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老冷然道:“以众凌寡,已是令人齿冷,还要我以老欺少,助你们欺负这些小辈?”
吴之和虽不知道这镜老到底有何神秘来历,却知道他极难相处,一时间唐小峰带着诸女一股作气,越飞越急。{}
迷天瘴不断分开,虽有许多飞骑从瘴中穿出,想要拦截他们,却根本无法将他们拦下。
终于,他们闯出了迷天瘴。
前方海面粼粼,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星辰隐现,海风扑卷。
虽然还有许多飞骑挡在他们前方,但他们却多少松了口气,只要闯出七重迷天瘴,只要继续向前,拼命甩开七十二地煞,他们就能脱身而去。
虽然他们还是会被追杀,虽然他们早晚会被找上,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度过了一劫…
同一时间。
远处的海面上飘着一叶扁舟,扁舟上立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做纪沉鱼。
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很漂亮。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除了这个名字,还有什么名字配得上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她看着从七彩毒瘴穿出的那八颗流星,喃喃地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逃,你们能逃到哪里去?你难道真的想要一辈子逃下去?其实你可以不用逃的,其实你们都可以不用逃的,这件事原本就跟你没有关系,跟你和你所关心的人都没有关系,你们为什么要陪着他一起逃?你知道的…你知道你们是逃不掉的。”
她在跟谁说话?
是跃出海面的那条鱼?
还是从她头顶飞过的那只海鸟?
但不管她是在跟谁说话,总之,她在说,有人在听…
有人真的听到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逃?
这明明就不关我的事,这明明就不关我们的事。
我们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死?
逃不掉的,根本就逃不掉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和自己所关心的人一起活下去,所以只能…
幡旗一展,所有鬼怪扑了过去,扑向前方的少年。
身边传来一声惊呼:“蘅香,你在做什么?”
少年快速回身,却已太迟,那些鬼怪全都扑在身上。
不管是颜紫绡还是骆红蕖,都没有想到薛蘅香会突然攻击唐小峰。
唐小峰其实是想到的,玄机三祖原本是不知道通往长生宫的路的,但却有人悄悄告诉他们。他们声东击西,但七十二地煞却守在上面,连他们会往哪里钻出都一清二楚。
他的心里一直很不安,他怀疑有人在出卖他们。
只有薛蘅香,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卖他们,只有她所役使的鬼怪,才能瞒着他在暗中与敌人联系。
然而当时他们身处险地,又没有更多证据,他也就只能在暗中防她一些。他甚至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一旦让颜紫绡等人知道她们中间可能有内鬼,那她们将无法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而且他也可能弄错了,也可能薛蘅香根本就没有出卖他们。
在岛上突围时,薛蘅香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一直没有拖他们后腿。于是,他以为自己猜错了,以为自己错怪了薛蘅香…然后薛蘅香就出手了。
他的五脏六腑原本就因三昧真火的反噬而受创,那个鬼怪朝他冲来,不但啃食他的身体,更是狠狠撕咬他的灵魂。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往下坠,几尽昏迷。
七星反吟!
主星破,七星破!
红红、姚芷馨、廉锦枫三人既无剑气,也无御风的本事,只是在“七星反吟”的作用下,被唐小峰带着往前飞。现在七星反吟一乱,她们立时惊叫着往下坠。
骆红蕖踩着滑云板往下滑,想要接住她们。
乌云扑至,一个人影破空而下,一掌拍出,劲气直接袭中骆红蕖后背。
亭亭坐在地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颜紫绡道:“小峰,我跟你一起去。”
“不,”唐小峰摇头道,“没有你的御剑飞行,若花姐和亭亭她们连离开这里都成问题,只有你才能把她们平平安安地送走。”
阴若花冷然道:“但是太老太公说过,这本书要是落在奸人手中,祸害的不只是东海,而是整个天下。他宁可牺牲掉轩辕国,也要让我们把这本书带出来…”
唐小峰无所谓地道:“《阴符经》里的法、术两章,苏秦和张仪都曾读过,虽然他们把七国弄得分分合合,大约也谈不上祸害天下。至于那演道章,连你们都看不懂,大约也没几个人能够看懂,谁都看不懂的东西,用来祸害和尚,让他们把这东西当佛经念还差不多。”
阴若花道:“太老太公绝不是糊涂之人,他既然…”
“我问你,”唐小峰看着她,“如果你是轩辕国国主,如果你处在当时那个形势下,你会怎么做?”
“但是太老太公…”
“不要去管那死老头,”唐小峰厉声道,“我只问你,阴若花,如果是你,如果当时能够做决定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颜紫绡与亭亭也都在看着阴若花。
阴若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良久,然后才轻叹一声,道:“我会直接与君子国和淑士国背后的神秘势力做交易,把《阴符经》交给他们,让他们放过轩辕国,无论如何,为了一本书牺牲掉那么多人,实在不值。”
唐小峰缓缓地露出笑容:“我也觉得你会这么做。”虽然我自己是不会的,我会把《阴符经》抢了就跑,除非他们给我很多很多钱,或者送我很多很多美女,我才给他们。
他看着阴若花,认认真真地道:“对我来说,为了这样一本破书牺牲掉锦枫她们,也同样不值。”
阴若花沉默一阵,道:“但把它交出去,也许会害了更多的人,太老太公就是因为担心这个…”
“不把它交出去,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那要用它去换多少条性命才算值得?”唐小峰道,“不能把它交出去,所以宁可把那些妖魔放出来,宁可让更多的人为了它而死去?如果把它交出去会害了十万人,不把它交出去,只会害了一万人,那一万人又做了什么,凭什么要为了那十万人去死?如果把它交出去会害了一万人,不把它交出去,只会害了一千人,那一千人又是为了什么,不得不替那一万人去死?如果把它交出去会害到一千人,不交出去只会害到三个人,那三个人真的就该死了么?锦枫、红红、芷馨她们都是好女孩,她们真的就该死么?”
