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了眼云初的神色,见她没开口的意思,喜兰就接口道:
“听说是一个叫倩云的,才进门不久,三爷正宠的紧,不想说没就没了…”
“天!”喜菊一把抓住喜兰,“真的是她!你没打听下什么病?”
“打听了,几天前就病了,只在院里养着,不想昨儿忽然就重了,太太和大奶奶连夜去瞧了,只说让好好养着…”怪异地看了喜菊一眼,喜兰轻轻挣开她,“不想天生是个短命的,辜负了太太的疼爱,没挨到半夜就没了…”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给我们院传话?”
冷静下来的芙蓉,偷睨了眼云初的神色,脸上露出十分的不悦。
“不光我们,哪个院都没报,是被太太压下了…”
“太太压下了?”喜菊一惊,下意识的看看云初,“为什么?我们院死个丫头,还…”
“…提到我们院里那个,还有扯不清的官司呢,四奶奶今儿去请安,一定要仔细些。”
“沁园死了人,碍我们什么事儿了,四奶奶路过沁园都绕着走…”怒瞪着喜兰,芙蓉不平起来,“要不就去太太那评评,她们还想怎么着,再也没这么欺负人的!”
喜兰尴尬地笑笑,抬头看向云初,见她神色如常,就舒了口气。
“…听说那倩云长的国色天香,三爷早哭的死去活来,嚷嚷着要大办,三奶奶不许,没敢惊动老爷,就闹到太太那儿,太太说三小姐要办喜事,不让报丧,只给五十两银子让娘家来人领回去…”
顿了片刻,喜兰看了眼云初,接着说道:
“三爷一听就闹起来,说倩云好歹跟他一回,没享几天福,丧事一定要大办,可惜他也是个手里不留银子的,三奶奶手里有,却一个子也不掏,只让他去找大奶奶,大奶奶也不肯支,三爷急了,就说露院死个丫鬟还给了一百两,就算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好赖是个爷!他的跟前人怎么连个丫头也比不过了,吵着闹着说太太偏心,最后太太传话,让他找老爷闹去,这才老实了…”
提起秀儿的烧埋银子,众人都觉得这事是云初办的荒唐,三爷攀比也是现成,碍于她的面子,谁也不肯接话。
沉寂下来,钱嬷嬷忽然想起什么,就看着喜兰问道:
“…不是说不在府里发丧吗,这些婆子去做什么?先前不知什么事儿,我影虎瞧着吕嬷嬷也过去了。”
“倩云家离得远,一半天来不了人,太太又下了死令,让立即送出去,大奶奶这才派了人去,要先殓了抬出去…”
“那三爷到底就认了?”
“不认也没办法,听说派人去找江公子了…”
“三奶奶也是,手里攥着个金山银山,就是不撒手,明明几两银子的事儿,打发三爷高兴了,以后待她自然好,沁园也不会天天闹的鸡飞狗跳了…”
“果真那样,就不是三奶奶了…”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想起昨儿散了,姚阑和潘敏还都在,云初不用猜也知倩云的死因,已听不见众人的议论,脸色灰白,她只感觉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知道倩云不堪的出身,云初料到她会死,却没料到太太会出手这么快,会用这么激烈的方法,果断而又狠绝。
可见太太对这种事情的不容。
兔死狐悲,芝焚蕙叹,看到倩云的结局,云初就联想起她想改嫁的心思…
不为生活所迫,谁愿意沦落勾栏院?不过一个通房丫头,国公府都容不下,那自己这个堂堂的四奶奶想要改嫁,岂不比登天还难?
这栾国,除了皇帝,有几人敢冒天下大不违,敢得罪国公府,带她这个栾国的旷世才女——国公府四奶奶私奔?
眼前闪过那双深邃如黑潭般让她心跳的眼,想起那温暖的笑,那股读书人的清气,云初的心就一阵刺痛,他有这个胸襟,有这个担当,带她亡命天涯吗?
终于发现云初神色不对,众人都静了下来,钱嬷嬷开口劝道:
“四奶奶也不用担心,太太终是您的亲姨妈,不会因为三爷几句攀比的话,就责备您。”
“…不碍事儿,你们别都围在这儿,都回吧,沁园没人来报丧,就当没这事儿,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回过神来,云初抬眼看向众人,“芙蓉记得约束一下各处,别四处打听,有的没的乱说,听到没?”
芙蓉应了声,回头将小丫鬟们撵回院,面色忧虑地看着云初:
“四奶奶,不如奴婢也随您…”
“你也回去吧,记的我嘱咐的事儿!”
嘴唇翕动,芙蓉想嘱咐喜菊几句,又觉不好,黯然地为云初打起轿帘,直看着轿子不见影了,芙蓉才忧心忡忡地返回院里。
姚阑正和太太低声说着话,见云初进来,就笑咪咪地看着她,太太本就阴郁的脸更加沉郁,有如刚刚遭受了一场十二级的强震…
看着云初坐下,太太嘴唇就动了动,刚要说话,董信、董义、董和三位小爷就陆续走了进来,跟着董国公也威严地来到厅上,一阵骚乱,连太太也站起来请安。
“听说仁儿一大早又闹起来…”落坐后,董国公沉着脸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太太身上,“又怎么回事?”
“沁院昨夜死了个通房丫头”太太接过丫鬟呈上的茶,递给董国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妾就没惊动老爷,只叫阑儿张罗的处理了。”
董国公皱皱眉,一个通房他自然不在乎,但这国公府接二连三的死人,让他非常忌讳,语气中就多了几分不耐:
“不过一个丫头,有什么闹得,给些烧埋银子,打发出府就是,书儿大婚在即,别在府里闹这些。”
“妾也是这个意思…”太太勉强笑笑,“这些小事,老爷不用操心,气伤了身子。”
董国公点点头,不再言语。太太的目光就落在云初身上,眉头紧了紧,开口说道:
“云初,我刚听阑儿说,你昨儿竟挑了个官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