腹下摸去:“现在你知道了?”

颜紫绡先是羞红,慢慢地又睁大了眼睛:“骗、骗人,明明就不是这样子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长生宫里,你没穿衣服的那个时候我还偷看过,”少女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明明没有这么大,也没有、没有这么…”

唐小峰想到,这丫头跟自己一起生活了两三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进行过性教育,她又不像廉锦枫偷偷跑去看过采女的那些书,对这方面明显缺乏知识…她居然不知道男人的这东西是会硬的…

嘿,这种事说也说不清楚,还是让她亲身体验吧。

少女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啊…”

一时间,桃花乱坠,海棠初折,那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落下嫣红点点…

风暴过后,颜紫绡伏在情郎的胸膛上,娇喘不止,全身都是酥软酥软的,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赶紧问唐小峰体内的蛊茧被吃掉了没有。

唐小峰以剑气默察自身,“唔”了好一阵。少女担心起来:“难道那两只紫月蛊还在?”

“不,那两只蛊茧确实是没了,”唐小峰道,“不过又多了只虫子。”

颜紫绡怔了怔,道:“难道是七彩含香如意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它吃了紫月蛊后,自己也会离开,难道不是这样?”

唐小峰心想:“管它呢,三妹虽然对我没什么好感,但想来也不至于害我。”

他一个翻身,又把颜紫绡压到身下,握住她那柔软滑嫩的左乳:“紫绡姐,我们再来。”

少女吓了一跳:“啊?还、还来?”

所有的晶矿都已被装上了大船。

桃花娘依旧被冻在那里,眼含惊恐,却又面带冷笑,也不知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冷笑些什么。

薛蘅香已经到船上去了,骆红蕖和廉锦枫却还等在那里。

廉锦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她们才看到唐小峰跟颜紫绡同时飞了出来。二女看向颜紫绡,见她面儿绯红,分外娇艳,肌肤滋润得好像都要泌出水来。

颜紫绡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虽然心里依旧怀着初恋少女的喜悦,却又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骆红蕖看向桃花娘,语气转冷:“大哥,这个女妖,你想拿她怎么样呢?”

唐小峰笑道:“我虽然也算跟她相处了一些日子,但那都是迫于无奈,你总不会认为我对她真的有多少感情吧?就算我真的对她有感情,看看她给手下那些妖怪喂蛊的手段,我不敢把她留在身边。”

骆红蕖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就为了她的野心和胡闹,害我麟凤山许多人因她而死,小妹实在不想放过她。况且这女人寡情刻薄,就算我们今日放过她,她也未必会感恩,只怕还会时时记挂着我们今日对她的戏弄,早晚报仇,让我们防不胜防。”

唐小峰心想,你看人倒还真准,就算放过她,她也肯定不会感恩。

他右手搂着颜紫绡,左手牵着廉锦枫,就这样往前走去,也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骆红蕖同样是往船上走着,走了几步,忽地回身,一箭射出。

火箭射上桃花娘身上,随着一声砰响,桃花娘整个身子都碎了开来,碎成无数冰屑。

船朝着麟凤山的方向破海而去。

夕阳已经沉入了大海,天色却还并不如何昏暗,一颗星星挂在灰白色的夜空,竟然显得颇为明亮。

海风柔和,大海也异常的平静。

唐小峰坐在船舷上,看着前方低掠的海鸟。

骆红蕖款步来到他身边,双手扶着木制的栅栏,侧过头来问:“大哥,你在想什么?”

“想起了一个人,”唐小峰看着远处,说道,“一个我明明没有见过她,却为她的死感到难过的人。”

骆红蕖问:“那个人是谁?”

“她姓阴,叫阴若花。”

骆红蕖讶道:“竟是女儿国的阴若花?”

“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只是彼此闻名罢了,”骆红蕖反过身来,就这样坐在栏上,轻叹一声,“虽然只是闻名,却也很想去见一见她。她在女儿国中声望极高,只可惜女儿国国主偏听枕边风,听信谗言,对她并不怎么待见。”

唐小峰将他在女儿国海域附近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骆红蕖点头道:“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女儿国国主让阴若花带着一百多名战士前去剿杀苏南天,结果却是全军覆灭。其实就算女儿国出动她们最精锐的金凤骑,也未必能够留下苏南天,更何况只是选出一百多名寻常战士,所以大家都认为,女儿国国主不过是找个借口,将阴若花派去送死,好扶持她的二女成为储君罢了。更有消息说,女儿国的西宫娘娘早已给苏南天送去了大批金银,虽然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但空穴来风,却也未必无因。”

又道:“只是在我看来,这件事也颇有一些难解的地方。”

唐小峰愕然问:“什么地方难解?”

“苏南天虽然行事极端,对他眼中的‘非人’赶尽杀绝,但对寻常人类却是极其友善,救苦扶弱,结交义士,以他的为人,又哪里是女儿国的那些奸党可以收买的了?”骆红蕖道,“另外就是阴若花,我虽然不曾见过她,却也知道她颇有贤名,见识不凡。她从小丧父,在王宫那种险恶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几遭迫害,却也一直活了下来。女儿国西宫和雪无痕要害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以阴若花的见识,又怎会那么容易便被害死?”

唐小峰看向少女,见她看向远处,发丝飘动,眼眸中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芒。他心中想道,二妹虽然没有见过阴若花,但听她的语气,对阴若花却已极是敬仰,二妹本就是个奇女子,能够被她这样的奇女子敬仰,看来那阴若花确实不愧是牡丹花花王转世。

他在心中快速动念,低声道:“如果二妹是她,二妹又会怎么做?”

骆红蕖露出一丝微笑:“我要是她,既知道宫里有人接二连三的想要害我,又知道苏南天乃是仗义疏财的侠士,而某些蠢才居然想要收买这样的侠士,那我必定会将计就计。”

唐小峰笑道:“比如说,先与那苏南天悄悄联系?”

“申生居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骆红蕖道,“但逃离在外,仍有可能被人追杀,这世上多的是为钱卖命的杀手。所以,最安全的法子莫若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甚至连自己的亲近之人也不例外。”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也许你和阴若花都看错了苏南天,也许苏南天真的会被奸人收买,将她置于死地,而不是跟她合演一出戏。”

骆红蕖低声道:“若是看错了人,那便死而无怨。”

唐小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不如去女儿国看一看。苏南天是将整艘船都用‘凝气成冰’冻住,那些冰乃是玄冰,女儿国中显然没有人能够将它化开,只能任由它飘在那里。我们就去看看,阴若花是否有你想的那么聪明,又或是你们有没有看错苏南天。探完后顺便再去一趟黑齿国,把红红送回家去。”

唐小峰跳到甲板上,往舱内走去,又头也不回地道:“二妹,等回到麟凤山后,我还有别的话要跟你说,我先跟你打个招呼。”

骆红蕖也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唯一的那一颗星,笑道:“我知道大哥你要对我说什么。”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唐小峰同样笑着,“但我还是要你听我说。”

他就这样进了船舱,只将少女一人留在甲板上。少女调整了下坐姿,两只腿儿翻在外头,双手夹在腿间,就这样一直坐着,任由海风吹拂…

唐小峰进入舱中,忽地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问她,那就是仍然留在他体内的七彩含香如意蛊会怎么样?

颜紫绡那个马大哈,只想着用七彩含香如意蛊可以吃掉紫月蛊,完全忘了去问薛蘅香,吃掉紫月蛊后,如意蛊又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颜紫绡虽然粗心,骆红蕖却是肯定问过这事的。

他耸了耸肩,忖道:“算了,以后再问也不迟,要是真有危险,二妹也肯定早就对我说了,一刻值千金,我还是先去疼紫绡姐再说。”

他来到颜紫绡的房间,也不敲门,就这样推门而入,谁知不但看到颜紫绡,连廉锦枫也在这里。

颜紫绡正喝着一碗汤,唐小峰笑道:“谁煮的燕窝汤?我怎么都没有?”

颜紫绡抬起头来,诧异地道:“你没有么?我还以为锦枫给你也送去了。”

唐小峰看向廉锦枫,女孩儿脸儿一红,低头脑袋说:“奴、奴家只是想着,颜姐姐今天劳累了一天,很是辛苦,所以就煮了一碗来…”

唐小峰贴着她的耳朵,低笑道:“其实我比她更辛苦的。”

女孩儿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俏脸儿臊得通红,抿着嘴儿道:“你辛不辛苦,奴家又怎么知道?”

唐小峰心想,要不你也试试?那样你就知道是男的更辛苦,还是女的更辛苦了。

颜紫绡仗义地把廉锦枫拉到身后,盯着唐小峰:“不许你欺负她。”

唐小峰笑道:“锦枫还真是了得,一碗燕窝就把你收买了。”

颜紫绡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多的坏心眼?”

唐小峰正要说话,却看到廉锦枫在颜紫绡身后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颜紫绡,一副“怎么被说中了”的样子,唐小峰心中大讶,心想难道这小丫头真的在耍什么坏心眼?

他疑惑地盯着女孩儿,女孩儿心里一慌,羞着脸儿就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又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弄得他心痒痒的,很想把这丫头抓过来问个清楚。

颜紫绡见廉锦枫一下子就跑掉了,也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向唐小峰,红着脸儿问:“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唐小峰心想,哪里就到了三更半夜?他也不客气,直接就把颜紫绡抱了起来,嘿笑道:“我来看看,你吃了燕窝后是不是真的更有体力一些。”

颜紫绡瞅了他一眼,又道:“原来这个就是燕窝?你刚才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粉条。”

唐小峰叹气…廉锦枫的这番殷勤真是献错了人,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享不来福的,对他们来说燕窝和粉条没啥区别,颜紫绡就是这种人。

唐小峰在少女耳边嘿笑着:“紫绡姐,我们…”

他嘀咕了一番,颜紫绡羞道:“你哪里来的这些花样?”

“这算什么?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有闺房之乐,更甚于此!”

“还有更、更那个那个的?”颜紫绡睁大眼睛,只觉难以相信。

“嘿嘿,当然有,我来教你。”

“谁要学了?”

“你就算不学也不成。”

“死、死小峰…”

一夜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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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廉锦枫坐在紧靠窗口的木台边,梳着秀发,抹着腮红。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又积着一些乌云,她看不来天象,也不知道是不是暴雨的前奏。

她取出一面圆圆的镜子,仔仔细细看了几下,又眨了眨眼。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就算不打扮也漂亮得紧。”

廉锦枫吓得一下子就蹦了开来,紧张看去,这才看到唐小峰倒挂在窗外,露出一个脑袋来。

“我可以进来吗?”唐小峰在窗子的木框上敲了敲…他是很有礼貌的。

廉锦枫发现自己虽然穿着一件束胸长裙,却还没有披上袄子,玉藕般的手臂和圆润润的香肩都露在外头,她有些犹豫,却又想到,反而自己这个样子已经被他看了去,再说了,就算不让他进来,大约也赶不走他,于是向他招了招手。

唐小峰身子一滑,鱼儿般溜了进去。

他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儿。

美人儿的发丝还没有梳好,半搭半披、松松篷篷挂在脑后,眼眸如星,唇儿嫣红,又露出精美的锁骨和一小截雪胸,以及雪胸间的浅浅沟儿。

她那纤细的腰上系着丝绳,打的是吉祥如意结,唐小峰想,颜紫绡就从来都打不来这些复杂的绳结,这样的绳结,大约也只有廉锦枫这般心灵手巧的女孩子才能打得。

女孩儿的脚是光着的,落在地板上,有若一截白藕。唐小峰想,你发没梳好,鞋没穿好,连腮红都只抹到一半,唯独衣上的绳结打得这么好,莫非是怕有人来脱你衣服?

美人儿由他看着,也不说话。唐小峰嘻嘻笑道:“锦枫,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廉锦枫心想,我才刚起来,你就往我的窗口钻,我要是还没起来,难道你要往我的床上钻?当然,她是知书达礼的好女孩儿,这样羞人的话她可是说不出口。她柔声道:“奴家只是想着,船上的厨子都是麟凤山的渔娘,做出来的饭菜颜姐姐未必喜欢,所以、所以想早些起来,替颜姐姐做些可口的饭菜。”

唐小峰奇道:“你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廉锦枫脸儿一红:“哪里突然了?你和颜姐姐这些日子在长生宫里吃的用的,岂非也都是奴家在弄?”

唐小峰嘿笑道:“你不要瞒我,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居心的。”

廉锦枫抿着嘴儿:“尽把别人往坏处想。”

唐小峰伸了伸腰:“你不说就算了。”转身要往窗外飞走,结果身后一紧,回头一看,却是廉锦枫伸出手儿抓住了他的衣角。

唐小峰笑道:“你要告诉我了么?”

廉锦枫心想,我就算有居心,这“居心”却也绝不能告诉你。她用星辰般的眼眸看着唐小峰:“我是要跟你说另外两件事儿。”

唐小峰回过身来:

廉锦枫亭亭地向他走近两步,额头微低,轻贴着他的胸膛:“我想要让你知道,当时,我真的有去拿那七彩含香如意蛊,只是被颜姐姐快了一步。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迟了,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唐小峰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伸出双手半搂着她的香肩:“我知道的。”

这个细节,颜紫绡已经告诉他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廉锦枫抬起头来,忽地伸手,向他的脸甩去,这一掌甩得很轻,轻得就像是春风拂过一般,但她的心却是很痛,痛得让她哭了出来…就好像这一巴掌是打在她自己的脸儿上。

“你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什么了?”她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过来,“给你一颗金香丸,你把它送给颜姐姐,我不怪你。给了你第二颗,你答应我说不再送给别人,转头又给了骆姐姐。说你不会有事情,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结果一下子连人都找不到了,只知道让别人担心,只知道让别人害怕…”

“是我的错,这些都是我的错,”唐小峰在她的脸上擦啊擦,“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廉锦枫扑到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我知道我是个小心眼的人,没有颜姐姐那么善良,也没有骆姐姐那么大方,我、我就是这样的小心眼,以后我送你的东西,我不许你再送给别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唐小峰还真是经不住美人儿的眼泪。

“你不知道,”廉锦枫心想,“你什么也不知道。”

她原本就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子,这些日子的苦苦等待,仿佛又让她回到了父亲离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那个时候,她的母亲为了等待父亲的归来,一天一天地憔悴,结果等回来的却是父亲的噩耗。忧伤过度的母亲没有活上多久,也跟着父亲去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过的,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廉锦枫表面柔和文静,实则刚烈,在母亲去世后的那一年多里,明知道自己不是鬼斧山那群盗寇的对手,仍时时刻刻掂记着复仇。颜紫绡性子直爽,这些日子的担心害怕可以毫不作伪的让人知道。但是她不会,她依旧在人前装作镇静,只敢独自在屋子里偷偷地哭,她的性子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也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但就是因为以前体验过这种苦苦等待亲人,等回的却是噩梦的经历,她的心里其实比谁都要害怕,怕得让她几乎就要崩溃。

她是一个小心眼的女孩子,当她觉得一个人不好的时候,怎么看他也都不会顺眼。当她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时,在她的心里就只装着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小心眼…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失声哭着。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仍在不断地淌着,就像窗外那表面平静,实则汹涌的海浪,怎么也涌不完…

女孩儿的眼泪虽然无敌,但是禁不住某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的嘴炮更加无敌,唐小峰搂着她,在她耳边又哄又骗,说了一大堆的甜言蜜语,还讲了许多笑话,女孩儿终于破啼为笑。

唐小峰拉着她一同坐在床边,喁喁细语,又见她那梨花带露的样子极是动人,于是笑笑地去亲她嘴儿。女孩儿慢慢被他压在床上,先是呼吸急促,满面羞红,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始使劲挣扎,大力推他。唐小峰原本只是见她羞羞的样子极是可爱,开她玩笑,现在见她反抗得厉害,心里倒也有些受挫,他注视着女孩儿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廉锦枫用水灵灵的眼睛与他对视:“就因为我喜欢你,我才不想让你被虫子把心吃了。”

“虫子,”唐小峰疑惑地道,“我体内的紫月蚀血蛊已经没了…唔,你说的是七彩含香如意蛊?”

“你可知道,七彩含香如意蛊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廉锦枫低低地道,“它原本是苗疆女孩子们用来防止情郎变心的毒虫,先以自身真阴喂食,再钻入情郎体内,情郎要是敢背着她跟别的女人鬼混,这毒虫马上就会吃了他的心肺。”

唐小峰讶道:“我还以为三妹已经把它重新炼过…”

“蘅香虽然把它重新炼过,但时间太短,只能把它炼得能够吃去蛊茧,却无法改变它原本的作用,”廉锦枫注视着他,“这只如意蛊先以颜姐姐的真阴为食,再进入你的体内,所以,你若是再跟颜姐姐之外的其他女人做了那种事情,它就会把你的心给吃了。”

唐小峰苦恼地道:“那怎么办?”

女孩儿没好气地瞅他一眼:“颜姐姐那么好,你有了她一个还嫌不够么?”

“她是很好,但你也很好,”唐小峰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笑道,“我要同时有了你们两个,那才嫌够。你告诉我,蘅香有没有说,要怎么才能把这只如意蛊弄没了?”

廉锦枫道:“蘅香显然是有办法的,但她却没细说。”

“她肯定说了,”唐小峰嘿嘿地道,“不然你不会好端端的,跑去讨好紫绡姐。”

廉锦枫被他看穿心思,脸儿一红,却还是不肯说,只是推着他,要他离开,说她还要给颜紫绡做早饭去。

“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唐小峰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一个人的手指或是脚趾断了,有没有什么能够让它再长出来的灵丹妙药?”

廉锦枫疑惑地瞅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好地问起这个。她道:“三魂营骨,七魄侍肉,从理论上来说,一个人只要三魂七魄还在,就算断手断腿,也能重新长出。但生肌容易造骨难,生肌活血的灵丹妙药到处都是,造骨续肢的灵药却极其少见,也难炼成,我也没有多大把握,还是要回到长生宫内,找些书籍研究一下。”

唐小峰将她拉起:“你想办法帮我炼出一颗来,我有用处。”

廉锦枫点了点头。

唐小峰在她的脸上香了一口,才从窗户飞了出去。

女孩儿红着脸儿,又坐回木台前,继续梳弄秀发,弄着弄着,好端端的又捂着被亲过的脸蛋,开心地笑着。

那个坏蛋…

天终于完全亮了。

天亮后,唐小峰找上红红,那续命金香丸真不愧是稀世灵药,此时,红红身上的箭伤已完全愈合,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唐小峰告诉这人黑胸大的小姑娘,说今天就可以把她送回黑齿国去。红红低声说她的父母已经去世,她本是跟着叔父出海行商,却在途中遇到强盗,叔父被强盗杀了,她跳入海中,抱着木头在海上飘流,结果又被妖怪抓了去。唐小峰心想这跟她在书里的遭遇倒是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在书里她是被强盗头子抓了去,然后在强盗窝里遇到他的姐姐唐小山,而在这里,她却是被妖怪抓了来,结果遇到的不是姐姐而是弟弟。

“那你在黑齿国中,不是也没了亲人?”

红红低声道:“虽然没有亲人,却有一个好姐妹,名字叫做亭亭。”

唐小峰笑道:“那我就把你送到她那里去。”

红红点了点头。

当下,几个人聚在一起。唐小峰本想让颜紫绡和廉锦枫先回长生宫去,但她们听说唐、骆二人要到女儿国周围转一圈,看看那位女儿国储君是生是死,于是也要跟去。唐小峰想着,反正大家都没什么急事,那一起去逛逛也好。

于是,薛蘅香领着麟凤山好汉,护送这满载晶矿的船只先回山中去了。颜紫绡用飞剑截着廉锦枫,唐小峰背上红红,骆红蕖踏上滑云板,几个人一同往女儿国海域飞去。

路上时,红红见颜、骆二人竟有这种飞天遁地的本事,心里极是佩服。

由于距离较远,就算是御剑飞行,也用了整整一个白天,他们才终于来到女儿国海域,找到了那座冰山。

唐小峰取出泰煞鼎,用鼎中天火将玄冰化开,他们登上战船,船上的女战士早已死去,他们从里到外搜了一圈,然后又聚在一起。

“只怕我们猜中了,”骆红蕖道,“女儿国中男主内,女主外,连参军打仗的也尽是女子。但死去的这些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以上,而阴若花却只在十五六岁左右。阴若花并没有死在这里。”

唐小峰笑道:“但也可能是在路上就被人杀了,也有可能是苏南天见她长得漂亮,把她抓去做压寨夫人。”

骆红蕖张弓搭箭,箭光化作火凤凰,将整艘船烧个精光,以防女儿国中有人来搜这船,同样推出阴若花仍然活着的可能。

然后,他们便一同往黑齿国飞去。

刚一接近黑齿国,却看到前方火光冲天,烟雾腾腾。红红颤声道:“出、出了什么事?”

廉锦枫立在颜紫绡的青霄剑上,闭上眼睛,以内景神视之术查看前方虚实,很快就又张开眼睛,难以置信地道:“前方在打仗,有好多的飞骑和战船,那些飞骑,那是、那是…那是女儿国的金凤骑。”

骆红蕖娇躯一震,同样是无法相信:“女儿国在攻打黑齿国?”

“这不可能,”红红的黑脸儿也变了颜色,“我国与女儿国一向互为友邦,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廉锦枫闭上眼睛,又看了一遍,叹道:“没有错的,那些飞骑和战船确实都是女儿国的,看这样子,怕已经打了好几天了。”

“女儿国只怕是跟君子国和淑士国结了盟,黑齿国在东海本就是小国,既然女儿国出动了金凤骑,黑齿国只怕是撑不了多久。”

红红颤声道:“亭亭…”

唐小峰知道她在担心姐妹安危,于是说道:“你指路,我带你冲进去找她。”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好,”唐小峰道,“不管是女儿国还是黑齿国都可能有人把你认出来,你身份特殊,会把麟凤山也卷进来。”

“小峰,我跟你去。”

唐小峰点了点头。

于是,颜紫绡把廉锦枫先放到骆红蕖的滑云板上,与唐小峰一同往黑齿国投去。

海岸边投石乱掷,箭矢漫天,女儿国显然已攻入了海滩,又用战船载来投石器,无数火球投入城中。此外,还有许多身披彩衣的女子乘着鸾鸟,时而高飞,时而低掠,这些鸾鸟是金色的,飞掠间动作灵活,速度极快,唐小峰心想,这些多半就是二妹所说的金凤骑。

十几名乘着金鸾鸟的金凤战士发现唐小峰和颜紫绡,截了上来,其中一人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唐小峰懒得跟她们搭话,背着红红身子一闪,一下子就绕了过去。这些金凤战士见他御着剑光,快如闪电,心中暗惊,她们手持彩枪往唐小峰虚虚击去,枪中竟喷出奇异光芒。

颜紫绡却也追在唐小峰身后,双剑一挥,化作万千剑光,将这些女战士的光芒全都接了下来。女战士们想要向她攻击,却又全都滞在那里,头晕脑胀,身体发麻…颜紫绡身上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

等这些女战士还过神来时,颜紫绡也早已追着唐小峰,没了踪影。

在颜紫绡的护送下,唐小峰甚至不用出手,便已落到城中。城内到处都是火海,哭泣与惨叫声不绝于耳,红红没有想到自己虽然逃离妖窟,回到国中时却是这般惨景,心中凄凉。

唐小峰快速飞掠,在红红的指引下来到一处残砖断瓦间,皱眉问道:“是在这里么?”

红红从他背上滑下,急得香汗直流:“是在这里,可是、可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虚弱的呼唤声:“红、红红…”

“亭亭?!”红红朝声音奔了过去。

唐小峰与颜紫绡也掠了过去,看到一个黑黑的小姑娘趴在地上,双腿被一块大石压着,周围尽是尸体。

远处有投石飞来,颜紫绡一剑劈去,投石轰然碎裂。唐小峰将大石一搬一扔,扔到一旁,把受伤的黑姑娘抱了起来,见她双腿尽是淤血和死肉,也不知在石下压了多久。

颜紫绡给黑姑娘喂了一颗小还丹,又看到一伙金凤战士冲了进来,赶紧道:“小峰,我们先离开这里。”

唐小峰抱着亭亭腾空而起,颜紫绡背起红红紧随其后,两人各以飞剑护身,彼此配合,再加上四时乖错太平铃的效用,那些金凤骑拿他们根本没有太多办法。

他们闯出重围,在骆红蕖的接应下快速遁去,离黑齿国越来越远。

“大哥,”骆红蕖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唐小峰低下头,见怀中黑姑娘吃下小还丹后,虽然没有性命之危,却也陷入昏迷,于是道:“长生宫。”

他们越飞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在他们离开后,海面上,一团雾气突然散开,现出一条小船。

船上立着两个少女,其中一个身穿灰色衣裙,她看着唐小峰等人消失的方向,俏脸阴沉,竟是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旁边一个要娇小许多,她小心翼翼地道:“萃芳姊,你不会是还要跑去杀他吧?”

灰衣少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娇小少女笑道:“不过那家伙还真是命大,竟能从森罗万象玄兵舞底下活过来,萃芳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连你都没能杀死的人。”

灰衣少女懒得理她,只是云袖轻拂,船只掉了个头,往远处驶去。

她的俏脸依旧阴沉,或者说…是更加的阴沉了。

娇小少女在她身后吐吐舌头,心想那倒霉蛋真是个傻瓜,你从森罗万象玄兵舞之下逃了一次,那就有多远死多远去,不再露面不就成了?你就这样跑出来,难道是想让萃芳姊再杀你一次?

哀萃芳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冷冷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杀他。”

娇小少女有些怀疑:“真的?”

哀萃芳冷笑道:“杀一个人,哪里需要我出手两次?”

