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锣鼓喧天开了业!生意红火得让旁边那些挂满洋招牌、国营老字号牌子的竞争对手直嘬牙花子,喘气都费劲!更绝的是,以前竞争对手还能靠“高薪挖墙角”的下作招数恶心人?嘿!现在?想挖白娘子超市的店长?人家自己就是新店的老板了好不好!你还能挖个“老板”过来给你打工?那叫收购!得花多少钱?!竞争对手彻底傻了眼!
很快,首家新店的分红喜报就像长了翅膀的特大红帖,在各个老店里疯传!那分到手的钞票,厚得能把普通员工的眼睛晃红!尤其那些身兼“首席传声筒”的包租婆张婶儿们,情报网火力全开!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满天飞:“隔壁老李家儿子才在分红池里占了个小指头缝儿大的份额,这次就分了好几万!”“张婶儿?咳!人家入得早、投得狠!听说光这次就够在常青花园再买个小门面了!”
这些“仙音”钻进耳朵里,其他老店的员工们彻底坐不住了!“老板!我们也要开店!开哪里?城西那个步行街口?快盘下来啊!”“怕啥竞争对手?咱们白娘子在,它就是座山咱们也能给它薅秃噜了!”有几个激进的店长,把胸脯拍得山响,唾沫星子都能洗个脸:“老板!大胆开!要是亏了--虽然不可能,咱们整个店当裤衩也给您把窟窿填上!怕个球!”
白老板眼见民心可用、群情汹涌,自是顺水推舟,“被迫”又开第二家新店!如此这般,几家新店如同开闸的水库,源源不断涌出。白娘子连锁超市的招牌,一夜之间,竟如燎原之火,燃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日子有功,白娘子超市的买卖越做越旺,那腰板也硬得能当顶梁柱使了。十杀道人那念念不忘、每年只有几小块(虽逐年缓慢递增)的“中华鲟宝宝拼图工程”,终于迎来了圆梦的高光时刻!这一回,可是白老板使出了浑身解数,托关系、走路子,打听到一处正规的中华鲟人工繁育基地里,有条精心饲养多年的大宝贝“不幸仙逝”。白老板二话不说,咬紧后槽牙,花了个在拍卖会上惊掉人下巴的“天价”,硬生生把这整条“飞升”的中华鲟给竞价抢了下来!
这一晚,长江边上那家熟悉的小馆子,依旧是旧时的招牌、旧时的厨师,气氛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庄重和期待。当餐厅经理亲自推着一个小餐桌似的巨大餐车--以前那“三峡”摆盘碟子终于退休了,恭恭敬敬掀开闪闪发光的银质拱顶盖的刹那——
“砰——滋啦!”
随着盖顶开启的轻响和油脂瞬间受热的微颤,一条经过精心烹制、通体呈现诱人酱红色、体型巨大完整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中华鲟主菜,静静地躺在满盘点缀着翡翠白玉般雕花的巨盘中央!它不再需要艺术摆盘来壮声势,单是那雄伟的体型和弥漫满室的独特异香,就足以宣告其至高无上的地位!鱼头虔诚地向着上游的方向摆放。
白老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斟满一杯酒,双手捧到十杀道人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不忘本分的诚恳笑容,仿佛卸下了多年伪装的重担,字字清晰地说:“老师!劳您久等!弟子这点微末心意,货真价实,别无掺杂!这一顿——请您尽情享用!开怀畅饮!”
邬师娘这性子,跟她家那位“道理辐射源”无问僧简直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无问僧最爱端着架子把大道理当圣旨颁,讲个故事都像给“圣旨”镶金边儿,专为证明“你看我说的对吧”。可邬师娘呢?压根儿不沾那个“道”字边的边儿!
她嘴里那个十杀道人的“江湖老黄历”,讲得是活灵活现,起承转合比说书先生还带劲儿——从真假难辨的“中华鲟”肉片儿,到供应商借钱反变“债主求上门”的乾坤大挪移,再到白娘子化身“首席情报头子”的戏码…绘声绘色,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长江边小馆子的油烟味和超市货架的尘气。
奇妙的是,一番滔滔江河流过,到了故事尽头,邬师娘竟然像甩手掌柜似的,双手往膝盖上那么一搭,连个“综上所述”的逗号都没赏!更别提什么“为师娘者言”的总结陈词、人生箴言了,通通欠奉!她屁股一抬,从那张绿皮沙发上弹起来,眉眼舒展得跟刚播完一出好戏的梨园名角儿似的:
“好啦,”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劲儿活像拂掉点故事残渣,“同一个故事,百样人咂摸百般滋味儿。我的戏份——唱完啦!”她宣布得干脆利落,顺便还安排上了接下来的“节目单”,“睡神召唤,我得去会会周公了。喏,你那位‘道理批发商’老师,估摸着也该踩着点过来接手场地了。”
话音未落,人已动。她顺手就捎上旁边那位听得满脑子江湖风云、正宕机转着圈儿的赵不琼,跟拎小鸡崽儿似的轻轻一带,两人一前一后便滑出了客厅门。
说来也巧,前脚刚在电梯口那儿站定身子,后脚就听得“叮”一声脆响!电梯门应声而开,里头稳稳当当走出来的,不正是掐点归巢的无问僧嘛?邬师娘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嘴角牵起一丝“看吧,我就说嘛”的了然,顺势就把身边还没回过神儿的赵不琼往旁边拨拉了半寸。
赵不琼忙不迭跟电梯里的老师挥手作别,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探出半个头。电梯门在她眼前“唰”地合拢,载着那对性格迥异的仙眷侣无声滑向上层。她这才定下神来,轻轻吁出口浊气,转身沿着那条熟悉的木质风雨长廊,向对面静默矗立的无问斋踱去。
长廊外头,风雨似有若无地刷着屏。她步子放得缓,脑海里却像刚被投下颗深水炸弹,咕嘟咕嘟翻涌着刚才那场“视听盛宴”的余波碎片。
“这个故事…”她蹙着秀气的眉尖,鞋跟敲击长廊红地砖的哒哒声仿佛成了思考的伴奏,“师娘她老人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画面一转,是白老板借钱的精明算计,供应商变债主的讽刺戏码,白娘子埋下的情报暗桩…一桩桩一件件,在商海里扑腾起的都是些搅浑水、暗礁潜行的“腹黑”浪花。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墨染般的暗黑运作深处…
赵不琼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廊外微凉的风恰好卷进来。她的心尖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指尖“啪嗒”一下——点亮了一点光!又像有双眼睛,在茫茫漆黑中无声睁开…
“却有一盏灯…悄然亮着?”她低喃出声,目光下意识投向长廊尽头那在风灯摇曳光影里若隐若现的斋门,“还有…一双眼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