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台下人等的如痴如醉神色,当王导等人赶到本昊殿的时候,殿内已是人声鼎沸,司马绍明显的状态不佳,才二十多岁的他,竟有了黑眼圈,配上那白的糁人的皮肤,尤为的显眼,也难怪,云峰是他的心腹大患,这头还没压下去,石勒又来添乱,这个皇帝当的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几人施了礼后分别落座,司马绍连忙问道:“诸卿,朝庭刚刚接到广陵求援,慕容廆已于前日兵抵城下,广陵仅有兵力万余,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羯贼将直接对建康构成威胁,请诸卿同心协力,共同面对此次危机。”
“哼!”南顿王宗冷哼一声:“羯贼当真是丧心病狂,与那逆贼还未分出胜负,又来犯我江东,真是不知死字该怎么写!”
南顿王宗脸上的肿块还未消去,额头又起了个大包,众人既好笑又暗自鄙夷,这个老家伙的嘴巴最惹人嫌,还满是废话,就连司马绍都现出了不满之色。
荀崧暗暗摇了摇头,施礼道:“陛下,石勒为何会两面作战,我等不知,也不必深究,只须出兵救援即可,如果换了前两年,四万军不算什么,可是经过去年的王敦之事,朝庭已元气大伤,要兵没兵,要钱没钱,要粮也没粮,可以说极其的虚弱。当务之急,须放下成见,由朝庭出面组成联军解广陵之危。”说着,看向了郗鉴。
郗鉴暗自叫苦,却无法可想,身为有兵权的朝庭重臣,这个时候再不表示表示就说不过去了,只得拱手道:“陛下,臣愿领部众万人,赴广陵之围。”
“好!尚书令忠心为国,当为百官表率!”司马绍开声称赞。
郗鉴又眉头一皱,为难道:“陛下,臣的情况您不是不清楚,京口土地贫瘠,比不得建康及吴郡,产出只能勉强支撑,而臣于海门挖建的盐田才刚刚开始,尚未有任何收益,若是此时出兵征战,恐怕力有未逮啊,即便臣令部下强行渡江,可手上无粮无钱,如何让士卒效命?很可能不待破去慕容廆,便军心已乱,着实令人堪忧。臣以为,朝庭中的富庶之户这时不该再有所保留,正如陛下您所说,应同心协力,否则广陵被破,整个江东皆受其威胁。”
郗鉴也学荀菘,说完之后,看向了陆晔!
陆晔在心里顿时把郗鉴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他娘的,穷比搞那么军队干嘛?又是步军又是水军,总兵力三万多人,养不起你交出来,老子来养啊!
“咝!”陆晔倒抽了口凉气,向郗鉴拱了拱手:“道徽(郗鉴表字)的处境老夫也能理解,只是我吴郡诸姓已组建了水军,呵呵咱们这水军可不比道徵你,船只、人员都是现成的,只须付出养护费用就行了,我吴郡须重新打造船只,训练军卒,开销之巨大,实为常人难以想像啊,实不相瞒,咱们吴郡虽是富庶,奈何前一阵子已被那人连骗带抢弄去了上万金,如今又把剩余的钱财全投向了水军,真的拿不出多余的了,这样罢,既然道徵开了口,老夫也不能不尽下心意,我吴郡可以勉强挤出一百万钱,五千石粮米赠予道徵。”
这话一出,不光郗鉴现出了愤怒之色,司马绍的面色也是变得难看之极,这是打发叫花子吧?
王导不悦道:“士光(陆晔表字),如今国难当头,怎能为私利而弃家国于不顾?一百万钱,五千石粮米又何济于事?须知,一旦慕容廆攻破广陵,他随时可过江劫掠吴郡,真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今日老夫就做个主,我琅琊王氏、颍川荀氏与庾氏,各出一千万钱与两石万粮米资助道徽,而你吴郡诸姓最少出三千万钱及六万石粮米,你休要推托,否则,今日朝会一拍两散,广陵破了就破了!哼!咱们侨姓既然十余年前能由北方迁来江东,他日若江东抵不住石勒侵袭,还能再避往江荆二州,你们呢?难道舍得放弃这大片家业?老夫言尽于此,你等好自为之!”
荀崧跟着道:“大司徒言之有理,陛下,臣虽手中无兵,却愿出钱相助尚书令。”
庾亮也拱手道:“臣也愿意!”
于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陆晔,就等他开口了,其实,陆晔不是不明白广陵的重要性,也不是出不起钱,他就是不愿资助郗鉴,凭什么瓜分王敦水军没我吴郡的份,如今没钱了反倒来开口讨要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可是,王导又把狠话落了下来,如果这一次不答应,那就是彻底的翻脸了,这是陆晔所顾忌的,何况面对胡骑入侵,事关大义,再做出一幅事不关已的模样,不但会被江东士民所唾弃,很可能吴姓内部也将发生分裂。
陆晔不由得看向了顾和与周嵩,见这二人向自已点了点头,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司马绍施礼道:“既然大司徒已做出表率,臣还有何话可说?尽管我吴郡确实困难,但砸锅卖钱,也要拼凑出三千万钱与六万石粮米与道徵,请陛下放心便是,五日之内,送往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