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逃回来了。我二哥的女婿一家,哎哟喂…瞅着就跟乞丐一样,
好悬被我二哥家的家丁给打出去…”
“哎哟,怎么成这样了?”
“唉…惨啊。河东一闹匪患,他们家就遭了秧,家里面别说金银了,连木梁都被扒走了。一家人是妻离子散,好好的一个大户人家,被抢的分文不剩,
那群土匪还不放过他呐,直接给关了起来。
我二哥家的闺女是强行把祖产送给了他们,才放她当家的出来。一家人出来时,兜里分文没有…万幸,
那闺女留了个心眼,把自己嫁妆里的一根金钗死死的压住了。等夕岁过后,那群土匪不知道为什么,都往霍州方向集结后,趁夜逃了出来,到弘农后把金钗当了,换了些银钱回了娘家…唉!”
“我的妈呀…那些土匪竟然如此可恶?…可我听说,那土匪们打着的旗号不是什么人人吃饱穿暖啥的么?”
“都是放屁!谎话,全是假的!奸淫掳掠,这群人把坏事做尽了!你是不知道…我听我那闺女说这一路的辛苦,在饭桌上眼泪都流干了。那群人什么都抢,你说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谁不知道再饿不能吃粮种的底线?都说盗亦有道,可他们呢…才不管你是不是粮种,只要家里有粮食,
那就拿走…唉…你瞧着吧,今年啊,
河东天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这些土匪太可恶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今天这鸡子可真不错…”
俩看起来跟老员外似打扮的客人在一桌吃酒。
离他们远一些的酒楼角落里,俩蓬头垢面的人正在抱着个猪蹄啃。
现在这个节骨眼,穷苦人都下了徭役,去河沟里挖泥了。能留下来的,要么是身体有残缺的,要么是兜里有钱的。
所以这酒楼生意是真不好。
说话别说修炼者了,就是普通人都听的真真的。
而俩人一边说话时,那抱着猪蹄啃的书生三番五次的皱紧了眉头。
但对面的道人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猪蹄啃完,便拿着饽饽两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偶尔噎住了,就赶紧灌上一碗面汤或者是一口茶。
然后继续往嘴里塞。
好像饿死鬼托生。
片刻。
桌子上的食物只剩下了残渣后,道人一抹嘴…
“呼…饱了,走吧?”
书生沉默的看了一眼那俩老员外,又看了看眼神清澈的道人。
犹豫片刻,点头:
“嗯。”
“掌柜的,结账!”
给了银钱,出来后,翻身上马。
俩人现在身处的洛南县地势已经偏向南方了,气候已经暖和了起来。
周围地貌上已经见到了一层看着就招人喜欢的翠绿。
可不知为何,本应该带领李臻朝着洛南周边村落而走的杜如晦却显得心事重重。
在刚刚出城走了不到两里的距离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道长。”
“嗯。”
看着他那眉头紧皱的模样,李臻其实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毕竟,他也不聋。
那俩老头说的话杜如晦能听到,他自然也能。
但问题是…
能又如何?
不管是他说过的《隋唐》也好,还是说通读的史书也罢。
其实对于毋端儿的记载都非常少。
或者说,他更像是李渊丰功伟绩之下的一颗…很不起眼的垫脚石。
李渊来了。
李渊开打。
李渊胜了。
李渊垒了个塔。
李渊走了。
就这么多。
记载寥寥的史书上,根本没有写占据了河东如此之久的毋端儿是怎么一个人物。
也没有说李渊走后的这一年,被闹匪患伤害了这几年的河东百姓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但想来无非也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结果而已。
朝廷赈灾。
不管是给粮食,还是给钱…不管有没有人中饱私囊…
反正朝廷给东西了。
而这几年,天下大乱…一个小小的河东郡闹了灾荒,比起今天哪地方冒出来个反王,明天皇帝又做了点什么事,或者是后天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之类的“八卦新闻”,谁会关心一个已经赈灾了的郡县死活?
更何况…乱世将至,一个河东…
又真值得写史之人费几滴笔墨吗?
只要写明白李渊的“伟大”就够了。难不成,在写完之后,还加一笔“战后休养不利,饿殍遍野”的句子彰显李渊的无能?
明显不可能嘛。
可是,放到现实之中,便是如此。
不用亲眼去看。
光听,李臻就听明白了…
河东那边,春耕之际,家中粮种被抢走的那些农民…
心中究竟是何等的绝望。
可是…
当李臻听到了杜如晦的下一句:“道长对河东之地如何作想?”时,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怎么想?
根本不敢想。
因为,他想的…
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