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妈妈一惊,将手头的衣裳交给了随行的丫鬟,追下楼道:“少爷!少爷您去哪儿?”
姬冥修径自走进马棚,丢给马夫一锭金子,马夫喜出望外,忙牵了一匹最好的马给他,姬冥修翻身上马。
荣妈妈拉住他缰绳:“少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姬冥修拂开她的手,一鞭子抽在马上,骏马嘶吼一声,扬起前蹄,利箭一般绝尘而去!
为了自己八字没一撇的儿子的执掌丞相府大计,乔玉溪一大早便提着食物去了衙门。
京兆尹与狱卒们打过招呼,要对昨日新来的母子三人格外照顾,因而听说有亲人来探望,很顺利地放了行。
乔玉溪用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找到了乔薇的牢房,看到她居然有干净被褥,再看别人全都没有!
这女人!怎么做到的?
“你被子哪儿来的?”
乔薇的牢房中不仅有干净褥子,还有一张小方几,一副文房四宝,两个孩子正跪坐在小方几前,练字的练字,涂鸦的涂鸦,这哪里是坐牢?分明是做客。
不会是大人悄悄给她准备的吧?不对,大人已经离开京城了,根本都不知道她已经入了狱,又怎么会派人给她打点一切?
念头闪过,乔玉溪释然了,只要不是大人打点的,管它怎么来的呢?
乔薇淡淡地看向乔玉溪:“乔小姐这种千金之躯,怎么会到这种鄙陋的地方来?不怕脏了自己裙子?”
乔玉溪下意识地将裙裾往上提了提。
乔薇看向她脚边:“蟑螂。”
“啊!”乔玉溪吓得跳起,跳了几下发现地上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给耍了,气闷地说道:“大难临头了还不知悔改,你就不怕我让你吃一辈子牢饭吗?”
乔薇云淡风轻道:“首先你得有让我吃一辈子牢饭的本事。”
乔玉溪噎了噎,耍嘴皮子她是耍不过这个女人的,扬起下巴道:“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耍嘴皮子的。”
乔薇淡笑:“那是要和我算昨日的账?”
乔玉溪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让你入了狱,我们算是扯平了。”
乔薇低头看了看儿子的字:“你那儿扯平了,我这儿可没有。”
乔玉溪不屑地说道:“你都下狱了,还想怎么样?你真以为自己还有资格与我公平竞争吗?”
乔薇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冥修会救我出去的。”
乔玉溪笑出了声:“别做梦了,他已经被老夫人带出京城了,没个三五月不会回来。”
乔薇眸光一顿:“所以,是老夫人。”
乔玉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这个女人未免也太狡猾了,故意设套给她钻,害她一不留神说漏嘴,不过既然已经说漏了,再遮掩也毫无意义了:“是老夫人又怎样?老夫人对你很生气,放了狠话不会许任何名分,你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求我。”
乔薇实在没忍住,笑了。
两个小包子似懂非懂地看看娘亲,又看看让娘亲发笑的人。
乔玉溪捏紧了帕子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乔薇笑道:“我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人,你把我害入大牢了,居然觉得我会了一个男人低声下气地来求你?别说我对这个男人还没有那么深厚的执念,便是有了,我也不会这么做。”
喜欢一个人是全部的占有,她要的男人只能娶她一个,与人分享,不论做妻做妾,她都不愿意。
乔玉溪无法理解乔薇的想法:“我已经给你活路了你为什么不要?你真觉得大人会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而忤逆自己祖母吗?”
乔薇不动声色道:“不是我觉得他会,是你们。”
将他匆忙骗出京城,就是为了蒙住他眼睛,若他真像她说的那样对自己祖母言听计从,老夫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是因为…”
乔玉溪话未说完,外头传来一道珠钗环佩丁玲作响的声音打断。
“在哪儿啊?”
是女子娇喝的声音。
狱卒点头哈腰道:“里头倒数第二间就是了。”
说话间,一名身着黄衣的少女来到了牢门前,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眉毛却又浓又英气,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比中原女子的容貌更深邃立体几分。
见牢房里有两个女人,少女小脸一沉,执着鞭子的手指向二人:“你们两个,谁才是伤了我二姐的人?”