纪沉鱼心想,看来那家伙这次不死也不成了…

长生宫内…

红红在地底花园的一间阁楼外来回走着。

这个地方既神秘又奇怪,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她现在却没有空理会这些,对她来说,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阁楼内好姐妹的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唐小峰才走了出来。

红红紧张地看着他。

“你不用担心,她没有什么事,”唐小峰笑道,“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被压在石头下面,腿上有许多地方坏死,却没有压到血脉,腿骨虽然折了,但我二妹却会接骨,锦枫也制了些活血生肌的药粉给她涂上。一两个月里,她大约是无法下地走路,但却不至于变成残废。”

“谢谢、谢谢,”红红扑到他怀里,哭道,“如果不是你,亭亭就会、就会…”

唐小峰心想,我把你从妖怪洞里救出来,也没见你这样谢我,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姐妹情深…唔,你们不会是百合吧?

又道:“她随时都会醒过来,你进去陪着她吧。”

红红点了点头,进入阁楼,没过几下,骆、颜、廉三女从阁楼内走了出来。

“大哥,既然已经知道阴若花没有死在海上,我现在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唐小峰知道她担心东海局势不稳,不敢离开麟凤山太久,于是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骆红蕖笑道:“不用了,你还是在这陪着颜姐姐跟锦枫吧。”

“你说什么也没用,这回我一定要把你送回麟凤山去。”

骆红蕖眨着眼睛:“小妹知道大哥有话要跟我说,但小妹也说过,小妹是知道大哥要说什么的。”

唐小峰同样跟她眨眼睛:“可我也说过,就算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我也仍然要说,你想不听都不行。”

颜紫绡心想,你们两个是在打哑谜么?

唐小峰看向颜紫绡,说道:“紫绡姐,我先送二妹回麟凤山去,你和锦枫在这等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骆红蕖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颜、廉二女将他们送到宫外,等他们走了后,二女回到地底花园,颜紫绡看向廉锦枫,道:“锦枫,我知道你聪明,你告诉我,他们刚才打的是什么哑谜?”

廉锦枫俏眉儿动了动,微笑道:“刚才骆姐姐说‘既然已经知道阴若花没有死在海上,我也应该回去了’,意思是既然阴若花还活着,她就一定要回麟凤山等她。唐公子说‘你说什么也没用’,他是想告诉骆姐姐说,就算阴若花没有死,他也绝不会放弃骆姐姐,他还有重要的话儿要对骆姐姐说。然后骆姐姐暗示唐公子,说她知道唐公子要跟她说什么,但是说了也不会有用的,唐公子则告诉她说,就算说了没用,他也还是要把他心里头的爱慕说出来,不管骆姐姐听不听,反正他就是要说…”

颜紫绡惊道:“难道小峰最喜欢的人其实是红蕖,而红蕖她、她喜欢的竟是那也不知死了没死的阴若花吗?可那阴若花虽被称作世子,其实却是女的啊?”

廉锦枫捂着嘴儿笑个不停:“女人就不能喜欢女人么?”

颜紫绡急道:“可是、可是…”

话还没说完,再一看,廉锦枫早已捂着肚子,笑得伏在地上捶起地来。颜紫绡这才知道她是在耍弄自己,于是一边呵着她的咯吱窝,让她笑得在地上直打滚,一边气道:“死妹子,你真的是跟小峰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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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从东方升起,夜空中挂着无数星斗。

海浪亘古不灭地涌动着,涛声平缓而又连绵不绝。

在一座孤岛上,唐小峰烤了几条鱼,与骆红蕖分着吃了。

骆红蕖笑道:“想不到大哥烤鱼的本事这么了得。”

唐小峰嘿嘿笑道:“这是当然的,在没遇到锦枫前,我和紫绡在东口山的那两年里全都是我弄吃的,紫绡姐不是不弄,而是她弄的根本就不能吃。”

骆红蕖含笑道:“我记得,大哥第一次见到我时,说大哥你是奉唐伯伯之命出海寻人的。”

唐小峰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那是骗你的,其实我是离家出走。”

骆红蕖掩嘴笑道:“早就猜到了。”

唐小峰看着远处,道:“那个时候只想着离家出走,到外面怎么乱逛都是好的,现在一离家就是两三年,却又挺想家的。”

“许多人都是这样子的,在家里时,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外头转了几年后,才知道还是家里更好。”

“嗯,”唐小峰用树枝勾了勾篝火,才道,“二妹…跟我回天朝。”

这才是他一直要跟骆红蕖说的话!他道:“东海越来越乱,但它再怎么乱,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原本就不是东海的人。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岭南,我爹要是知道骆宾王骆叔叔的女儿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还有我姐…你也好,紫绡姐也好,锦枫也好,你们都会跟她相处得来的。”

你们都是花,我姐却是百花仙子,怎么可能会相处不好?

骆红蕖叹道:“我想过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

骆红蕖拾起一颗石子,朝圆月扔去,石子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落在海面上,溅起的些许水花一下子就被海浪淹去。她道:“麟凤山的人信我敬我,我又怎么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们?”

“大人国已经被灭了,你可以答应徐大哥的劝降,将麟凤山交给淑士国,”唐小峰道,“淑士国正在四处征战,麟凤山在这个时候投靠它,它应该不会拒绝,然后你便可以脱身离开。”

“这个我也想过的,”骆红蕖苦笑道,“问题是,淑士国现在四处惹事,虽然一时强盛,早晚会自讨灭亡,我难道能让麟凤山陪着淑士国一同覆灭?就算他们真的一统东海,那又如何?淑士国现在当政的乃是附马司空奇,司空奇心胸狭小,就算现在放过麟凤山,等他平定东海后,以他的为人,必定会算清旧帐,那时候,麟凤山曾随我造反的那些人,依旧是难逃毒手。”

看来她是真的想过!唐小峰看着她:“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把你的一生都耗在这里?”

骆红蕖淡淡笑道:“就算要走,也要等到东海的局势平定下来。依小妹看来,现在都还只是暴风雨前的乌云,接下来要么是乌云尽散,要么是狂风骤雨,该来的,很快就会来了。”

唐小峰知道自己对东海局势远不及她看得透彻,于是说道:“我等你。”

骆红蕖注视着他,眼眸中闪动暖光:“大哥…谢谢!”

唐小峰笑道:“你都叫我大哥了,还说什么谢谢?再说了,等我回岭南去,告诉我爹骆宾王的女儿不但活着,还跟我做了结拜兄妹,等我爹问我她现在在哪里,我却告诉他,我把那丫头一个人扔在了东海?我爹非得把从古到今的所有圣贤都搬出来,引经据典地骂我。”

骆红蕖掩嘴笑着。

他们并没有休息多久,很快便继续往麟凤山飞去。

天快亮时,唐小峰拉住骆红蕖:“二妹,你看那里。”

骆红蕖顿住滑云板,往远处看去,却看到一支舰队正往南方驶去,舰队上方还飞着近百只英招组成的飞骑。

“那是淑士国的战舰,”骆红蕖轻叹一声,“看这样子,他们恐怕是要去攻占岐舌国。”

“你看他们的旗帜,那是一个‘徐’字。”

骆红蕖苦笑道:“看来领军的是徐大哥。”

唐小峰笑道:“他这是助纣为虐呢,是助纣为虐呢,还是助纣为虐啊?”

骆红蕖没好气地瞅他一眼,心想你这一个问句有三个选择,三个选择却又是同一个答案,世上哪有这种遣词造句的道理?

唐小峰突然拉了少女往下落,少女疑惑地看着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身边蓦地一片黑暗。她抬头一看,竟看到一个庞大的阴影从她与唐小峰头上飞过。

那阴影一个翻腾,落在战舰与飞骑前方。

二人定晴看去,发现那竟是一个身背双斧,顶天立地的汉子。核妖三兄弟中的黑晏已是块头极大,这人竟比黑晏还要粗壮,他落在海中,海浪翻涌,竟将所有战舰卷退了半里。那些英招惊散开来,只有一名手持钢枪的青年将领驭着座下英招,朝那比山还要巨大的巨汉喝问道:“什么人?”

唐小峰认出那青年将领便是徐敬业之子徐承志,又见那壮汉大半只腿都没在海中,也不知是踩着海底,还是踏着海水。他忖道,想不到世上竟有比黑晏更高更大的人。

骆红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终于来了。”

“这人到底是谁?”

骆红蕖还未回答,那巨汉却像大象看蚂蚁般,低头将场上所有人都扫视了一眼,盯着徐承志咧嘴一笑:“轩辕国、夸父、大谏。”

徐承志与淑士国所有将士尽皆动容,远处的唐小峰却笑道:“他是来自轩辕国,这应该是不会错的,但他到底是叫夸父,还是叫大谏?”

“‘夸父’只是他的号,大谏才是他的名,”骆红蕖低声道,“轩辕国六恶神,各以大荒时期最著名的六位神魔为号,分别是夸父、应龙、风后、女魃、力牧、大鸿,此人便是其中的‘夸父’。轩辕国乃黄帝血脉,国中寿命长的,都能活个七八百年。这六恶神的相貌一个比一个奇特,亦不知活了多久。东海各国虽然将大唐称作天朝,却是一向以轩辕国为马首,每当东海出现纷争,轩辕国便会站出来排纷解难,化解干戈。”

唐小峰笑道:“难怪你刚才说‘终于来了’,你早就知道东海乱相已生,轩辕国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嗯,”骆红蕖望着远处的巨汉,“六恶神既已出面,千百年来,还没有他们化解不了的干戈。”

“难道是他们道理讲得好?”

骆红蕖眸光闪动:“不是他们道理讲得好,而是他们…根本就不讲道理。”

徐承志抬头看着面前的庞然巨汉,朝阳从巨汉身后升起,从他的肩头洒过光线。

徐承志乘着英招飞在阴影间,体验着压抑的感觉。但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而是钢枪一挥,指着大谏道:“吾乃淑士国上将,奉命讨伐岐舌国,还请阁下让开。”

大谏吼道:“回去!”

随着他这一声大吼,狂风大作,海浪益发地汹涌。

淑士国将士人人惊惶,却唯有徐承志冷然道:“既已受命,誓死不退。”

大谏怪笑一声,两只粗壮大手往后一拔,拔出背上的两柄宣花大斧,他盯着徐承志:“不退,就死。”

远处,唐小峰看着徐承志,喃喃地道:“我是该说他勇气可佳呢,还是该说他傻得透顶?”

身边金光晃动,唐小峰扭头一看,却发现骆红蕖已挚出了射日弓。唐小峰笑道:“二妹,我还以为你是站在轩辕国这边的。”

“小妹哪边也不站,但小妹也在东海生活了十多年,真心希望东海各国相安无事,不因战火搅得血海涛天,从这一点来说,小妹与轩辕国的立场倒是一致,”骆红蕖叹道,“但我又怎能看着徐大哥死在这里?”

唐小峰心想,你不能看着徐承志死在这里,我却也不能看着你这个差点成了我老婆的义妹死在这里,难道我今天这么命歹,非得跟那大汉打上一架?只是,单看这大谏的气场,便已让人觉得黑晏跟他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就算我和二妹、徐承志三人联手,恐怕也只有送死的份。

徐承志与“夸父”大谏冷然对视,大谏见他不退,也懒得再说,双斧一举,便欲朝徐承志当头劈下。唐小峰与骆红蕖也已做好准备,无论如何要将徐承志救下来。

突然间,一道金光直落而来,刺入海中。这金光竟是一支长枪,枪头朝下,直接插入海底,枪尾却是露在徐承志与大谏之间,也不知它到底有多长。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飘然而下,点在了枪尾。金枪虽然极长,枪身却是极细,她以单脚点在枪上,竟是平平稳稳。

她的脸上披着黑纱,谁也不知道她到底长得如何。

大谏嘿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黑纱女子没有理会大谏,只是看着徐承志,目光闪动,语气冰冷:“你不肯退,难道是想死在这里?你若是死在这里,谁来完成你父亲遗志,谁来报得你徐家血海深仇?徐家只剩你一个男儿,你若是死在这里,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助李唐开国立业的英国公?”

徐承志动容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来历?”

“我是谁,你不用去管,”黑纱女子淡淡地道,“再过十日便是轩辕国国主大寿,我已往淑士国去了一回,淑士国国主与马空附马已允诺在这十日之内,不再妄动兵戈,调你回去的令牌已在路上,你现在回头,在路上便可接到命令。”

徐承志道:“我怎知你不是在骗我撤兵?”

黑纱女子冷笑一声,袖子一挥,一道刃光闪电般击向徐承志。徐承志持枪一挡,只听“锵”的一声,钢枪竟断成了无数截。

徐承志额冒冷汗…这女子若是要杀他,单是这一击,他便已无法接下。

黑纱女子冷冷地道:“你根本就不是大谏敌手,继续向前,也不过就是死在这里。既然是死,你为何不多等一阵,看看是否真的有撤兵令牌?要是没有,你再送死也还不迟。”

徐承志听她这么一说,多少也有些迟疑。就在这时,远处一艘小轲疾行而来,轲上有人叫道:“徐将军,附马有令,让你速速撤兵。”

徐承志认出轲上之人乃是淑士国的信使,心里松了口气,也没有花时间去检查令牌。他心知这黑纱女子要是迟来一步,他现在便已死在大谏斧下,于是向这神秘女子抱拳道:“多谢。”

黑纱女子脚一勾,脚下金枪刹那间飞向徐承志。

徐承志下意识地便接在手中,刚才明明还是长得直插海底的金枪,握在他手中时竟刚好是一丈三尺,不管是重量还是粗细,都仿佛是为他打造的一般。

黑纱女子道:“我既将你的兵器弄断,这支枪便算是对你的补偿。”

徐承志往金枪看去,见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南定维扬,北清大漠,威振殊俗,勋书册府”!

徐承志乃是名将之后,自然知道这十六字乃是唐太宗李世民对他先祖的评语,不由抬起头来,看向黑纱女子。

黑纱女子风清云淡地道:“此枪本是太宗感念英国公之功勋,派人亲铸,又经过玄气侵蚀,天火锻铸,自带东海秀霸之气,它本就是你徐家所有,现在便归还于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飘身而起,投往天际。

徐承志抬头叫道:“姑娘到底是谁?”

她却早已飞得不见踪影。

大谏咧嘴一笑:“她是‘女魃’,轩辕国的‘女魃’!”

话一说完,大谏双腿一蹬,那庞大的身躯竟也拔地而起,往“女魃”追去。

徐承志看着手中金枪发怔。

远处,骆红蕖松了口气,收起射日弓。唐小峰却想着,那神秘女子到底是谁?这段“赠枪”的场景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即视感”?

骆红蕖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唐小峰摇了摇头,笑道:“也没在想什么…你不去跟你的徐大哥见面么?”

骆红蕖瞅他一眼,心想怎么是“我的徐大哥”了?她微笑道:“虽然彼此之间交情不浅,但现在却也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相见,只会让彼此两难,要是让司空奇知道,说不定还会对徐大哥生出疑心,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两人一同往麟凤山飞去…

到了麟凤山,与老残、薛蘅香、姚芷馨等人会在一起。

老残道:“唐少侠,以后的日子,你可要小心些。”

唐小峰愕然道:“我小心什么?”

老残道:“我们探到消息,君子国已悬赏十万两黄金,取你人头。”

唐小峰心想,十万两黄金?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我真的值这么多钱?

这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

唐小峰笑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借口?”

老残道:“他们说你是杀害君子国大王子姚冲的凶手,又说你在君子国海域劫杀岐舌国通使枝室。”

骆红蕖疑惑地道:“难道他们敢直说姚冲就是鬼斧山大当家石中天?”

老残笑道:“他们当然不敢将这种事说出来,但唐少侠原本就闯过君子国的王宫,他们李代桃僵,把唐少侠闯王宫劫二王子的举动说成是刺杀大王子,外人又哪里弄得清楚?还有颜紫绡颜姑娘,也被认定是唐少侠的帮凶,悬赏了黄金万两。”

唐小峰恨恨地想,你针对我也就算了,为什么把紫绡姐也扯进来?

“少侠与颜姑娘还是小心些,”老残道,“君子国自前些日子诛杀‘贺岁龙’敖萨后,已是声威大振,许多高手与游侠前去投它,人才济济。”

“等一下,”唐小峰叫道,“敖萨是我杀的。”

骆红蕖笑道:“谁能证明?”

唐小峰苦笑…当时在场的,除了已经死了的桃花娘,剩下全都是君子国的人,还真是没人能替他证明。其实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既然已经抢了那老龙的四时乖错太平铃,把杀龙的“壮举”让给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枝室明明不是他杀的,却嫁祸到他头上,敖萨明明是他杀的,却又被君子国抢去功劳,他虽然不在乎这样的功劳,却也不甘心被君子国耍弄。

而且,君子国居然把颜紫绡也扯了进来。

“更有可靠消息,”老残低声道,“姚华知道你与颜姑娘都是剑侠中人,寻常杀手对付不了你们,于是买通了十大寇里的南无用和‘月亮’,让他们出手对付你。”

骆红蕖脸色一变…虽然知道君子国悬赏大哥的人头,但她原本并不如何担心,现在听说连十大寇里都有人被君子国买通,她自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南无用,是不是就是那个外号叫‘天杀’的家伙?‘月亮’又是谁?”

骆红蕖叹道:“所谓十大寇,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人牵强附会地将东海之上的十个人合在一起,所弄出来的吓人名头,其中有强有弱,有人有妖,有好有坏。但那南无用,却原本就是东海最阴毒最可怕的杀手,他一向都是独来独往,做着刀口舔血的杀人买卖,且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那个‘月亮’呢?”

“‘月亮’却是十大寇里最神秘的一个,”骆红蕖苦笑道,“他来去无踪,神出鬼没,东海之上,与他有关的传说层出不穷,但事实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却也实在是难以说清。一些手段极其残忍,却又实在找不出凶手的事件,往往都会被推到‘月亮’头上。”

“这就是典型的‘一直在传说,从没人见过’,”唐小峰笑道,“但这十大寇到底是哪十个?我现在知道有石中天、桃花娘、胡汗三、苏南天、敖萨、南无用、月亮,还有我的好妹子‘小杨香’,但这里也才八个。”

骆红蕖笑道:“还有两个,一个是被人称作‘鬼见愁’的白话,其实就是一个爱闹事的小鬼头,另一个是‘霸刀’司空轨虎,也是个颇为神秘的人物,跟他有关的传说很多,却也没有多少人真的见到过他。”

唐小峰心想,这所谓的十大寇,一个成了我的妹子,另外的石中天、敖萨、桃花娘三个,其中两个是被我亲手解决的,另外一个也算是被我害死,看来我便是这十大寇的克星。

骆红蕖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赶紧道:“大哥莫要大意,十大寇中,小妹只是因为占着麟凤山,得罪了大人国和淑士国,被这两国大肆宣传,把小妹说成剖心挖肺煮来吃的恶人,才勉强名列其中,便是那敖萨和石中天,在十大寇中也算不上是强者。但是那司空轨虎和南无用,论其本事却是远在石中天之上,还有苏南天,小妹知道大哥曾见过他一次,大哥不妨想想,那老龙身携四时乖错太平铃,都还要找上桃花娘帮手,才敢去对付苏南天,由此便可想见那苏南天的本事。而我却知道,苏南天的真正本领其实还远在敖萨想象之上,敖萨就算真与桃花娘联手,也别想杀得了苏南天,他与桃花娘死在苏南天手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唐小峰点了点头:“你说的只怕没错,那个时候我就看出,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又问:“你说那白话只是一个爱闹事的小鬼头,莫非你以前见过他。”

“见是见过,”骆红蕖苦笑道,“但我却不希望自己以后再看到他。”

唐小峰见她以手抚额,一阵头疼的样子,心里笑道:“看来那白话是不是真的‘鬼见愁’还不知道,但二妹见了他,那是相当愁的。”

这时,一名好汉奔来,朝骆红蕖禀道:“有轩辕国使臣,前来求见。”

骆红蕖与老残错愕地对望一眼…

骆红蕖与老残一同去见轩辕国来的使者,唐小峰则与薛蘅香、姚芷馨二女相处一室。

唐小峰看向薛蘅香,见她依旧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事实上,到现在,他对这丫头脸上的清冷已极是习惯,她要真的露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他反而会觉得奇怪。

薛蘅香穿的是一身袭白,走在夜里只怕会被人当成鬼魂,她的身子异常的瘦弱,给人风一吹就会马上倒下的感觉,但她却又定定在站在那里,就算知道唐小峰在看她,她却也连眼睛都没有动上一下。

唐小峰低头去看她的绣花鞋,心里想着她到底还剩下多少脚趾?等到切完脚趾,她还能再切什么?

他很想劝她不要再去祭炼鬼灵幡,但他知道自己的话这丫头是不会听的。

世上总有一些人,心里有着他自己的坚持,纵然付出的代价其他人根本难以想象,但他们却也从来不会后悔。

他知道薛蘅香就是这样的人。

事实上,在桃花娘和核妖三兄弟突袭麟凤山时,如果不是鬼灵幡起到作用,麟凤山和她们只怕已遭到了更大的厄运,从这一点来说,她的牺牲也算是值得的。

真的是值得的么?

唐小峰没有去想那么多,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是无法找到答案的。

他又看向姚芷馨。

姚芷馨穿的是翠绿色的流仙裙,肩上披着小袄肩,头上扎着两个小荷包,看上去像是可爱的精灵。她也跟薛蘅香一样定在那里,但与薛蘅香不同的是,她的脸很快就红了起来…因为她也察觉到唐小峰在看她,但她害羞,不好意思去跟唐小峰对视,只是莫名地就红起了脸。

唐小峰想,这两个丫头的性格还真的是天差地别。

只过了一会儿,骆红蕖与老残便回来了。

唐小峰问她轩辕国使者的来意,她笑笑地道:“轩辕国国主大寿在即,他们来邀请我去参加筵宴。”

唐小峰诧异地道:“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是贼寇?”

老残道:“依老夫看来,轩辕国必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东海的各方势力全都请去,谈判讲和,除了红蕖小姐之外,君子国、淑士国、女儿国等应该也都在邀请之列。”

原来如此!“二妹,你有没有去的打算?”

骆红蕖叹道:“东海再继续乱下去,麟凤山也难以自保,这是让东海回复安宁的一个机会,去,我是肯定要去的。”

老残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君子国、淑士国、女儿国等既是到处生事,自然是早已做好与轩辕国翻脸的打算,”骆红蕖笑道,“但不管怎样,有六恶神坐镇,他们总不敢在轩辕国闹事。再说,轩辕国国主寿诞,各国历来都会派人相贺,不管姚华、司空奇等人背后如何,明面上,他们也不会轻易坏了这个规矩。”

“老夫比较疑惑的是,”老残道,“君子国、淑士国到底哪里来的胆量,突然地便与东海诸国作对?”

骆红蕖苦笑道:“不管他们哪来的胆量,事实上便是,他们确实是在短时间内灭了大人、无肠等国,又迫使长人国降服于他们,连女儿国也与他们结成同盟,灭了黑齿国。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君子国跟淑士国竟会有这样的实力?”

