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一道道嫉妒的目光和唏嘘声,廖净初随着镇国公叩谢圣恩,那太监也收了圣旨,上前吊唁董爱。
送出传旨太监,小厮们随后上前重新挂回幔帐。
“四奶奶,该您哭了…”
见廖净初看着门口发怔,司礼婆子悄悄地提醒道。
灵堂上的气氛也让她感觉阵阵悲哀,可毕竟没见过董爱,让她干巴巴地去哭,廖净初还真没那么丰富的感情。
“…大家都等着您呢,要不,您就闭着眼睛干嚎。”见她无动于衷,芙蓉有些发急,“无论如何,总得做做样子…”
眼睛悄悄向四周扫去,果然,包括念经的和尚都朝这边望。
眨眨眼,再眨眨,那眼泪仿佛捉迷藏般,无影无踪。
肃穆的灵堂上,落针可闻。
“…刚得了诰命,能憋住笑就难得了!哪能哭出来?”
哧的一声,潘敏首先冷笑了起来,内堂顿时一阵骚动。
“说的就是…”董书接口道:“大哥征战沙场,为国尽忠,大嫂也不过五品诰命,她一来就是四品,当然美了…”
“哼!虚情假意!”
“…四爷不被她气,哪会就走了,倒便宜了她,只跳了个湖,就得了个诰命!”
“…那叫能耐,有本事你跳,看能不能那么巧,就被江公子抱回来,又得了个诰命…
“…四奶奶快哭啊!”芙蓉急的脸色通红,“…您一带头,陪哭的婆子就会嚎起来,什么声音都遮住了…”
看着芙蓉一副恨不能替她哭的样子,廖净初忽然想起前世的他。
他也是这样,只要是她的事情,他比她还急,医科大四年,他一直站在她身后,由着她欺负,总是一脸和煦的笑,柔柔的暖暖的,包容着她的任性,她的固执,他们只简单吃个地摊,手拉手散散步,空气中都散发着愉悦的香气…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静谧而安详的夜,毕业狂欢中喝的天昏地暗的她,缠着他去看星星,他向往常一样的包容,一样的宠溺,一面听她胡言乱语,一面带她去阳顶山,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那是传说中的泥石流,他紧闭着唇,试图将她推出泥浆,她却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撒手,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绝望的眼变的深情,似乎还带着一抹笑意,清晰地感觉生命一点一点地在咆哮声中流逝…
她来了这里,他又在哪里?会不会这样想她,他们曾约定了要生生世世的,这一世,他会来找她吗?
记忆穿越回前世,他的身影清晰地闪现在眼前,廖净初一阵揪心,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伴哭的婆子跟着就嚎了起来,受哭声感染,廖净初想起她前世的家人朋友,更想起她这一世的孤苦,索性也放声大哭起来…
“四奶奶节哀…”不一会儿,司礼婆子就开始劝,“你哭伤了身体,四爷泉下也不会安心…”
见她还在哭,那婆子就皱皱眉。
灵堂上的哭,也是有讲究的,她这是怎么了?
哭的没形象也就罢了,竟没完没了,她不停,其他人就不敢停,可她哭得毫无章法,一点不累,其他人可都在那儿吊着嗓子呢。
眼看着伴哭的婆子们脸憋得通红,廖净初却没停的意思,反而越哭越伤心,司礼婆子急出了一身的汗,求救地看向几位奶奶。
“…四奶奶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见大奶奶没动,晁雪上前劝道:“…您哭坏了身体不要紧,万一有了四爷的骨肉,伤了胎气就不好了。”看了眼大奶奶,“…念忠少爷体质不好,就是大奶奶当时哭坏了身子,胎里带着病…”
晁雪一句话,仿佛关紧了水闸般,廖净初的泪水瞬间被吓了回去,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手下意识地按向小腹。
不会吧,大婚才三天…
“二奶奶别介意,四奶奶失忆了”见她失态,芙蓉解释道,“…连府里的人都不认识了。”
晁雪惊讶的张大了眼,看向大奶奶。
“二妹快别乱说…”大奶奶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四妹进门才三日,元帕一直没送到上房,怎会有喜?”
元帕?
廖净初一怔,随即心头一喜,她也听说过,古代新媳妇进门,洞房夜要留元怕交给婆婆检验,以证明新妇的贞洁,她没元帕,一定是没圆房,毕竟董爱大婚时已病入膏肓。
正想着,就听身后“哧”的一声冷笑。
“…听说四奶奶出嫁前,祭酒府门庭若市,她每日和才子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到四爷这儿,都不知第几手了,有元怕才怪?”廖净初循声回头,潘敏正扯着尖细的嗓子,见她回头,挑衅地撇撇嘴,声音更加刻薄,“…真有了身子,还不知是谁的野种呢!”
没有元怕难道不是没圆房,是…
廖净初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芙蓉,芙蓉早已面红耳赤,正瞪着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潘敏,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见她看过来,诺诺地说道:
“四奶奶的起居都是牡丹打点…”
芙蓉言外之意,她也不知为什么没有元帕。
求助地瞥向大奶奶,她正低头系着有些松散的腰绖。廖净初心一沉,好端端的,她提出元帕之事,到底何意?
“…晦气鬼,扫帚星!”见她面色平淡,毫无羞愧之意,董书粹了一口,“三嫂说的是,四哥就是被她克死的…”
董爱的死,于她何关?
他早已病入膏肓,她本为冲喜而来,大婚三天就守了寡,真正的受害者应该是她,不同情也就罢了,竟说她克夫,说她命硬,是扫帚星!
今日真把一个“晦”字赖到她身上,怕是以后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直视着这位吵着闹着要退婚的董书,廖净初胸中怒意滔天。
空气瞬间绷的紧紧的,灵堂上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