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薇顿觉好笑,支开了伺候的侍女,对海十三道:“你说你发现什么了?”
海十三道:“我发现所有岛上的人一出生便会去圣女殿接受洗礼,从洗礼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成为了圣女殿的信徒,可以说岛上所有人包括和卓在内都是圣女殿的信徒。”
乔薇就道:“别算上我娘。”
海十三一笑:“乔夫人确实是个例外,但乔夫人出生时也接受过洗礼了,所以,她也不能离岛。”
乔薇古怪地看向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十三如实道:“我想说的是,岛上的居民之所以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与他们出生时的洗礼有关,我曾查到一户人家,他家有个私生子,因那家的大妇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不容许外头有丈夫的私生子,所以那个妇人在生下私生子之后并不敢四处宣扬,抱着孩子躲进了离岛的商船。那妇人在外坚持了一年,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坚持不住回了岛,她回岛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圣女殿接受圣女的治疗。圣女治好了她的病痛,给她的孩子做了洗礼,她在岛外流浪的时候,孩子是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样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可是在她孩子十五岁出海那年,没带上离岛的药物,险些死在了外头,从那之后,她再不敢让孩子随意离岛了。”
乔薇似有顿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有接受过圣女殿洗礼的人,才会再也不能离开这座岛,那个孩子,以及我,都是没有接受过洗礼的,所以我们在外面可以平安无事。”
海十三点头:“那孩子之后在圣女殿做了洗礼,便再也不能踏出去,对了少夫人,你上次不是也…”
乔薇轻松地说道:“如果她真的是在做洗礼时对人动的手脚,那么上次她根本没打算给我做,自然也没带作案的工具,我没事。”
海十三长长地松了口气。
乔薇问道:“那个母亲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为什么洗礼前她的孩子能够离岛,洗礼后就不能了。”
海十三说道:“她只在外待了一年,圣女与她说,那一年是真神在庇佑她的儿子,她就深信不疑了。”
乔薇摇了摇头,又道:“那些离岛的药物又怎么回事?”
海十三道:“也是圣女殿配的,需要离岛的人可以去圣女殿领取一定分量的药丸。”
乔薇傻眼:“就这样,都没人怀疑过圣女殿吗?”
海十三无奈一叹:“没,因为圣女殿配出了能让人暂时离岛的药物,所以众人全都对圣女殿万分感激呢。”
乔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群迷信的家伙!怎么就…怎么就对一个邪教如此忠心不二?!”
这也是海十三不能理解的地方,有时候,信仰能让人变得勇敢,可有时候,也会蒙蔽了人的眼睛。
“娘亲娘亲,好热呀!”望舒哒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乔薇摸了摸她的后背,一片湿漉漉的汗水,忙脱了她的外袍,垫了一块干爽棉布,给景云也垫了,两个小家伙继续无忧无虑地玩耍。
乔薇的眸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你看,这里是他们的家,大梁也是他们的家,他们本该来去自如,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而不是还得得到圣女殿的允许,乞求圣女殿的药物,看圣女殿的脸色!”
海十三的心口微微震了一下,她一直觉得少夫人是个比寻常人坚强些的小姑娘,然而此刻她眼神里的坚毅,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力量。
乔薇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天色不早了,你们少主还没回。”
海十三笑道:“他看起书来就是这样,很容易废寝忘食。”
乔薇点点头:“我去找他,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乔薇坐上了出堡的马车,海十三不放心,让易千音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长老院的山脚,乔薇跳下马车,易千音翻身下马,将骏马交给了车夫,与乔薇一块儿走上了长老山。
长老山一共十三座石楼,每一座石楼都有强悍的侍卫看守,然而今天,侍卫们像是集体请了假,半个影子都没有。
乔薇环视四周:“千音,你觉得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易千音凝神聚气,将五感提到极致:“我们方才经过了三座石楼,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乔薇古怪道:“怎么会这样?长老院今天放假了不成?”
易千音的耳朵动了动,举眸道:“上面有人。”
二人迈步朝山顶走去,走到第六座石楼时总算是看见了人影,可瞧穿着打扮,并不是长老院的弟子,而是圣女殿那群小妖精。
“什么情况?”乔薇嘀咕。
易千音敛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全是圣女殿的人,不好,这里被圣女殿包围了,赶紧走!”