阴若花道:“你这是强辞夺理,你只是想要增加我的负罪感,好让我把这本书交给你。”
唐小峰问:“那我成功了没有?”
阴若花苦笑了一下,道:“你成功了!”
唐小峰看着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锦枫她们救出来。也许把《阴符经》交出去,真的会害了更多人,但那也是以后的事。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努力,一起阻止那些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要我们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做到的。”他说的是那般的凝重与认真,以至于颜紫绡注视着他,心里想着这才是我喜欢的人,亭亭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眸里闪着光芒。
阴若花盯着他,道:“希望你记得自己今日说过的话。”
“嗯,”唐小峰使劲点头,“我会记得的。”不过到时你要记得来找我,你要是找不到我的话,那不是我的错。
阴若花从身上摘下四时乖错太平铃,道:“这个还给你。”
唐小峰摇了摇头:“你带着它。”
阴若花道:“你要去的是险地。”
唐小峰道:“你比我更危险,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些敌人基本上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要杀的不是其他人,甚至也不是我,你才是他们主要击杀的目标。”
颜紫绡也点了点头…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突围时,那些化身地煞的妖魔,首要目标显然是杀死阴若花,阴若花虽有轩辕剑,但并没有多少对敌经验,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她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阴若花无奈,只好把骆红蕖又惊又怒,一时竟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蓦地一推,将薛蘅香推倒在地,薛蘅香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骆红蕖呆呆地看着薛蘅香,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过,蘅香对她竟是存留着这样的情感。以往的薛蘅香,总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得让人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安静得让人担心…
掌声突然传来:“有趣,有趣,如此有趣的画面,想不到竟然也会在这种地方上演。”
二女愕然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锦衣青年,青年身后还跟着许多兵将,那些兵将一涌而上,将她们团团围住。
来的是淑士国附马司空奇!
薛蘅香色变道:“我们有过交易的。”
“嗯,”司空奇淡淡地道,“我们可以放过你,但小杨香乃十大寇之一,几次三番与我淑士国为敌,我却不能放过她。”
薛蘅香额冒冷汗:“不是这样的,我们说好的…我们说的不是这样子的…”
骆红蕖扶着石块,想要坐起,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石边的野草,殷红艳丽。她心中暗叹一声…傻妹子,跟这些人做交易,他们又怎会真的把许下的诺言当回事?
薛蘅香取出鬼灵幡,怒道:“你们滚开。”
灵旗一展,鬼怪黑压压的一片,伏在她的身前。那些将士心里一惊,连退了几步。
灵旗再挥,那些鬼怪却是动也不动,全都用阴森与饥渴的目光看着薛蘅香。薛蘅香心里一惊…这几日她使用鬼灵幡的次数实在太多,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负荷。
她猛一咬牙,挚出一柄极是锋利的刀子,朝自己的双腿砍去,竟将双腿齐膝砍断。骆红蕖失声道:“蘅香…”
薛蘅香强忍痛楚,将双腿朝群鬼扔去:“给你们。”
群鬼扑了上来,撕咬抢夺,竟连一滴血液也不放过。那些兵士直看得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女孩的断腿血水直流,她却阴阴地笑着,疯狂地笑着。鬼灵幡一展,群鬼扑去,将那些兵士撕扯啃咬,撕成无数碎片。
满地都是鲜血与碎肉,惨不忍睹。群鬼停了下来,却对这些破碎的血肉视而不见,只盯着薛蘅香断腿处流出的血水,眼眸中充满了贪婪。女孩惨笑一声,以幡旗指着司空奇,冷冷地道:“会给你们的,只要杀了他,都会给你们的…”
司空奇脸色一变,往后急退。群鬼呼啸而去,要将他撕成无数碎片。
忽然间,枪影连闪,金光四射。
一道道光芒透了过来,将这些鬼怪刺穿,金光中挟着东海秀霸之气,纵是鬼怪也无法抵挡。这些鬼怪一个个发出充满不甘的嘶吼,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薛蘅香怔住了,她完完全全地怔住了。
一个人影从夜色中走来,任由海风呼呼地卷舞着他的衣衫。他持的是一柄金枪,金枪上刻着十六个字:“南定维扬,北清大漠,威振殊俗,勋书册府”!
骆红蕖轻叹一声:“徐大哥…你也来了!”
来的竟是本该早已叛出淑士国的徐承志。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批带甲士兵。
司空奇指着薛蘅香道:“把她杀了,把小杨香带走。”
兵士齐拥而上,骆红蕖冷冷地道:“住手。”
她艰难地站起,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挡在薛蘅香面前:“把她放了,我跟你们走。”
薛蘅香失声道:“红蕖姐…”
骆红蕖没有说话,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经过徐承志身边时,她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徐承志同样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着,一直都在沉默着。
薛蘅香急切地向骆红蕖爬去,凄凉地喊着“红蕖姐”,但是骆红蕖没有回头。那些士兵押着她上了船,船就这样越行越远,将断去双腿的女孩一个人留在了岛上。
女孩翻过身来,看着苍茫的夜空,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黑得凄凉,黑得无奈。她的心中是一种痛,一种揪心的痛…我害了大哥,害了红蕖姐,害了芷馨…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彩带一挥,清风卷过,“月亮”闪开剑光飘了过来,一脚踢中阴若花胸口。{}阴若花闷哼一声,娇躯后抛,往一棵松树撞去。唐小峰冲了过来,将她接住。
两个人一起撞在树上,唐小峰再喷一口鲜血,阴若花脸色金白…她没有剑气护身,如果不是唐小峰将她垫住,她必死无疑。
但是他们却不明白“月亮”为什么能够踢中阴若花。
阴若花身上明明带着四时乖错太平铃。
三才不差,四时乖错,反戾直正,受福于天!