唐小峰想起了君子国的《天罡地煞图》,心想君子国与淑士国之所以实力大增,只怕与桃花娘所说的这“三卷天书”有关。

又想道:“大人国已经被灭,淑士国绝不会容忍麟凤山不在自己管辖之内,轩辕国国主寿筵之后,除了继续进攻智佳国外,剩下的第一件事必定就是拿下麟凤山。二妹必定不肯弃麟凤山于不顾,但我却可以先劝她把三妹四妹送到长生宫去,这样,一旦形势不妙,我只需要保护她一个人,也少了后顾之忧。”

于是,当两人再次独处时,他开口劝骆红蕖让薛、姚二女离开麟凤山,住到长生宫去。骆红蕖却也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又想到至少在轩辕国国主寿诞前麟凤山不会有事,于是便安排了一艘大船,将从风果洞搬来的那些稀有晶矿全都运了上去,准备先与唐小峰将这些晶矿和两个义妹,一同送到长生宫去。

那天晚上,唐小峰与山中好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他酒量本就极好,又懂得怎么用剑气作弊,这些人原本就是粗汉子,知道唐小峰从白蛟宫救出过骆、薛二女,又杀死黑晏,解了麟凤山之围,助骆红蕖杀了桃花娘,替那些死难的弟兄报得血仇,早已对他极是敬重,但粗汉子就是粗汉子,你有本事又帮了大忙,你是英雄,但如果你不但有本事而且能喝酒,那你就不是英雄,而是兄弟。

于是几轮酒下来,唐小峰便与这些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比哥们还要哥们,众人更是纷纷表态,只有他这样的少年英雄才配得上骆红蕖这样的女中豪杰,差一点就要把他们两人推去拜天地、入洞房。骆红蕖早已知道这些人喝起酒来根本就是口无遮拦,也不害臊,只是一直笑,姚芷馨虽然听得脸红红的,却也舍不得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害羞还是不害羞,薛蘅香则时不时的就拿眼睛斜大家。

这样一直喝下来,唐小峰终于发现,就算他剑气再多也是没用,根本就来不及把酒气排光,只是等他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头也晕了,眼也花了,舌头都大了,连自己去搂薛、姚二女,被二女联手踹到酒缸里这种事都记不得了…也许是记得的,不过无所谓了。

唐小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船上,船已经离开了麟凤山,正往长生宫的方向驶去。

他来到甲板上,看到薛蘅香与姚芷馨正在饮茶聊天,骆红蕖则在掌着舵儿。看到他出来,骆红蕖笑道:“我还以为大哥要多睡几个时辰,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来了。”

唐小峰笑道:“我的酒量好,喝得虽然多,但还难不到我。”

骆红蕖一手握着舵柄,一手捂着嘴儿,笑道:“大哥喝酒的本事确实不错,不过倒酒的本事也同样了得,从嘴里喝下去,居然能从指头悄悄排出来。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酒,看得小妹实在心疼。”

唐小峰没想到居然被她看到,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种一边喝酒一边用剑气将酒从指头悄悄逼出的本事,他是从上一世看到的某本武侠书里学到的,幸好真的有用,要不然,他恐怕就倒在哪个阴沟里去了。

“这船上只有我们四个人?”他疑惑地道,“我还以为这样一艘大船,要好几个水手才能开得起来。”

骆红蕖笑道:“船虽然大,真要开起来,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人手。有时看着人多,那也只是为了防止遇到敌人又或是紧急情况所安排的战斗人员和应急人员,平常时候除了轮换的舵手,大家都是没事做的,单只是从一处开到另一处,我一个人也就够了,最多遇到无法抵抗的大风浪时,我们弃船离开,也就是了。”

唐小峰知道,她也不想让长生宫的位置被太多人知晓。

只可惜,单靠他与锦枫合炼的乾坤袋容量其实有限,装不了这么多的晶矿,要不然也没有这么多的麻烦。

船一直往前驶去,唐小峰无事可做,时而与骆红蕖聊聊天,时而让姚芷馨红红脸,至于薛蘅香,他跟这丫头既聊不起来,也无法让她脸红,也就只好算了。

几个时辰过去后,骆红蕖忽地叫道:“大哥…”

“嗯,”唐小峰往船尾方向看去,视线眺得远远的,“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薛、姚二女也紧张起来。唐小峰冷笑道:“二妹,你绕着圈子把船往前开,不让人看出你要去哪里,我去会会那跟着我们的家伙。”

说完,他身子一窜,御着剑光,往船的后方飞去。骆红蕖想要提醒他小心,却根本来不及出声,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心,希望来的不是“霸刀”司空轨虎又或是“月亮”这种级别的人物。

她在心中忖道:“如果来的真的是难对付的高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发觉,看来,追踪我们的要么是为那些悬赏而来的寻常杀手,要么就是误把我们当成肥羊的普通海盗,而不会是十大寇里的人物。”

唐小峰化作一道剑光,很快就拦住了一个骑着古怪座兽,鬼鬼祟祟的家伙。

那是一个身穿貂皮的汉子,背上背着一柄鬼头大刀,面相凶恶,满身刺青。他骑的是一头看着像猪却又长有双翼,前后有两颗猪头的奇怪座兽。一看到唐小峰迎面飞来,这汉子立时抽出鬼头大刀,朗声道:“好小子,俺跟得这么小心,竟然你会被你发现,难怪那些傻蛋要花大价钱悬赏你的人头,能够发现俺,你这小子也算是了得。”

唐小峰翻个白眼,心想不是我了得,而是你跟踪的水平太烂了。

唐小峰的想法与骆红蕖差不了多少,那就是,一个这么容易就会被他们发现的家伙,再厉害也是有限,估计就是一个看到悬赏后不自量力跑来送死的蠢货。

“小子,你最好束手就擒,省得老子动手,”汉子朝他咧嘴道,“你的人头虽然不大,倒也值个十万两金锭,俺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也就只好笑纳了。你若是不肯让俺笑纳,小心俺报上名头,把你的胆都给吓破了。”

唐小峰笑道:“你还是把你的名头报上来吧,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被吓破。”

“小子,你听好了,”汉子得意洋洋地道,“老子姓胡,叫胡汗三,你的胆子有没有被吓破?”

唐小峰睁大眼睛,定在那里…这个人就是十大寇里的“杀千刀”胡汗三?

十大寇里的胡汗三,竟然是这样的蠢货?

他哭笑不得地问:“你真的是胡汗三?”

胡汗三吹鼻子瞪眼:“这还有假?”

唐小峰笑道:“老大,你也是占山为王的大盗吧?什么时候被君子国收买了,跑来替他们杀我?”

“他们也收买得了我?”胡汗三哼了一声,道,“只不过最近世道不好,肥羊越来越不好找,俺的弟兄们经常出海转个几天,肥羊没遇上,就打了几只鱼回来。单靠那几只鱼,哪里养得起一山的弟兄?再说了,俺老婆还指望着俺替她买飞车呢。你这小子还算厉害,不但杀了石中天,还杀了敖萨,耍了苏无心那臭婆娘,偶对你也算是中意的很,可惜你虽然不错,但老婆一直在催着俺帮她买飞车,俺也只好借你的人头一用,你莫要怪俺。”

唐小峰心中一凛,想道我杀石中天的事,东海之上很多人都知道,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敖萨的死跟我有关,而桃花娘的事,更是只有麟凤山里的几个人知道。这家伙不但知道这些事,而且明知道我杀了石中天和敖萨,还敢跑来找我麻烦,看来他对自己是颇有自信。二妹说十大寇里有弱有强,这人既然有如此自信,他的本事只怕是远在石中天和敖萨、桃花娘之上,之所以故意让我发现他的追踪,又装出一副蠢样,其实是为了让我松懈下来,再找准机会,将我一刀毙命。

他心里既已认定这家伙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于是也故作惊慌,失声道:“你莫要骗我,你、你真的就是胡汗三。”

胡汗三哈哈大笑:“小子,你怕了吧?”

唐小峰双腿发颤,直冒冷汗,暗中却悄悄将体内的剑气提到极致:“就算你是胡汗三,我、我也不会怕你。”

胡汗三心中冷笑,想着你都吓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叫怕?他挚出大刀,骑着飞猪往唐小峰逼近,森然怪笑:“不怕我?那就去死好了。”

唐小峰扭身要逃,胡汗三大叫一声“别走”,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唐小峰却将身子诡异一扭,朝大汉闪电般撞了过去,两人一个对冲,胡汗三一刀劈空,而他的飞剑却已将这大汉刺了个通透。

“死、死小子。”胡汗三低头看着胸口多出来的血洞,身子一摇,往大海坠去。

唐小峰提着带血的飞剑去看那只飞猪,飞猪吓得振翅就逃,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唐小峰心中暗笑:“靠,我还以为这家伙真的很厉害,把他的蠢样当成是大智若愚,原来他不是大智若愚,他是大愚若智,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被算进十大寇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

他心想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那还是早些回到船上去吧,于是御着剑气,要往骆红蕖等三女追去。

谁知才刚纵起身子,身后便传来吼声:“死小子,别逃。”

他猛一回头,结果又看到了胡汗三。

胡汗三身背鬼头大刀,面相凶恶,满身刺青,依旧骑着那长有两颗脑袋的飞猪。他顿在那里,朝唐小峰咧嘴一笑:“俺胡汗三、又回来了!!!!”

开玩笑的吧?

唐小峰看着这个家伙,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被他杀死的,其实是这家伙的双胞胎兄弟?

“死小子,”胡汗三恨恨地道,“刚才老子只是一时大意,别以为老子真的是好惹的。”

他恨唐小峰刚才对他偷袭暗算,这次也不多说,提着鬼头大刀就冲了过来。

刀光乱闪,剑影交错。

唐小峰越战越是心惊,这家伙人看着有点傻,打起来却是异常勇猛,而且使出来的全都是以命博命的招式。

刀与剑快速地交错了几下,唐小峰心生一计,从袖中悄悄抖出一枚剑丸,剑丸化作飞剑偷偷绕到胡汗三身后,他自己却冲在正面,与胡汗三以快打快。打到关键处,他抽身一退,胡汗三气势一涨,冲了上来,却被唐小峰暗中御着藏在这家伙身后的飞剑一个背刺。

胡汗三惨叫一声,又往下坠去。

唐小峰追上去,将他的身体劈成无数块,心想我看你还会不会再回来。

等他回过身来,再去看那只飞猪,飞猪又逃得远远的。

唐小峰心想,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没过多久,却看到胡汗三又骑着飞猪跑来,朝他怒道:“来,我们再打。”

唐小峰额上黑线涌动…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唐小峰还想使出刚才的偷袭手段,但这一次,胡汗三却已不再上当。于是他改变策略,打了一柱香后,突然撒了一把子母雷珠过去,把胡汗三轰成了碎片。

他看到那飞猪居然无事般从子母雷珠的爆炸中逃了出来,于是追上去想要把它劈了,但这只飞猪却实在是灵活得紧,一下子就逃得远远的。

然后,胡汗三又骑着飞猪回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唐小峰顿在空中,直喘着气。

这样一直战下去,他体内剑气再多也不可能吃得消,而胡汗三每一次回来都跟没事一般,更糟糕的是,唐小峰先前用过的战斗方式,等这家伙一回来就没办法再用。

“小子,”胡汗三咧嘴一笑,“你不行了。”

唐小峰想,这样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

这一次,他先是缠斗,再突然一剑劈下,剑上黑气缠绕。胡汗三一刀截去,虽然挡住飞剑,却没有挡住附在剑上的阴幽戾气,一下子就化作血水。

杀了这家伙后,他想也不想,御着剑光一头就往海底扎去。

没过几下,上头便传来胡汗三的声音:“我胡汗三又回…人呢?妈的,人呢?”

唐小峰心想,再打下去,我不被他杀死也要被他累死,还是先跑再说。

于是仗着廉锦枫教他的闭气之法,直接从海底遁走…

唐小峰追上大船,从海底跃了出来,在甲板上直踹着气。

三女见他浑身湿透,极是狼狈的样子,骆红蕖问:“大哥,来的人是谁?”

“胡汗三!”

“胡汗三?”骆红蕖诧异地道,“竟是那家伙?听说那家伙的本领在十大寇里并不算强,但却是出了名的难缠。他的外号叫杀千刀,意思是就算被人砍个千万,他也死不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唐小峰苦笑道:“他被砍个上千刀会不会死我不知道,反正我起码劈了他十几剑,还用雷珠把他轰个稀烂,他都能够再跑出来。我们还是快逃吧,那家伙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骆红蕖摇头失笑,心想这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对某个人如此束手无策。

由于唐小峰将胡汗三阻了一阵,再加上骆红蕖悄悄地将船变了方向,那胡汗三也没有再找到他们。他们绕了一些弯路,途中倒是没有再遇到麻烦,平平安安地来到了长生宫。

此时,亭亭的脚伤虽然还没有完全好,还不能行走,但在廉锦枫炼制的丹药的帮助下,基本上已是无碍,颜紫绡又给她做了一个轮椅。其实颜紫绡自己本是做不来这些的,但廉锦枫却实在是聪明,翻了翻宫内那些与机关术有关的书籍,触类旁通,再加上颜紫绡的飞剑用来劈木削铁简直是轻而易举,两人互相合作,一个动手,一个指点,做出一个可以推动的轮椅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亭亭知道是唐小峰将她从黑齿国救出,心中感激,一阵道谢,唐小峰见这丫头长得虽黑,却是书卷气十足,身材比较娇小,胸更是没红红的大…好吧,在这个年龄段里,红红的胸实在只能算是奇迹,别人比不上她也很正常。

姑娘们聚在一起,先是客客气气地聊着,结果发现彼此之间竟是意外的投缘,就好像前世就已认识一般。当然,她们的前世还真的就是认识的,这一点唐小峰虽然知道,却没法对她们说。

傍晚的时候,唐小峰想着自己好久没有练剑了,于是抓着颜紫绡到岛上练剑。

两人都已练到紫华剑气,打起来竟是难分难解。

他们纵上云端,颜紫绡左手倒持青霄剑放在身后,右手持着凤雷剑横放胸前。唐小峰踏着一缕云气,身子一个前纵,电光一般窜上前来。

颜紫绡身子一转,竟将身子转成旋风,围着唐小峰快速一绕,唐小峰只觉周围全是剑影,吓了一跳,赶紧纵到圈子外头,再一看,少女已是踏着虚空脚步一错,定在那里。

唐小峰叫道:“紫绡姐,你什么时候偷学了这样的招式,也不教我?”

“这哪里是偷学来的?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看着。”颜紫绡身子一转,又如风一般旋转起来。唐小峰仔细看去,发现她周围卷动的气流看着像风,其实全是剑光,所过之处,锐不可以挡。

唐小峰不信:“这真的是你自己想的?”

“你才知道么?”颜紫绡停止旋动,笑靥如花,“上次在桃花娘面前与你交手,我可是手下留情的,如果不是要给你面子,我早就把你打扁了。”

唐小峰哂道:“别以为想出一个新招来,就真的有多厉害,看剑!”

他身子一纵,冲天而起,再直落而下…他已看清,颜紫绡这招虽然厉害,简直就像是用剑光化成的龙卷风,但龙卷风也只是边缘强劲,风的中心却并不可怕。他直接窜到少女头上,再头下脚上的往下杀来,看她还怎么使出这招。

少女双剑一抬,双剑交错成十字,将唐小峰的飞剑接住,身子又突然一转,唐小峰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都被卷得飞了。

“紫绡姐,我服了,”唐小峰飞过来,搂着少女,“这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颜紫绡微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借用了你铸出来的这凤霄双剑。你看我身边全是剑光,其实真正动起来的只有凤雷剑,凤雷剑自带金气,以紫华剑气稍一牵引便可生出无数剑影,青霄剑则与我自身人剑合一。这两支剑原本就是雌雄双剑,我若是快速旋转,那无数剑影被我带动,自然也只能快速旋转,再配合我新想出来的一套步法,旁人看去,自然有如旋风一般。”

唐小峰心想,这话说着简单,但真要做到,其实却绝不容易,书上说紫绡姐“幼谙剑侠之道、长通元妙之机”,“幼谙剑侠之道”已经验证了,这“长通元妙之机”看来也不是乱说的。

颜紫绡又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着,剑侠之道,绝不仅仅只是将剑气修到某个阶段便成,你想,若没有好的招式配合,空有一身剑气,只怕也难以发挥出来。那个时候,虎妖流离多明明比我们更强,却被我们互相配合,联手用风雷破九霄杀了,而那时候我们才刚刚修成黄华剑气,由此可见,剑气的强弱虽然重要,剑招亦是关键。”

唐小峰笑道:“所以你就背着我,偷偷想着新招式?难道你是怕你以后嫁给我,我会欺负你,所以才背着我练绝招?”

颜紫绡一个栗子敲在他头上:“我哪有背着你?是你自己忙得跟什么是的,既要铸剑炼宝,又要偷懒睡觉,一会儿要去看廉妹妹,一会儿要去救骆妹妹,人家连找你商量新招式的时间都没有。”

唐小峰心里嘿嘿笑…紫绡姐,谁说我一直在偷懒?我也有新招式,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

“对了,这招的名字我还没有想好,你帮我取一个,不许想那些古里古怪的。”

唐小峰想了想,道:“这一招用起来跟风一样,就叫‘风华剑舞’。”

颜紫绡睁大眼睛:“这名字还真的不错。”

“你为什么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唐小峰嘻嘻笑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没指望我想出好的名字,所以故意先叫我取,其实是想着我要是取得不好,等下就让锦枫帮你想。”

颜紫绡被他看穿心意,脸儿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我还有一个新的绝招,你帮我看看。”

唐小峰诧异地道:“还有绝招?”

“既然是绝招,那自然是多多益善,若是只有一个两个,岂不是没几下就被别人看穿了?再说了,同样的绝招随着天时地利的不同,效果也会不同,就像这招风华剑舞,在空旷的地方自然有用,但要是换个狭小的地方,只怕还没有地方让我转起来,所以要多想几个。”

唐小峰跳到远处,问:“好,我就再试试你的第二个绝招,我该怎么做?”

颜紫绡抿了抿嘴,定睛看他:“我要你用出那招纣绝阴天斩。”

“紫绡姐,你不是在开玩笑?这招用出来,我自己都收不了手。”

“我又怎会对你开这种玩笑?你只管用出来,我必定有办法破它。”

唐小峰见她说得这么认真,心想好,我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破去我的纣绝阴天斩。他深听一口气,飞剑指天,森森黑气上涌,萧萧杀意弥漫,直至阴幽戾气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散发死气的涡流,才一剑劈下,死亡涡流直甩而去。

颜紫绡见这黑色涡流并非是真的朝她甩来,而是偏了一偏,知道小峰担心真的伤到她,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虽然如此,她却没丝毫退缩,而是往左硬生生稳了一步,本该与她擦肩而过的死亡之星,竟是硬生生朝她冲去。

唐小峰定晴看着,心里一阵担心。

眼见黑星冲到,颜紫绡雄剑一翻,身前蓦地出现一道弧形屏障,黑色涡流轰在屏障上,竟像是被岩石挡住的水流一般,一下子就分往两边冲刷而过。

唐小峰睁大眼睛,他看到阴幽戾气被少女挡下,却完全没有看清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就是站在那里,抬起剑来,那直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那连桃花娘和敖萨看了都心生惧意的一斩,就这样子莫名其妙的被她接下。

她接得如此风清云淡,仿佛只是抬起手来,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看不出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偏偏又予人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如果说刚才那招“风华剑舞”,唐小峰还能看清虚实,那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剑,唐小峰却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唐小峰飞上去,抱着她转圈:“紫绡姐,你这招好厉害,你一定要教我。”

少女的娇躯被他带着抛飞,衣裳卷舞,有若蝶花,又听到情郎夸奖,心里喜滋滋的。她道:“这招其实也简单得很,我来教你。”

唐小峰心想:“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少女在他身边演练了几遍,他开始发现,若是隔得远些,在他眼里,颜紫绡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剑来,但要待在她身边,却会看到凤雷剑在她手中挥出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轨迹,随着这一连串的挥剑,周围的空间竟像是被扭曲了一般,而她也像是被融进了某个不可知的空间,似实又虚,似虚又实,整个人都变得无法捉摸。

“其实这一招,我也只是在听到锦枫念的一句话后,突然间悟出来的。”

“什么话。”

“天地设位,易行其中,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以无制有,器用者空…”

“这是魏伯阳留下来的《周易参同契》,很多人都读过,这句话怎么了?”

“是《周易参同契》么?我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读过,当时只是锦枫在翻书看,我问她在看什么,她便念了出来,”颜紫绡道,“当时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领神会一般,想着竟然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为何常人却会有上下之分,前后之感?若是抛去这种与生俱来的方位感,是否能就颠反天地,倒挂阴阳?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做到,于是我又想着,我颠反不了天地,我把我自己当成天地,颠反我自己还不成么?每个人体内都有阴阳二气,孔夫子不也说过‘天人交感,阴阳相和’么?我以剑气带动,将我自身体内的阴阳二气倒挂过来,再带动周围元气,是否就能做到‘以无制有、器用者空’?我就是这样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一招创了出来。”

唐小峰心想,这句话许多人都曾读过,却没几人像她这样往深处去想,就算像她这样去想,只怕也无法像她想得这般玄奇奥妙,真不愧是“长通元妙之机”的凌霄花。

颜紫绡将这招教了给他,虽然她说得简单,其实却真的不容易做到。一直等到学会后,颜紫绡又让他取个名字,他想了想,觉是不如就叫‘星空倒转’好了,听起来很有气势。颜紫绡自己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的,自是由他说了算。

练完剑后,本应该回到长生宫去,唐小峰却拉着她找了个山洞,去脱她裤子,颜紫绡红着脸说,万一红蕖和锦枫她们找出来什么办?

“我不管,”唐小峰嘿笑道,“原来紫绡姐你这么聪明,我要是不欺负一下你,我会觉得自己没你能干的。”

少女拗不过他,再加上今天被他一直夸着,心里早已是欢喜得一塌糊涂,不管他要做什么都没有不情愿的,于是就由他欺负。偏偏唐小峰用的还是最欺负女孩子的姿势,让她像小狗儿般趴在那里,他从后边一阵调戏,再扶着臀儿,深深进入其中,让花儿绽放,摇曳,怎么也没个停歇…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天,这两天里,唐小峰多铸了几支飞剑,炼了一些雷珠。

他告诉颜紫绡,他会陪骆红蕖一起去轩辕国,颜紫绡已经知道他被悬赏十万两黄金的事,不太放心,要跟他一起去,唐小峰却是不肯,要她留在这里。两人争了几句,初时颜紫绡声音更大一些,结果唐小峰先对她毛手毛脚,再对她摸胸摸臀,趁她情迷意乱,面红耳赤之时,又对她一阵大夸,说要是没有她,长生宫里也许会跑出什么妖魔鬼怪来,那到时谁来保护廉锦枫和红红等人?只有她留在这里,他才放心得下,少女被他一阵乱赞,哪还有心思思考,等到发现上当时,早已答应下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逼唐小峰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唐小峰转了个手,又把太平铃给了骆红蕖。骆红蕖原是不想要的,却同样拗不过他,只好收了下来,却又把唐小峰当初在麟凤山塞给她的那颗续命金香丸还了回去,这颗续命金香丸已是仅有的一颗,唐小峰想了想,觉得二妹既然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就把续命金香丸收了下来。

这几天里,他也问了廉锦枫与断趾重生有关的灵丹妙药的事,廉锦枫告诉他,三魂营骨,七魄侍肉,被挖下的血肉容易长出,被砍下的肢体却难再生。脚趾虽然不大,却是连着趾骨一同失去的,这就等于是肢体断去,要想让断去的肢体重生,寻常灵药根本无法做到,她也还在研究。

唐小峰知道这种事急也没用,只好先放在一边。

那天晚边,他看到红红与亭亭在花园里说话。

亭亭道:“红红,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亭亭,”红红道,“你这个样子,只会更让我担心,你要是哭一下,我反而更放心一些。”

“我不会哭的,”亭亭低声道,“娘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全都是被女儿国害死的,哭,哭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女儿国以命偿命,以血偿血,黑齿国今日所受的灾难,我会千百倍地偿还在他们身上。”

没有坚毅的表情,没有咬牙切齿的恨,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将这番话说出来。

却反而予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红红更加地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红红跑来找唐小峰,问她们能不能去看长生宫里收藏的那些道术或是剑谱。

唐小峰笑道:“是不是亭亭叫你来问的?她为什么自己不问?”

红红道:“她问与我问,又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的,”唐小峰贴过脸去,在她耳朵里吹了口气,“她问的话,我肯定不让她学,因为那是害了她。但是你问的话,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肯的,我对你好不好?不过呢,我也有事要你帮我,你肯不肯?”

早在风果洞里,红红对他就已经生出一种莫名的依赖性,又想着,他在风果洞那种险恶之地都没有害我,现在自然更不会害我,于是就羞着脸儿点了点头。

然后唐小峰就抓她去“护鼎”,让她绕着泰煞鼎跳舞,左三圈右三圈,胸儿抖抖屁股扭扭…

唐小峰与骆红蕖一同往轩辕国飞去。

骆红蕖踩着滑云板,秀发飞扬,衣裳卷舞,青春而又艳丽。

“二妹,早上你跟三妹在争什么?”

骆红蕖轻叹一声,道:“她心中不放心,想跟我一起到轩辕国去,我却不肯,所以争了几句。”

唐小峰心想,蘅香那丫头对别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对红蕖却还真是不错。

他们飞了好几个时辰,正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吃些东西。

一道焰光冲天而起,在他们前方炸了开来。

骆红蕖微微地错愕了一下,低下头来,往海面看去,看到那里停留着几只船。

唐小峰笑道:“这是有人想找麻烦呢,还是有人想请我们作客?”

“这焰火是苏南天的南天焰。”

唐小峰嘻嘻地道:“上次我和紫绡姐、锦枫请他吃了烤猪,看来他是想请回我们。”

骆红蕖低声道:“山通五岳,门辟九霄…如果只是想要请客,他没必要发出南天焰,大哥,我们还是要小心些。”

“但你不也说过,苏南天绝不是用钱财可以买通的,难道他也会为了那十万两赏金杀我?”

“总之,小心一些便是。”

他们一同飞了下去。

海上停着四艘战船,船上有人喝酒,有人吃肉。

四艘战船的前方,飘着一艘小小的冰船,冰船上立着满面虬髯的苏南天,以及唐小峰上次就遇到过的,那不爱说话的丫环。

苏南天看着唐小峰,面目阴冷,目光森然,与他上次跟唐小峰偶遇时的表情完全不同。唐小峰心想,看来二妹说中了,他这是来者不善。

骆红蕖朗声道:“莫非一向诛强扶弱,仗义疏财的‘南天门’,竟也贪图君子国悬赏我大哥的那十万两黄金,想要取我大哥性命不成?”

“姑娘弄错了,鄙人一向只知凭自己喜好做事,讲不上什么诛强扶弱,更不敢说仗义疏财,”苏南天淡淡地道,“但那十万两黄金在我眼中也有如粪土,不值一提,更不用说它还是君子国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全是奸险小人的伪君子给的。”

骆红蕖问:“那你为何截住我们?”

苏南天没有理她,却盯着唐小峰,道:“上次承小兄弟之情,鄙人准备了好酒好肉,小兄弟可有空赏脸,在此与我喝个痛快?”

唐小峰与骆红蕖错愕地对望一眼…这人面无表情,杀意凛然,他们本以为他多半是要为难他们,谁知他却又突然说要请客,实在是让他们有些糊涂。

“喝酒是好,不过我们赶时间,只怕喝不了多久。”

“不用多久,”苏南天道,“喝个三天三夜,也就够了。”

“喝上三天三夜,那岂不是不用去赴轩辕国的寿筵了?”

苏南天道:“那种地方礼仪繁多,哪有在这里喝得痛快?”

骆红蕖看着苏南天,流波闪动:“我明白了,你并不是要杀我们,而是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苏南天道:“骆姑娘若是也肯留下来,鄙人必定尽地主之谊,款待姑娘,姑娘若是另有急事想要离开,那也请便。”

“所以,你要留下来的是我,”唐小峰苦笑道,“但我就想不通了,我不但没有得罪你,还请你吃过烤肉,以往更是无冤无仇,你又不是为我的赏金而来,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逼我留下?”

苏南天道:“受人之托,如此而已。”

“有人要你在这里请我喝酒?”

