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赵构、吴央,接着议事。阿甘“央央,我问你,你对金人之前提出的,许还我父皇梓宫,还我母后,还我亲人,为议和条件,怎么看?迎接梓宫的使者,已经派出了,接着就该谈和议条件了。”
“好的,不过我可能话很长,而且杂乱无章,只能想哪说哪,你可得耐着性子,仔细听啊,不然会被我搞糊涂了。呵呵…”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马上收敛笑容,继续打开话匣子。
首先,国家之间,在平等互利前提下的邦交盟约,互不侵犯协议,我当然赞同。但如果是不平等和议,我是不会同意的。
其次,如果我所料不错,宋徽宗,驾崩于绍兴五年,儒历四月甲子日。当时,完颜亶下诏,将他葬于洛阳附近的河南广宁。如今,刘齐已灭,君上完全可以派遣韩、岳二人,前往广宁取回遗骨,风光大葬。
其三,据我所知,君上的亲人,女眷除了韦太后、邢皇后外,已经死的死,嫁的嫁。据传,邢皇后已经重病缠身,生死难料。
其四,要金廷释放赵桓,这恐怕不可能。至于其他兄弟,尚存多少健在,而又没有在当地成家的,这就难说了。我估计除了韦太后,谁也回不来。
所以,这个和议,怎么和,怎么议,还望君上酌情定夺。我无法下结论。
我们,不妨先分析一下,金廷目前趋势。
按金廷局势分析,也按我推演,我们将迎来一个,你料想不到的好时机。
这个时机,来自于金廷的内讧。即,金太祖派与金太宗派,将形成正反两方的角逐。如果所料不错,这次会是正方金太宗派实力占上风。而金太宗派的意图,正符合皇帝完颜亶,宰相完颜韩本,结束战事,与民休养之治国主张。
还有一种主张,那就是以大将完颜撒离喝,为主的第三种势力,主张再立一个傀儡皇帝,这个人选就是当年陕西,折家将的代表人物,折可求,而不是什么赵谌。然而,这第三种势力,是无以与太祖、太宗派比拟的。
当然,从根本上说,反方金太祖派,之所以反对金太宗派的“大派送”馊主意,是有利金廷的。但倡议方,金太宗派,为了削弱金太祖派势力,才不会管这些的。
太宗派,完颜宗罄、完颜昌等,本来就算不上一流的政治家。
太祖派,一流的政治家、治国能臣完颜宗干.韩本,一向推崇汉人思想与文化,也反对将国家卷入连年不断的战事,弄得两败俱伤。而完颜亶,乃翰本养子,从小就深受汉文化,与养父的熏陶。至于,也算得上,上乘的政治家、军事家的完颜宗弼.兀术,他最崇拜其长兄翰本。只要翰本在世,兀术基本不会违背其大哥的意志。至于,翰本如果天不假年的话,兀术是否悍将本性不改,就难说了。
所以,当中间力量,完颜宗翰.粘罕,逝世后,刘齐就被废了。刚刚说的“大派送”,就是金太宗派,提议,要将黄河以南区域,还给我朝。至于,会提什么交换条件,这就不好说了。
假如,对方若是提出,要我朝“称臣纳贡”的条件,我认为,称臣绝对不行!
君上,乃受命于天的天子,也是赵宋列祖列宗荫庇之果。我深信,君上不会辱没祖宗。
至于纳贡嘛,如果换个说法,又不是狮子大开口的话,可以的。而且,必须是一次易,不能年年给。年年给,性质就变了。“纳贡”之说,不能接受。只有属国,才纳贡呢。
我想,既然对方持友善态度,我们也不能不知好歹。如果免除战火,哪怕暂时几年,也是好的。另外,此一时,彼一时。金廷的一时角逐,有利我们,不等于长期不变。没准过不了一年两年,金廷之势力角逐,又产生多股势力对抗,也未可知。
所以,我朝给的银钱交换,当以一年的军费开支为基准,最多,封顶两年之军费数额,不能再多。
国家邦交,取决于互利互惠、互通有无。银钱,要一次换。物产嘛,可按市场行情,在同等价位上,可以给予对方优先购买权。就此,也要有附加条件,如果对方先撕毁协议,那么,所有协议条款,自然作废。
一句话,只作钱物交易,不作政治交易。所以,届时派谁为外交官,极为重要。我大宋,乃堂堂正正之华夏之邦,岂有向外族称臣纳贡之理?