乔玉溪看向她:“你是将军府的千金?”
少女斜睨了她一眼:“是你伤了我二姐?”
乔玉溪摇头:“当然不是!”
少女喝道:“那你说什么话?我问你了吗?”
乔玉溪本想套近乎,却碰了个软钉子,真是好没面子!她尴尬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乔薇突然叫住她:“多谢你来看我,乔妹妹。”
乔玉溪身子一僵!
少女一鞭子打在牢门上,将她逼回了牢房:“你是她妹妹?她伤了我二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玉溪驳斥:“我和她没关系!”
乔薇笑盈盈地望向那个长鞭少女:“你胆子真大呀,连她都敢欺负,你知道我乔妹妹是谁呀?”
“她是谁干我什么事?”少女问。
乔薇浅浅地笑道:“她来头可大了,她是恩伯府的大小姐。”
少女切了一声:“恩伯府了不起?我父亲是多罗将军!大梁朝的护国神将!”
文有冥修,武有多罗,大梁朝谁人不知她父亲威名?区区一个伯府小姐,也敢在她面前耍横?不自量力!
“自神童试开设以来,确实为朝廷选拔了不少可造之材,如我大梁朝的丞相大人、王殿下、多罗将军,都是历代神童试的榜首。”
她父亲就是老秀才口中的多罗将军啊,还以为多罗将军与丞相、王一样是个年轻小伙呢,谁料女儿都这么大了。
少女凶悍地指向二人:“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欺负我二姐?”
乔玉溪挤出一副笑容道:“多小姐,你误会了,我跟她不是一伙的。”
少女炸毛:“多你个头啊!我姓多罗!”
乔玉溪尴尬得涨红了脸。
乔薇噗嗤一笑。
少女拿鞭子指向乔薇:“你笑什么?不许你笑!”
乔薇淡淡地敛了敛笑意:“我不是笑多罗小姐,是笑我乔妹妹太天真了,带着这么多好吃的来看我,多罗小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我们二人姐妹情深呢?”
乔玉溪的脸唰的一下褪去血色:“你满口胡言!谁与你是姐妹了?”
乔薇缓缓地叹道:“好妹妹,事到如今,你就别再隐瞒了。”
乔玉溪看向少女,认真地解释道:“多罗小姐,我与这个囚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昨日是我为令府作证,她才被绳之以法的,多罗小姐若是不信,大可回府问问昨日的丫鬟,她可曾见过我。”
少女将信将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乔玉溪点头:“千真万确!”
少女瞅了一眼地上的食盒:“那你干嘛提东西来看她?”
乔玉溪眼神闪了闪:“我…我不是看她,是看她的两个孩子,大人有罪,但孩子是无辜的,我终究于心不忍。”
多罗望向了在小方几上练字的景云与望舒,这是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而懵懂地望着她。
“小家伙,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少女直勾勾地看着景云。
景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埋头练字。
多罗自讨没趣,轻咳一声,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小几旁的乔薇道:“我多罗明珠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伤了我二姐,让我伤回来,我就放了你。”
乔薇淡道:“多罗小姐恐怕没这个能耐。”
少女恣意地笑道:“我可是将军府的小姐,我爹一句话,保管你无罪出狱!”
乔薇为儿子换了一张白纸:“我是说,你伤不了我。”
“好大的口气!那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少女说完,扬起长鞭,在空中打出几道啪啪之响,长鞭如夺命的毒蛇,朝着乔薇咬了过来,空气里好似迅速浮动起了一丝杀气,乔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挥过来的长鞭,就在鞭尾即将扫到自己额头时,突然伸出手,一般拽住!
这么多天的农活可不是白干的,跟她比力气,这娇滴滴的大小姐还太嫩了些。
乔薇冷冷地一拽,鞭子脱手,少女面朝下扑在了牢房的干草上。
乔玉溪吓白了脸:“你好大的胆子!连将军府的人也敢打!”
“不打她,难道坐等她来打我?”乔薇看向拼命吐着渣滓的多罗,“昨日之事明明是将军府不对在先,将军府却听信谗言将一切算在我们母子三人的头上,多罗小姐,你这一鞭,我不吃!”