“有人要我杀了你,”苏南天盯着唐小峰,道,“那人的话,我有不得不听的理由,但我又不愿杀请我吃过烤肉的朋友,所以我只好折衷一下,让你在这里留个几天,这样我既不用杀你,也算是对那人有了交待。”

“我要是不肯留下呢?”

苏南天道:“那我也只有忠人之事了。”

“那就没办法了,”唐小峰弹出剑丸,剑指苏南天,“那就让我看看十大寇里的‘南天门’,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本事。”

骆红蕖低声道:“大哥…”

“你不用多说,”唐小峰没有看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轩辕国的。”

骆红蕖摘下四时乖错太平铃,想要悄悄递给唐小峰,唐小峰却没有接,他只是笑道:“带着这东西,打起来就没意思了。”

以直对直,以曲对曲,他要跟对方堂堂正正地打上一架。

骆红蕖看向那些战船,见上面坐着许多人,或高或矮,相貌不凡。她知道苏南天的这些手下也都不是好惹的,自己若是强行插手,只怕讨不了好,无奈之下,只好踩着滑云板飞到一旁。

苏南天跳下冰船,踏着海面,一步一步地向唐小峰走去,海水在他的脚下结成冰块,散出森冷的寒意。

两个人对立着,剑气弥漫,杀意直卷。苏南天背上那重达千斤的巨剑还未拔出,便已发出锵锵声响,仿若是一头想要将敌人血液全都喝尽的怪物的低吼。

不管是那丫环,还是船上的那些人,他们看着苏南天的眼神都没有太多的担心,因为他们知道苏南天是不会败的。骆红蕖却是无法放下心来,她虽然也知道唐小峰本领了得,但她更知道,苏南天的本事远在桃花娘、石中天、敖萨等人之上,唐小峰虽然能够杀死石中天,暗算敖萨,但对上苏南天,实在是凶多吉少。

“我应该将太平铃硬塞给大哥的,”骆红蕖想,“就算他不要,我也应该塞给他。”

她看向唐小峰,却见唐小峰一脸的认真,这样的认真表情是她以前从未在唐小峰脸上见到过的。她开始觉得,就算把四时乖错太平铃硬塞给唐小峰,他也会把它扔掉,这样的做法当然不是一个聪明的举动,尤其是对于一向“聪明”的唐小峰来说,这种事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但她却知道,现在的他,真的会这样做的。

这跟聪明或是愚蠢毫无关系,有些人就是这样的率性而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什么才是“对”与“错”。他只在乎这一时,这一刻,自己想要做什么…

唐小峰面对着苏南天,剑气狂卷,将海水激出一阵阵的浪花。

他的胸腔里燃烧着斗志和对胜利的渴望。

尽管总是显得懒散,尽管看上去总是喜欢胡闹,但事实上,在内心深处,他同样有着热血和不服输的一面,尤其是当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的时候,他更是想把这一仗赢下来,而且是要堂堂正正地赢下来。

他剑指苏南天,身子往后缩了缩,却又刹那间掠往前方。这种静与动之间的交错,是那样的玄妙与诡异,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往后缩,可眨眼之间他便已掠到了苏南天的前方。

船上那些人原本都是一边看着一边闲聊,他们都是苏南天的手下,他们对他们的老大有着绝对的自信,甚至相信他们的老大只要简简单单的用个几招就能灭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然而当唐小峰动起来时,他们却突然生出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这种感观与现实之间的反差让他们胸闷得想要吐血,只是一瞬间,他们便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小峰翻身一卷,剑光直取苏南天咽喉。

而苏南天连剑都还没有拔出。

骆红蕖手心冒汗,心想难道大哥就要赢了。

但她只是一个眨眼,苏南天的巨剑便已架在身前,而唐小峰不知怎的便窜到了苏南天身后,抖出无数剑花,银河倒悬般卷了过去。骆红蕖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始痛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眨眼,虽然只是那么一个瞬间,她却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许多。

唐小峰往外旋飞,旋飞间,袖中抖出十几只剑丸,化作上百支剑影,扑天盖地地卷向苏南天。

苏南天巨剑未动,人也未动,一堵冰墙凭空而现,挡住了所有飞剑…凝气成冰!

《紫度炎光经》在心头快速掠过,唐小峰左手一拍,三味真火扑了过去,化开玄冰。

但是苏南天不见了!

“大哥,头上!”骆红蕖急急叫道。

但是已经迟了,巨剑已朝着唐小峰当头斩下。

骆红蕖一声惊呼,捂着脸儿跪倒在那,心痛欲绝。船上众寇齐声叹息…那小子也算了得,只可惜遇到的是他们的老大。

那丫环睁大眼睛立在那里,完全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惊呼未绝,叹息未止。一个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是苏南天。

他在跟谁说话?骆红蕖松开手,抬头看去,她看到苏南天半蹲在结了冰的海面上,巨剑斜斜向下。

巨剑上方,少年飘在那里,飞剑点在苏南天的眉心处。

骆红蕖又惊又喜,众盗尽皆愕然…他们根本没能弄明白唐小峰是怎么逃过这一剑的。

那丫环依旧睁大眼睛立在那里,依旧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得太快,她什么也无法看清。

“这一招叫‘星空倒转’,”少年露出微笑,“是紫绡姐想出来的。”

苏南天赞道:“要什么样的天才,才能自创出如此玄妙的一招?”

少年笑道:“你不要夸她,她会骄傲的。”剑光一闪,直刺而去。

然而,明明只是这么一点距离,他的剑尖却怎么也无法刺入苏南天的眉心,苏南天带剑飞退,竟退得比他的飞剑还快。

巨剑斜斩,少年的飞剑锵然断去。

但是少年身边还有许多飞剑,这些飞剑在他身边急旋不休,仿若无数流星,一支支的往苏南天划去。

但凡飞剑划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炙出焦味。

苏南天巨剑一截。

所有人都想着,马上又会是一场华丽多彩、险象环生的战斗。

然而突然间,他们看到少年仍然飘在那里,所有飞剑仍然在他身边旋转,一剑也没有射出。

苏南天也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巨剑斜斜向下,动也未动。

仿佛他们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错觉。

是错觉,却又不是错觉。

静,无休止的静。

不管是骆红蕖还是船上的那些人,全都静静地看着剑侠少年与虬髯大汉,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只要眨了一下,就会错过些什么。

那丫环左看右看,想要找谁来帮她解释一下。

但是大家都不说话。

她的心中有些焦急,因为她也想要弄清这两个人谁会输,谁会赢。这种不安,让她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一下。

仿佛被她的这声轻咳打破了什么,突然间,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然而,连这热烈的掌声也难以发泄他们内心中的激动与兴奋,他们开始拍桌拍凳,大呼小叫。

骆红蕖心中也涌起一阵喜悦,心里想着,原来大哥的本事竟是如此的了得?

听着满堂的喝采,唐小峰心里却是无喜无忧。

他只是看着苏南天,缓缓地道:“你、也应该拿出真本事了。”

骆红蕖心里一惊,想着难道“南天门”刚才竟还留了手?

她看向其他人,发现那些人虽然对唐小峰刮目相看,但他们对苏南天却仍是毫不担心。

因为他们知道苏南天的真正本领,就算那少年已经露了一手,就算那少年的表现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但他们仍然知道,那少年绝不会是他们老大的对手。

苏南天提着巨剑,缓缓挥动,寒流乱舞,漫天雪花。

如此的艳阳高照,如此的晴空万里,为什么竟会飘起雪来?

苏南天巨剑一斩,雪花凝成漫天冰刺,疯狂地刺向唐小峰。

这是苏南天的成名绝招――旋天冰斩!

唐小峰只看到无数光亮向自己冲来,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有一个冰刺刺入他的体内,他马上便会被玄冰冻住。

他身子一扎,一头扎入海中。身后却有寒意涌来,他快速回头,却看到海水凝结,凝出一条条冰龙,有如蔓藤一般向他卷来。

他暗道不好,御着剑光窜来闪去,冰龙在他身边绕出一个个条形。他剑光一窜,破开海面。

一道刀光却当头劈下!

唐小峰飞剑乱划,身子诡异地动了几下,周围空间一个扭曲,刀光从他身边错身而过…这是虽然躲过刀光,他却也惊出一声冷汗。

赶紧窜出海面,顿在空中。

他深吸一口气,飞剑高举,黑色死气快速集结,在剑的上方形成象征死亡的涡流。

群寇尽皆色变,仅仅是看着剑上的黑色涡流,他们便有一种即将死去的感觉。

这是骆红蕖第三次看到唐小峰使用纣绝阴天斩,第一次是在白蛟宫,第二次是为了杀黑晏。

然而,不管看到多少次,她都无法压住内心中无由而生的恐惧。

她看到那丫环打扮的女孩儿脸色苍白,浑身发颤,于是轻叹一声,飞过去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些安慰。

唐小峰一剑斩下,黑色流星轰向苏南天。

苏南天却没有躲,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巨剑耀出白光,那极致的白,就像是天地间所有的光亮全都被卷入其中。

巨剑一挥,一团白光倒迎而上,与唐小峰的黑球撞在一起。立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两人之间形成一个互相对撞的弧形屏障,一个白得耀目,一个黑得诡异。

一道道黑白交织的光环在两个光弧间不断扩散,竟令得天地变色,众神惶惶。

唐小峰心中一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硬生生接下他的纣绝阴天斩。

纵连颜紫绡,也只是利用阴阳倒转将它避开,并不是真的将它接下。

白光与黑球彼此冲撞,互相消耗,唐小峰却没有等,他闪电般从黑白交织的光环间穿过,飞剑齐出…却又很快顿住。

苏南天不见了!

身后疾风响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身子一扎,便要往海底再次潜去,但太迟了。

蓦地一痛,苏南天的巨剑已斩在了他的背上。

血水纷洒。

骆红蕖掩着口儿,心里一阵焦急。

苏南天踏着一缕水气顿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落在海面上的唐小峰。

唐小峰踩着冰块,额上冷汗直溢,他抬头盯着苏南天,眼神却依旧专注与执着。

他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但却并不算深。

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让他避开了要害,让他没有死在苏南天剑下。

只是他没有想到苏南天虽然不是剑侠,却能踩着水气飘在空中。

他紧咬着牙,忍着背上传来的剧烈痛感,心里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

退缩个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退缩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将永远无法达到剑侠之道的极致。

苏南天当然能够看到少年显露出的意志,他的心中一阵遗憾…这少年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本事,如果多给他一些时日,他的前途将无可限量。

苏南天为这少年感到遗憾,但他却不会手下留情。这就是战斗,或者是生,或者是死,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你都只能去接受。

但是唐小峰却并不认为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他的眼眸闪动着狂热的斗志以及对胜利的渴望,他将赢下这场战斗,不管过程如何艰难,他也一定要赢下来…

苏南天高举巨剑,便要往唐小峰劈去,唐小峰剑气纵横,准备倒迎而上。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骆红蕖的惊呼声:“你怎么了?”

苏南天愕然看去,却发现那丫环打扮的女孩儿捂着肚子直喊疼。

疼的并不只有那个女孩儿,还有船上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捂着肚子,疼得直打滚。

苏南天心中一惊,没有再去理会唐小峰,而是纵了过去,沉声道:“怎么回事?”

有人叫道:“老大,我们好像吃坏了肚子。”

船上有一名医师,他很快就弄清了大家的症状:“是有人下了毒。”

唐小峰扭过头来,与骆红蕖错愕地对望一眼。

苏南天亦是阴沉着脸…除了女孩儿,船上这些人无一不是经验丰富,小心谨慎的盗寇,他很难想象有人能给他们下毒。

在他与唐小峰战斗时,女孩儿并没有吃东西,但她现在同样肚子疼,所以毒是一早就下好的,因为女孩儿只在唐、骆二人到来前,吃了一点儿东西,而那个时候,这些人一直跟他在一起。有谁能够当着他的面,悄悄在酒肉里下毒而不让他发现?这样的人并不是没有,但是很少,真的很少…他只认识一个。

苏南天冷然看去,发现船桅处藏着一片阴影,于是一剑劈去。

剑光划过,船桅倒下,阴影却窜了出来。

那“阴影”扑向了骆红蕖:“骆姐姐,骆姐姐骆姐姐骆姐姐…”

“姐你个头!”骆红蕖把那“阴影”的脑袋按住,直接往海里塞。

唐小峰却已看清,扑向骆红蕖的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脑袋被少女按在海里,连喝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少女又一个抬脚,把他踢飞。

唐小峰还是第一次看到骆红蕖如此对一个人。

小男孩踩着海水跑来跑去,苏南天用剑将他拦住,冷冷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男孩身子一闪,一下子就跑没了影。

唐小峰看得发呆…这小男孩在海面上跑,竟然比他御剑的速度还快。他纵到骆红蕖身边,低声问:“二妹,那小子是谁?”

骆红蕖额上发黑,正要说话,小男孩居然又跑了回来,握住唐小峰的手,嘻嘻笑着:“我叫白话,白话的白,白话的话!”

开玩笑的?白话?

“鬼见愁”白话?

十大寇里的“鬼见愁”,竟然是这样一个毛孩子?

唐小峰有些不相信,于是瞅瞅苏南天,看看骆红蕖,却发现他们一个脸色阴沉,一个额冒黑线。

好,这孩子是不是“鬼见愁”还不好说,但至少苏南天和骆红蕖见到他…那是相当愁的。

苏南天面无表情地把巨剑背了回去,唐小峰问他:“不打了?”

苏南天冷冷地道:“没心情。”

唐小峰汗了一下…也好,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再打下去,死的很有可能是他。

白话下在酒菜里的毒算不上有多厉害,不过是让人拉拉肚子,只是大家一起腹疼腹泻,那场面也是颇为可观,尤其是那女孩子,疼是相当疼,泻又不敢泻,捂着肚子僵在那里,简直就要哭出来。

好在苏南天的“凝气成冰”终于派上了大用场,竟然就在海上建了十几座冰屋给大家应急。只是把自己的绝招用在这种地方,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骆红蕖悄悄拉了唐小峰,往轩辕国飞去,苏南天也懒得再去管他们。

二人心中一阵好笑,只是没飞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白话的叫唤:“骆姐姐,等我,等我等我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骆红蕖的笑僵在了那里…

唐小峰服下一颗小还丹,骆红蕖在他背后,替他涂着伤药。

白话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额,很无聊地看着。

唐小峰心想:“红蕖不过只有十三四岁,就能成为东海著名的十大寇之一,我还以为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但这小子估计连十岁都没到,他是怎么当上东海十大寇的?”

白话问他:“你是谁?”

“唐小峰,”唐小峰道,“唐小峰的唐,唐小峰的小,唐小峰的…”

“原来你就是唐小峰,”白话在他的背上使劲拍,“你就是杀了石中天和敖萨,又把桃花娘耍的团团转的那个唐小峰?我仰慕死你了。”

唐小峰疼得直咧嘴,心想再拍下去,我没有被你仰慕死,就先被你拍死了。

“可惜,可惜,”白话叹气,“唐小峰很快就会变成死小峰了。”

唐小峰心想,“死小峰”是紫绡姐的专用,其他人不要乱用。骆红蕖却看着白话,问:“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要来杀你,”白话看着唐小峰,“你打不过她的。”

唐小峰心想,我是不是突然犯了扫帚星?怎么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人跑来杀我?他问:“那个人是谁?”

“她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白话说道,“但是别人都叫她月亮,很少有人见到她,因为见到她的人都会死,但我却是个例外,因为我是她的好朋友。”

骆红蕖动容:“我还以为,十大寇里的‘月亮’只是一个传说,大家只是把东海之上一些不可解的事情,随便推给一个虚构的人。”

白话道:“她可不是虚构的,那些事情,有很多真的是她做的。”

“她是个女孩子?”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白话看着他,“不要得罪月亮,因为她会来找你,当月亮找上你的时候,你就死掉了。”

“我实在是不记得我有得罪过她,”唐小峰苦笑道,“难道她也是为了那十万两黄金?”

“黄金?”白话笑道,“怎么可能?黄金这东西,拿来不能吃,搬起来嫌太重,她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东西杀人?她想要黄金的话,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她多少。”

白话跳到一旁,口中念咒…漫天黄金直砸而下。

唐小峰急急搂上骆红蕖,化作剑光,一下子就窜了开来。回过头时,整个礁石岛都已被金锭淹没。

这是“五鬼运财”!

唐小峰自己也用过五鬼发财术,五鬼给他运来了整屋子的金锭,并告诉他那已是超级大优惠。但那一屋子的金锭,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唐小峰看着满礁石的金锭,心想:“如果我那都是超级大优惠,那这简直就是超超超超超…级大优惠了。难道这小子真的是鬼见愁,连五鬼看到他都愁?”

白话从成堆的金锭里爬出来…他把他自己给淹掉了。

骆红蕖看着唐小峰:“大哥,我们走吧。”

唐小峰“哦”了一声,两人一同往天际飞去。

“等等我!”白话在金锭堆里爬啊爬。

没人理他…

颜紫绡在桃花间跑着…

前方传来声响,她心想这么迟了,怎么还有人在那?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侧耳细听,听到的却是动人的呢喃和陶醉的呻吟。

“大哥,我、我不行了…啊…”那竟然是骆红蕖的声音。

她怔了一怔,快速掠了过去,桃树分开,她看到骆红蕖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胸兜,扒开双腿躺在地上,还有一个少年把她的大腿往上压,将脑袋埋在那羞人的地方,不停地吮吸着。幽香满园,旖旎动人,骆红蕖那神秘的泉眼泌出蜜儿…

颜紫绡睁大眼睛,心想他们不是到轩辕国去了么?怎么又会在这里,做这种羞人的事儿。

死小峰,你既然回来了,也不来见我,却和红蕖妹子在这鬼混。

另一边有桃花飘落,一个女孩儿从桃花间钻了出来,同样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那个女孩儿是廉锦枫。

颜紫绡想,锦枫一定会生气的。

但是女孩儿没有生气,她只是红着脸儿向少年走去,少年站了起来,女孩儿跪在他的身前,扶着某样事物,将它温柔地含入口中。

她的螓首时起时伏,神情欢快,仿佛是在唱着歌儿。

颜紫绡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心想:“我知道小峰很喜欢锦枫,锦枫心里也早就有了小峰,但原来他们、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倒不是生气,只是感到吃惊。

忽地,一团光亮出现在三人的头顶,光亮里射出无数兵刃。

颜紫绡朝他们奔去,却发现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她想要大声警告,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少年与二女没有发现危险将至,依旧在那鬼混,娇笑连连,娇喘不歇,直到那无数兵刃如阵雨一般落下,将他们的身体刺穿。

肢残体断,血流满地…

颜紫绡捂着脑袋一声大叫,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周围幽幽暗暗,只有龙须烛照过来的光线幻灭不休。

原来是个梦!

少女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下了床,来到窗口,看着外头飘飞的桃花,听着丁冬的清泉。

长生宫内的桃花永远都在飘坠。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梦中死小峰与红蕖、锦枫鬼混的情形,不由得脸儿发热,想着我是不是被小峰“欺负”惯了,这才一两天没有被他“欺负”,竟然就做起春梦来?

她回过身来,正要上床继续睡去,却看到床上耀起红光。她愕了一下,飘了过去,原来发出红光的竟是那本《救姻缘》。

她将小册子拿了起来,翻了一翻,在其中一页上,出现了几行字,上面写着:“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只恨当年鸾和散,二魂空自绕湘江。”

颜紫绡心中疑惑,想着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又想道:“人家说宝物通灵,它似乎是在警告我什么。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救姻缘》,我只想与小峰恩恩爱爱地厮守一辈子,所以,我的‘姻缘’就是小峰。但姻缘要是成的话,那又何须要‘救’?既然要‘救’,那这姻缘肯定是不救就会出问题的。”

她忖道,自己虽然看不懂这段话的含意,但锦枫不但聪明,而且饱读诗书,却是肯定看得懂的。

于是化作剑光从窗口飞出,一下子就窜到廉锦枫所住的阁楼里。

廉锦枫迷迷糊糊地被她推醒,穿着一件诃子坐了起来,问:“颜姐姐,出了什么事?”

“我问你一句话儿。”颜紫绡把那句话念了一遍,问她该做何解。

女孩想了一想,道:“斑竹便是泪竹,又叫湘妃竹。当年舜帝南巡,死在苍梧山中,他的两个妻子娥皇、女英伤心过度,在湘江投河自尽。按照一些书籍上的记载,舜帝死后被封在了苍梧山,而他的两个妻子则成了潇湘之神,虽然都是神灵,但苍梧山与湘江远隔万里,竟是连死后都无法相会。”

女孩儿抬起头来,见颜紫绡立在那里,有如被冷水浇过一般,于是不安地问:“颜姐姐,怎么了?”

颜紫绡咬了咬嘴唇,道:“锦枫…我要去一趟轩辕国。”

廉锦枫呆呆地看着她,忽地说道:“姐姐,你等我。”

她下了床,穿好衣裳,道:“我跟你一起去。”

“当日唐公子身受重伤,突然消失,虽然大家都在担心,却只有颜姐姐你一个人将他找到,”廉锦枫看着她,道,“我虽然不知道姐姐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心神不宁,但我相信,姐姐的预感是不会错的,你突然想到轩辕国去,必定是在担心唐公子,可、可我却也一样的担心他。”

廉锦枫低声念着:“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小妹虽然不知道姐姐的这句谶言从何而来,但它不拿其他人做比喻,偏偏拿出娥皇和女英作比,如果姐姐是娥皇,小妹、小妹很想去做女英来着。”

颜紫绡见她说出这话后,脸儿已是臊得一片通红,于是微微一笑,牵着女孩儿的手:“其实,我也知道你喜欢小峰,你这些日子对我这么好,也都是为了他吧?”

女孩儿羞得脖子都红了,低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就算没有那坏蛋,人家、人家就不能对姐姐你好么?”

颜紫绡心中暗笑,又道:“不过我也有些不解,你就算想要嫁给小峰,那对他好就可以了,他想要你的话,我又不会拦他,你为何一直讨好我?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跟小峰体内的七彩含香如意蛊有关,好妹子,你告诉我,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廉锦枫知道颜紫绡虽然有时不爱多想,但聪慧起来,却也非一般人可比,于是红着脸儿,掂着脚,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这屋子里明明只有她们,她却也还是怕被别人听了去,由此可知,她要说的话到底有多羞人。

颜紫绡的脸也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啐了一下,道:“原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那如意蛊也忒古怪的。”

廉锦枫低着脑袋,用手搓着衣角,颜紫绡暗中失笑,又想道:“锦枫看似怯弱,其实却大胆得很,也是那种喜欢上一个人来,便不顾一切地投入那人怀抱,什么礼义廉耻都可以放在一边的性情女子。”

她牵起女孩儿的手,道:“好,那我们便一起去找他。”

女孩儿红着脸儿,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当下,她们便将薛蘅香、姚芷馨、红红、亭亭都叫了出来,告诉四女她们要出门一趟。

亭亭、红红、姚芷馨三女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三更半夜的说走就走。薛蘅香却是想也不想的就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颜紫绡知道,在骆红蕖离开时,薛蘅香就想要跟去,还跟骆红蕖争了几句,对她的这番决定并不感到奇怪。姚芷馨见薛蘅香要去,于是说她也要去。

颜紫绡心想,又不是去郊游,大家一起去做什么?再说了,薛蘅香有鬼灵幡护身,廉锦枫的内景神视之术别有妙处,关键时刻可以派上很大用场,再加上她带着泰煞鼎,必要时可以以五鬼术法自保。姚芷馨也跟去,万一真的有事,岂不是还要腾出一个人来保护她?

她自然不肯。

姚芷馨见颜紫绡和薛蘅香都不肯带上她,只好低下头来,暗自想着,自己真是没用。

颜紫绡却又有些犹豫:“只是,我们都走了,留下芷馨和红红、亭亭你们三个…”

亭亭却劝她不用担心,说这里这么隐蔽,千百年来,人人都在找长生宫,真能找到这里的也没几个,她们只要早去早回就是。颜紫绡想想也对,于是用剑气载上廉锦枫和薛蘅香,飞出长生宫,往轩辕国去了。

在她们走后,亭亭推着轮椅往书殿行去。红红问:“亭亭,你不再睡一会儿?”

亭亭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想,紫绡姐姐与红蕖姐姐都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却都有那样的本事,还有锦枫,甚至比我还更小些,就已能够炼出那样的灵丹妙药,她们能够做到的,难道我们就做不到么?”

红红与姚芷馨对望一眼,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也跟着她一同前往书殿,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日变得像其他人一样能干。

一个时辰后,亭亭和红红在那翻看书藉,姚芷馨在旁边打着瞌睡…

两个时辰后,亭亭依旧翻着书籍,红红和姚芷馨都已睡着…

三个时辰后,亭亭放下手中的书,在她旁边,睡着两只小猪…

四个时辰后,两个女孩儿终于醒了,看到亭亭坐在轮椅上低头沉思,红红问:“亭亭,你在想什么?”

亭亭面无表情:“我只是在想,锦枫已经走了…以后谁来做饭吃?”