大不了,再厮杀于战场,让刀枪说话就是。
如果,要我大宋的正统帝王,要我的夫君,低下昂贵的头,称臣纳贡的话,我一定会执剑杀人!不信,可以拭目以待!也请你,谨记!
所以,我想说,女真提出的条件,君上可要好好想的细些、深些、远些啊!此事,不可Cao之过急,往往,事缓则圆。
毕竟,这不是火上房,水漫门的事。即,不是十万火急之事。反正我们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迎回太后。至于还我国土,不久又会得而复失。
具体建议就是:
一,行在抓紧返回临安。估计金廷四月上旬,就会派出议和使者,那么五月上旬,应当就会到了。临安离他们金廷远些,他们来往请示金廷,也就困难而缓慢,以延长些时日。
二、组织和议团,含接待使、派出使。好吃、好喝,哪怕以私人名义,顾几个漂亮的青楼小姐,协同侍候好金廷使者,让他们乐不思蜀。就是说,和议团,要做到态度一流的好,正题不置可否,反反复复地与他们耗着。
三、绝不称臣纳贡!皇帝绝不行拜礼!这是原则。就是说盟约条款中,绝对不许出现“称臣、纳贡”字眼。皇帝赵构,绝不跪拜!至于如何给钱给物,汉语最容易做到混淆概念。换个让对方看去,也舒服的说辞,一样可以。
四、蹉跎时间到腊月,事可成。就是说,和谈期间,只要你耗着不表态,双方就得也耗着。时间长了,一是我方总能够想出好办法;二是对方使者耗不下去了,最容易通融。
五、我说的良机与对策,当属玄机,你不可泄露。
——好了,君上,我又多话了。一己之言,仅供参考。
她,再一次侃侃而谈时,赵构,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被她越来越激昂的神情,越来越豪迈的话语,越来越坚定的态度,感染的一塌糊涂。
他,好久不能言语,暗忖,连我父皇死在哪天,埋在哪里,都清清楚楚。却两年多了,不透露一个字。也是啊,说了又如何?说了不过让我提前伤心而已。唉,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啊!自己的这个女人,简直比张浚还张浚。唉!她要是个男的,该多好——不!还是女子好。既可以令他沉迷于爱情,又可以拥有她的小脑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组合吗?都怪自己,近来好多事,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了。都是,大丈夫主义思想闹的…
吴央心想,建炎四年黄天荡战役后,她搭救了完颜兀术时,倒是有拜托兀术与其大哥完颜翰本,待时机成熟时,设法放了韦太后,让太后南归,以尽赵构母子情。然而,世间的事情,没有兑现都不作数的。眼下,她自然不能说。当年,她推演过邢秉懿八字,其寿限应当在绍兴九年。所以,她当年才不急着被册立。过早登极,对她没有好处。反正,她暗示过了,等他和议达成,接人时,只有一人一棺了。她当然不能完全反对和议,万一失去赵构换回母亲的机遇,那她吴央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表示真的要去休息了。
赵构想想,还有一堆折子没有看完。再说,她先后说了,这一大堆子话,他也需要静静地消化去。也就点点头。吩咐她,好好休息去。
她一路走,一路思忖,该说的都说了。再是阻挡不了,也就无力回天了。毕竟皇帝也是人生父母养,也想做孝子啊!举朝大员,也只有秦桧谙熟“顺藤摸瓜”,不会当面忤逆皇上。
金人,许还梓宫及皇太后,就是允诺还他父亲遗骨,母亲晚年哪!
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理由与引力吗?!
她今晚,虽然费了不少口舌,然而,最多略有缓解。
有些事,是敌不过“先入为主”的。比如,皇上对鹏举,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张浚,这位南宋最坚定的主战派宰相,自从被罢相后,再也没有踏入过朝堂一步。
这,意为着,南宋绍兴朝的主战派元气大伤,主战时代告一段落。南宋的政治风向,将开始转变,主和时代即将来临。这,就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局势。
而,站在时代中心的焦点人物,就是一直韬光养晦的秦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