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二章借势而发(中)
“小毅:
“安好?去岁十月惊闻你于武昌城下重伤昏迷。姐姐万般担忧彻夜难眠。无奈身在广州公务缠身无法前往探视。多方打听得知已无大碍。方才如释重负转忧为喜。岂知数日后惊闻你旧伤未愈又在奉新城头再次负伤。让姐姐心如刀绞恨不得将你调离军中。
“数月来。随相隔千里难得一见。但你的处境及作为姐姐均了然在心。颇为气愤之余亦为你明智的坚忍承受而深为安慰…
“…时至今日。党内各派及同盟之间貌合神离。距离四分五裂仅一步之遥。随后革命形势将会风雨飘摇变幻无穷。值此关键时期。你更应谨言慎行三思而动。一切当以坚定北伐为核心。可借党部、总司令部及社会各界对宁汉矛盾忧心忡忡、对北伐大业殷殷期盼而急需英雄模范鼓舞士气民心之良机。展露锋芒为北伐大业振臂疾呼。对军阀恶行口诛笔伐。以你的聪颖定能从容应对。切莫错失良机!
“…小毅。之所谓名望。顾名思义当先有贤名、威名或德名方可造就声望。北伐以来。你治军有方战功卓著。每一次大小之战无往而不胜。年纪虽轻资历虽浅。但已具备成为北伐军楷模的条件。昔日黄琪翔于汀泗桥一战威名远播。如今官居四军中将军长;叶挺经贺胜桥一役而扬名副帅。而你却百般忍让。将一次次显赫功绩拱手让人或与人分享。甘居人下低调前行。如此利人而不利己地性格至此足矣。否则将会极大损害你的前程。却无人因此而对你有所感念。非常不值!长此以往。你何日方能脱颖而出实现心中远大抱负?从此往后。你断不能再如此糊涂。特别是你先进的治军理念及系列操训改良。所产生之效果有目共睹。军界元老先后打消顾虑。对你赞赏有加。视你为军中楷模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你更应借此良机为自己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每一次功勋和名望的积累。都有如一块块巨石奠定你未来坚实之基础。一定紧紧把握切莫再次错失良机!切切!
“宁汉双边暗流涌动。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形势复杂如斯。你当一如既往保持谦和宽容之心。切莫介入两党纷争。剩下一切事宜自有姐姐把握…
“夜深。甚寒。念着弟弟。姐姐提笔冷重心中却如暖阳…信中所涉机密甚多。阅后即毁。以防万一之隐患!此致。
安毅仰天长叹久久不动。待寒风吹干眼中感激地热泪。这才低下头缓缓掏出香烟和火柴。蹲下划燃火柴点着信笺。待信封即将燃尽之时缓缓提起点着香烟。轻轻松开手。一阵后一缕火苗地残片悠悠荡起。
“你这家伙。怎么把信给烧了?薄情啊你!没见过…”
叶青不知何时来到安毅身后。看到安毅转过身双眼微微发红。只能将就要骂出的后半句生生吞下。
安毅歉意一笑:“整天在前线打仗。带在身上不方便。我已经把我姐的每一句话记在这儿了。”
叶青看到安毅指指自己的心脏。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错怪你了别在意啊。走!热乎乎香喷喷的羊肉火锅早就端上了。大家都等着你呢。不过今晚不许你喝醉。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要对你进行专访。何京也要对你部各级官兵进行连续采访。要是完不成任务你也休想睡觉!
明天肯定还是个艳阳天。你还要全力配合我们的采访和拍照。把你地模范营拉出来。最好把所有缴获都堆起来。我们要做出七期头版位置的连续报道。内容太少地话大姐那儿我可交不了差。你千万不能像黄埔那次采访一样淘气。否则我收拾你!”
