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回 师娘妙语破迷津,旧案新策启财门(1 / 2)

创业因果道 无问斋主 3614 字 9个月前

正当李一杲在无问斋窗根底下,沐浴着无问僧那顿浓得快拧出汁儿的“道理辐射”时,厨房里完全是另一片鸡飞狗跳(主要是清洁卫生的无声战场)加窃窃私语的景象。赵不琼被师娘抓了壮丁,正搭手搞大扫除。邬师娘那双带着轻微洁癖强迫症的手就没停过,这儿抹抹,那儿擦擦,仿佛角落里藏着不共戴天的灰尘精怪;赵不琼呢,则像个灵活救火的游击队员,师娘的抹布擦到哪儿,她就得眼疾手快地挪走那儿的花瓶茶壶小零碎。

“师娘啊,”赵不琼一边费劲地把餐桌上那盘散着点辛辣香气的姜花盆儿端起来(躲开师娘那刚擦拭完桌面、正虎视眈眈瞄着花盆底座的抹布),一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问出憋了整晌午的惑:“我就闹不明白咧,往常我们老师到了点儿就跟打鸣的公鸡似的,一准儿把咱们往外头撵,今儿个是佛祖显灵了?咋还留上饭了?”

邬师娘正跟桌角一小块顽固的油渍较着劲,闻言“刷”地直起身,用手腕(可舍不得弄脏衣袖,那可是刚换的)在额头上轻轻一印,沾掉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动作快得跟抹掉刚浮现的念头似的。“傻闺女,”她噗嗤一乐,带着点‘这还用说’的促狭劲儿,“‘入室弟子’这金字招牌都挂脑门儿上了!连饭碗都不能在自家屋里端,那还能叫‘入室’?干脆蹲茅房门口刨饭得了!”她顺手又把刚挪开的姜花盆底座圈擦了擦(明明刚才已经擦过一圈),这才接着说,“你们那位活神仙啊,心里的亲疏册子比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精!就一条金科玉律:能不能把他那点压箱底的‘道道儿’给传下去、续上香火!”

赵不琼赶紧把那盆无辜的姜花又往桌面中心挪了半寸——离师娘那如影随形的抹布远点总是没错的。邬师娘瞧她那谨慎小样儿,嘴角绷着笑,嘴上可利索得很:“你要接不住他那点宝贝疙瘩?”她眼神一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你懂得”那种嫌弃,“就算你把那蒲团跪出俩膝盖窟窿,天天抹了蜜的嘴巴把他当菩萨供着,扛着金山银山往他眼前堆…”她手里抹布“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模拟某种决绝的判决,“在他老人家眼里啊,你最多就是个‘可回收多功能人形工具’,大概约等于…嗯,一个会喘气、能跑腿、还能倒贴的三合一便利垃圾桶!好用!但也就到用完了拉倒那份儿上!”

“可反过来呢?”她声调猛地一提,带着点想笑又强忍着替某人辩解的复杂劲儿,“你要真有那根筋,把他那点‘真经’给揣怀里、记脑瓜里了!嚯!那可不得了了!”她眼睛一弯,想起什么乐事似的,“哪怕你天天叉着腰,唾沫星子能把他那个发亮的光头洗一遍,骂得他那宝贝蒲团都快漂起来喽!嘿!”她一拍大腿,“他心里头那个美呀!跟揣着本绝世武功秘籍没锁严实似的!就觉着这才是他的心肝大宝贝,天赐的传家宝,前世修来的讨债鬼——不对,是报恩的仙童!”

赵不琼总算把姜花盆子挪到了一个看起来暂时能安全喘息的位置。“哦…原来搁这儿划着三八线呢…”她恍然大悟地吐出口长气,可紧接着小眉毛又揪成了麻花,“那…师娘,‘接住老师的道’到底是个啥光景啊?”她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地挑选字眼,“是不是得把他那些…”“邪门歪理”四个大字差点冲口而出!赵不琼心尖儿猛地一哆嗦,这话搁在师娘面前蹦出来,岂不是给自己脑门儿上贴“大逆不道”?找扇呢!她舌头险险地打了个急转弯,硬生生拧成了:“…那些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精微奥义、独一份的金口玉言,给嚼碎了吃透了?还要能在自个儿肚子里揉搓翻新、玩出花儿来才够格?”

想着想着,她脸上那点“拨云见日”瞬间又被更大的疑云吞没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茫:“可…可我瞧着大师兄那儿…”她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还偷眼瞄了瞄远处论道的师徒俩,“他…他也顶多是学了点皮毛花架子吧?怕是连那道门坎儿上的灰都没蹭干净呢?”她一手指了指自己,那张俏丽的小脸直接愁成苦瓜:“我就更别提了,现在听讲还跟在云里雾里荡秋千似的,别说玩出花儿来了,连道到底是个啥形状都还雾里看花呢!离那‘揉搓翻新’的成仙境界,得隔着十万八千里加一片雷池吧?”