只有亭亭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她在长生宫里翻了许多书籍,又通读鬼谷子留下的著作和《阴符经》的演法、演术二篇,她知道“月亮”用彩带划出的九宫图案,乃是奇门遁甲中的“青龙逃走”。
天盘乙奇,地盘六辛,青龙逃走,百事皆凶!
“月亮”利用奇门遁甲里的“青龙逃走”颠福为祸,强行将阴若花身上的吉格逆转成凶格。
唐小峰与阴若花,颜紫绡看着依旧飘在那里的“月亮”,心里俱都生出寒意。
只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刹那,这小女孩就已将他们全都击伤。
唐小峰将阴若花抱在一旁,低声道:“你在这里看着。”
然后,他便一步一步地往月亮走去。
另一边,颜紫绡也立了起来,也在向“月亮”走去。唐小峰走一步,她也走一步,唐小峰迈的步子有多大,她迈的步子也就有多大。
阴若花原本不愿看着他们战斗,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然而现在,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若是强行插入,只会破坏了唐小峰与颜紫绡之间的默契。
此时此刻,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月亮”飞上高处,背对着渐渐变得灰暗惨白的月亮。
唐小峰与颜紫绡各自掠向枝头,唐小峰身边绕着众多飞剑,颜紫绡一手持着凤雷剑斜指“月亮”,一手持着青霄剑倒挂身后。
纯净至极的紫华剑气在他们体内快速流转,又藉着彼此之间的心有灵犀与十足默契互相交感。
阴若花与亭亭抬头看去,唐小峰与颜紫绡明明立在两棵树上,隔了一丈有余,却又像是紧紧贴在一起,彼此不分。
就仿佛不管是空间还是时间上的距离,对他们来说,都已全无意义。纵然一个天涯,一个海角,他们仍会是心灵相通,彼此不分。
“月亭”的小脚是的,仿佛只是踩着一缕月色飘在那里,予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模样也让人无法看清,你看到了她,却又看不清她…就好像是在看天上的月亮一样。
她的手中飞着彩带,彩带很细,很窄,随着夜风卷舞,飘飘忽忽。
唐小峰将手一引,飞剑化作道道紫光,往“月亮”直闪而去。
“月亮”飘开。
颜紫绡以身和剑,化作剑的旋风旋向“月亮”,先把唐小峰的飞剑卷了过来,再撕天裂地般卷入“月亮”。
刹那之间,风雷交加,电闪雷鸣。明明是不见乌云的深夜,也不知这些雷电是从何而来。凡被电光刺破的地方,都透着焦味。
“月亮”的脸色变了,她在电光中不断飘动,却像是脱不出鸟笼的小岛。这是“风华剑舞”与“风雷破九霄”的结合,连唐小峰与颜紫绡也是第一次使用出来。
阴若花与亭亭只看到森林上空光芒乱闪,只听到雷声震得大地颤动。她们心惊,她们骇然,她们直以为这样的招式只有神灵才能做到。
她们看到唐小峰依旧立在树梢上,却又看到他魅影般穿过颜紫绡织出的剑的旋风,一剑刺向小女孩的胸口。她们不明白哪个画面才是真实的,这种时间与空间的错位,仅仅是看着,就让她们胸闷得想要吐血。
“月亮”动了,她挥动彩带,眨眼间接下唐小峰的剑光,破去颜紫绡的旋风。
没有人能弄清她是怎么做到的,纵连唐小峰唐小峰御着剑光沿海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月亮”的尸体,于是飞了回来,在颜紫绡身边蹲下,心痛地道:“紫绡姐…”
颜紫绡在阴若花的帮助下,在断臂处涂上药粉,包扎完毕,又服了几颗廉锦枫炼制的丹药。{}她向唐小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的。”
断去一只手臂,这样也叫没事吗?唐小峰心里有种揪心的痛。颜紫绡却道:“那丫头实在太厉害了,我们只付出这点代价,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纵然心里因颜紫绡失去右手而心疼,但就连唐小峰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没有死在“月亮”手中,已经算是极其幸运,尤其是她最后明明被劈开胸脯却又血水倒流的那一幕,简直像是奇迹一般。
他在心中想道:“锦枫说过,三魂营骨,七魄侍肉,断肢重生虽然很难,却绝不是不可能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帮紫绡姐把她的手臂续上。”
当然,廉锦枫也说过生肌容易造骨难,她可以炼出续命金香丸这种续命灵丹,却还没有能力制出能让一个断去的小小趾头重新生出的妙药,但唐小峰却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做到。
道:“那丫头看上去明明比我们还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练出这身本事。”
颜紫绡道:“不管有多么不甘心,但这世上总会有比我们更有才华,更加聪慧的人,也总会遇到远比我们厉害得多的敌人,只有付出更多的努力,只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我们才能一步步变得更强,我想,这就是剑侠之道。”
阴若花和亭亭都看着颜紫绡,既因她的话而若有所思,又由衷地对她感到敬佩。
失去一只手臂,这种打击不管对什么人都是分外残忍,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哀怨与自弃,更不是那种认命的无奈与淡泊,而是想着要如何才能变得更强,想着什么才是自己的追求与目标。
唐小峰却忖道:“我知道紫绡姐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之所以把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不想让我替她伤心,替她难过。紫绡姐…”
颜紫绡道:“小峰,我带若花和亭亭去找苏南天,你去做你的事吧。”
唐小峰道:“可是…”
“那个女孩受了那样的伤,已不可能活得下去,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颜紫绡定睛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很担心锦枫她们,你去救她们,要把她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唐小峰蓦地抱住她,两人的心口紧紧地贴在一起。唐小峰低声道:“紫绡姐…”
“嗯,”少女说,“不但要把她们带回来,你也要好好的回来。”
唐小峰道:“我会的…”
“还有,”颜紫绡眼睛发亮,“刚才那一仗,有没让你想到些什么?”