两个女孩同时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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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国虽然只是岛国,占地却极为宽广,一座高山落在岛上,山中霞光万道,城池隐现。

城中百姓不管男女,俱是身型高大,虽然不像长人国那般高得吓人,却又较寻常人大上许多。这里的国民寿命极大,活个五六百岁乃是常事,就算活个百年,也并不稀奇。

穿过梧林和玉桥,唐小峰见这里的国民衣着极是随便,风气也很纯朴。不像君子国,虽然人人都是穿履戴冠,温文尔雅,一路看去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却总予人一种假的感觉。这里的人也会争执,也会吵闹,甚至还有两人持棍互殴、围观群众纷纷叫好的场面,却反而让人觉得民风朴实而善良。

唐小峰与骆红蕖找了一家酒楼,举杯畅饮。唐小峰问骆红蕖是怎么认识白话的,骆红蕖苦笑道:“那小鬼听到我的名头后,跑到麟凤山找我,想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又在那里胡闹了好一阵,怎么赶都赶不走。”

又道:“幸好我们把他甩了,有那小鬼头在身边,准没好事。”

唐小峰心想,看来二妹真的是被他弄怕了。

他们又对饮了两杯,街上突然一阵嚣闹。唐小峰笑道:“外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走,我们看热闹去。”

骆红蕖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于是笑了笑,与他一同走到外头,只见街的另一头烟尘滚滚,街的两边探出无数脑袋,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没过多久,一个小男孩抱着大堆东西从那个方向冲了过来,看到唐小峰,直接把这堆东西往他怀里塞。

唐小峰错愕看去,发现这些全都是亵衣,所谓亵衣,就是女儿家穿在里头的内衣,比如肚兜、心衣、诃子、胸兜什么的,只不过这些亵衣都大件得很。紧接着,一群高大的女人手持棍棒冲了过来,盯着唐小峰和小男孩看。

小男孩瞅着唐小峰,泪水汪汪:“哥,你叫我偷这些东西,我已经偷来了,你不要再打我了,555555…”

小男孩的样子实在是太委屈太惹人同情,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唐小峰。唐小峰大叫:“等一下,你们弄错了,不关我的事,我不是内衣贼…”

一个女人吼道:“揍他!”

于是所有女人都冲了上来,棍捧齐挥。唐小峰把亵衣一扔,拔脚就跑,那伙高大女人紧追其后,于是滚滚而来的烟尘,一下子又滚滚而去。

小男孩跳到骆红蕖身边,得意得很,骆红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死小鬼,你又在惹事。”

这小男孩当然就是白话…

唐小峰没命地跑。

喂喂,我是来看热闹的,为什么我自己会变成热闹?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小子为什么叫“鬼见愁”了,连他见了都愁,更不用说鬼了。

那伙女人虽然追得急,但唐小峰是什么人?他可是剑侠啊!

只见他几个拐弯后,往一条小巷子里再一窜,一下子就让那伙女人找不到他。

只是他窜得太急,前方刚好闪出一个人影,两个人撞在一起,那人立时摔倒在地。

“抱歉抱歉。”唐小峰嘿嘿地笑。

被他撞倒的是一个少女,只是虽然是少女,穿的却是男衫,容貌清秀,颇为娇美。

“小贼呢?”

“那小贼跑哪去了?”

远处传来那伙女人的吼声。

那少女站了起来,见唐小峰往后直看,生怕被人找上的样子,于是轻叹一声,往他身边走过时,塞了一根金钗给他,低声道:“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说完就这样匆匆走了。

我没有偷东西啊!唐小峰叹一口气。

眼看那伙女人就要搜到这里,他心想算了,我还是先逃再说。

身子一闪,便要往远处掠去。

突然间,衣香卷来,他看到一个女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他。

这女人身穿霓裳,肩飘彩绫,跟轩辕国的其他女人一样高大得很。她看着唐小峰,冷笑道:“竟然跑到我轩辕国闹事,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闹事啊!好孩子唐小峰泪流满面。

“冤枉,”他双手乱摆,“抓贼要抓脏,捉奸要捉双,你们要有证据…”

霓裳女子冷笑道:“看看你后面挂着的,那不是证据是什么?”

唐小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腰带上塞着一件肚兜。

他额上冒着黑线…这肚兜是什么时候塞上去的?

他心想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还是先逃再说,于是身子一闪,直接往旁边窜去。谁知那女子动作也是极快,刹那间就到了他的身前,彩绫一卷。

他只觉周围空间仿佛一下子就塌陷下来,整个人就要被彩绫卷上。他身子一扭,诡异地躲了开来,弹指间退了十几步。

霓裳女子脸色一变,唐小峰也是暗自心惊。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卷一退,霓裳女子已是看出这少年身手了得。唐小峰嘻嘻笑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轩辕国,风后,贾彩衣!”霓裳女子冷冷地道,“我看你身手不凡,也算是个剑侠中人,为何小小年纪却不学好,要去做这种盗人亵衣的下流行径?”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唐小峰把白话恨得牙痒痒的,又想道:“原来是六恶神里的‘风后’,难怪这么厉害。”

“跟我投案去,我看你年少无知,还可以替你求情。”贾彩衣彩绫乱舞,一圈又一圈地套向唐小峰。

唐小峰左纵右窜,竟是怎么也无法脱出,又想着他现在在东海也算是小有名气,万一就这样被人抓去,到时人人都把他这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当成偷衣贼,再取个丢死人的外号,那他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既然不能被抓,那就只有出手,他蓦地弹出飞剑,飞剑划出道道光华,与“风后”贾彩衣的绫带战在一起。

贾彩衣见这小子明明有好身手,人却下流,还不知悔改,立时也愠怒起来。她的彩绫名叫算空并刀飞絮绫,乃是著名的仙家法宝,一下子就缠住了唐小峰的飞剑,又化作软刀,将飞剑绞个粉碎。

她本以为这样子,这少年失去飞剑,只能束手就擒,谁知唐小峰身上别的没有,就是剑多,马上又挚出了好几支。

贾彩衣更怒,云袖一拂,化身为三,同时挥着三条彩绫。唐小峰见这三条彩绫有若天罗地网一般将他罩住,更奇诡的是那种空间被不断压缩的感觉,让他胸闷得想要吐血。

他赶紧扔出一颗子母雷珠,雷珠炸开,让三条彩绫乱了一乱,而他却往三个贾彩衣的其中一个扑去。也不知是他看得准还是他运气好,他所扑的这个乃是真身。贾彩衣早已被他当成小淫贼,哪里愿意被他触到?立时飘开。

唐小峰心道正好,身子一掠,飞上墙头,便要御剑遁走。

贾彩衣已是怒至极点,心想我看你年纪小,才一直手下留情,你竟是如此不知好歹。彩绫一划,一道光华闪耀而去。

唐小峰只觉杀意袭来,赶紧往下一扑,背上冷风掠过,将他吓出一声冷汗。

他摔在地上,往前滚了两滚,窜进一条巷子。贾彩衣亦已飞过墙头,直追而来。

唐小峰左转右绕,借着一个个建筑逃来窜去,却怎么也无法将她甩开。更要命的是,远处翅膀扑腾,马蹄急响,显然是有人被他扔出的子母雷珠惊动,围堵而来。

前方黑影一闪,一个黑衣少女飘了出来,面带黑纱,煞气逼人。虽然无法透过黑纱看清她的相貌,但仅仅是看着她,就已让人感受到她的阴冷与杀意。

唐小峰认得她,她是六恶神中的“女魃”!

贾彩衣叫道:“蓉蓉,截下这小子。”

“女魃”蓦地抬头,目光穿透黑纱,闪电般落在唐小峰身上,而她本人亦仿佛与她的目光融成一体,在她的视线落在唐小峰身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也飞了过来,指尖直点唐小峰咽喉。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凛烈的杀意,让唐小峰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唐小峰来不及逃,也来不及避,他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

披着黑纱的少女立时顿在他的身前,指尖点在他的咽喉处,却没有再刺下去。

他说的是:“徐、丽、蓉!”

颜紫绡用御剑之术,载着廉、薛二女飞在空中。

廉锦枫忽道:“颜姐姐,你看那里,那人不是…?”

颜紫绡低头看去,见海面上飘着一艘小船,船上立着一个女孩。女孩划着浆,往一座满是林木的海岛驶去。颜紫绡愕然道:“她不是苏南天身边的那个丫环么?”

廉锦枫闭上眼睛,以内景神视之术查看岛上虚实:“岛上有人,只不过…”

她将看到的情形告诉颜紫绡,颜紫绡俏眉一竖:“我们看看去。”

剑光一绕,借着雾气潜向海岛。

那丫环将小船搁在滩边,行了上去,雾气散开,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青年身穿锦衣,满面憔悴,身边插着一支金灿灿的长枪。他看着女孩,眼含愧疚,语气低沉而又沙哑:“妩儿…”

女孩立在那里,局促而又不安,一只小手无意识地用指头绕着衣角。青年踏前两步,低声道:“妩儿,当日是我对不起你。”

妩儿流泪道:“公主既已将我许配给你,我本是想要帮你,才盗得令牌,想要助你逃走,你、你为何却要害我?”

青年黯然道:“附马原本就生性多疑,又有许多人日日进谗,那个时候,我天天被人盯着,哪里还敢去相信别人?你悄悄跑来找我,我想了一个晚上,总觉得你是公主的人,是公主和附马让你来试我,才把你报了上去,哪里想到竟把你害得投海自尽。你如此对我,我却反而恩将仇报,本是无颜活在世上,偏偏血仇未报,亦不能随你而去,只能立誓今生今世绝不娶妻。幸好你吉人天相,被苏南天救下,我在得知你的消息后,这才跑来寻你。”

这青年自然便是徐承志,而这女孩,则是原本被淑士国公主亲自作主许配给他的宫娥,名字叫做司徒妩儿。当时徐承志身处险境,日日遭受流言蜚语,随时都有可能因附马司空奇的疑心而死,又始终被人盯着,无法离开淑士国。结果在成亲的前日,司徒妩儿从公主府中盗得令箭,想要助他逃走,徐承志思虑一夜,总觉得她是公主的人,未必真有什么好心,更有可能是司空奇对他的试探,于是将她告发上去。

司空奇大怒,将司徒妩儿毒打了一顿,又发官媒变卖。她原本就长得俏丽,被一个海商卖了去,却在船上找到空隙,投入海中,好在没死,被凑巧路过的“南天门”苏南天救了下来。苏南天虽是贼寇,却从不欺凌弱小,只把她当作妹妹般照顾。

司徒妩儿本就心软,见徐承志满脸络腮,神情黯然,虽然依旧垂泪,却早已不再怪他。她本是个外柔内刚的贞烈女子,既被许配给徐承志,心里早已打定从一而终的念头,所以当日才会替他着想,冒死偷盗令牌,被官卖后,马上便投海自尽。这些日子,她也时时想着徐承志必是另有苦衷,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也就软化下来。她低着头道:“你这样跑来见我,若是被附马知道了…”

徐承志回身看着金枪,毅然道:“我已找回流落海外的这支祖传金枪,司空奇性鄙多疑,又专一欺凌弱小之国,我也不想再替他做事。这次既然出来,我也就不想再回淑士国去…”

话音未了,远处传来一声怒叱:“徐承志,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徐承志脸色一变,却见林中竟冲出一群将士,为首的乃是司空奇的兄长、淑士国上将司空魁。司空魁手持长矛,朝徐承志冷笑道:“你偷偷溜出淑士国,就真以为没人知道么?那日你与轩辕国的‘女魃’暗中交谈,她更是赠你金枪,而你却不上报,那时附马便知道你有异心,早已派人盯紧了你。你要是现在缚手就擒,附马还可以从轻发落,如有不遵,我就取你的首级回话。”

徐承志握住金枪,将司徒妩儿护在身后,嘴角溢着阴郁的冷笑:“取我的首级?你有这个能耐么?”

司空魁脸色一变,断喝道:“将他拿下。”

那些兵士一涌而上,徐承志金枪连闪,他这枪本就经过天火锻铸,玄铁改炼,又自带东海秀霸之气。枪影过处,那些兵士纷纷倒地。

司空魁又惊又怒,他本以为徐承志绝不会是他的对手,这才敢立下军令状,无论如何都要将徐承志的首级带回去,却没想到徐承志平日里还隐藏着大半实力,只在这一刻才显露出来。司空魁虽然心生怯意,却不敢逃,淑士国附马虽是他的亲弟弟,但一向寡恩刻薄,他既已立下军令状,就算逃回去,也是不免一死。

司空魁一咬牙,疾冲而来,手中长矛化作数十道矛影,全都往徐承志挑去。

徐承志却对这些矛影看都不看,金枪一指,疾光暴射,刹那间便刺穿了司空魁的咽喉。

妩儿见徐承志如此厉害,心里也有些欢喜。徐承志原本就是她的未婚夫婿,虽说她曾因这人的无情而心死,但现在听他剖心剖肺地诉说衷肠,心中的那块冰已经开始融化。

徐承志收起金枪,面容却没有丝毫松懈,而是继续看着林中,沉声问:“谁在那里?”

林中却飞出两道剑光,剑光中分别立着三个少女,随着虹光掠过,一下子就消失不见。这三个少女自然就是颜紫绡和廉锦枫、薛蘅香,她们本是看到妩儿孤身一人来到岛上,岛中又藏着一伙持枪持剑的士兵,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悄悄潜了过来。

现在知道那女孩儿只不过是在与情郎相会,她们原本就不认识徐承志,就连薛蘅香,虽然她和徐承志两个人的上一辈颇有渊源,但他们两人以前也从未见过。既然已没有热闹可看,又露了形迹,那自然也就马上离开。

徐承志看到剑光中藏着三个少女,想着她们是谁?司徒妩儿却只看到青与白两道剑光,根本看不出剑光里有人,心里还想着难道是有人在林子里放焰火?

她正要开口,徐承志却又回过头来,看向她的身后。司徒妩儿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虬髯大汉,一时又羞又喜:“苏大哥…”

苏南天看着徐承志和他手中的金枪,眸中闪过赞叹之色,道:“好枪!好枪法!”

杀意逼人,萧萧瑟瑟。

唐小峰的咽喉依旧被指尖点着。

“女魃”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唐小峰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他果然没有猜错!

在看到这蒙面的黑纱少女将徐家的家传金枪赠给徐承志时,他便想着,这少女跟徐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回忆着《镜花缘》里的情节,终于想起,在这本书里也同样提到过这支枪。按照书里的情节,他父亲唐敖来到海外,在淑士国买下被官媒发卖的司徒妩儿后,又找上了徐承志,助徐承志逃出淑士国。再后来,徐承志便遇到他的妹妹徐丽蓉,而徐家的祖传金枪,便是被徐丽蓉随身带着。

他姐姐座下的九十九个花神里,一共有十二位流落到了东海,这东海十二花中,徐丽蓉和司徒妩儿都是其中之一。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世上的事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就因为唐小峰离家出走,使得他的父亲留在家中,没有出海,许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骆红蕖成了占山为王的盗寇,司徒妩儿投海自尽,阴若花生死未卜,更让唐小峰想不到的是,连徐丽蓉也变成了轩辕国六恶神里的“女魃”。

“我姓唐,我叫唐小峰,”唐小峰看着少女,“我父亲叫作唐敖!”

徐丽蓉的视线穿透黑纱,冷冷地扫在他的脸上。视线虽然冰冷,杀意却缓解了许多。

贾彩衣飘了过来,淡淡地道:“原来你就是杀了鬼剑,又解了麟凤山之围的唐小峰?你为何要去做这种下流之事?”

唐小峰心想,你终于给我解释的机会了?他赶紧道:“我是被陷害的,麟凤山的小杨香可以帮我作证,她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

唐小峰看着徐丽蓉,道:“红蕖是我的义妹,她姓骆,她的父亲是骆宾王…”

徐丽蓉将指尖缓缓收回:“我知道!”

贾彩衣道:“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腰上的亵衣怎么解释?”

“很好解释,”唐小峰苦笑,“陷害我的是一个小孩子,他叫作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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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彩衣一下子就理解过来,喃喃道:“原来是那个小鬼头,我们明明没有请他,他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唔,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请了小杨香,请了苏南天,连胡汗三和南无用几人都下了请柬,十大寇里偏偏就是不请他,所以他才跑来闹事。”

唐小峰使劲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贾彩衣继续喃喃:“国主就是怕他在这里闹事,才没敢请他,那时我就说了,我们请了他,他未必有心情跑来闹事,我们没请他,他却是必定跑来找麻烦的,国主不听我言,果然把他给惹来了。我得赶紧去跟大家说一声,多少防他一些。”

话一说完,她便急急飘走,仿佛迟上一步屁股就会被火烧着。

唐小峰心想,那小子果然是“鬼见愁”,连六恶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马上发愁。

他看着徐丽蓉,问:“徐姐姐为何不回天朝,却在这里做了‘女魃’?”

徐丽蓉轻叹一声,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又为何会来到东海?”

唐小峰胡诌道:“小弟略通一些剑侠之道,家父知道徐伯伯、骆叔叔等故人之后因被武后通缉,有不少流落海外,所以让我出海寻访。小弟找着了骆宾王骆叔叔的女儿,还找着了薛仲璋的女儿薛蘅香,又知道徐大哥平安无事,原本想带着红蕖、蘅香两位妹子回岭南去,但红蕖却放不下麟凤山百姓的安危,我只好陪她来到这里,不想却遇到姐姐。徐伯伯当年起义,到现在已过了十来年,武未必还有闲心捉拿忠义之后,姐姐何不跟我一同回天朝去?家父若是知道姐姐与徐大哥都还活着,定会高兴万分。”

徐丽蓉沉默片晌,才道:“你来得太迟了,你要是早来两年,我必定会跟你走的,至于现在…”

唐小峰疑惑地问:“为什么现在不成?”

“不用问了,”徐丽蓉低声道,“你告诉小杨香,只要有我在,必定会保得麟凤山平安无事,让她早点回大唐去吧。”

话一说完,她就这样飘然而去。

唐小峰想:“为什么在书里,我老爹可以把这些美眉一个个劝回中土,我就做不到?难道我爹比我更有魅力?靠…”

唐小峰回到骆红蕖身边时,白话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唐小峰心想那小子跑得快,不然我肯定要把他抓来狠狠打一顿。

他将六恶神里的“女魃”就是徐敬业之女徐丽蓉的事告诉骆红蕖,骆红蕖也跟他一样,想不明白徐丽蓉怎么会变成了轩辕国的六恶神之一。

他们穿过冲霄牌楼,来到一座金门,发现里头有不少人长得人身蛇尾,骆红蕖告诉唐小峰,说这些人身蛇尾之人乃是女娲后裔,早已跟轩辕之国并在一处,一同住在轩辕国中。

一名身材高大,长着巨大双翼的男子在金门前接待,他便是轩辕国六恶神中的“大鸿”诸安。骆红蕖递出请柬,诸安立时便让人替他们安排住处。

在侍者的带路下,唐小峰与骆红蕖走在花香满园的石道上,四面都是亭台楼阁,乐声不断。一对青鸾盘在中央假山之上,身高六尺,尾长一丈,其形如凤,浑身青翠。青鸾的鸣叫悠扬宛转,有如五音齐奏。

骆红蕖笑道:“难怪古人将鸾鸣叫作鸾歌,它的叫声只怕比歌儿还妙。”

迎面行来一个冠衣剑履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群侍卫。这人冷冷地看了骆红蕖一眼,骆红蕖微笑点额,便拉着唐小峰避到一旁。这人冷哼一声,就这样带着侍卫呼拥而过。

“这家伙是谁?”

“淑士国附马司空奇。”

唐小峰笑道:“好大的架子。”

他扭头看去,见司空奇往远处行去,与他的一个熟人会在一处。那人看向唐小峰,神情阴毒。唐小峰冲他嘿嘿一笑,他扭过头去,对唐小峰不再多看。

骆红蕖问:“那人莫非便是君子国国主姚华?”

“你怎么一下就能猜中。”

骆红蕖含笑道:“君子国好美玉,那人头戴玉冠,腰挂玉佩玉步摇,满身是玉,自然是来自君子国。能够被请到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我猜他就是姚华。”

唐小峰耸肩:“其实这人还真是恩将仇报,如果不是我替他杀了他老哥,他又哪里当得上国君?他应该感谢我才对。”他却不知道,虽然他砍了石中天一只手臂,但石中天其实却是死在一个神秘少女手中。

又走了一段,他看到一个大汉啃着鸡脚冲他怪笑…“杀千刀”胡汗三。

“看来轩辕国确实是想让东海各方势力都坐下来详谈,否则不会连我和胡汗三都请了过来。”

又笑道:“不过轩辕国却是请错人了,他们不应该请胡汗三,他们应该把胡汗三的老婆请来才对。”

“这是为什么?”

“因为胡汗三出了名的怕老婆,”骆红蕖掩嘴笑道,“他老婆说一,他就不敢说二。”

唐小峰摇头失笑。

那侍者乃是一名人身蛇尾的女子,很快就将他们领到一座竹阁的上层,两人各分了一间。唐小峰无事可做,便来到骆红蕖房间,两人倚着窗户,饮了些茶,吃了些瓜果,彼此谈心,其乐融融。

只是没谈多久,一颗脑袋从窗外伸了进来,唐小峰心情立时变得大坏,伸手就把那颗脑袋往下按。窗外那人一个翻身,宛若猴子一般,蹲在了窗格上。骆红蕖无奈道:“小鬼头,你怎么又跑了出来?”

这小鬼自然就是谁看了都要愁的白话。

白话举起双手:“我不是来做坏事的。”

唐、骆二人同时想着…才怪。

白话嘿嘿笑道:“我是来请你们帮忙的。”

唐小峰翻个白眼:“不帮。”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帮。”

小鬼头往骆红蕖身上扑:“骆姐姐他欺负我…”

唐小峰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白话刚一飞出窗口,脚尖对着空气一点,一下子又窜了回来。唐小峰颇为动容,心想这小子的身手确实敏捷。

白话蹲回窗格,苦着脸道:“你们不肯帮我,那那个姐姐就死定了。”

唐、骆二人对望一眼,都不去接他的话。白话本是想等他们问出“哪个姐姐”,结果却等不到,只好嘻嘻笑地看着唐小峰:“你帮我的忙,我也可以帮你的忙,我可以告诉你…到底是谁想要杀你。”

唐小峰心中一动,表情却依旧冷淡:“不是君子国么?那十万两黄金可是他们发出来的悬赏。”

白话冷笑道:“十万两黄金请得动杀千刀那个笨蛋,但也请得动苏南天?请得动月亮?十万两黄金又会自己跑到麟凤山,用出那招‘森罗万象玄兵舞’?”

唐小峰开始动容…他确实很想知道,那个时候到底是谁躲在背后想要杀他。而且,那个人竟然请得动苏南天和月亮,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他又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个时候他之所以能够从“森罗万象玄兵舞”中活下来,纯粹是他运气好,如果这一招再次出现,他只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被一个能够用出如此可怕的招式的人在暗中盯着,而自己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白话嘿笑道:“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还可以告诉你‘月亮’长得是什么样子。月亮早晚会来杀你,可你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那你岂不是防不胜防?”

“好,”唐小峰看着他,“你先告诉我,想杀我的人是谁,月亮长得什么样,我就帮你忙。”

“不行,”小鬼头嘿嘿地笑,“你先帮我忙,我再告诉你她们是谁。”

骆红蕖笑道:“不如你先说说,你要我们帮的是什么忙,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够帮得上。”她的心中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连这小鬼都要找人帮忙?

“帮我找一个人!”白话变戏法般变出一个画像,画像上画的是一个少女。

唐小峰心中一动…这个少女他见过。

这就是被他撞倒在地,却反而给了他一根金钗,让他不要再偷东西的那个少女。

“找到她后要怎么做?”唐小峰问,“带她来见你?”

“千万不要,”白话叫道,“把她带走,带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让我见到她。”

唐小峰心想,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瞅着小鬼头:“你叫我找她,却又不能让你看到她?”

白话苦着脸:“其实是月亮要杀她,可是月亮找不来人,所以叫我帮她找。但是又有一个人,叫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更不能让月亮杀了她,那个人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我怕月亮,不敢惹她生气,但我又不能不听另一个人的话…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唐小峰心想,看来这小鬼还真是很头疼,连这小鬼头都会头疼,难道月亮和他说的“那个人”,真的比“鬼见愁”还“鬼见愁”?

“所以你想让我们先找到这位姐姐,把她带得远远的,远得连你都找不到她?”

白话叹气:“如果我找到她,我就只能告诉月亮,然后月亮就会来杀她,可我打不过月亮,也不敢跟她打,所以我就只能看着月亮杀死她。月亮很厉害的,你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你们找到这个人后,最好带着她有多远逃多远。”

骆红蕖看着画中少女,流波转动:“那这位姐姐,叫做什么名字?”

白话嘿嘿一笑:“她的名字叫…阴、若、花!”

(,打滚地!_)

唐小峰与骆红蕖对望一眼,尽皆错愕。

白话双腿一蹬,倒飞而去,只留下嘻嘻的笑声:“记住,把她送得远远的,还有骆姐姐,你自己可也要小心。”

骆红蕖无奈摇头:“好机灵的小鬼头。”

唐小峰笑道:“嗯,我们只是迟疑了这么一下,他马上就看出我们肯定会帮他,直接逃走,省得我们抓他谈条件。”

骆红蕖苦笑道:“我们应该先逼他说出是谁要杀大哥你,那月亮又长得什么样,再来问他想要我们做什么。只是,我那时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要我们去救阴若花…但我们却又上哪去找这位女儿国储君?”

“她就在轩辕国中!”唐小峰把自己被当成内衣贼追时,撞倒过阴若花的事说了出来。又道,“只是虽然知道她在轩辕国里,一时间却也不知道上哪找她。”

骆红蕖略一思考,笑道:“不如去找徐丽蓉徐姐姐帮忙?”

“跟我想的一样,不过我们先不要说我们要找的人是女儿国储君,只将这幅画像递给她,让她设法替我们留意。她是轩辕国六恶神中的‘女魃’,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骆红蕖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四时乖错太平铃:“大哥…”

唐小峰截道:“这铃铛放你身上,那小鬼刚才无端端的提醒你,让你也要小心,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小妹就算有危险,却也不及大哥,至少小妹可没有被‘月亮’、‘南天门’这等人物找上麻烦。”

唐小峰笑道:“其实它在你身上和在我身上都是一样,你有危险,我肯定会去救你,我有危险,你也肯定不会弃我而去,所以你就收着。我是大哥,你是义妹,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

骆红蕖无奈,只好继续把四时乖错太平铃放在自己身上…

唐小峰与骆红蕖离开竹阁。

迎面走来一个青年,看到他们,微微地错愕了一下。

唐小峰嘿笑道:“原来是敖兄,恭喜恭喜。”

敖历成冷冷地道:“何喜之有?”