邬师娘跟雷达似的在屋里头扫描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里的浮尘都快被她的眼神“消杀”干净了——实在找不出一丝能容得下她抹布的“破绽”。这当口儿,正好瞧见赵不琼捧着那盘姜花,指尖儿灵活地在花枝间扒拉挪动,重新归置。

“嚯!”邬师娘眼睛“唰”地亮成了节能灯,嘴角也跟着咧开了花,“哎呀不琼!你会整插花?好好好!”她凑近了点,像是鉴定古董专家欣赏刚出土的宝贝,“啧,瞧这错落有致的小劲儿,比我这粗手大脚、随便一杵的野路子可强多了!灵秀!”

赵不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里麻溜地收拾好剪下的边角料,小跑着丢进了厨房垃圾桶。等她再转回客厅,却见方才还眉开眼笑的邬师娘,此刻已四平八稳地端坐在那张老式绿皮沙发上,脸上的神情像瞬间抹了层石膏——暖和亲切的“邻家热心大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点班数学组组长要找你谈心”的精光内敛气场。

“不琼,来,这儿坐。”声音不高,但有种无形的拉力。

赵不琼乖乖挪过去,贴着沙发边坐下。屁股刚沾到那有点发硬的凉凉皮质,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念头:这位老师家里头,名义上当家的是无问僧那“江湖教授”,可真正在讲台上执鞭育人、训人如吃饭的,可正是眼前这位啊!她心头一凛,试探着问:“师…师娘,我听老师提过一嘴,您是…教物理的?”

“没错,初中物理老师,几十年如一日。”邬师娘答得干脆,顺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手,在赵不琼柔顺的发丝间像拨算盘珠似的轻柔地揉了两把——这动作熟稔得像是给自家班上的尖子生捋顺思路,“来,头低一下。”她看着赵不琼顺从地低点头,才开口,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要解题了”的认真劲儿,“不琼啊,我听我家那老头子漏过风,说你们捣鼓那小公司,注册资金撑破了天也就几百万?估摸着,一脚油门轰下去,眨眼功夫就得烧得底儿朝天。更邪门的是,他说啥也不许你们搞股权融资,有没有这档子事儿?”

赵不琼忙不迭点头,竹筒倒豆子似的,三言两语就把公司那点薄底子、创业的“紧箍咒”、还有无问僧那“不许股权融资”的死命令一股脑儿抖落了个干净。“还不止呢,”她眉头拧巴着补充,满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纳闷,“老师连我爸、我爸手底下那个基金的路都给堵死了!说是不能碰!我们私下嘀咕,这资金要是真见了底,总不能大伙儿拿西北风顶账吧?该走股权融资那一步,咬牙也得走啊!”

也许是赵不琼刚才那手下意识的插花艺术施展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神经,邬师娘那腔调陡然起了变化——仿佛从严谨的物理公式,悄悄滑入了隔壁画室那色彩斑斓、玄之又玄的颜料堆里。她开口时,声音里揉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沙龙气的流动感,恍惚就如那种讲不清道不明、但一听就觉得“哎这人懂点艺术”的味道:

“老头子不让你们去碰股权融资那扇‘门’,话糙理不糙,是怕资本那池‘活水’,混进来几条金鳞红鲤看着光鲜,却把这池子清澈的‘初心’给搅成了浆糊糊糊…”她话锋微妙地一转,带着点“问题有解”的教学节奏,“但是!”这“但是”落地有声,像是交响乐里蹦出的定音锤,“搞钱嘛!又不是华山就那一条独木桥!”她那带着粉笔灰味儿的手指,往茶几下面那神秘兮兮的抽屉一掏!

只见她手指捻出张泛黄得堪比腌酸菜的纸片,仿佛从某个尘封的艺术典籍角落扒拉出来的草稿本。“喏,”她把这张带着岁月包浆的纸片递过去,那架势颇有点献宝一件失传已久的素描草图,“瞧瞧这个,就是你们那位‘不靠谱’老师二十多年前,给一家连门头都刷不匀的小卖部鼓捣出来的融资方案。”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见证者”光芒,“如今,那小卖部翅膀硬了,扑棱成个千亿规模的巨无霸!可你猜怎么着?”她手指点在那发黄纸片的一行字上,“人家‘母巢’——也就是最早的根子上——注册资本金,愣是原封不动,还是那个寒碜的五万块!”她嘴角弯起一丝感慨的弧度,“瞧瞧,白纸黑字,童叟无欺,这就是他们当年靠着真本事,‘认缴’出来的所有家底子——这点铁打的股本,从来没掺过水!”

赵不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过那沓泛黄发脆的纸页,指尖仿佛能触碰到纸间弥漫的旧时光气息。耳边邬师娘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放映一部老式胶片机,将二十多年前徐家棚那个熙熙攘攘的副食品批发江湖缓缓铺开。

镜头里,主角是一对朴实的夫妻档。老板姓白,勤勤恳恳,跑采购、蹬三轮送货,风吹日晒铸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他的妻子被街坊四邻亲昵地唤作“白娘子”,俨然成了这片小市场的一块金字招牌。夫妻俩守着不大的档口,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充实。

然而市场这池水,总是暗流汹涌。眼瞧着做这行的人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生意场上刀光剑影,渐渐连“明面上的账”都算不明白了。邬师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慨叹:“进货的价、出货的价,时常拧巴得跟麻花似的,有时竟是进的贵、出的贱!年底掰着指头算账,翘首以盼的,是上游厂家那点儿返利的小甜头。若是有,才堪堪算嚼出一点点油腥儿;若是没有,一年辛苦便白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