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五绝,既寄国恨,又融家羞的诗句,令赵明诚沉沦自悔,深深自责。不久,赵明诚应诏回行宫复职,接着就急病而亡。
往昔之爱已定格为记忆,鱼水之欢早已成昨日黄花。无家可依、切肤之痛的愁,活生生地替代了有肩可靠、沁人心脾的爱。刻骨铭心的爱情已随风而去,烟消云散,悲惨的情爱却随之而来。
虽然,多年来,大师有你姐姐,有你们兄弟尽心关照。然而,毕竟,形单影只、居无定所、身心交煎的李清照,将心撕裂,嫁给了张汝舟。
这个道貌岸然的张汝舟,以娶李清照为妻来满足个人的极度虚荣,更贪图人们传说的,李清照所收藏的贵重物品。开始时,君子之行还彬彬有礼,但很快,小人之心便原形毕露。他想独占李清照尚存之视如生命的宝物,遭到断然拒绝。心狠手辣的张汝舟恼羞成怒,对李清照拳打脚踢,大打出手。
把独立人格,看作比生命还要珍贵的李清照,铁下心来要与张汝舟离婚,毅然走上了这个时代,女人万般无奈的绝路,告发张汝舟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
这是一条不是出路的出路。按照大宋法律,妻妾状告丈夫,不论青红皂白、对错输赢,都要无一例外地坐牢两年。
然而,牢狱之灾,也比皮肉之苦,精神摧残,让她容易接受。
她是准备将自己,创作诗词书画的那双手,伸向冰凉的枷锁,用人身的自由,换取人格的独立。甘愿将她忧国忧民的心灵,象画眉鸟儿被圈进铁笼里。
要知道,在这个以男人为中心的人世间,女子再婚是不守妇道,离婚是重蹈覆辙,告夫是破釜沉舟。
李清照,面对着等着她的,世人对她的极度歧视和巨大的压力。因为,同样道貌岸然的社会舆论,与史书的操刀者们,也会众口一词。在肯定她才华的同时,诸如,不终晚节、无检操、晚节流荡无归等等不堪之说,都会劈头盖脑地压过来。
这就是,抗争被“强压”钳制,文明被“野蛮”摧残的社会现实。
然而,她依然定下鱼死网破、状告丈夫的决心,纵然遭受千夫指,也在所不惜。以此,维护自己那一点点,可怜却可敬的尊严与人格。
李清照,这种真正的坚强与刚毅,这种真正的冰清与玉洁,在你姐姐我的心目中,势必更加高大,更加完美。
旷古大才子稀有,旷古大才女更稀有。既然,文才闪亮象星辰一样的李清照,活生生地存在于我们身边,我们岂能任由其孤苦无依,再添风刀霜剑?
不,绝对不行!
吴盖,你明天就去为师傅租个房子,让她自己独处。我想,在这样情况下,她定然不愿意回她弟弟李迒那,更不会同意回到吴家。你租下房子,接你师傅进住后,你必须做到,每天过去陪师傅一点时间。师傅的衣食住行,你都包了。
至于她的官司,交给姐姐了,我来当她的代理人与辩护人吴央,旁若无人似的,自顾自地自言自语、滔滔不绝。神情凛然,不容忽视的样子,看得赵构与吴盖,也跟着神情凛然,陷入沉思。
良久,见她不再说话。吴盖道“姐姐放心,案子没有审结前,我照顾师傅。如果师傅被判坐牢,吴盖也会陪师傅坐牢。哪怕在牢房里,我也要照顾好师傅。”
“很好!假使到了这种有理无处说的地步,姐姐我也会同去坐牢,奉陪到底!”
“姐姐,那不行!有弟弟我一个人搭进去,就够了,哪能够再搭上尊贵的姐姐?陛下,你说是不是?”
“你姐姐,有什么尊贵的?一个带刀侍卫而已。陛下放心,吴央而已,又不是吴芍芬,不会影响到陛下的声誉。大不了,我永远做吴央好了。如果到了这种地步,我发誓,出狱后我一定会带着吴盖与大师,到大理去。听说,那里山水秀丽,人性纯良。据说,简直世外桃源一般。”
呵呵,赵构轻轻笑一声道“吴盖,你现在,更了解你的姐姐,是何许人了吧。这样,吴盖你先回去,按照你姐姐吩咐,先照顾好易安居士。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不好?”
“是,陛下!吴盖这就告辞。不过,拜托陛下看管好姐姐,不能让她太任性。姐姐要是也去陪同坐牢,吴盖我一定会急死的。我最爱我姐姐了,为了姐姐,我什么罪都愿意受。”
“唔,好样的!姐夫知道了,你放心吧。”
吴盖,对着赵构深深鞠躬,然后开门走了。
吴盖一走,赵构沉下脸道:“吴央,我命令你,不许胡来。什么代理人、辩护人、陪狱人,说说也就罢了。你不就要挟我,bi迫我过问吗?其实不用这样,我也爱才。我明天就吩咐下去,要刑部尚书,到临安府,亲自过问这个案子的审理。我估计,怎么也要判她两三个月的牢狱,但是人可以不要去坐牢。到时候,让李迒陪她到牢房去签个到,就可以离开。一切手续完备后,吴盖要怎么照顾她都可以。什么吴盖陪她去牢房,想都别想。你把我,放什么位置了?至于张汝舟,应当从重判决,从重流徙。此等丧心病狂之人,朝廷不会心慈手软的,你放心吧。”
话落,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听进去没有?”
她乖乖地,连连点头,鸡啄一般,硬是把生气的赵构,给逗笑了。然后,乖乖地准备泡茶,犒劳他。心想,有他过问,自然一句顶她千百句。这才是,她想达到的效果。自己的这个男人,真是有够厚待她。
她越想越开心,十分殷勤地为他一盏盏斟茶,以神情与行动,回答了他。
赵构,心里更是美滋滋。心想,我的小女人,这下清楚做皇帝心爱女子,有多么幸福与惬意了吧。
喝完茶,自然是赖着不走了。吴央少不得,与他好好温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