乔薇扣住了他的手臂:“来不及了。”
易千音顺着乔薇的眸光望了过去,就见巍峨的山顶,几个仙姿佚貌的圣姑正款款走来,打头阵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头上戴着一支青玉簪,在她身侧稍微的位置,分别是一个戴着白玉簪与一个戴着黄玉簪的女子。
领头的圣姑道:“我是三圣姑,我们之前见过,不知小卓玛可还有印象?”
乔薇不动声色地笑道:“你我是没多大印象了,你旁边那两个被我娘的铁骑吓得从马车摔下来,摔掉了两颗大牙,这我倒是记忆犹新的。”
四圣姑与五圣姑的脸色齐齐变了变。
三圣姑是大圣姑与二圣姑的跟屁虫,在二人面前伏低做小,可到了外头,她就是当仁不让的老大了,她扬起下巴,清高地说道:“不知小卓玛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乔薇淡淡一笑道:“我瞧你的鼻孔都恨不得翘到天下去,哪儿有半分敬意啊?”
三圣姑的嘴角抽了抽,拉长音调道:“小卓玛对我们圣女殿不也毫无敬意吗?”
乔薇云淡风轻道:“开什么玩笑?我是塔纳族的小卓玛,你们这群老女人见了我不行礼,还想让我对你们致敬?”
“你骂谁老女人?!”四圣姑可是最在意容貌的,最讨厌人家骂她老了!
乔薇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就骂你,怎么了?”
四圣姑气了个倒仰!
“别耍嘴皮子。”三圣姑怒道。
乔薇淡道:“你当我乐意?不是你们几个老妖婆挡了我的道,我会愿意与你们废上一句话?我的人在哪儿?”
三圣姑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的人?你的什么人?那位玉树临风的冥公子?还是…姬家的少主?”
乔薇对此丝毫不意外,从容地说道:“知道了还问?”
三圣姑笑道:“他现在好着呢,在屋子里与师姐喝着茶,小卓玛若是有兴趣,我带你过去?”
易千音一胳膊拦在了乔薇的身前:“别听她的,她想抓你。”
乔薇看向三圣姑道:“我过去可以,他就不必了。”
三圣姑冷笑:“来者是客,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乔薇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嘲弄:“三圣姑,你知道软禁小卓玛是什么罪吗?”
三圣姑的目光凉了凉:“你又知道杀死我师姐是什么罪吗?”
乔薇眉梢一挑:“那看来没什么谈的必要了,你的茶,我也不想喝了。”
三圣姑面色一冷:“想走?没那么容易!青玄青璃!上!”
两名圣女殿的粉衣弟子,一前一后封住了乔薇与易千音的路。
易千音拔出了宝剑,乔薇拔出了焚天,背对着彼此,双目如炬地望向对面的女弟子。
女弟子持剑冲了过来,易千音挥剑格挡,哪知咔的一声,他的宝剑断了!
女弟子的剑朝着他的肩膀落了下来,他侧身一避,扣住了女弟子的手腕。
女弟子蓄力一震,将易千音震开了,易千音握住发麻的手,不敢相信圣女殿会有这样的高手,便是与塞纳鹰对决,他都没如此吃亏过。
三圣姑得意道:“你们真以为圣女殿是吃素的吗?她二人不过是外室弟子罢了,但本圣姑瞧着对付你们已经绰绰有余了。”
乔薇与另一名女弟子也交起了手来,女弟子也想砍断乔薇的匕首,但焚天冷光一闪,削断了她的宝剑!
女弟子就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乔薇手中能有如此厉害的兵器。
乔薇也没料到沐小将军的匕首如此威猛,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乔薇一脚将她踹下了山坡。
另一边,易千音虽是输了第一招,可换了打法后,也还是将对方打伤了。
三圣姑面色微变,捏紧了拳头,道:“青沫!青霜!”
另外两名弟子飞了出来,二人身上的气场明显与先前的不大一样。
二人都束着金色的腰带,应该是内室的弟子了。
二人没有携带兵器,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攻向了乔薇与易千音。
易千音接了对方一掌,一股浩瀚的内力钻入筋脉,他感觉自己的奇经八脉都要炸开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反观那个女弟子,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亮出掌风,再一次朝易千音劈了过来!