唐小峰笑道:“听说今尊白日飞升,到西方极乐世界遨游去了,所以恭喜。”

敖历成看着他,冷然道:“君子国虽将家父之死摊在他们自己头上,但我却知道,家父实是被你和桃花娘害死。此处乃是轩辕国,你我皆是宾客,我不好找你报仇,但终有一天,家父的血债,我必定会让你百倍偿还。”说完就这样拂袖而去。

唐小峰喃喃道:“姚华要找我报杀兄之仇,他又要找我报杀父之仇,这是否算是鸟尽弓藏,过河拆桥?”

骆红蕖笑道:“大哥你不去惹他,我相信他也不敢来找你,但你却偏要对他说恭喜,就算他心里是喜的,嘴里也不敢应,自然要说出这样的场面话。”

唐小峰嘿然:“但他不来找我,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是差点成了他大舅的人。”

骆红蕖问:“这话怎说?”

唐小峰怪笑道:“你差点成了他的后娘,而我又是你的义兄,那我岂不是差点成了他后娘的兄长,也就是他的大舅?”

骆红蕖没好气地瞅他一眼。

他们继续往前走,向人问了“女魃”的下落,很快就找到了徐丽蓉。

徐丽蓉依旧披着黑色面纱,看似阴冷,却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骆红蕖与她彼此相见,道了久仰,又说明来意。

徐丽蓉摊开画像,略为沉吟,又透过黑纱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唐小峰和骆红蕖都是聪明人,马上便意识到她是认得阴若花的。骆红蕖心想:“我要告诉她阴若花有危险,她必定要问我这消息从何而来,我就只能告诉她是‘鬼见愁’白话说的,但是那小鬼头的话,只要是知道他的人大概都是不会相信的,我还是瞒过这一节的好。”

骆红蕖念头转过,低声道:“不瞒姐姐,这画中之人便是女儿国的阴若花,小妹对她仰慕已久,只是听说她已死于苏南天剑下。然而适才,大哥却告诉我说他今日下午,在轩辕国中见过这画中之人。小妹心中疑惑,想着莫非是阴若花吉人天相,其实未死?所以小妹才想请姐姐帮忙,想知道阴若花是否真的还活在世上。”

徐丽蓉动容道:“你是说阴若花不但活着,更是藏身在轩辕国中?”

“徐姐姐以前跟她见过?”

“嗯,见过几次,”徐丽蓉低声道,“阴若花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女儿国中素有贤名,人人都知道她是被人迫害。但那是女儿国的家事,国君虽然因她的死而感到婉惜,却不好指责女儿国。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国君必定亦会高兴。”

唐小峰想着:“女儿国现在与淑士、君子二国勾结一处,甚至无端端攻击黑齿国。阴若花要是真的还活着,对轩辕国当然是件好事,看来这个忙她是帮定了。”

“阴若花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她还活着,必定是存有顾虑,再说,也有可能是大哥看错了人。既然这些都还不能确定…”

徐丽蓉冷冷地道:“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自然知道。”

骆红蕖笑了一笑,唐小峰却想着,这女人的自尊心还真是有够强的,刚才还谈得好好的,就因为二妹多提醒了一句,她便觉得二妹对她不够信任,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静了好一下,徐丽蓉才道:“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她,那倒有些难办。要是有一件她的事物就好了…”

唐小峰心中一动,道:“确实是有一件她的东西。”他将那根金钗取了出来。

徐丽蓉喜道:“那就好办多了,我有一套搜魂术法,可以借着某样事物找到它的主人。”她看向骆红蕖,又道:“今晚国主会在千秋殿设宴,你也在邀请之列,寻找阴若花之事,就由我们两人来做好了。”

骆红蕖知道这场宴席并没有那么简单,轩辕国国主必定会借着这个机会与各方势力谈判讲和,到时唇枪舌箭只怕是免不了的,东海的版图甚至有可能藉着这场宴席而重新划分,自己实是非参加不可,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姐姐了。”

徐丽蓉冷冷地道:“也谈不上有多麻烦。”

唐小峰与骆红蕖对望一眼,都想着这人的性子还真是难以琢磨。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光从山头射下,将阁照得一片金黄,有如仙境一般。

骆红蕖参加宴席去了,徐丽蓉将那只金钗放在香案上,手捏印决,念出古怪咒言。

案上燃着一柱清香,轻烟枭枭。

唐小峰见她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渐渐变得无聊起来。

这里似乎是徐丽蓉的闺房,但却又没有太多东西,一张竹床,一个柜子,一个妆台,妆台上却没有胭脂与铜镜。

他等得实在无聊,于是先在墙角玩了一会倒立,又在窗台逗了一会蚂蚁,回头一看,徐丽蓉还是动也未动。于是他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睡梦中想起紫绡姐的美妙,口水直流,无意识地便从枕下抓了一件东西擦口水。

然后他便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一下子又醒了过来。

徐丽蓉立在床边,目光从黑纱透了出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嘿嘿一笑,这才发现自己用来擦口水的竟是一件女儿家的亵衣,于是讪讪地把亵衣递上去:“你的?”

徐丽蓉抢过亵衣,扔在地上,用手指虚虚地划了一下,亵衣无火自燃,烧成灰烬。然后她便定在那里看唐小峰,那鄙夷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变态一样。

唐小峰跳了起来,呵呵傻笑,就好像他不是变态一样。

他往窗外看去,见天色已黑,夜色弥漫,笑道:“你这术法还真是花时间…呵!”他是没话找话。

徐丽蓉冷冷地道:“金钗离开主人身边的时间越长,这术法使用起来就越花时间,幸好没有超过一天,否则,用它找到的就不是阴若花。”

“那会是谁?”

“是你,”徐丽蓉冷笑道,“它在你身上放了一天,找到的人当然就是你…唐以亭唐叔叔好歹也是中过探花的饱学之士,莫非生个儿子,却是白痴不成。”

唐小峰心想,这死女人还真是没礼貌,我当然知道是我,我这不是随便问问?而且一般人就算心里把对方当白痴,也不会说出来?

他问:“我们现在该怎么找阴若花?”

徐丽蓉指着案上檀香,轻烟已不再是忽左忽右,而是往一个方向飘去。她道:“循着这缕清香,我们自然就能找到她。”

于是,唐小峰捧着檀香,与她一同飞了出去。他们在夜色间飞了一阵,前方灯火通明,乐声四起。徐丽蓉低声道:“奇怪,前方就是千秋殿。”

“难道这场宴席也请了她?”

徐丽蓉继续冷笑:“国君要是请了她,我不会不知道,我要是知道,那又何苦与你在这飞来飞去?”唐小峰闭嘴…这女人已经完全把他当白痴了。

他们没有进入千秋殿,而是绕了个圈,发现轻烟继续往前飘。然而前方却是一座护卫森严的宫殿,这下连徐丽蓉都不免觉得诧异:“难道阴若花竟是在皇宫里头?”

唐小峰继续闭嘴…我是白痴,你不要问我。

徐丽蓉却也没打算问他,他们进入皇宫,一名将领踏上前来:“蓉姑娘…”

徐丽蓉道:“滚开。”

那将领赶紧让向一边。

唐小峰很是欣慰…果然什么事都要有对比,我还以为她对我态度恶劣,现在一对比,哇,她对我真好。

“六恶神”在轩辕国里的地位看来确实不小,徐丽蓉带着他在皇宫里飞掠,竟然没人敢拦。

千秋殿内,明珠辉映,琉璃满殿。

骆红蕖在侍者的引路下在一张矮桌旁坐下,她打量周围,发现不但司空奇、姚华、敖历来全都在这,还坐着东海诸国的许多国君与使者。虽然像君子、淑士、智佳、岐舌、劳民等国之人与寻常人类并无不同,但像聂耳、交胫、高跷、长股、三身等国的国主或是使臣,长相却是一个比一个怪异,或是耳垂于地,或是脚胫相交,或是头大如斗,或是一头三身。内中还有一个女子,作的却是男士打扮,骆红蕖悄悄打听,那女子乃是女儿国国舅雪无痕。

另一边则有一个浑身漆黑的男子,怒视雪无痕,一看便知是黑齿国的人。女儿国已攻下黑齿国,将国中百姓或杀或囚,或是逼作奴役,而这漆黑男子便是逃出来的黑齿国国君,若非这里是轩辕国千秋殿,他不敢放肆,只怕早已扑上去将雪无痕碎尸万段。

骆红蕖继续观察,见十大寇里,只来了她与“杀千刀”胡汗三两个,桃花娘、石中天、敖萨都已死去,自然是想来也来不了,苏南天、司空轨虎、南无用虽然都收到请柬,却都没有出现。白话不知去了哪里,虽然轩辕国没有给他下请柬,但他要是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来,骆红蕖一点也不会奇怪。

至于那个连白话见了都发愁的“月亮”,却是几近传说,恐怕连轩辕国都不知道该上哪给她送请柬。

虽然轩辕国国君还未出现,六恶神中的“大鸿”诸安却已立在阶旁,予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风后”贾彩衣也一直侍立一旁。这些宾客径流分明,如君子、淑士、女儿几国早已结成联盟,还有一些或是出于自愿,或是出于自保,也已投向他们。而像黑齿、智佳、劳民等一些小国或是已被他们所灭,或是正遭受威胁,看着司空奇等人,无一不是咬牙切齿。

另外还有不少岛国立场不明,正在观望,而像胡汗三这种,则完全是来凑热闹的,只顾在那拍着桌子,大喊为什么还不上酒上菜,弄得人人侧目。

如果不是有“大鸿”和“风后”一直盯着,这些人只怕早就打了起来。

乐声再奏,轩辕国国主在几名人身蛇尾的女子搀扶下进入殿中。轩辕国人寿命虽长,但他已一千余岁,极是苍老。

轩辕国国主坐在宝座上,咳了两声,道:“本王今日将大家请来,除了聚在一起,也是为了近日…”

一身穿锦衣,肥头大耳的男子蓦地立起,朝司空奇怒道:“太老太公不必多言,今日大家全都在这,我便让大家评评理,我国与贵国一向无仇,你为何却突然派兵杀我国民?”轩辕国国主寿命千年,诸国君主往往祖祖辈辈都与其交好,辈分难以计算,因此便将他称作太老太公。

司空奇冷笑道:“上好礼乐,天必赏之;上行残暴,天必警之、亡之。尔无肠国官富勾结,欺压百姓,甚至以秽物给奴仆为食,我淑士国不过是以有道伐无道,顺应天心民意罢了。”

原来无肠国国民虽然外表与常人无异,食物在肚中却并不停留,虽然吃得多,却是容易饥饿,而拉出来的秽物名虽为粪,其实并未腐臭。而有钱的富商往往便占据新鲜食物,只将自己的粪便给奴仆作食。他们自己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国外之人却莫不觉得恶心,经常当作笑料。

那男子听周围尽是嘲弄之声,一时面红耳赤,以他人眼中的“粪便”为食固然听着恶心,但在无肠国却也有不得己的地方。无肠国国民容易饥饿,然而食物却是有限,将未变质的“粪便”反复利用,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至于富商与官绅吃的是新鲜食物,贫苦百姓与奴仆吃的是“循环利用”的食物,这却是数百年来逐渐形成的贫富差距。

骆红蕖见众人看着那无肠国男子,嘲弄得多,同情得少,连那些同样被淑士国欺压的小国国君也不例外,心里暗叹一声。无肠国贫富差距极大,一些民风在他人看来,也是难以理解,但这些不该成为淑士国任意屠杀无肠国国民的借口。况且淑士国能以这样的理由攻打无肠国,自然也能以同样的理由攻打它国,那些嘲笑无肠国的人,难道就没有想到他们与无肠国其实是同样的处境?

岐舌国国主却不敢去嘲笑无肠国,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便是淑士国下一个目标。他盯着司空奇,冷冷问道:“鄙国却又在哪里得罪了贵国?”

司空奇淡淡道:“我国何曾派兵攻打贵国?”

岐舌国国主怒道:“便在十日前,贵国战舰与飞骑直朝鄙国而来,你难道不敢承认?”如果当时不是轩辕国六恶神中的“夸父”与“女魃”将淑士国兵将迫退,岐舌国只怕已难逃黑齿、直肠等国的厄运。

司空奇嘴角溢出一丝嘲弄,道:“鄙国不过是派兵到海上演练了一番,又碍着贵国什么事?你说我要侵占贵国,请拿出证据来。”

岐舌国国主眼中冒火…淑士国兵将既因轩辕国的干涉而退却,他现在自然是拿不出证据。这就像人们常说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路人皆知”并不等于证据确凿,哪怕他知道明日淑士国就会攻打岐舌国,至少此时此刻,他还真是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司空奇目光转向胡汗三与骆红蕖,冷笑道:“十大寇祸乱东海,我淑士国与君子、女儿诸国为维系东海安宁呕心沥血,诛暴除恶,反遭你们百般指责,更有甚者,一个被诸国寄予厚望,向以排纷解难、化解兵戈为己任的堂堂大国、礼乐之邦,却将贼寇奉为上宾,若是当年杀蚩尤、败炎帝,以仁德威服四海的轩辕黄帝复生于此,又会作何感触?”

他这是直指轩辕国纵容海寇,没有尽到维系东海安宁的责任了。

殿上议论纷纷,有的指责司空奇满口假仁假义,其实是祸害东海的真凶,有的说轩辕国不该将小杨香与杀千刀这些贼寇也请到这里。

而骆红蕖与胡汗三这两个当事人,却一个含笑而坐,一个拍着桌子大喊怎么还不上酒,浑如无事一般。

唐小峰跟在徐丽蓉身后,走在一个珠光幽明的地道中。

他低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徐丽蓉淡淡地道:“前方乃是国君听聆密闻的密听殿,国中若有百姓想要状告官员却又害怕被打击报复,又或是有机密要闻想要上奏天听,都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飞掠一阵,来到密听殿旁,悄然往内看去,看到有两个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个身穿小科纳绫及罗衫的少女,正是唐小峰白日撞倒过的阴若花。另一个则是一名头戴三山冠的官员。

徐丽蓉躲在暗处,语带疑惑:“那是朝中御史匡服匡大人,匡大人一向为人梗直,从不怕得罪权贵,他将阴若花带到这里,看来是有要事。”

唐小峰与她的娇躯紧紧贴在一起,感觉极是美妙,又悄悄看她脸上黑纱,心想:“按照书上情节,这九十九个转世花神无一不是美人儿,这女人就算没有锦枫那么漂亮,想来也不至于太丑,她为什么却不肯让人看到她的脸?”

密听殿内,一个密门打了开来,行出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当然,这所谓的“中年”仅是以轩辕国的寿命而言,轩辕国人寿命极长,就算活到四五百岁,一般也不显老态。

徐丽蓉低声道:“这位是云厘王轩辕和丽江,乃是国君之弟,在国中素有贤名。”她虽然没有贴着唐小峰的耳朵说话,但声音飘飘忽忽,若有若无,仅有唐小峰一人能够听见。

殿中,阴若花朝云厘王揖礼道:“阴若花见过王爷!”

云厘王动容道:“原来真的是世子,虽然匡大人提前告知,我却还一直不敢相信。世子既己来到我国,便该早些与我王兄相见,让我国好派人保护世子安全才是,为何世子却如此小心谨慎,要通过匡大人,与我在此密谈。”

阴若花轻叹一声,道:“若花这样做,亦是情非得己。若花要是先与太老太爷相见,那我未死的消息必定会被传出去,让敝国西宫知晓。”

云厘王愕然道:“世子莫非是在暗示,王兄身边有内奸。”

阴若花道:“不但有内奸,而且那人身份不低,乃是六恶神之一。”

云厘王与匡服尽皆动容,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唐小峰也是暗自一惊。

六恶神中有内奸?唐小峰想道:“难怪她要如此小心谨慎,六恶神里有人与君子、淑士、女儿等国勾结,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她当然只敢找她相信的人悄悄告知。否则的话,一不小心她就会被人灭口。”

他悄悄看向徐丽蓉,徐丽蓉的脸被黑纱罩着,自然无法看到表情,而她整个人缩在阴影中,动也未动,更是让人无法知道她在想什么。

匡服乃是轩辕国御史,云厘王素有贤名,又是国君之弟,阴若花如此小心谨慎,想要通过这两个人把六恶神中有内奸的事传达给轩辕国国主,而他却阴差阳错地把六恶神中的“女魃”引到了这里。

阴若花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人不但与君子、淑士等国互相勾结,更暗中谋划,要破坏今晚千秋殿的筵席,时间已经不多,希望王爷能够尽快通知太老太爷,早做防范。”

匡服越听越是心惊,赶紧道:“王爷…”

云厘王却挥了挥手,让他暂且安静。他双手负后踱了几步,才看着阴若花:“世子能冒死前来相告,本王感激不尽,实不相瞒,六恶神中有人勾结外敌之事,王兄与我早已知晓。王兄因她本领了得,又是天朝名将之后,对她极是信赖,不想她竟是外贼,若非有人提早发觉,我们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世子只管放心,六恶神中其他五人今晚都被安排在重要岗位,那人却被我们找了个借口闲赋在家,若不是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我们早已…”

唐小峰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偷看徐丽蓉…天朝人士,名将之后,今夜未被安排重要岗位…

他听到阴若花惊讶的声音传来:“王爷说的到底是谁?”

紧接着就是云厘王的回答:“自然就是女…”

阴风一闪,“女魃”徐丽蓉疾射而出…

同一时间,千秋殿内吵嚷不休…

轩辕国国主长叹一声,道:“诸位暂且安静。”

“大鸿”诸安与“风后”贾彩衣同时冷哼一声,声音虽轻,却绕梁而过,将所有吵闹压了下去。

轩辕国一向被视作东海诸国之首,轩辕国国主轩辕和海虽然已经老迈,威德仍在,他既已开口,其他人自然也就静了下来。

轩辕国国主缓缓道:“争执再多,于大局终是无补,大家先请坐下,让鄙国略尽地主之谊。”

“杀千刀”胡汗三笑道:“这话中听,还是先上酒上菜,要打架要吵嘴,都等吃饱喝足了再说。”

轩辕国国主微微一笑,命人端上菜肴。胡汗三也不客气,菜还未齐,他便已抓着薰肉大嚼,又连喝了几口美酒下肚,惹得人人皆以厌恶的眼神看他。

轩辕国国主端起酒盏,朗声道:“这一杯就祝大家…”

话音未了,胡汗三突然一声大叫。众人心想这粗汉子又怎么了?纷纷看去,却见胡汗三捂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汗如雨下:“这酒、酒里有毒…”

众人脸色齐变,轩辕国国主怔道:“胡先生莫非是在逗弄吾等?酒中怎么可能有毒?”众人疑惑地互相对望,也想着以轩辕国的信用,断没有在酒中下毒的道理,然而胡汗三的样子又实在不似作伪,一时间亦是将信将疑。

骆红蕖蹙了蹙眉,端起自己桌上的酒盏,闻了一闻,又插入一根银钗,略一观察,这才叹道:“酒中果然有毒。”

胡汗三瘫软在地,虚弱地道:“我还会…回…来…的…”

竟是暴毙身亡。

君子国国主姚华拍案而起,冷笑道:“我等只当轩辕国乃轩辕黄帝之后,仁义礼乐之邦,这才敢放心前来,贵国却在酒中下毒,意欲何为?”

雪无痕阴阴地道:“莫非轩辕国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吾等一网打尽,好一统东海,独霸宇内?”

黑齿国国主腾身而起,朝姚华与雪无痕怒道:“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太老太公断无如此野心。”

雪无痕冷笑道:“是了,也许只有小杨香跟胡汗三的酒中才被下了毒,十大寇为祸东海,轩辕国欲借着这个机会剿杀贼首。”她看着黑齿国国主,嘲弄地道:“你说是也不是?”

黑齿国国主怔怔道:“也、也有这可能。”

司空奇阴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你案上的酒喝下去,替轩辕国证个清白?”

黑齿国国主额冒冷汗。

轩辕国国主轩辕和海长叹一声,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道:“诸位只管放心,酒菜乃我轩辕国所备,我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司空奇起身道:“既如此,我等便暂且告辞,等太老太公查清此事,再行一聚。”说完便与姚华、雪无痕等人并肩而去。

其他人有的跟司空奇等人一同离去,有的犹豫不决地留了下来。

骆红蕖却依旧坐在那里,握着酒盏,动也未动。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一阵嚣闹,轩辕国国主喝问道:“出了什么事?”

“风后”贾彩衣飘身而出,过了一会,又飘身而回。轩辕国国主看着她,她禀道:“陛下,世子不知为何,突然率兵拦住各国国主,口口声声说要重振轩辕氏上古之威,正与各国国主带来的侍卫生出冲突。”

轩辕国国主听到是自己的儿子在那闹事,气得直喘:“胡闹、胡闹!”

贾彩衣低声道:“世子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轩辕国国主咳了好几声,才道:“把世子擒下来,那些人、那些人就让他们去。”

“陛下,”诸安躬身道,“事已至此,怎可真让他们离开。”

轩辕国国主怒道:“让他们走。”

贾彩衣再次飘出,外头嚣闹依旧。轩辕国国主叹道:“扶我出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她出去,贾彩衣却又飘了进来,苦笑道:“君子国国君、淑士国附马、女儿国国舅三人已经闯了出去。”

“大鸿”诸安皱眉:“闯出去的?”

贾彩衣叹道:“不知怎的,他们带来的那些侍卫突然化身成手持巨剑,全身披甲的战士,竟没有人能阻住他们。”

旁边传来轻轻柔柔的询问声:“那些披甲战士,是否共有七十二人之多?”

贾彩衣看了过去,发现问话的竟是“小杨香”骆红蕖,不管外头发生了多少事,她竟是始终坐在那里,不曾动过。贾彩衣道:“到底有多少人,我也来不及细数,差不多便是七八十人左右。”

骆红蕖心想,看来那便是大哥提到过的地煞七十二星将。

“女魃”徐丽蓉如电光一般掠向阴若花。

难道她是要去杀人灭口?

唐小峰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却看到无数星点射向阴若花,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个阴影直扑徐丽蓉身后。

他立时纵身而去。

徐丽蓉一顿一卷,击向阴若花的星点全都被她用袖子卷开。

但是扑向她的那道阴影,她却已来不及躲避。

好在还有唐小峰,唐小峰飞剑斜刺,迫使那阴影闪了开来。阴影翻了个身,落在地上,却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子。

云厘王看着徐丽蓉,怒喝道:“女魃,你想做什么?”

徐丽蓉冷笑一声,袖子一抖,那些星点全都掉在地上,竟是上百枚绿荧荧的钢针。那瘦小男子看着这些钢针,脸色一变。

徐丽蓉没有去看云厘王,反而盯着这瘦小男子,冷冷地道:“我不是内奸。”

瘦小男子沉默片刻,道:“我现在知道了。”

如果刚才徐丽蓉不出手,阴若花和云厘王、匡服都会死在这些毒针之下。

唐小峰开始明白过来:“轩辕国把徐丽蓉当成内奸,所以派这个人来监视她。这个人看到徐丽蓉冲向云厘王和阴若花,以为她要杀人灭口,所以才去暗袭她,却没想到她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救人。”

云厘王也终于弄清状况,脸色苍白:“那内奸到底是谁?”

徐丽蓉与瘦小男子一同看向南面的通气孔…暗器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一个人影从那本是狭小的通气孔里钻了出来,看着他们,发出森森怪笑。阴若花轻叹一声:“‘力牧’莫子子。”

云厘王失声道:“怎么会是你?”

“力牧”莫子子冷笑道:“为什么不是我?”

云厘王怒道:“你自己是内奸,却暗中告密说女魃有问题,你究竟是何居心?”

那瘦小男子哼了一声,道:“正因为他自己有问题,所以才要说别人有问题。”

唐小峰向瘦小男子瞄了一眼,忖道:“六恶神里,夸父、风后、大鸿我都已经见过了,力牧和女魃现在就在我面前,看来这个人就是六恶神中的‘应龙’。这莫子子名字古怪,人也阴毒,他暗中弄鬼,让轩辕国国主开始怀疑徐丽蓉,为了防她,轩辕国只好把‘应龙’派来监视她,六恶神一下子就被他绑住了两个。”

“应龙”也往唐小峰看了一眼:“小兄弟好快的剑。”

若不是唐小峰反应迅速,此时徐丽蓉已经被他误杀。

“在下唐小峰,”唐小峰露出天真笑容,“这位大叔是…”

男子淡淡道:“轩辕国、应龙、风月无边。”

唐小峰心想,你的名字比“莫子子”还烂。

“应龙”风月无边看着“力牧”莫子子,冷冷地道:“灭口不成,你竟然还敢出来?”

莫子子冷笑道:“凭你们,也未必杀得死我。”

风月无边眉头一挑,怒气涌动。

徐丽蓉却道:“应龙,你先带王爷和世子、匡大人离开这里。”她冷冷地看着莫子子,道:“你害我被人怀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莫子子满是嘲弄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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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笑道:“徐姐姐,我替你掠阵。”

徐丽蓉不置可否,风月无边知道徐丽蓉的本事绝不会差莫子子太多,又有唐小峰在一旁看着,应该不会有事,于是低声道:“王爷,世子,我们离开这里。”

莫子子冷笑道:“一个都别想走。”

身子一闪,掠向云厘王。

云厘王吓得退了两步。

徐丽蓉却是身子一晃,截住莫子子,莫子子双手一挥,上千枚毒针涌向徐丽蓉。徐丽蓉云袖一拂,一股炎热气流突然涌出,将这些毒针全都焚了个干净。

另一边,云厘王突然一声惊叫:“我的腿中了针。”

徐丽蓉一个错愕,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将莫子子的毒针全都截了下来,为何还会漏掉一支?莫子子却冷笑道:“那支针是用千年冰璃制成,无形无影。”

风月无边心知莫子子的针一向涂有剧毒,赶紧掠到云厘王身前,低头去看他的腿:“针在哪里?”