唐小峰道:“嗯,我已经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能够避开我们的绝招,知道她是怎么做到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
“她跟我们走的是不同的路子,”少女低低地道,“我们做不到她那种程度,但却还是可以借用过来,跟我们自己的路子结合在一起。”
唐小峰“嗯”了一声…他知道少女想要跟他说什么。
天亮前,颜紫绡便御着凤霄双剑,载上阴若花和亭亭,往天际飞去。
唐小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深浓的夜色里,然后反过身来,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是天很快就要亮了…
北面的大海上,几块礁石露出海面。
一个小女孩从海中艰难地爬了出来,脸色惨白,身体发颤。
她的胸口与后背有着深深的剑痕,血水仍在不断涌出。
她趴在礁石上喘着气,冷,无止境的冷。
天际拉出一道光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撕裂了天地,玫瑰色的氤氲涌了出来,天,终于开始亮了。
小女孩却慢慢地陷入了昏迷。
救我…白话、救我…
他们来到一处院子,院中竟藏了不少人,有些是唐小峰见过的,有些则是他没有见过的。{}其中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看到女孩,长叹一声:“芜儿…”
“铁二哥…”司徒芜儿看到铁二哥,悲从中来,捂着脸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那男子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用自责,那不是你的错。”
一名老者行了过来,道:“唐少侠。”
这名老者便是麟凤山的老残。道:“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又看向那“铁二哥”,问:“这位是…”
老残介绍道:“这位是‘南天门’座下,‘金刚拳’铁洪铁二当家。”
唐小峰叹道:“外头传说徐承志杀了苏大当家,我原本以为是谣传…莫非是真的?”
“金刚拳”铁洪冷冷地道:“徐承志叛出淑士国,苏老大因他是天朝名将之后,又是芜儿的未婚夫婿,将他视作兄弟,对他极是信任。不想那日,淑士国围剿我们,又请了十大寇中的‘霸刀’司空轫虎相助。苏老大自然不惧司空轨虎,却没想到在乱战中,徐承志却对老大突袭暗算,令老大死不瞑目。”
铁洪身后的那些汉子亦是一脸愤愤,司徒芜儿痛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苏大哥…”
“这不关你的事,”铁洪摇头叹道,“谁想得到那徐承志身为大唐英国公之后,竟会是这样一名卑鄙小人?更何况他是杀了司空魁后才被老大收留,谁又能想到,司空奇为了让徐承志行刺老大,竟任由徐承志杀了司空魁,把他的亲哥哥当作投名状?”
唐小峰看看老残,又看看铁洪,问:“你们又怎么会在一起?”
铁洪叹道:“老大死后,当晚芜儿就消失不见,我便猜她是要回到淑士国,想独自一人替老大复仇,只是她这样做,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只是我们在淑士国中并无眼线,难以寻她,无奈之下,只好请麟凤山诸位相助。”
老残道:“麟凤山以前原本就在淑士国的统辖之内,淑士国中有不少我方探子,只是没想到芜儿姑娘没找到,反听到红蕖小姐已被淑士国所擒,明日便要问斩的消息。所以我们便与铁二哥的人一同潜了进来,想在今晚动手,目的便是救出红蕖小姐、刺杀徐承志。”
铁洪朝老残揖首道:“诸位只管放心,届时我方必定配合诸位,一切以救出红蕖姑娘为重,苏老大的仇我等固然要报,却绝不会因此而误了红蕖姑娘的性命。”
老残道:“多谢,多谢。”
唐小峰看着铁洪,道:“苏老大已死,你们也跑到了这里。但是女儿国世子阴若花,却跑去乱浮岛投靠你们去了。”
铁洪愕然道:“我们的人已全都离开了乱浮岛。”
…看来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老残摊开地图,将他们的计划告诉唐小峰。
唐小峰原本想提醒他们,既然淑士国如此大张旗鼓地将问斩红蕖的消息散发出去,很有可能早已算到有人想要劫狱,设好陷阱,好将小杨香的同党一网打尽。不过老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打算先到处制造混乱,分散敌人兵力,再趁机救人。
计划当然不可能完美,但在这种局面下,原本也就不可能有真正完美的计划,说到底,也不过是拼死一博罢了。但是看众人的神情,显然是明知危险,却也都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让唐小峰颇为动容。
老残想让唐小峰跟他们一起行动,唐小峰却婉拒了,其他人都有些不能理解,但老残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唐小峰向司徒芜儿问清公主府的位置,甚至连府内的地形与结构都让她画了出来。司徒芜儿以前原本就是公主身边的宫娥,对府内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她抬头看了唐小峰一眼,低声道:“附马虽然歹毒,但是、但是公主却是个好人…”
唐小峰心想,那公主是好人也罢,是坏人也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离开这些人后,他到处转了一圈,打听了些事,又查看了下地形。
他在心中忖道:“仅仅是救出红蕖,还是不够。不管是淑士国还是君子国,原本都没有在东海搅风搅雨的本事,是有人在暗处帮他们,否则的话,单是轩辕国的六恶神就已不是司空奇颤动止歇,公主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然后才道:“你不在附马身前,他不会对你起疑么?”
徐承志冷笑道:“我为他立了这么多功劳,他却仍不肯信任我,想要将今晚剿杀贼寇的功劳一人独占,早已把我打发了。{}”
凤香公主低声道:“用来制作迷天瘴的崆峒印,还有控制那二十四掾吏的溟纲令,他全都放在我这…今晚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公主放心,”徐承志淡淡地道,“附马刻薄寡恩,想要他死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但那小杨香,不是与你有旧么?”