乔薇是有兵器的,奈何她发现自己的兵器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那个女弟子的手像一条甩不开的水草,牢牢地缠着她的胳膊,不论她怎么出招,都始终在她的力量下。
乔薇一身气力,然而女弟子以柔克刚,她像是搏在了棉花上。
三圣姑傲慢道:“不必手下留情了,速战速决吧,青霜。”
被唤作青霜的女弟子一把扣住乔薇的胳膊,指尖一点,点掉了乔薇的匕首,随后根本不给乔薇任何反抗的机会,点住了乔薇的穴位。
“少夫人!”易千音面色一变,女弟子的杀招又劈开了。
三圣姑缓缓地走向乔薇,抚了抚乔薇的脸庞:“你资质不错,可惜,还是一只雏鸟。”
乔薇冷冷地看着她:“老妖婆,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身上有一股罕见的气场,她的眸光像丛林的豹子一样危险,然而三圣姑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淡淡地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新出生的小豹子,在对我说‘信不信我咬死你?’你觉得,我会怕吗?”
乔薇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怕我,可你怕不怕我娘?要是我娘知道你这么对我,你说她是撕了你呢,还是撕了你呢?”
三圣姑震怒:“别给我提你娘!”
乔薇淡道:“我偏要提,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娘的对手,你们打不过我娘,就欺负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儿,我真替你们感到害臊!”
三圣姑怒极,抬起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易千音飞身一扑,挡下了这一巴掌,自己却被扇得飞了出去,远远地跌在地上,吐出两口鲜血。
乔薇眸光一动:“易千音,快走!”
三圣姑怒道:“给我拿下他!”
易千音看看乔薇,又看看三圣姑,抹掉嘴角的血迹,施展轻功下了山。
三圣姑拂袖一挥:“给我追!”
这满天神佛里,有一位著名的三界笑柄。
相传八百年前,中原之地有一古国,名叫仙乐国。
仙乐古国,地大物博,民风和乐。国有四宝:美人如云,彩乐华章,黄金珠宝。以及一位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怎么说呢,是一位奇男子。
王与后将他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常骄傲道:“我儿将来必为明君,万世流芳。”
然而,对于俗世的王权富贵,太子完全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的,用他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讲,就是——
“我要拯救苍生!”
太子少时一心修行,修行途中,有两个广为流传的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他十七岁时。
那一年,仙乐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上元祭天游。
虽然这一项传统神事已荒废了数百年,但依然可以从残存古籍和前人口述中,遥想那是怎样一桩普天同庆的盛事。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上元佳节,神武大街。
大街两侧,人山人海。王公贵族在高楼上谈笑;皇家武士雄风飒飒披甲开道;少女们翩翩起舞,雪白的手洒下漫天花雨,不知人与花孰更娇美;金车中传出悠扬的乐声,在整座皇城的上空飘荡。仪仗队的最后,十六匹金辔白马并行拉动着一座华台。
在这高高的华台之上的,便是万众瞩目的悦神武者了。
祭天游中,悦神武者将戴一张黄金面具,身着华服,手持宝剑,扮演伏魔降妖的千年第一武神——神武大帝君吾。
一旦被选中为悦神武者,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因此,挑选标准极为严格。这一年被选中的,就是太子殿下。举国上下都相信,他一定会完成一场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悦神武。
可是,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在仪仗队绕城的第三圈时,经过了一面十几丈高的城墙。
当时,华台上的武神正要将妖魔一剑击杀。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幕,大街两侧沸腾了,城墙上方也汹涌了,人们争先恐后探头,挣扎着,推搡着。
这时,一名小儿从城楼上掉了下来。
尖叫连天。正当人们以为这名小儿即将血溅神武大街时,太子微微扬首,纵身一跃,接住了他。
人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飞鸟般的白影逆空而上,太子便已抱着那名小儿安然落地。黄金面具坠落,露出了面具后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
下一刻,万众欢呼。
百姓们是兴高采烈了,可皇家道场的国师们就头疼了。
万万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不祥啊,太不祥了!
华台绕皇城游行的每一圈,都象征着为国家祈求了一年的国泰民安,如今中断了,那不是要招来灾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