言罢,将鞭子狠狠地扔在了少女的手边。
少女气坏了,抓了鞭子又要朝乔薇招呼过来,乔薇开了口:“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个孩子都能赢你。”
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杂草:“你胡说!我是我们府里武功最好的!我父亲给我请的护卫都打不过我!刚刚…刚刚一定是你耍了什么阴招!”
那边望舒也画完了,乔薇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给她也换了一张白纸:“你要不是千金小姐,你看他们还输不输给你?”
乔玉溪将少女扶起来,少女不耐地推开她:“走开啊!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我跟她不是一伙儿的,多罗小姐你相信我!”
少女才不信她,她有眼睛,会自己看,她一进门,这俩人就坐在一块儿聊天,聊得那叫一个亲热,不是好姐妹都没人会信!
少女指着她鼻子,冷声道:“恩伯府的大小姐是吧?好,你给我等着,等我收拾完她,再来收拾你!”
乔玉溪气得直跺脚!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来看这个倒霉女人了,这下好了,把将军府的千金得罪了,丞相大人与老夫人又不在,谁替她撑腰啊?
少女转头望向门外的狱卒:“你,出去把我的护卫叫来!我要把这个女人押回将军府!关进水牢,亲自拷问!”
“你要把谁关进水牢?”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乍然响起。
众人循声侧目,就见光影处,姬冥修风尘仆仆地走来。
乔薇怔怔地站起身。
乔玉溪眼底光彩重聚,大人来了,大人来救她了…
姬冥修躬身进了牢房,看都没看乔玉溪一眼,径直走到了乔薇面前,奔波一晚,形容有些狼狈:“对不起,来晚了。”
这满天神佛里,有一位著名的三界笑柄。
相传八百年前,中原之地有一古国,名叫仙乐国。
仙乐古国,地大物博,民风和乐。国有四宝:美人如云,彩乐华章,黄金珠宝。以及一位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怎么说呢,是一位奇男子。
王与后将他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常骄傲道:“我儿将来必为明君,万世流芳。”
然而,对于俗世的王权富贵,太子完全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的,用他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讲,就是——
“我要拯救苍生!”
太子少时一心修行,修行途中,有两个广为流传的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他十七岁时。
那一年,仙乐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上元祭天游。
虽然这一项传统神事已荒废了数百年,但依然可以从残存古籍和前人口述中,遥想那是怎样一桩普天同庆的盛事。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上元佳节,神武大街。
大街两侧,人山人海。王公贵族在高楼上谈笑;皇家武士雄风飒飒披甲开道;少女们翩翩起舞,雪白的手洒下漫天花雨,不知人与花孰更娇美;金车中传出悠扬的乐声,在整座皇城的上空飘荡。仪仗队的最后,十六匹金辔白马并行拉动着一座华台。
在这高高的华台之上的,便是万众瞩目的悦神武者了。
祭天游中,悦神武者将戴一张黄金面具,身着华服,手持宝剑,扮演伏魔降妖的千年第一武神——神武大帝君吾。
一旦被选中为悦神武者,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因此,挑选标准极为严格。这一年被选中的,就是太子殿下。举国上下都相信,他一定会完成一场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悦神武。
可是,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在仪仗队绕城的第三圈时,经过了一面十几丈高的城墙。
当时,华台上的武神正要将妖魔一剑击杀。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幕,大街两侧沸腾了,城墙上方也汹涌了,人们争先恐后探头,挣扎着,推搡着。
这时,一名小儿从城楼上掉了下来。
尖叫连天。正当人们以为这名小儿即将血溅神武大街时,太子微微扬首,纵身一跃,接住了他。
人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飞鸟般的白影逆空而上,太子便已抱着那名小儿安然落地。黄金面具坠落,露出了面具后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
下一刻,万众欢呼。
百姓们是兴高采烈了,可皇家道场的国师们就头疼了。
万万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不祥啊,太不祥了!
华台绕皇城游行的每一圈,都象征着为国家祈求了一年的国泰民安,如今中断了,那不是要招来灾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