“成大事者,原本就不拘小节,”徐承志道,“何况我的心中只有公主你一人,为公主做事,百死莫辞。”
“那芜儿呢?你在乱浮岛的那几日,不是天天都有见到她么?”
“我原本就只是在利用她,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徐承志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不是公主你出的主意,我那时也不会答应娶她。”
凤香公主娇笑道:“那个傻丫头,其实也没见过你几次,我故意向她透露,说你处境危险,她竟然真的就盗了令牌给你。她对我虽然也算忠心,但不让你拿她立功,附马也不会对你打消疑虑。”
徐承志道:“公主之恩,末将绝不敢忘。”
紧接着又是一阵娇喘,满室生香。
唐小峰躲在床下,一边听着不堪入耳的淫词秽语,一边忖道:“原来这两个人老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司徒芜儿则是徐承志用来博取司空奇信任的牺牲品。徐承志似乎计划了些什么,我还是多等等看。”他趴在地上,单手撑着下额,凭着声音猜测床上两个人的姿势和动作,缓解自己的无聊。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有人急匆匆奔了过来。床上二人停止动作,凤香公主叫道:“何事?”
“公主,”门外有宫娥禀道,“外头传来消息,说麟凤山的小杨香越狱逃走,附马爷带兵追赶,反被小杨香行刺得手,受了重伤,现在只怕、只怕是不行了…”
公主失声道:“竟有这等事,你们、你们快备好马车,我、我现在就去看他…”她的声音竟是百般心碎,万分焦急。
等宫娥一离开,她却又低低笑道:“你的计划果然不差,现在只要杀了小杨香,替附马报仇,以后朝政就都由你我说了算了。”
徐承志道:“全由公主说了算,末将一定尽心尽力协助公主。”
公主一声娇笑,两只纤纤落在地上,正要拾起衣裳,纤腰又被徐承志从后边抱住。公主弯下腰来,扶着矮凳,摇动,香臀被撞得啪啪作响。她本就是金枝玉叶,这种姿势没维持多久便双腿发酸,滑落在地,趴在她自己的衣裳上。徐承志则整个人伏在她的背上,继续使力。
凤香公主呻吟、喘息,神迷意乱,却又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什么,于是突然睁大眼睛…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正趴在床下,兴致盈然地看着她。
凤香公主正自错愕,好孩子却向她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还挥了挥手,“嗨”了一声。凤香公主原本就在情迷意乱之中,被好孩子的古怪举动弄得有些困惑,一时间也没有多想,笑笑地“嗨”了回去。
她背上的青年却是一惊,想要跳起。
剑光暴散!
一支利剑点在了徐承志的咽喉上。徐承志额上尽是冷汗,公主也吓得呆了。
好孩子微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这还怎么让人“继续”啊?
外头传来宫娥的声音:“公主,马车已备好。”
凤香公主道:“你们、你们在外头等着,我马上就去看附马。”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这次却不是装的。
宫娥又道:“可要奴婢服侍公主更衣?”
凤香公主嘶声叫道:“叫你们去等着。”
那宫娥不敢多言,赶紧离开。
此时,徐承志已认出躲在床下的“刺客”,他面无表情地道:“外面还有人在四处搜寻唐兄弟,唐兄弟怎敢跑到这里来唐小峰跟着徐承志来到一处楼台。{}
他将剑气注入双目,见那金头铁面的巨大金人共有二十个,手中金槌挥动起来虎虎生风,身边的房屋触之即碎。
麟凤山和乱浮岛的一众好汉被它们困在中央,竟是无法脱身。骆红蕖也跟他们在一起,连射日弓和滑云板也都找回。
徐承志取出冥纲令,悄悄地动了动,其中两名金人不经意间移了位置,骆红蕖与铁洪立时带着众人涌了出去。城门轰然炸开,那是有人动用唐小峰白日分发给他们的子母雷珠。
骆红蕖等闯出城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战船前来接应。徐承志招来一名传令官,给他一只令箭,让他通知下去,说是奉附马之命,贼寇必有埋伏,勿要追逐。
那人赶紧传令下去,等骆红蕖等人全都上了船,驶得远了,徐承志策马驶出,朝众将怒道:“为何不追?”
将士一阵错愕,指着那名传令官,说他不让追。传令官惊道:“徐将军,刚才…”
“叛徒!”徐承志大怒,一枪将他刺死,呼道,“附马已受重伤,如何能够下令?此人必是偷盗令箭,暗助贼寇。大家上船,万不可将贼寇放了。”
将士赶紧开船追逐,却哪里还追得上?