“在这里!”云厘王一掌拍在风月无边脑袋上。

风月无边怒吼一声,倒在地上,额上多了一个泌血小洞。云厘王一掌杀了风月无边,又一脚踹飞早已呆滞的匡服,让他撞在墙上,暴毙当场,再要杀阴若花时,眼前剑光一闪,唐小峰及时将阴若花抢了过去。

阴若花没有想到竟会有这种异变,俏脸吓得惨白。唐小峰将她护在身后,徐丽蓉也赶紧飘了过来,扭头再看云厘王,却见云厘王与莫子子会在一起,冲着他们冷笑。

徐丽蓉见风月无边倒在地上,竟是死不瞑目,她看着云厘王,目光中闪过怒火:“你不是王爷,你到底是谁?”

“云厘王”嘿笑一声,忽地扒开衣服,剥开肚皮,从肚皮里钻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老头。徐丽蓉与阴若花这才知道云厘王早已被人杀死,竟是有人剥下他的皮,躲在里头假扮成他。然而,“云厘王”刚才无论是说话还是表情都无法让人看出破绽,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少女心中念头转动,开始猜到这小老头是什么人。

唐小峰却没有猜出来,因为他对东海远不像阴若花和徐丽蓉那般了解。他看着地上的死人皮,心想居然有人能穿着这样一张皮,把别人扮得真假难分,这与其说是易容术,倒不如说是巫术。他看着那小老头,笑道:“你究竟是谁?”

在他身边,徐丽蓉冷冷地道:“十大寇、天杀…”

阴若花轻轻地道:“…南无用!”

――“天杀”南无用!

轩辕国南面海域。

“夸父”大谏守在那里,在他身后,便是轩辕国的港口,轩辕国倚山建城,想要从海路进入轩辕国,就必须经由这里。

他卷着裤管立在海中,上身近乎,只绑着几根粗大的绳索,一双巨斧插在背上,这双巨斧也不知道有多少重,扔在小些的礁石岛上,估计都能把礁石岛砸碎。

他知道轩辕国中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他不管,因为他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只要守住这里,任何战船都无法从海路登上轩辕国。

海浪滚滚,越涌越急,数十只虬龙突然冲出,朝他喷火吐电。大谏一声断喝,喝声如雷,连海浪都被激得反涌而去。他拔出双斧,踏着海水乱劈,血花四溅,断体坠下。

一只虬龙朝他脸部冲去,他双目怒瞪,虬龙心中一慌,扭身欲逃,被他一斧从龙首劈开。

只是一会儿,数十只虬龙便已死伤过半,余下的纷纷逃窜,再也不敢惹他。

远处却有一叶小舟飘来,即便海浪滚滚,即便血雨纷飞,那叶小舟却像是一支利箭,穿透一层层的海浪,快速地接近着大谏。

小舟上立着一个女子,身穿灰衣,玉立亭亭。那一波又一波的浪花袭来,却连她的衣裳也未打湿半点。

与大谏那山一般的块头相比,这女子小得就像是大象前的一只蚂蚁,但是他却看到了她,就好像当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光彩,而这个身穿灰衣的女子,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色彩。

大谏踏前两步,一斧劈下。

内心中无由而生的寒意,让他想要直接杀死这个少女。这是一种恐惧,就好像猛虎遇到了毒蛇,如果不弄死它,自己就会被咬上一口。

巨斧劈在海面上,海浪分开,劲气过处,连海底的珊瑚都在这一瞬间显露出来。

但是那叶小舟却诡异地飘了起来,飞在空中。

大谏一斧一斧地劈去,狂风乱起,激流互撞。

灰衣少女在狂风与激流中飘着,她是那般的冷漠与安静,就仿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她的手心出现一团光芒,光芒甩去,无数兵刃狂涌而出,排山倒海般涌向大谏。

森、罗、万、象、玄、兵、舞…

唐小峰与徐丽蓉一同将阴若花护在身后。

“天杀”南无用与“力牧”莫子子缓缓地向他们逼近。

徐丽蓉没有想到的是,莫子子不但是叛徒,而且还帮助十大寇里的“天杀”杀了云厘王,冒充云厘王进入这皇宫内部。毫无疑问,这原本是一个引诱阴若花自动上勾的陷阱,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徐丽蓉和唐小峰为了找阴若花,竟也会无巧不巧地追到这里。

这里本是轩辕国国主用来接见举报官员的老百姓的秘密场所,普通将士没有得到许可不敢进来,此时,他们只能独自面对这两个人。

她往唐小峰看去,唐小峰却依旧是懒懒洋洋的样子。

对唐小峰来说,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然,懒散的只是他的外表,事实上,他一直都在盯着南无用,就像南无用一直在盯着他。

阴若花先是看向唐小峰的侧影,心想,他不是白日里蛮蛮撞撞地从巷子里窜出来,将我窜倒的那个小偷么?又看向徐丽蓉,她知道这个女子便是六恶神中的女魃,但徐丽蓉戴着黑色面纱,让她无法看清黑纱里头的相貌,她只是隐隐觉得,这位“女魃”自己以前似乎见过。

“天杀”南无用看着唐小峰,嘿笑道:“十万两黄金。”又看向阴若花:“你是十五万两。”

他眯着眼睛:“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就是二十五万两。”

唐小峰心想,阴若花的赏金竟然比我还高?唉,看来实力果然是比不上出身。

徐丽蓉冷冷地问:“金子就能收买你么?”

南无用掏出一支旱烟,抽了几口,淡淡地道:“我已经老了,老得平日里除了杀杀人,数数金子,就再没有别的事做。”

唐小峰喃喃道:“这样活着,岂不是很无趣?”

南无用的眼睛闪过冷光:“虽然无趣,至少还活着。”

唐小峰使劲点头:“这倒也是,平常没事数数黄金,至少比变成黄金被人数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南无用阴阴地道,“我一向都比较欣赏聪明人,所以,等你变成黄金后,我会多数几次的。”

徐丽蓉盯着莫子子:“他是为了黄金,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去勾结君子国和淑士国?”

“力牧”莫子子阴着脸,懒得回答。阴若花却在徐丽蓉身后轻叹一声:“他勾结的不是君子国和淑士国。”

徐丽蓉道:“不是么?”

阴若花的视线从唐小峰与徐丽蓉之间穿过,落在莫子子身上:“单靠君子国与淑士国,绝没有能力让东海乱成这样,在君子国与淑士国背后,必定还有一个神秘势力,他投靠的是那些人。”

徐丽蓉盯着莫子子:“她说中了么?”

莫子子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与南无用一起,慢慢地往前移,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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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峰挚出飞剑,冷冷地看着这两个敌人。敌人虽然厉害,但他与徐丽蓉两个人联起手来,却也未必会输。比较麻烦的是战斗的时候,他们还需要保护好阴若花…

徐丽蓉突然冲了上去:“你带世子走,我拦住他们。”

倩影一晃,她整个人都像是化作烈焰一般,那炙热的炎气,让整个密听殿都一下子热了起来。

南无用面带冷笑,莫子子脸色阴沉。

还没有等他们出手,徐丽蓉腰上却是一紧…唐小峰追上去,搂住她的腰,强行把她拖了回来。

徐丽蓉怒道:“你在做什么?”

唐小峰更怒:“是你在做什么?你想死么?”

“我可以拦住他们,到了外头你们就安全了…”

“安全你个屁,”唐小峰很想甩她一个耳光,“救了一个,死了一个,我还不如一开始就回家睡大觉。”

而且他们两人联手,未必就打不过南无用和莫子子,为什么非要牺牲一个让另一个逃走?这女人到底是脑袋有坑,还是想要寻死?

南无用和莫子子见他们居然有空斗嘴,同时冷笑一声,南无用黑雾般掠向唐小峰,莫子子双手一挥,无数寒光扑了过来。

唐小峰扔出几颗雷珠,南无用不知道那是什么,赶紧退开,雷珠炸响,整个大殿都在摇动。与此同时,徐丽蓉双袖连拂,将莫子子的毒针全都焚去。

但莫子子掷出的万千毒针只是幌子,一支有影无形的细针沿着地面往徐丽蓉的脚窜去。

唐小峰扔出的雷珠同样也是幌子,一颗剑丸藏在其中,在爆炸中弹射而出,“叮”的一声,将细针钉在地上。

徐丽蓉玉指一弹,一道焰光疾射而出,刺向莫子子眉心。

莫子子只好往后退。

唐小峰怒吼一声:“上。”

身子一纵,十几枚剑丸弹射而出,一剑划化百剑,竟有上千支剑影朝莫子子冲去。莫子子退到南无用身边,两人看着这满眼剑光,同时冷笑,这些剑影看起来虽多,却并不凌厉。莫子子手藏袖中,南无用身躯略弯,都准备等这少年剑势停歇时,用出杀招。

谁知剑影散去时,他们眼前却是空无一人。原来这些剑影全都是用来迷惑他们,唐小峰早已拉着徐丽蓉,载着阴若花逃了出去。

莫子子大怒:“追。”

唐小峰用剑光截着徐丽蓉、阴若花,飞到地面。

他们本以为只要来到外头,立时便可以通知轩辕国主,调集兵马及六恶神里的其他人,将莫子子和南无用堵在里头。谁知抬头一看,只见夜空涌动着七层色彩不一的瘴雾,瘴雾滚滚,竟将整个轩辕国都罩在里头。又有不知多少的飞骑在空中撕杀,到处火光冲天,哭喊一片。

“那是什么?”徐丽蓉抬头看着罩在他们头顶上的丑陋毒瘴,色变道。

阴若花轻叹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只怕是大荒时期妖魔蚩尤曾经布过的七重迷天瘴。自从黄帝从九天玄女那求得三卷天书后,蚩尤屡战屡败,无奈之下,便以崆峒印为神器,布下这七重迷天瘴,黄帝久不能克,伤亡惨重,还是龙神应龙与天女亲往流波山诛杀夔牛,取其皮制成军鼓,又往北海取得雷兽的骨头做成棒橛,才将这七重迷天瘴破去。”

唐小峰心想,蚩尤的“森罗万象玄兵舞”出来了,黄帝的三卷天书也出来了,现又冒出这七重迷天瘴,不管是谁在君子国和淑士国背后弄鬼,这手笔还真是相当的大。

他们不敢在这耽搁,赶紧往皇宫外头飞去。徐丽蓉见到处都是敌人,越看越是心惊,在东海,像英招、玄蜂这类能够飞行而又可供驯养的座骑其实并不算多,绝大部分都在轩辕国。像君子国、淑士国等一些国家虽然都有飞骑,但多的才六七百骑,少的只有几十骑,倒是女儿国的金凤骑实力较强,但整体数量其实也还是有限。

换句话说,要想攻陷轩辕国,就算君子、淑士、女儿国等联手,单靠飞骑也不可能做到,只能从海路进攻。而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敌人,显然是港口已被攻克,这样看来,镇守海路的“夸父”大谏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只不过是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敌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这背后到底经过了怎样的谋划和算计?

千秋殿火光汹涌,徐丽蓉见连这里都被火烧成这样,更是暗自心惊。

一群轩辕国兵将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搜,其中一人看到唐小峰,指着他大叫道:“这个人跟小杨香是一伙的。”

那些兵将立时冲了上来,将唐小峰与阴若花团团围住。

徐丽蓉叱道:“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名将领朝她禀道:“贼寇小杨香火烧千秋殿,劫走陛下,我们正在寻她。”

徐丽蓉听到骆红蕖劫走国主,一时怔在那里,唐小峰看着明明是以大理石和玉石砌成,却烧得到处崩塌成灰的千秋殿,心想:“确实,也只有二妹的射日弓和爆炎箭才能将它烧成这样。”

那名将领指着唐小峰:“将小杨香的同伙拿下。”

徐丽蓉冷然道:“住手。”

她乃是六恶神之一,众人又都知道她性子不好,一时踌躇在那,不敢上前。徐丽蓉问:“小杨香劫走陛下,有谁看到?”

那将领道:“风后大人。”

徐丽蓉道:“风后在哪里?”

那将领往远处指去,徐丽蓉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问她。”

话一说完,她便往那个方向飘去,想要找“风后”贾彩衣问个详细。那些兵将拉弓搭箭,箭尖全都对准唐小峰和阴若花,生怕他们逃走。

阴若花轻叹一声,看向唐小峰:“你是小杨香的朋友?”

唐小峰笑道:“她是我义妹,她经常跟我提到你,说恨不能早日相识。”

阴若花微微一笑:“我也想早些见一见她。”

唐小峰看着冲霄的火光,苦笑道:“说不定你们今晚就能见到。”

阴若花道:“非常之人,自然有非常之事,小杨香既是名满东海的女中英豪,我自然只有在这种非常之时、非常之地,才能够见着她。”

唐小峰见她在这种情形下,仍是如此的从容淡定,心中暗暗赞道:“这‘女中英豪’四字可不只有我二妹才配得上,你也一样。”

一名士兵忽然指着天际:“那是什么?”

在他所指的方向,唐小峰看到七重迷天瘴被撕开一个裂口,数十个光点成排地往这边快速接近。这些光点共有六排,每排有十二个之多,一眼看去,就像是七十二颗流星整齐划一地破空而来。

唐小峰身子一转,搂住阴若花,化作剑光破围而去。

那些兵将纷纷射箭,连他们的衣角也无法触着。

唐小峰在屋檐之下飞掠,想藉着低飞将那七十二个光点甩开,那七十二个光点却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让他怎么也无法甩掉。

他往两堵墙之间穿过。

前方轰的一响,破开一个大洞,莫子子从破洞钻出,撒出万千毒针。

上方阴影一罩,南无用掌影纷飞,封住唐小峰拔身而起的路线。

唐小峰不能退,无法躲,他与阴若花只能死在这里。

六恶神中的“力牧”与十大寇中的“天杀”强强联手,又是处在如此绝地,不管是谁都没有逃开的可能。

但是唐小峰躲开了,他搂着阴若花奇诡地一个旋身,周围空间蓦地扭曲了一下,莫子子的数千枚毒针竟然全都击了个空。

南无用的掌影亦顿在那里,因为他不知自己该往哪拍。他看到了唐小峰和阴若花,却又无法锁住他们的位置,明明只是一个如此狭小的地形,唐小峰和阴若花的身影却能够如此的飘忽。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唐小峰以背撞墙,在左墙撞出一个大洞,带着阴若花急遁而去。

南无用与莫子子对望一眼,尽皆骇然…唐小峰刚才的身法无比玄奇,完全违背常理,他们根本没看出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两人联手,又提前设好埋伏,竟然仍让这小子带着阴若花逃走。他们心中涌起怒火,纵身直追。

唐小峰御着剑光快速飞掠,同时暗道一声侥幸,没有颜紫绡创出的“星空倒转”,他与阴若花只怕已被毒针刺成了马蜂窝。

以无制有,倒转阴阳…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创出如此玄奇奥妙的奇招?

紫绡姐,我要能活着回去,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他刚才从皇宫掠到千秋殿,现在却又从千秋殿掠回了皇宫。

他根本就没有别的地方可逃。

七十二个光点有若七十二道闪电,直落而下,化作七十二名金甲战士…地煞七十二星将。

七十二名星将同时挥动金剑,划出七十二道剑光,天罗地网般绞向唐小峰和阴若花。

唐小峰却将身一纵,带着阴若花消失不见…他们飞入了通往地底的一条秘道。

四十四名星将散布开来,见人就杀。二十八名星将追入地道,要将唐小峰与阴若花斩杀于此。

轩辕国在东海虽是强国,但现在国主被人劫持,云厘王被人杀害,六恶神中有的死有的叛,竟是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而这些金甲战士乃是君子国最精锐的七十二名战士,借着轩辕黄帝三卷天书里的天罡地煞图化身成上界星将,几乎无人可挡。

南无用与莫子子藏在暗处,对望一眼。

他们与这七十二名星将虽然目标一致,却也并不能算作一伙。

“天杀”南无用是杀手,他是为唐小峰与阴若花的赏金而来,要是被这些星将抢先杀了那两人,他将一文钱也无法拿到。

“力牧”莫子子也正如阴若花所猜,君子国根本就没有收买他的资格,他投向的是一个东海没有人惹得起的势力。

在轩辕国中,莫子子是六恶神之一,但在那个势力里,他却只是一个新人,所以他要抢功,他要带着足够的功劳去见那个替他充当中介的人。

而当前最大的功劳,莫过于杀死唐小峰和阴若花。

莫子子冷然道:“他们通往的仍是密听殿,我知道有别的密道。”

他带着南无用,往另一个方向遁去。

唐小峰一边往前闯,一边往身后扔雷珠。

他将母珠扔在地上,子珠紧握手中,等听到后方传来动静时,再把子珠松开。

子珠自动飞向雷珠,发出连番炸响,将那些星将阻在身后。

他们进入了密听殿。

他们往密门奔去。

密听殿并不只有一个出口,他们进入的这条通道,是普通老百姓所用,而他们奔向的这个,则是国君接见举报者或告密者时所用。

如果从这条密门进去,必定能够再回到地面。

但是他们很快又顿在那里。

皆因他们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假扮云厘王的南无用就是从这个密道出来的,而莫子子是六恶神中的“力牧”,这密听殿有几个入口几个出口,他肯定是一清二楚。

如果那两个人现在就守在他们前方的某个点上,等着伏击他们,他们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这里。”阴若花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通风口。

当时莫子子就是藏在这里头施放暗器。

莫子子虽然用过这个通风口,但他现在与南无用一同堵着密听殿出口的机率更大一些。于是唐小峰二话不说就算里钻,阴若花爬在他的后边。

风道极窄,莫子子之所以能够藏在这里头,是因为他的身型很是瘦小,他的体形只要稍为正常一些,根本就钻不进来。但好在阴若花原本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唐小峰虽然是男的,但年纪比她还小,还处在发育初期。

他们勉勉强强地钻了进来。

风道有许多岔口,唐小峰不知道它的分布情况,只好随便挑着爬。

前方又出现了岔口,一条笔直向上,一条垂直向下。

是往上爬,还是往下爬?

唐小峰选择了向下。

他们显然还在皇宫地底,往上爬,多半会被那些星将逮个正着。当时在女儿国海域,他可是跟桃花娘、敖萨一同感受过那七十二星将的厉害。他们三人联手,都差点一同死在这些星将剑下。

如果当时他不是抢了敖萨的四时乖错太平铃,以太平铃护身,再凭着纣绝阴天斩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他只怕早已死在那里。

而现在,四时乖错太平铃在骆红蕖身上。

一想到骆红蕖,他心中不由得替她担心…二妹劫走了轩辕国国主轩辕和海。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虽然不知道骆红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但他知道,骆红蕖不但有见识,而且是个聪慧的人,她必定有她的理由。

风道笔直向下,唐小峰用手脚撑着壁面,才能不让自己整个往下掉。但是阴若花却没有她这力气,时间一长便支撑不住,一下子就滑了下来,脑袋塞进唐小峰的双腿间,肩膀被他的脚卡住,如果不是这地方实在太小,根本无法塞下一个少女两条脚,她只怕非得用她的热脸去贴唐小峰的冷屁股。

唐小峰只能承受着她的重量继续往下爬,当然,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问题只在于,手酸腿痛的阴若花还在往他的屁股挤。

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显然是那些星将已经知道他们躲进了通口风,但他们身穿金甲手持大剑,显然是钻不进来,只好试图破坏墙壁,找出风口通往哪个方向。

唐小峰没去管他们,他也并不担心底下是一条死路…如果这底下没有密室之类的空间,当年建造皇宫的人又何必在这里留一个风口?

唐小峰发现自己被几条铁栅挡着,他用手指弹了弹,侧耳倾听,发现这些铁栅竟是用万载玄铁铸成。

所谓玄铁,乃是金精之气常年聚集于一处,经过千年万年之后凝气成铁,不管是质量还是密度都远远超过普通精铁。这种铁,寻常人见也别想见到一块,但对剑侠中人来说,倒是常见得很,皆因只有以玄铁混和其它物质,才能够铸成飞剑,而没有飞剑,就算是剑侠也飞不起来。

所谓御剑,其实亦是御气,御的便是金精之气。

千载以上的玄铁已是少有,万载以上的玄铁更是难得,就算是剑侠一般也无法将它弄断。但唐小峰却并不只是剑侠,他还是一名精通“听剑”密术的铸剑师。

他很快就听出这些以万载玄铁制成的铁栅的脉络,然后默诵《紫度炎光经》,以三昧真火将其一一烧断。

他的手臂突然撑空,于是掉了下去。他在空中一个翻身,想要接住同样摔下来的阴若花,只是还没等他接住,他的背部便已着地,阴若花则整个人摔在了他的腿间,俏脸贴着他的小腹,酥胸压着他腿间的某个要害。

他的双腿拔得开开的,感觉香艳而又刺激。

阴若花抬起头来,唐小峰本以为她会脸红害臊,但是她没有。她的衣裳在风道里被磨得到处破损,还有几个地方被断去的铁栅刮破,露出白皙的肌肤。她知道唐小峰在偷看他,于是冲他笑笑。

他们爬了起来,往周围看去,壁上镶着几颗夜明珠,又放着一些宝箱,唐小峰打开一个箱子,见里头金光闪闪。他想,原来这里是藏宝室,难怪建得比那密听殿还底部,连通风口都要用玄铁拦着。

唐小峰想,轩辕国看来是完蛋了,那些人早晚会找到这里,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他打开门,往外头看了看,然后便牵住阴若花的手,用剑光载着她往外头飞掠。

阴若花问:“你与女魃为何会那么凑巧地闯入密听殿?”

唐小峰将有人带着她的画像找上他和骆红蕖,而他却发现画中之人他见过,又让“女魃”以搜魂之术帮他寻找,结果却找到密听殿去的事说了出来。

阴若花低声道:“多谢。”

唐小峰笑道:“要谢就谢我二妹,她一直都不相信你那么简单的就会被人害死。还有徐姐姐和你自己,看来真的是善有善报,如果你不是一时好心送了我那根金钗,让我别再偷东西,就算有徐姐姐帮忙,我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

阴若花动容:“你说的徐姐姐莫非就是徐丽蓉?徐丽蓉就是‘女魃’?”

“就是她。”徐丽蓉确实也说过,她与阴若花是互相认识的。

阴若花道:“难怪当时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眼熟,她为何要戴着面纱?”

“不知道。”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认出她。

这地底竟有若迷宫一般,错综复杂,他们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出口。到处宝气婆娑,珠光四闪,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阴若花又问:“让你与小杨香找我的人又是谁?”

“他叫白…”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顿在那里。

在前方的几个宝箱间,立着一个小孩子。唐小峰愕然道:“死小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会是跑来偷东…”

那孩子扭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唐小峰把剩下来的话咽了下去…这孩子不是白话。

她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背影与白话略有些相似,但她穿的是青色的短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荷包,腰间系着一条小带子,光着小脚丫,脚裸各戴着一个金色小环…这么一看,唐小峰却又觉得,这小女孩跟白话一点都不像,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差点把她看成白话。

女孩子美得有若粉雕玉琢,眼睛漆黑如夜,眼眸闪亮如星,只是她的表情多多少少透着些迷茫。她转过身来,幽幽地看着二人。

唐小峰与阴若花对望一眼。阴若花低声道:“可能是轩辕国的王室公主,外头乱成一团,有人把她藏在这里。”

唐小峰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

但是女孩看着他们,本是迷茫的神情慢慢变得明晰起来,她问:“阴若花?唐小峰?”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若有若无。

阴若花怔道:“你是谁?”

小女孩却慢慢地飘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飘在那里,唐小峰和阴若花却有一种被阴风卷过的感觉。小女孩明明没有发光,周围明珠闪动,却再没有什么比她更加醒目。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地面却莫名地结起霜来。

唐小峰突然知道她是谁了。

当这小女孩飘起的那一刻,唐小峰就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因为除了那个名字,他再也想不起有别的名字更适合她。

这是一个杀机四伏的夜晚,而她就是挂在夜空中的那轮弯月。

杀气就是她洒下的月光。

她就是“月亮”!

十大寇里最最神秘,连被人称作“鬼见愁”的白话见了她都要发愁的…月亮!

月亮是来杀他们的!

冷,沏骨的冷。

仅仅只是看着这个女孩,唐小峰与阴若花就觉得整个身心都在发冷。

唐小峰把阴若花拉退两步,自己却手持飞剑,斜斜地指着月亮。

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女孩会有白话说的那么厉害。

十大寇里,他已经撞见了好几个人。

石中天是被他杀掉的,敖萨是被他一剑斩了脑袋,桃花娘是中了他的诡计,然后才被骆红蕖一箭射死。

“南天门”苏南天和“天杀”南无用确实很厉害,如果他与这两个人拼死相博,死的很可能是他,但他却也并非不能一战。

他不相信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好几岁的女孩子,真的会比苏南天更厉害。

紫华剑气在他的体内不断流转,再快速流入剑中。

飞剑刹那间刺向“月亮”。

疾如雷光,快若流星。

阴若花甚至已经开始替小女孩担心起来…这小女孩实在太小,小得让人不忍心看着她死在这里。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

飞剑划破空气,带着火花刺在她的手指头上。

然后飞剑“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唐小峰不甘心。

他再挚一支飞剑,剑尖高举,黑气快速上涌,聚成一个令人战栗的死亡之星。

死亡之星冲向小女孩,想要将她吞噬。

小女孩没有动,她只是疑惑地看着这个由阴幽戾气组成的黑球,想要弄清这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弄明白,于是她眨了下眼。

死亡之星不见了。

唐小峰怔住了…他完完全全怔住了。

那一个瞬间,他只觉这小女孩就是一轮挂在天空的月,而自己的纣绝阴天斩则是扑向皓月的萤火。

萤火可以跟皓月争辉吗?当然不能。

所以它就消失了。

这样的奇怪,却又这样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天上下雨,地面一定会湿,太阳从东边升起,一定会从西边落下。

唐小峰身子一闪,搂上阴若花就逃。他不是这小女孩的对手,他现在很清楚这一点。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逃,还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月亮没有追,她只是伸出手…朝着唐小峰和阴若花虚虚地伸出手。

两个人立时定在那里,双腿发软,额冒冷汗。

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死死的掐住,让他们再也无法动弹。

唐小峰想起了白话所说的话。

――不要被月亮看到。

――当月亮找上你的时候,你就死掉了。

这个月亮指的不是挂在天上的月亮,而是他们身后的“月亮”。

十大寇中,最最神秘,神秘得让人以为只不过是一个传说的“月亮”。

他们会就这样子死在这里么?

