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东江水(2 / 2)

苗秃子见刘智出神,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问道:你不吃酒,想什么呢?

刘智冷道:我想这乐户家的妇女,以朝秦慕楚,卖俏迎奸为能,然里头也有个贵贱高低。高贵的,无非黑夜做事;下贱的,还要白日里和人打枪,与那没廉耻的猪狗一般。你看那猪狗,不是青天白日里闹么?

金钟儿眯着眼眸听了,知道白日的事儿被他听见了,此刻拿话来讽刺自己,冷着脸回答道:猪狗白日里胡闹,虽然没廉耻,它到底还得些实在。3

李麻子和苗秃子同时愕然,朝着刘智一瞧,见他满脸通红一副要发作的模样。苗秃子赶紧大笑道:这打枪二字描述的委实传神,哈哈!我和磬姐就喜欢在白天打枪,天天皆打。

磬儿却不乐意了,说道:你少拿这臭屁葬送人,我几时和你打枪来着?恶心。

苗秃子叫道:今日就有,我若胡葬送你,我就是金三的叔叔。

朱勇笑呵呵的道:这话可没什么便宜讨。

嘻嘻!苗秃子笑道:我乐得给她姐妹做个亲爷爷。

磬儿白了他一眼,我只叫你三哥哥。

李麻子说道:你们莫胡咧咧,听我一言。今日东家一片至诚之心,酬谢刘大爷,我们该体贴这番敬客的美意,或歌或饮,或说个笑话,大家尽兴才是。

朱勇点头道:李兄说得甚是。快拿琵琶弦子过来。大家唱唱。

如此几个人你说我笑,将刘智满肚子的火给压了下去。

乐器送了过来,放在一张桌子上。李麻子说道:我先道个罪,要自荐做个令官,你们都要听我的调遣。我们四人一人吃一大杯,她们姐妹每遍斟三分,男人十分,先转着吃,次第轮流,每吃一杯唱一曲。上首坐的催下首坐的。迟者罚一大杯,你们以为如何?

苗秃子说道:这个令倒也算公道,只是不会唱的怎么办?

不会唱的,吃两杯免唱。李麻子站起来,珠、如意珠、滚盘珠、夜明珠,一个个添补起来,也不如有这样碎窟小窝儿的好看。不像李麻子的那张驴脸,和缺断的藕根子似的,七大八小,深深浅浅,能吓死个活人!

李麻子得意的道:任凭你如何掩饰,这杯酒是罚定了的。

苗秃子没法子又仰头喝了一杯,叹道:罢了!我从今后,连李麻子也不敢叫你了,我还是称你的旧绰号吧。

朱勇问道:李兄还有旧绰号?

怎么没有。苗秃子自觉报了大仇,他以前人送外号象皮龟。众人听了,俱都大笑不止。

轮到朱勇唱了,朱勇先将杯中酒饮干,自己拿起鼓板来,命跟随他的下人吹笛子等,唱了一曲阳告。

刘智忍不住说道:朱兄唱的抑扬顿挫,佩服佩服。

朱勇笑道:小弟的昆腔,不过有腔有板而已,究竟于归拿字眼,收放吞吐之妙,无有名家传授,和不会唱的门外汉无异。

下一个轮到金钟儿了,类似她这种朝鲜乐户,自小方方面面的环境和中原毫无二致,师傅是请的教司坊年老宫女,就为了出国赚取外汇,一半的收入要上缴朝鲜官府。

现在朝鲜的世宗大王还未出生呢,能否出生都在未知之数,上流社会说的是汉话,学得是汉文,随便拉一个秀才到中国,也还是个秀才。

唱曲是金钟儿的看家本领,拿起琵琶,磬儿弹了弦子,唱道:初相会,可意郎,也是奴三生幸大。你本是折桂客,误入章台,喜得奴竟夜无眠,真心儿敬爱。你须要体恤奴怀,若看做残花败柳,岂不辜负了奴也。天呀,你教奴一片血诚,又将谁人堪待?

李麻子和苗秃子扯着嗓子叫好,刘智听了又恨又怒,心中骂道:这淫妇,竟唱这种曲儿,她竟然不管我脸上下得来下不来。

磬儿把琵琶接过来,将弦子递给了金钟儿,改了调门唱道:如意郎,性情豪,俊俏风流,尘寰中最少。论第督抚根苗,论才学李杜清高,恨只恨和你无缘叙好。常则愿席上樽前,浅斟低唱相调谑,一噓一个真,一看一个饱。虽然是镜花水月,权且将门解愁消。

众人纷纷也赞了一声好,刘智肚子里憋着火,说道:我不唱吧。

朱勇问道:却是为何?

刘智说道:我也想唱几句昆腔,一则有朱兄的珠玉在前,二则小弟的曲子非一支半文所能完结,怕诸位听烦了。

大家说道:多多益善,咱们洗耳静听佳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