唐小峰守在一旁,笑道:“徐大哥果然好本事,你不去演戏,实在太可惜了。”如果跑到二十一世纪去演电影,说不定还能拿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徐承志一脸阴沉,没有说话。
唐小峰将一颗丹药塞进他的手中,笑道:“这是解药,你赶紧拿去给公主解毒吧。”其实他给凤香公主喂下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不过还是不要明着说出来的好。
又道:“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看到那位哀姑娘,你就告诉她,《阴符经》在我身上,我要跟她换人。三天后,我会在…”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徐承志根本没有在听,而是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随着他的视线,唐小峰看到一个女孩从夜色间走出,在她身后,火焰腾腾。唐小峰暗自苦笑,心想这傻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这女孩自然便是司徒芜儿,司徒芜儿脸色苍白,娇躯轻颤,她的手中倒提着一支短剑,忽地冲了上来,一剑刺向徐承志。唐小峰轻握飞剑,心想徐承志要是敢杀她,我就先把这家伙刺个窟窿。
徐承志却静静地看着女孩,动也不动。女孩一剑刺在他的胸膛,血花溅出,但徐承志乃是练武之人,她的力气本就较弱,又刺得不准,如何能够一剑致命?她看着徐承志,泪水无言地流了出来。
徐承志却是面无表情,只是在目光深处闪过一丝让人无法看到的痛苦。他蓦地伸手,抢过短剑,随手带了一下,女孩的娇躯突然飞了起来,落在唐小峰怀中。唐小峰抱住司徒妩儿,看着徐承志,心里一凛:“这家伙深藏不露。”
徐承志淡淡地道:“你的话还没说完。”
唐小峰却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来,看着夜空中的一片乌云发怔,然后才冷冷地道:“没事了。”
徐承志不再多言,转身往城内走去。女孩看着他的背影,颤声道:“你、你…”
徐承志顿住脚步,缓缓地道:“芜儿…我配不上你。”说完就这样掠入城中。
女孩捧着脑袋一声尖叫,叫声凄苦,时哭时笑。唐小峰心中暗叹,却没有安慰她的时间,只是抱着她将身一纵,化作剑光,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另一边,徐承志掠了一段,幽香忽至,一个灰衣灰裙的女子从乌云间落了下来,踏着一缕夜色,清清冷冷地飘在他的面前。
徐承志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单膝跪地。灰衣少女问:“他说了什么?”
徐承志低着头,道:“《阴符经》在他身上…他要跟你换人。”
灰衣女子冷笑道:“他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灰影一闪,遁入虚空,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徐承志依旧跪在那里,面无表情…
唐小峰化作剑光,
东口山乃是东海第一大岭,左邻君子国,右靠大人国,又有两座山峰,俱有如擎天一柱,寻常人根本难以登上。{}
此时,唐小峰便是立在南侧山峰上,看着从远处追来,飘落在北侧山峰的灰衣少女。
这里是他与颜紫绡离开岭南,来到东海后的第一站,是否也会成为他的最后一站?他的东海之行,从东口山开始,是否又会由东口山结束?
他不知道,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他只是看着灰衣少女,问:“你到底是谁?”
虽然隔得较远,但灰衣少女那冷漠的眼眸里所透出来的无限杀意,仍然让人感到心悸。她根本就不想回答唐小峰的问题,她只是微微地张开手,在她的手心,开始出现一团白光。
光团是那般的炽白,简直可与挂在他们头顶上的太阳争辉。唐小峰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为她不屑于回答。
你会去理会一只即将被你一脚踩死的蟑螂么?
这个女子,就是在麟凤山差点将他杀死的神秘人…他现在非常的确信这一点。
唐小峰没有用剑,却从身上挚出一把黑色的刀,黑刀很长,也非常的弯。弯弯的,长长的,很难想像有人会喜欢用这么弯,这么长的刀。
他是剑侠,又不是刀侠,为什么要用这么长、这么弯的刀?
少女手中的光团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夺目。
光团甩手而去,刹那间便冲到了唐小峰面前,无数兵刃狂涌而出,有如狂奔的野兽,呼啸的浪涛。
这是“森罗万象玄兵舞”!
即便是六恶神中的“夸父”大谏,也是一瞬间便死在这一绝招之下。
没有人能从如此猛烈的刃光中逃脱,没有人能躲开这由上古妖魔蚩万亲创的可怕招式。
唐小峰没有逃,没有躲。他只是大喝一声,连斩了三刀。
第一刀,斩出一百零八道紫色剑光,交错成密不可破的剑网。
第二刀,斩出一百零八道黑色霹雳,将空间撕出一百零八道裂痕。
第三刀,谁也不知道他斩出了什么。
万千兵刃穿过剑网,缓了一缓。穿过一百零八道空间裂痕,被吸收了大半。
灰衣女子面露冷笑,即便是剩下的这些兵刃,已足以将唐小峰淹没,但是她的冷笑很快就凝在脸上。
只听几声轰响,剩下的兵刃全都爆开,化作无数铁屑,纷纷散落。
唐小峰第三刀,劈出的是无形无影的天火…从五精泰煞宗天鼎里引出的五精天火。
自从那次在麟凤山几乎死在“森罗万象玄兵舞”之下,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如何破去这一招。在长生宫外,他甚至硬逼颜紫绡、骆红蕖、徐丽蓉三女同时出手,好测试自己想出来的方法有没有破绽,为此差点死在三女手中。
看着那无数兵刃被唐小峰的三刀破个精光,灰衣少女蓦地动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破去她的这一杀招。
风,莫名地刮过,两座山峰之间空空荡荡。
唐小峰问:“你、到底是谁?”
灰衣少女冷冷地回答:“哀萃芳!”能够接下玄兵舞的唐小峰,已有资格询问她的姓名。
唐小峰心头一震…哀萃芳?她竟然是哀萃芳?
在《镜花缘》里,与史幽探一同献上《璇玑图解》,惹得武则天大起怜才之心,首开女科,令天下才女赴试的那个哀萃芳?
天榜中排名第二的才女,虞美人花花神转世的哀萃芳?
为什么这样一个才女,会千里迢迢跑到东海来?为什么这样一个才女,一次次地想要杀他?