唐小峰紧咬着牙,忍着体内剜心般的痛,将身子强行一扭…以无制有,阴阳错位。

小女孩“咦”了一声。

唐小峰快速转身,一下子扔出数十颗雷珠。子母雷珠冲向小女孩,纷纷炸开。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动用雷珠,因为雷珠的爆炸声会把上面的敌人引来。不管是“天杀”、“力牧”,还是那七十二星将,都会知道他们躲在这里。

只可惜他已没有别的手段。

轰声乱响,气浪狂卷,小女孩被连番的爆炸卷了进去。

唐小峰却搂着阴若花化作剑光,疾掠而去…他根本就不指望这些雷珠能够炸死这个小女孩,只希望它们能够多少将她挡上一挡。

卷动的气浪中窜出一道光芒。

光芒很清,很淡,清清淡淡的就像是子时的月光。

月光追上剑光,唐小峰喷出一口鲜血,却不敢停。

等小女孩从滚滚的热浪中飞出时,他们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小女孩气得跺跺脚,如幽灵般飘动,往唐小峰与阴若花逃走的方向追去。

她的身影在这迷宫般的地方飘来飘去,然后…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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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满是财宝的密室里,阴若花扶着唐小峰,担心地问:“你怎么样?”

唐小峰吃了两颗小还丹,扶着壁面连喘了几口气,然后才拭着嘴角的血丝:“还好。”那小女孩,简直比白话说的还要厉害。

上头传来一连串的声响,阴若花轻叹一声:“看来轩辕国已经不行了。”

上面的声音,显然是七十二地煞正在寻找和破坏通往下头的密门,如果轩辕国还能撑住,又怎么会让敌人在自己的皇宫里搅风搅雨?

唐小峰心想,这也是当然的,君子国与淑士国那一方有天罡地煞图,有七重迷天瘴,在六恶神里有人做内应,十大寇里有“月亮”和“天杀”与他们站在一边,还有一些神秘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轩辕国又怎么可能赢得了?

弄不好在麟凤山差点用“森罗万象玄兵舞”杀了他的神秘人物,也与君子、淑士两国有关。

唐小峰低声道:“我们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外头现在还是一片混乱,如果不趁这个时候离开,等轩辕国被敌人完全占据,那他们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而且那七十二地煞早晚会搜到这里,“力牧”和“天杀”说不定就躲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接近他们。

还有“月亮”,唐小峰真的不想再看到她。

然而,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开?

他们甚至连这藏宝室的出口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阴若花问:“现在该怎么做?”

“只有一个办法…闯出去。”

阴若花又问:“闯得出去?”

“要你帮我。”

他将“蝶恋花”心法向阴若花解释了一下,阴若花瞅着他:“按你这么说,但凡转世的天仙体内都会有先天灵气,可以帮你暂时提升功力,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转世天仙?”

唐小峰嘿嘿笑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阴若花听他说的不虚不实,自然不会相信。但她也很清楚,自己能不能脱离轩辕国,全都指望着这个少年。于是她用单手托着唐小峰的脸,向他吻去,她的年龄原本就比唐小峰更大,长得也更高一点点,再加上这种“调戏”般的动作,让唐小峰觉得自己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

唐小峰当然不甘心,于是他整个身子压了上去,把阴若花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去,甚至还把手从阴若花肋下那有些破损的衣衫往里伸,去摸她的酥乳。少女不但不拒绝,反而把他搂得紧紧的。

唐小峰想着:“原来她这么开放。”

阴若花想的却是:“小骚蹄子。”

原来在女儿国,男女之间的地位是完全掉反的,女子为尊,男子为卑,有权有势的女人有个“三夫四侍”正常得很。女人在外参政管事,男人要是抛头露面那就是不正经。阴若花从小丧父,一直被人盯着,不敢有丝毫犯错,生怕被人找到把柄,到现在都还是处子,但她的妹妹阴若鸿比她还小,又深得阴奇和西宫宠爱,无人敢管,已经养了好几个男宠。

从唐小峰的立场来说,他是在对这牡丹花花神转世的少女摸胸摸臀,真是幸福。但从阴若花的角度来看,这美人儿却是在对她…女儿国中管眉清目秀的少年叫“美人儿”,而小骚蹄子说的就是那些到处招蜂引蝶的美人儿。

既然美人儿这么主动,她也就不客气了…于是她也在美人儿身上摸起来。

两个人都很暗爽。

爽得差点都要忘了他们身处在很可能以后就没得再爽的险地。

直到旁边传来清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他们赶紧扭头…然后就看到了徐丽蓉。

“女魃”徐丽蓉。

徐丽蓉身穿黑纱,如鬼魅一般立在那里,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密门。

唐小峰和阴若花不好意思地分了开来,阴若花看着徐丽蓉,道:“丽蓉姐,我刚才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徐丽蓉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

唐小峰心想,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咋样。

但当他看向阴若花时,却见阴若花看着徐丽蓉也是一脸诧异,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唐小峰暗暗忖道:“看来阴若花以前所认识的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起自己劝徐丽蓉回天朝时,徐丽蓉所说的话:“你来得太迟了,你要是早来两年,我必定会跟你走的,至于现在…”

看来在这两年里,这个女子受了什么刺激。

“徐姐姐,你怎么进来的?”

徐丽蓉淡淡地道:“我在轩辕国的主要职责就是守护这藏宝之处,自然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秘道。”

又道:“你们随我来。”

她带着唐小峰和阴若花进了密门,按了按扭,将密门重新闭合,又足不点地地继续往前飘。唐小峰见她既没有剑气,也没用出什么古怪巫术,却像是在御风而行一般,心中暗觉诧异。

一条秘道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唐小峰和阴若花本以为她是要带着他们回到地面,再设法逃出轩辕国,结果她却是带着他们继续往下走。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密听殿在皇宫底下,藏宝殿在密听殿底下。

藏宝殿之下,还有什么?

一路上机关密布,陷阱重重,过了许久,他们眼前蓦地开朗,到了一个满是灯火的大殿。

这些灯火全都是千年不灭的龙须烛,又有许多形状各异、千奇百怪的神像座落各处。

神殿另一边有人叫道:“大哥…”

唐小峰又惊又喜:“二妹…”他纵起剑光,便要往骆红蕖飞去。

徐丽蓉赶紧叫道:“回来。”

一个神像突然动起,一刀斩向唐小峰。

唐小峰赶紧又掠了回来。徐丽蓉没好气地道:“你想死不成?”

唐小峰挠头呵笑…他是看到骆红蕖没事,心里太过高兴,忍不住就想飞过去与她相会。

徐丽蓉带着他们七弯八绕,才平平安安地从神像之间穿过。骆红蕖亭亭地立在那里,宛若一朵艳丽的花儿,在她身后还坐着一个喘着粗气、不断咳嗽的老人。

唐小峰飞过去,朝“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出事。”骆红蕖笑道:“小妹带着太平铃,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骆红蕖看向阴若花,眼眸如星:“莫非是若花世子?”

阴若花亦是定定地看着她:“你就是小杨香红蕖妹妹?”

两人互相对望,竟是惺惺相惜,唐小峰心想她们这样看下去,会不会看久生情,变成一对百合?

旁边传来苍老的声音:“若花贤侄。”

阴若花看向老人,失声道:“太老太公?!”赶紧奔了过去,半跪在老人面前,担心地问:“太老太公,您的身体…”

“老了,不行了,”轩辕国国主看着阴若花,叹道,“知道你还活着,我也就放心多了。唉,我只愁子不贤孙不孝,无人能继我之位,你母亲空有贤子却听信枕边风,对你百般生疑,任由西宫与逆子对你几番陷害,迫得你只能假死脱身,漂流在外,可叹,可叹。”

阴若花黯然道:“母上虽然多疑少决,昏昧不明,却并非真心行恶之人。若花已经得知,她正被雪国舅和西宫逼宫软禁。勾结君子、淑士,侵占黑齿国等事,都是雪国舅挟持母上所颁下的命令,还请太老太公勿将雪国舅一人之恶,怪在母亲与整个女儿国身上。”

轩辕国国主叹道:“我知道,我知道。”

唐小峰看向骆红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劫持了国主,你却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骆红蕖低声道:“想要劫持轩辕国主的不是小妹,而是六恶神中的‘大鸿’,他早已叛向淑士国,故意在酒菜中下酒,破坏寿筵,败坏轩辕国之名声,令君子、淑士、女儿等国有攻打轩辕国的借口,小妹只是将国主从‘大鸿’手中救了下来。”

上方突然传来连续的几声巨响,整个大殿晃了一晃,然后又很快就安静下来。徐丽蓉低声道:“通往这里的路虽然机关重重,寻常人连入口都找不到,但他们却从周侥国找来了七巧童子,早晚能够进来。”

周侥国国民身材矮小,却擅长制作机关陷阱,各种木甲,甚至还能造出能够在空中飞行的飞船。而七巧童子共有七个人,他们当然不是真正的童子,只不过他们的身材在外人看来与童子无异,这七人乃是周侥国中最厉害的七名机关术高手,天底下基本没有他们破不了的机关陷阱。

唐小峰看着骆红蕖,苦笑道:“那时你们就应该赶紧离开轩辕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轩辕国主长叹一声,在阴若花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你们随我来。”

他扭动机关,又打开一个通往下方的暗道。暗道内既没有烛光,也没有明珠,漆黑一片。

他们摸着黑来到下头,这里是一个石殿,唐小峰发现殿里的每一块砖都是土行精气凝聚成的玄土。

殿中央有一块较大的圆台,台上刻有许多古篆,正中央则插着一支金黄色的宝剑,金光灿灿,霸气逼人。骆红蕖动容道:“这莫非就是轩辕剑?”

轩辕国主道:“正是轩辕剑,昔日轩辕黄帝一统大荒后,便将诸多妖魔擒在此处,以轩辕剑镇之。我轩辕一族千百年来坐镇此处,就是为了镇守这支轩辕剑,轩辕剑一旦被人拔起,里头的妖魔就会纷涌而出。”

阴若花低声道:“我知道有人在君子国与淑士国背后弄鬼,东海会变得腥风血雨,就是那些人搅的。他们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这支轩辕剑?”

轩辕国主摇了摇头:“不是。”

一条水晶般的通道与石殿相连,轩辕国主将手指咬破,滴了一滴鲜血,落在晶壁上,水晶通道泛出光华。轩辕国主带着他们穿过通道,看着镶在一块水晶琉璃里的金册,道:“那些人的目的,只怕是为了这本…《阴符经》。”

唐小峰与阴若花、骆红蕖、徐丽蓉四人尽皆动容。

阴符经。

《阴符经》又被称作《遁甲经》、《天机经》。

昔日轩辕黄帝大战蚩尤,屡不能胜,于是从九天玄女那求得《阴符经》与三卷天书,这才败炎帝、斩蚩尤、杀夸父,吞并大荒,一统宇内。

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

想不到这本被认为极尽三宫五意阴阳之略与太乙遁甲六壬步斗之术的奇书,竟然就在他们眼前。

轩辕国主又滴了一滴血在水晶琉璃上,琉璃化开。他拿起金册,低声道:“这本《阴符经》要是落在奸邪之人手中,后果难以设想,你们一定要带着它离开这里。”

唐小峰沉吟道:“国主这么相信我们,认定我们就不会拿它做坏事?”

轩辕国主却看向阴若花,道:“如果还有人能够让东海回复安宁,那个人必定是你。”

又看向骆红蕖,道:“麟凤山的小杨香,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却知道,你绝非恶人。若非是一名有仁有义的奇女子,又怎会被人比作杨香?”

再看徐丽蓉,叹道:“我曾误信莫子子之言,怀疑过你,我很抱歉。只有在这危急关头,一个人是忠是奸,才会显露出来。”

三女向他下拜。唐小峰翻个白眼:“搞了半天,她们都能信任,就我一个人是不能信的。”

他冷笑道:“就算拿上《阴符经》又有什么用?敌人守在外头,还有七重迷天瘴在那,我们根本逃不掉。”

徐丽蓉冷冷地瞅他一眼:“嘴贱。”

“我说的是实话。”

“所以说你嘴贱。”

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让人说,还有天理没有?

上头突然隆隆作响,响声越来越大,惹得所有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轩辕国主叹道:“我本以为外面的机关至少能够挡他们一阵,看来只是我的妄想。”

唐小峰使劲点头…你的确是妄想了,你根本就不应该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浪费我们逃走的时间。

轩辕国主愁眉不展,三个美眉也是无可奈何。正如唐小峰所说,就算拿到了《阴符经》,没有办法带着它逃出轩辕国,那又有什么用?

唐小峰却是眼珠子一转,看向插在圆台上的轩辕剑:“这底下真的镇有许多妖魔。”

轩辕国主点头。唐小峰嘿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有办法了。”

阴若花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难道你想把台下的妖魔放出来?”

唐小峰面无表情:“外面有七十二名地煞星,有六恶神中的‘力牧’和‘大鸿’,有‘天杀’和十大寇里最难对付的‘月亮’,不把这些妖魔放出来,你觉得我们生还的机会能有多少。”

轩辕国主叹道:“不错,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阴若花愕道:“太老太公…”轩辕国主向她摇了摇头,道:“这些妖魔放出去,祸害的是东海,《阴符经》要是落在奸人手中,祸害的却是整个天下。况且轩辕剑有撕天裂地之能,带着它,你们才能将七重迷天瘴破开缺口,逃出这里。”

他们来到圆台旁,轩辕国主低声道:“只是轩辕剑与寻常宝剑不同,它自带霸气,只有心怀天下的仁者才能将它拔出。”

唐小峰翻个白眼,心想:“靠,你以为是亚瑟王和他的石中剑啊?不想把轩辕剑送给我就明说,还说什么只有‘仁者’才能拔出,仁你个屁。”这老头刚才说阴若花是好人,说骆红蕖是好人,说徐丽蓉是好人,偏偏把他漏了,所以他现在看这老头很不顺眼。

徐丽蓉掠到台上:“我来试试。”她将双手握住剑柄,拔得香汗淋漓,轩辕剑竟然纹丝不动。

唐小峰嘿笑:“原来你不是好人。”

徐丽蓉道:“嘴贱。”

“我真的只是在说实话。”

徐丽蓉道:“所以说你真的很嘴贱。”她飘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唐小峰:“我不是好人,莫非你才是?”

唐小峰嘿笑道:“看我的。”他跃上圆台,双手握剑,紫华剑气提至极致,谁知轩辕剑竟也一动不动。他用手指弹弹剑锋,想听出它是用什么材质所铸,却竟然听不出来。

徐丽蓉冷笑:“看来你也不是好人。”

骆红蕖掩嘴笑道:“大哥不是好人,这点从无疑问。”

唐小峰跳到台下,一脸郁闷…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他同样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看向骆红蕖:“你试试。”

“还是不了,”骆红蕖继续笑,“小妹已经有了射日弓,也不想去用什么剑。”

唐小峰只好看向阴若花,阴若花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不是剑侠,拿了轩辕剑也是无用。

唐小峰却把她推上台去…如果大家都拔不起来,那要么就是大家都不是好人,要么就是这轩辕国主在放狗屁,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会觉得很爽。

无奈之下,阴若花只好上了圆台,一声娇叱,双手一拔,轩辕剑应声而起,金光闪过,殿顶竟被划出深深裂口。

圆台四分五裂,唐小峰扑过去,一下就把阴若花拉了回来。阴若花仍在看着手中的轩辕剑发怔,虽然她不会剑气,却感到有一种无穷的力量正从轩辕剑涌入她的体内。然而四分五裂的圆台却已破开大洞,飞出不知多少的妖魔,恰在这时,殿顶也轰的一声陷落下来,数十名手持巨剑的金甲战将飞了进来。

漫天嘶吼,群魔乱舞。唐小峰与骆红蕖等人躲入一个密室,却仍是被妖魔找上,而上方更是惊呼不断,惨叫连连。唐小峰连杀了几只妖魔,见外头的妖魔渐渐少了,于是道:“走。”

轩辕国主道:“你们去吧。”

阴若花惊道:“太老太公…”

轩辕国主闭上眼睛:“我寿命将尽,就算出去,也不能再做什么。轩辕国沦陷于我手中,我虽无脸去见列祖,却也只能与国同亡,死后再向列祖请罪。”

阴若花与徐丽蓉劝了几句,却是无法劝动,只好拜别。唐小峰分出三支飞剑载上三女,剑光一闪,从破开的殿顶直飞而出…

剑光飞掠,疾风倒卷。

六只妖魔向他们扑来,骆红蕖剑光连闪,射落两只,徐丽蓉蓦地出手,炎气袭出,也杀了两只。两人再动时,阴若花轩辕剑一劈,一道金光闪过,空间撕开裂口,剩下两只发出濒死的嘶吼,竟被空间裂口卷了进去,无影无踪。

好一把轩辕剑!

唐小峰却对这些妖怪看也不看,只是载着三女不断地往上飞,往上飞。

一刻也不停留。

飞出藏宝室,飞出密听殿,飞出皇宫。

他们看到那些妖魔正到处肆虐,它们在地底被镇压了千年万年,它们的愤怒要在这一刻得到宣泄。碎肉纷飞,血雨纷散,连那七十二地煞星也死了许多。

他们终于明白,当轩辕国主答应让他们拔出轩辕剑时,他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决心。这一夜过后,轩辕国国民只怕是没有几人能活得下来。

就算国毁人亡,他也要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出《阴符经》。

他们往上飞,不断地往上飞。但是冲出来的妖魔实在太多,而轩辕剑散出来的金光太过耀眼,它们看到了轩辕剑,它们认出了这支将它们镇压了数千年之久的神器,于是他们一波又一波地冲了上来。

唐小峰冲势已歇。

冲势一歇,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这些妖魔都是大荒时期为祸一方的魔头,单是少数几个,他们还有战胜的可能,这样子一窝蜂地涌来,他们根本无法抵御。

突然间,一道龙卷风从群魔间穿过,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一座山峰凭空而现,许多妖魔被镇在峰下。

另有上百只鬼怪急冲而来,保护着他们。

唐小峰又惊又喜…他认出了那道龙卷风,又或者说,那根本不是龙卷风,而是以飞剑和剑气快速旋转所带动的旋风,是一种舞。

风华剑舞!

龙卷风蓦地停歇,中央处现出一个少女和两个女孩儿。少女叫道:“小峰。”

两个女孩分别叫着“唐公子”和“红蕖姐”。

她们自然就是颜紫绡和廉锦枫、薛蘅香。

她们怎么也跑到了这里?唐小峰很想知道,但现在却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他们会在一起,联起手来往外闯。

唐小峰与颜紫绡早已是联手惯了的,彼此之间心有灵犀,颜紫绡雌雄双剑化作旋风,将所有人护在中央,唐小峰御动剑光,往外直闯。

紫华剑气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锥形,遇妖杀妖,遇魔杀魔。

骆红蕖的射日弓、阴若花的轩辕剑、薛蘅香的鬼灵幡、廉锦枫的五鬼之术,她们各施各法,让那些妖魔无法再形成合围之势。

七重迷天瘴离他们越来越近,阴若花轩辕剑一指,无形的霸气有若尖锐的刀,将毒瘴硬生生撕裂开来。周围七彩涌动,数百名骑着青鸾的女战士从瘴壁穿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是女儿国的金凤骑。

她们事先喝了化解七重迷天瘴的符水,所以不怕这些毒瘴。

阴若花冷冷地问:“你们是来捉我的么?”

这些女战士看到阴若花,互相对望,有的惊喜,有的错愕,她们本以为阴若花早已死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为首的金凤少女低声道:“我们只是奉上命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离开轩辕国。”

阴若花淡淡地道:“我想要离开。”

那名女战士咬了咬牙,低声命令道:“散开。”

其他女战士竟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纷纷散开。唐小峰御着剑光,带众女闯出迷天瘴。迷天瘴外霞光四射,旭日东升,原来天色早已亮了。

骆红蕖颤声道:“大哥,你看那里。”

海中倒着一个山一般高大的巨汉,他的身上尽是血洞。

他一个人流出的鲜血,就染出了方圆数里的海面。

徐丽蓉黯然道:“大谏…”直到昨天傍晚,六恶神依旧还是六恶神,然而仅仅只是过了一夜,轩辕国国城破,国主死,六恶神里也是死得死叛得叛,让她无法不生出兔死狐悲的凄凉。

骆红蕖低声道:“大哥,他只怕是死于那招…”

“嗯,”唐小峰冰冷冷地道,“森罗万象玄兵舞!”

能够用出如此可怕杀招的人到底是谁?那个人又为什么要杀他?

他们不敢有片刻停留,流星般往长生宫的方向飞去…

轩辕国,皇宫地底…

纪沉鱼低声道:“我们来迟了。”

她悄悄看向身边的哀萃芳,哀萃芳脸色阴沉难看,即使是与她一同长大、又喜好胡闹纪沉鱼,也从心里无由地生出害怕的感觉。

周围一片残破,她们的头顶,石块还在崩落。

在她们身后,有一个大大的坑,坑里跑出过不知多少的妖魔,这些妖魔现在都还在东海到处肆虐。

“《阴符经》一定要找到。”

纪沉鱼道:“嗯。”

“还有阴若花,”哀萃花眸现杀机,“她也一定要死。”

纪沉鱼低声道:“但是大姊说过了,虽然她一定要死,却不能由我们来杀她。”

哀萃芳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将手握得紧紧的。

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也一定要死――

长生宫内。

姚芷馨和红红、亭亭见唐小峰等人平安回来,都放下心来,只是亭亭在得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人中,竟还有女儿国世子阴若花,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便一直都在沉默,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把东海弄得血雨腥风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但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攻破轩辕国,抢夺《阴符经》,那他们一定会到处搜寻我们。长生宫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我们最好先不要出去,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再悄悄离开东海,到天朝去。”

阴若花叹道:“那些人既然有这样的手段,只怕不管我们逃到哪里,他们也能把我们找出来。”

唐小峰笑道:“你想太多了,天下这么大,那些人难道还真能把每个地方全都翻遍?”

阴若花沉默不语。唐小峰笑道:“想那么多也没用,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家也都累了,吃点东西,先睡一觉,明天一早再想想办法。”

填饱肚子后,阴若花和徐丽蓉便在这地底花园中各找了一间楼阁,洗浴过后,就此住下。唐小峰则钻到了颜紫绡的屋子里,搂着她道:“大家匆匆忙忙逃回来,我一直没空问你,你怎么会好端端的带着锦枫和蘅香跑到轩辕国去?锦枫说你突然心血来潮,感应到我有危险,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神仙本事了?”

如果不是她们到得及时,他和阴若花等人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轩辕国中。

颜紫绡从床头拿起一本书,道:“我哪有什么神仙本事?都是这本书在提醒我。我一直还没有跟你说这事,你看,这就是那本《颜氏家训》,上次你失踪不见后,我哭着哭着,它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不但封面从蓝色变成了红色,连书名都不一样了。你看这只蝴蝶,上次就是它带着我找到你的,还有这句箴言,咦,箴言不见了,那是一首诗…”

唐小峰搓着眼睛,看啊看,疑惑了好半晌,忽地抱住少女,在她的额上、脸上、嘴唇上都亲了几下,亲得少女脸儿绯红,然后才伏在少女身上,一脸愧疚地看着她:“紫绡姐,都是我不好,到处乱跑,一直都在让你担惊受怕的,对不起。”

少女瞅了他一眼,道:“什么嘛,好端端的要跟我道什么歉。如果说到处乱跑,那在平安村时,如果不是我好端端的要上山去打什么老虎,也就不会惹出虎妖,害你跟我一同逃到东海来。如果不是我炼成红华剑气后,非要从东口山御剑到君子国去,也就不会惹上石中天,弄出后面的这么多事来。不是你惹事,就是我惹事,我们两个在一起,大概也就是跑到哪里都会惹出麻烦的命。”

“嗯!”唐小峰把她手中的小册子扔到一边,解开她的衣裳,让如晶莹如脂、纤挺如峰的一双显露出来。嫣红,小巧如豆,山峰浑圆,简直就像是用圆规画出。他用不规矩的手握着一座软峰,开始对少女一阵轻抚、百般思爱,又说了许多甜蜜话儿,让少女心里头喜孜孜的,心想小峰今晚对我怎么这么温柔?

唐小峰却悄悄地看了那既不是红色封面,他也没看到里面有什么蝴蝶的《颜氏家训》一眼,心想唐小峰啊唐小峰,紫绡姐爱你都爱得神经错乱了,你还不要对她好?

于是更加的温柔了!

娇喘满屋,淫话连连,唐小峰分开少女双腿,正要进入其中,却听到外头传来红红的叫唤声:“亭亭、亭亭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