安毅微微一笑。和叶青并肩进入后院餐厅。向众人连声致歉大大咧咧坐在蔡忠笏身边。接过三杯罚酒接连一干而尽。立刻赢得满堂喝彩。
安毅高呼倒酒。连续向蔡忠笏、蔡培元、叶青、老庄和年轻的记者何京每人敬上一口喝汤。一场接风加庆祝扩编完成的酒宴从太阳下山喝到晚上十点才结束。蔡忠笏和蔡培元、摄影师老庄几个已经被胡子、顾老二、夏俭几个喝酒像喝水一样的牛人喝到床上去了。只有文质彬彬小饮即可的何京仍然保持清醒。似乎与身边同样儒雅的叶成和曲慕辰一见投缘。彼此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一起约好等会儿深入二营彻夜长谈。
酒宴撤下。安毅与弟兄们紧急商议并分派任务。用十二门缴获地沪产迫击炮和六百八十发炮弹加二十匹战马。从李延年五团换回的一千五百支日本造和汉阳造和五万发日制子弹。加上遣散一千七百余名俘虏后省下的两千支长短枪、十三挺7.62MM口径地美国轻机枪及弹药。一起由夏俭与顾老二所部负责装箱和装车;三千余套新旧浙军军装和两千套军被。由史乐君率后勤股的弟兄们负责打包装车。回去稍微加工或染色即可卖给其他各军或者串换物资;所有建材由军需股长老常、三营长陈志标率领所部负责装车;各营明日上午九点之前。必须将两日来回收地所有枪炮弹壳装进箩筐。送至城西停车场装车。
叶成与曲慕辰两人因接受采访任务最后留下。与安毅就相关采访事宜协商完毕也兴冲冲离开。到前院西面的客房里叫出记者何京。一同前往城南一切安排完毕。安毅回到大厅后地卧室拿出替换衣裤。前往后院的炊事班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老韩头和春生一个提马灯。一个端镜子服侍安毅刮净胡子。忙碌了半个多小时安毅才一边扎紧武装带一边走向大厅。看到大厅尚未清扫完毕便回到自己的宽大卧室。这时惊讶地发现叶青正站在自己的卧室中央兴趣勃勃地四处打量。
沈凤道在门外咳嗽一声。端进来个陶瓷小火盆。摆放在唯一的一张长凳前悄然离去。只要没事每晚都来问候安毅地冬伢子和传令兵小杜搬来一张精美地茶几、一个大号暖瓶和茶壶、茶杯等物。小心放下随即自觉退了出去。
“外面大厅扫地灰尘大。而且全都是烧酒。气味难闻死了。我就让你的勤务兵领我进来。你不会在意吧…呵呵。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身处前线卧室居然也这么干净整洁。”
叶青从容坐到沙发上。俏脸红扑扑的。麻利地打开采访本掏出钢笔做好采访准备。抬起头看到明亮灯光下安毅刮了胡子的英俊模样。顿时移不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肥皂味道和安毅特有地男人味儿。瞬间进入叶青漂亮的鼻翼侵入她地肺腑。
安毅根本就没有留意叶青的变化。弯腰将小火盆轻轻移到她的脚边。回身提来个方方正正的弹药箱当凳子。坐在叶青侧边的桌边。抬起头哈哈一笑点燃支烟:“别介意我吸烟。在前线有时挺苦闷的。特别是做行动计划和敌情判验地时候。不抽烟根本就无法熬下去。久而久之就上瘾介意。我们…开始了行吗?”叶青略微慌乱地举起白皙的手拨弄额前的刘海。用手摸摸发烫地脸飞快放下。顺势提起钢笔准备记录。
安毅点点头:“请便。”
叶青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采访提纲一一提问。安毅知无不言。回答得实实在在非常得体。用词简单平实却把一次次战斗地残酷和艰辛表现得淋漓尽致。把军威、信念和军人的血性融入一个个战例中娓娓道来。
叶青声声惊叹。疾书记录。光洁的额头和小巧挺直的鼻子溢出一片细细的汗珠。
三个半小时以后。激动的叶青放下笔。将月牙形的秀眼从厚厚的二十几张采访记录上抬起来。接过安毅递上的茶杯紧紧捧在手中。满怀钦佩地凝视着安毅。久久不能从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英雄官兵和一场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