唐小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哀萃芳冷然道:“你不需要知道。”云袖一拂,黑风乍现,具现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少年,手持黑刀朝唐小峰当头劈下。
唐小峰心头一惊,这突然变出的人影与他长得一模一样,连手中的刀都完全一样。
(,还有收藏。{})
唐小峰没有追,他只是定在那里,将黑色弯刀缓缓扫动。
哀萃芳却有一种刺目的感觉,就仿佛唐小峰与日光完全融成了一体。这是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境界。
不管是唐小峰,还是颜紫绡,都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什么。
他们只是拿着一本剑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切都靠着自己去领悟,一切都靠着自己去努力。
与“月亮”的那一战,是他们到目前为止最凶险的一战,却也让他们发现了一条与他们所炼的剑侠之道完全不同的路子。当他们看到那个奇怪的小女孩,他们就好像是看到了天上的月,不管他们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月亮”都能够轻易地看穿他们。
那不是什么绝招,也不是什么巫术…那是一种心法。
“月亮”便是藉着一种特有的心法,将她自身与月亮散出的月之精华完全融成一体。
唐小峰弯刀轻摆,整个人都融入了日光。哀萃芳微眯着眼,觉得对方突然间变得极是耀眼,她看到了他,却无法看清他,而自己的一切仿佛都已被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中微微地生出震撼之感,但她与唐小峰和颜紫绡不同,唐小峰与颜紫绡只是看到“月亮”这样做过,心领神会,生出自己也能够做到的念头。哀萃芳却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惟微”的境界,她做不到,但她知道该如何破它。
她缓缓地道:“你知不知道,是谁让‘月亮’去杀你们的?”
唐小峰冷冷地道:“是你?”
“嗯,是我,”哀萃芳秀发轻拔,“可惜她没有做好,只弄断了那位颜小妹子的一条手臂。我很不满意,所以在到淑士国前,我追上了她们…”
唐小峰一惊:“你做了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哀萃芳面无表情地道,“我只是杀了阴若花,然后把那位颜小妹子的另一支手也砍了。”
唐小峰心头一震…明知道她可能是在说谎,明知道她不过是在诱使自己的内心生出愤怒。但这一瞬间,他真的愤怒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弄出来的,如果没有她,颜紫绡不会断去手臂,廉锦枫不会被人抓走。
愤怒一生,他的心法再难保持。
哀萃芳刹那间刺出三百八十四道枪影。
周公演卦,爻辞三百八十有四,她这三百八十四道枪影便是暗合爻辞之数。
看着不断流转、扑面而来的枪影,唐小峰知道自己无法挡住。
但是三百八十四道枪影全都刺了个空,哀萃芳微一错愕,这才注意到唐小峰不知何时早已退到了悬崖边缘,再故意让石头将他自己绊倒,直接往下栽。
唐小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三百八十四道爻辞枪,赶紧继续往下飞,在他身后杀机涌动,寒气森然。
哀萃芳的煞脸露出嘲弄与冷笑,这家伙败势已成,虽然凭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心法进入“惟微”境界,却根本无法保持,他已经…死定了。
哀萃芳将手一指,唐小峰只觉身心一寒,整个人都有一种陷入深渊的感觉。逃不掉,躲不开,他的心中只有绝望…这是一种魂魄被杀意锁定的感觉。唐小峰以前听说过有“锁魂”这种事,但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哀萃芳金枪一掷,划出弧形飞了过去,不管唐小峰如何逃,怎么躲,都无法将它躲开。他背靠悬崖,想要将金枪击飞,却只听“锵”的一声,金枪刹那间刺入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都钉在悬崖上,痛得连手中的黑刀都已失落。
哀萃芳飘在空中,俏脸流露出阴阴的冷笑。她的手中现出压缩至极点的光团,光团内刃光闪动,再一甩…无数兵刃朝唐小峰狂涌而去。
这一次,她知道唐小峰不可能再挡得住她的“森罗万象玄兵舞”。
他的魂魄已被锁定,无法再逃,他的黑色弯刀已经丢失,无法用出那奇诡的三刀。
他整个人都被钉在悬崖上,他还能再做什么?
她与唐小峰之间的纠葛,是以玄兵舞开始,亦将以玄兵舞结束。
海上的气象,原本就是变幻莫测。{}
东口山四面临海,亦是如此,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风起云涌,下起了雨。
唐小峰猛一翻身,连咳了好几下,直至将胸腔里的闷气和口腔里的雨水全都咳出。他身上的血水被阵雨冲刷,一道道地流着。
他爬到哀萃芳身边,见她依旧昏迷,却还没有死去。他心想这死女人倒也硬朗得很,被他的紫华剑气这样乱揍,居然也还活着。
他从囊中搜出几张制神符,全都贴在哀萃芳身上,然后便坐在雨水中,休息了好一阵。
这一战实在是胜得太过艰难,太过凶险,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廉锦枫亲手炼制的续命金香丸,他现在早已死去。
续命金香丸一共有两颗,其中一颗用在了红红身上,剩下这颗原本是在骆红蕖那,在轩辕国时,骆红蕖又还给了他。也幸好如此,否则的话,以他刚才身上的伤势,恐怕真的只有神仙才能救他。
休息完后,他找了一个山洞,将哀萃芳拖了进去。
哀萃芳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湿透,被反绑着双手吊在山洞里。绳子是唐小峰用晶矿铸炼出来的软绳,挂住软绳的是一柄弄弯了的飞剑。她的上身俯着,与地面平行,双腿也被绑着,身上还贴了好几张符咒。
唐小峰走上去,先给了她一个耳光。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打女人的人,但一想到自己明明没有得罪过这个女人,她却几次三番的要害自己,还害得颜紫绡断臂,廉锦枫等人被抓,徐丽蓉到现在都还是生死未卜,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杀阴若花?”他冷冷地看着哀萃芳,问,“锦枫她们被关在哪里?”
