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荆襄商贾们所做的,其实只是在宜都郡和中原大贾之间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荆襄这边自然有荆州地方防军的照拂,而到了北面,那些大贾背后都是世家高门,自然能使沿途关隘守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等事,许昌朝廷中有人参与,邺城的丞相府里也有人参与。
曹丞相或多或少也知道些,只懒得理会罢了。先贤有云,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以他老人家的地位,如何不知水至清而无鱼,人至察而无徒的道理?
文聘深以为然,又问宋琬,此来江夏有何贵干。
宋琬道,河北中原等地,要的是珍玩奢侈之物,而南方荆扬等地,要的是马匹。近来新得一个渠道,可以从北方输入战马,以十倍的价格卖给南方。若果有良马神骏,一匹可致百万钱。
“什么?百万钱?”文聘抽了口凉气。
昔日天下太平时,马匹的价格从万钱到数万钱不等。后来战事频仍,骑兵的作用愈来愈重要,于是马匹需求极大、消耗极多。尤其南方不产马,更是不惜重金索求。想不到近来价格已经飙升到这种程度了?
文聘请宋琬坐到近前,细细询问。
宋琬只道,此事重大,关系到北方高官,暂时不能透露太多。但他又对文聘道,北方战马南下,必不能安置在荆襄,那也太招摇了。所以,须得在江夏郡找个水草丰茂的适合地方,既能存放马匹,也使之稍稍习惯水土。
如果一匹良驹价值百万,那真该好好对待,万不能有损失。文聘召了自家亲信商议过后,同意了宋琬的要求,允许他在涢水沿线踏勘地形,并及时设置牧场。
此后两个月里,宋琬常住在安陆城里,多次泛舟涢水,细细探看。
因为随他同来江夏的只有名叫马甲和小木的两个护卫,文聘还额外派了一队人沿途伺候、保护。
这一日宋琬所乘坐的舟船如往常那般行驶,而宋琬站在船头眺望。
忽然他惊呼了一声。
小木立即从船舱里窜出来戒备。
宋琬摇了摇头,让小木放松些。他指着涢水右岸一处崖壁的方向道:“且往那处靠泊…我们登岸看看!”
这样的人物,乃是曹公也不得不仰赖的地方强豪。宋琬既然在彼处,就算有人揭露他举措可疑,曹公为了安抚文聘,十有八九也会将之强压下去,不作追究。
须臾间傅群想得清楚,心头的紧张感稍稍散去一些。他从榻上起身,搀着杨仪的手,满怀诚意地道:“威公办事妥帖,我素深知。还望继续努力,不负我的一番苦心呀!”
“是啊。”
“章陵宋氏的人呢?那个叫宋琬的,我记得最是活跃!”
厅堂深黯,几缕灯火摇曳。
杨仪微笑躬身:“使君只管放心,那宋琬和文仲业有些马匹生意要做,两个月前就离了襄阳,去往江夏了。”
文聘名为曹公所任命的江夏太守,其实数年来以石阳、安陆为中心,招募流民充实自家宗族,组织起规模庞大的私人部曲武装。据说经过军事训练的壮丁就有数千人之多,极限动员可达万人。
江东吴侯所任命的两任江夏太守程普和孙瑜,都只驻扎在大江江心的沙羡,不敢贸然北上与之争锋。而江陵的关羽固然神威赫赫,却也不曾进攻江夏,至多在汉水沿线的竟陵等地做些小规模的战斗。
杨仪失笑道:“使君,如今曹公大军南下,正是我等攀附骥尾,以建功勋的时候。这阵子我忙着誊发各项文书、命令,忙得脚不点地…哪敢稍有疏忽?除了公务以外,断然没有其它琐事分心!”
傅群压低了嗓音:“果然没有其它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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