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铺无名,真无名,没有横匾,甚至连横匾的位置都没有预留,门直接到顶。
白水镇民众给了它一个名字,镇南肉铺,这条街原名早已被人忘记,现名肉铺街。
街叫肉铺街,肉铺却只有一家,镇南肉铺。
店家貌似不为赚钱,但偏偏赚得盆满钵盈。
它可以赊账,可以现结,可以月结,可以年结,也可以按照钱数结算。三条街内,价格其他肉铺没有差别,九条街内,价格提高一成,再远统一提高两成。
白水镇有个不成文的民俗,如果某家人买不到镇南肉铺的猪肉,那这家人有问题。不守规矩的人,在镇南肉铺绝对买不了下一次。
肉铺的规矩很多,比如不得谎报距离,不得私自转售猪肉,不得用其他肉铺的猪肉对外宣称是镇南肉铺猪肉,不得囤积猪肉超过三天导致口味不好,不得代购…
但没有规定不能骂它,所以,此时有个年轻人,站在店铺门口,扯着脖子嚷嚷:“老板老板!我要一斤猪肉!”
打烊了,自然不会开门。
“特么的,今天什么毛病,这么早就关门了!”
年轻人骂骂咧咧半响,不得已往回走:“…娘子啊,不是夫君不给你吃,只是今天关门了!”
不甘心,最后吼了一句:“天杀的!有没有人在!弄璋之喜啊,这么点事我都办不成!有没有人啊”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来自肉铺。
年轻人连忙回到门口。
少倾,门开了,一男子,身着青色深衣袍服,脚蹬翘头履,头发一丝不苟,拎着一块肉,一脸和气站在门口。
这种打扮,这种长相,大街上比比皆是,出现在镇南肉铺,就是老板,看上去和屠夫没有任何一丝关联。
“这位客官,本店今日有事,作为补偿,这斤猪肉送你了。”
年轻人连忙道:“如此不好,我住得很远,价格提高两成…”
“不用客气,本肉铺恭喜你了。”
年轻人接过猪肉,老板直接转身关门。
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肉铺有规定,非开张时间不得在门口高声喧哗。当然,要是被肉铺发觉孩子的事有虚假,也就没了下次。
老板送完猪肉,三下五除二脱去深衣袍服,一身精干黑色劲装,动作虽快,但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七拐八弯,过了数道走廊,推门而入。
屋内五六人,顿时站了起来,垂手恭立。
榻上一人,正是那极光帮老者。
老板掀开盖在左手上的布,银针根根,老板又拿起一根银针,拨弄着断口处。老者龇牙咧嘴,却出不了声。
不多时,断口处清理得整整齐齐,条条肉丝,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和切下的葱差不多。
老板直起了身道:“右手断口过穴位,不建议接,适得其反。左手勉强可以,但无法恢复如初。”
老者早已昏迷,旁边一人连忙拱手道:“时神医,全凭你做主。”
“养猪三年,赶猪两年。”
“猪在哪?”
“后门出去,有人交接。”
说话者随手一挥,两人跟他出去了。
咚咚咚!
老板,就是人称时神医那位,刚整理完断臂,就有人砸门!
门没锁,外面一砸,就开了,随即门又被关上,砸门还在继续。
时神医放下断臂,走了出来。
“我不干了!”门外一大汉,油光满面,胡子拉碴,活脱脱一个屠夫样。
“好。”
“不是,我干不下去了!”
“哦。”
“那两个家伙舍不得让小猪从台上跳下,竟然骂我没人性!”
“你是打不过吧!”
“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而已。”
“规矩在那写着,自己不会用,少来烦我!”时神医说罢转身。
斜对面,一干瘦老头踱了出来道:“大老粗一个,我都说了,他不会管你的事…”
时神医转头瞅着老头道:“猪肉够吗?还不杀猪去?”
“今天都关门了。”
“…那喝你的茶去,少打扰他!”
时神医回了屋,干瘦老头跟在大汉后面,边走边说道:“三天,我帮你搞定那两小子。”
“一天,不干拉倒!”
“一天就一天!”
两人转了几个弯,豁然开朗,一高台,不足三丈,立在水塘边。
这里很吵,大猪声音低沉,小猪尖锐。小猪被堵在过道里,惊声尖叫,大猪吓得在圈里乱串,当然,不是无声的。
先前屋里的两个站在高台入口,小猪没了出路…
干瘦老头喊了半天,那两人根本听不见。
老头一生气,飞身过去,一道黑影,小猪惊慌失措,扭头朝大汉跑来。
“你特么的搞什么,都给我赶过来了!”大汉的喊声不小,但谁也没听清楚。
高台入口的两人没搞明白什么状况,腾云驾雾,落入了水塘。
刚浮出水面个,又被人踹了回去,如此数次。
干瘦老头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拎上岸道:“你俩诚心捣乱的不成?”
这俩迷迷糊糊,就听到另一人接口道:“今天客人有点多,吃不上烤乳猪,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里说一下烤乳猪,这是镇南肉铺招待客人的一道菜,也是唯一的一道菜。
镇南肉铺有客人,因为有客房。
客房就在池塘旁边,不光环境不好,设施简陋,价格也是高得离谱,但却是人满为患,一般人别说住进去,根本不知道肉铺有客房。
吵了这么久,客房走廊上,好几人站立,宗城赫然在列。
“那老头是谁?”宗城声音很轻。
“你可记得,当年只身一人,灭了青丘派,曾轰动一时。”回答他的是一黑衣蒙面人。
“乜兴?杀手也兴?”宗城没控制好声音,有点高。
黑衣人没有回答,因为下面又吵起来了。
没了两人的阻拦,大汉赶着小猪上了高台,聚集在高台前端。
大胆的小猪,试了又试,纵身一跃,跳入水塘。胆小的战战兢兢,结果被挤落入水。大汉也不着急,始终保持高台上小猪的拥挤程度。
跳入水塘的小猪,活蹦乱跳,游来游去。被挤落入水的,多半都摔死了。
“你们俩愣着干啥,摔死的赶紧捞起来,给姓井的老小子。”
两人终于明白,这水的怪味,哇哇哇吐个不停…
“特么的,别吐在水里,我特么的昨天才换的水。姓也的,把那两小子扔一边去!”
“一天!”
“好好好,一天!麻利点!”
两人被扔出老远,干瘦老头捞起摔死的,递给等在外面的一个老头:“够了吗?”
“差一个。”
干瘦老头瞅了半天,找到一个吐血的。
“姓井的?难不成是井温?”宗城的声音有点不正常。
“你以为呢。”
“他的菜能吃?”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来这里的人,都不值得他下手。反倒是没人能够在他面前下毒,这里的食物,可以称得上全天下最安全。”
“想不到他藏在这里。”
“不是藏,他不愿意离开。据说花了三年时间,学得一手烤乳猪,才留了下来。他要想弄出一种时神医解不了的毒…”
“这肉铺很不简单。”
“你才看到几个人,要不是前段时间蓬昊弄走了几个同伙,你根本住不进来。”
“蓬昊?不是被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