哀萃芳所代表的神秘势力在东海搅风搅雨,为了《阴符经》挑动君子、淑士等国攻破轩辕国,这些他都能理解。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阴若花会是他们的目标,他从来不记得自己在东海有得罪什么难缠的人物,除非这些人的目的是为了替石中天报仇,但他却不觉得这些人和石中天有什么瓜葛。
而阴若花是女儿国储君,要她死的人很多,但哀萃芳与她背后的势力既然有能力把东海搅成这样,唐小峰不觉得他们会有闲情去管女儿国的家事。所以,他猜想这股神秘势力要杀阴若花,多半还有别的原因。
哀萃芳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唐小峰。
唐小峰大怒,左手掐着她的脖子往上抬,右手“刺啦”一下撕开她的衣襟,扯下她的心衣,在那脂腻饱满的乳峰上乱揉乱搓,还在那嫣红小豆上狠狠的捏了一下,捏得少女发疼。
然而少女却没有任何的屈服,眼神反而变得更加的冷漠。
唐小峰伸手虚抓,黑色弯刀飞到他的手中,斜斜地对着哀萃芳的肩膀,冷笑道:“你害得紫绡姐少了一只手,我现在就要你还给她。”
弯刀一劈。
少女却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弯刀劈空,唐小峰恨恨地想:“现在伤她容易,但我还要用她去换锦枫和红红、四妹她们。她大概也是算到这点,所以根本不怕我把她怎么样?”
只是,就这样放过她,他的心里实在是无法甘心。于是他掠了出去,回来时手中抓了一条翠绿色的毒蛇,在少女面前晃了晃。少女更是冷笑,心想你砍我手我都不怕,还会怕被毒蛇咬么?
唐小峰却掠到她身后,掀起她的裙子,直接把内里的袄裤扯了下来。白嫩,臀尖浑圆,圆得简直就像是用圆规画出。他捏住蛇头,往臀瓣里挤,毒蛇一阵挣扎,却还是被他一点一点塞入少女后臀。
哀萃芳初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及至发现他的企图,整个人都僵了起来,偏偏身子被制神符制住,只能试图缩紧臀瓣,想要将毒蛇挤出,却哪里做得到?她原本便打定主意,无论受到何种耻辱也不显露出来,然而这一瞬间,她却下意识的生出一丝羞愤与害怕。
蛇头钻入少女的后臀,只剩下半截尾巴在外头甩动,拍打着她的香臀。唐小峰在一旁开心的笑,他的笑声是如此的刺耳,让少女恨不得将他剥皮剔骨,杀他个一万次。
唐小峰来到她的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俏脸,少女的眼眸闪动着火焰般的愤怒,但她的愤怒却让唐小峰更加的开君子国,深夜——
姚华在宫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他的心里很是焦急,也很是不安。
因为那个人交待的事他没有做到。
在长生宫里,先布下迷天瘴,又有七十二地煞、“天杀”南无用、“力牧”莫子子、“大鸿”诸安、玄机三老,再加上君子、淑士、女儿三国的精锐飞骑,从天朝请来的镜老,甚至还有内奸帮忙,结果却仍被唐小峰和阴若花带着《阴符经》逃走。
淑士国附马司空奇的死讯已经传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就在他坐立难安之际,随着呼啸一声,一道箭光穿破殿顶,钉在桌上。护卫的将士听到动静,涌了进来,他却摆一摆手,看着桌上的箭。
箭上挂着一封信,他皱了皱眉,踏上前去,将信取下来展开一看,脸色立时变得极其难看。他让将士退下,自己从暗盒里取出一支檀香,点燃后,在心中默念那个人的名字。
没过多久,少女的娇笑声就传入他的耳中:“小狗狗,你找我么?”
不知何时,纪沉鱼便已坐在窗台上,双腿摇动,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笑容里却又透着些许烦恼。姚华爬到她的脚前,汪汪地叫了两声,少女咯咯地笑着。
姚华却是战栗不安,他将那封信交给少女。少女接了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轻叹一声:“难怪兰言姐占出来的卦象是‘凤凰折翅’,想不到以萃芳姊的本事,竟然也会被那臭小子擒住。他要是敢对萃芳姊做些什么,就算拼着《阴符经》不要,我也绝不会放过他的。”
她看着趴跪在那的姚华,低声道:“小狗狗啊小狗狗,你真是一只没用的小狗狗,要是你能干一些,早些把《阴符经》抢到手,萃芳姊就不会遇险,我们也不会惹大姐生气。像你这么没用的小狗狗…我也不想要了…”
白绫一卷,她飘身而去,消失不见。
姚华栽倒在地,眼睛大睁,脑袋却歪向了脖子后边,双腿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然后便再也无法动弹…
唐小峰飞离君子国,随便找了一个礁石岛,躺在那里等待天明。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他把哀萃芳藏在哪里。
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哀萃芳也会陪他一起去阴曹地府,谁也救不了她。
他从怀中取出《阴符经》,自从得到这本书后,他还一直没有认真看过。
他把《阴符经》翻了几遍,却也像阴若花她们一样,其中的演法章、演术章虽然艰涩难懂,多多少少还能明白一些,但要将它们完全参透,恐怕得有亭亭那种极变态的学问不可。至于那演道章,则完全跟天书一样,看得人头大。
不管怎样,他还是把这三章反反覆覆看了几遍,直到完全背下。
太阳从海天一线升起,月亮却还没有落下。
金乌与玉兔的光芒同时洒下,落在《阴符经》上。
他发现《阴符经》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蝌蚪般的小字,这些字全都是古篆,他根本就无法看懂。
他心中一动,赶紧从囊中找出一张纸,一支炭笔,一笔一笔地将这些蝌蚪文全都描了下来。
等金乌完全升起,月亮完全落下后,这些古篆马上便消失不见。
唐小峰看着自己抄在纸上的古篆发怔…这到底写的什么?
他没有多少时间去研究,把这张写满古篆的纸叠好,放入怀中,他收起《阴符经》,御着剑光飞起。
他是往鬼斧山飞去。
在那封信上,他指明了让哀萃芳的同党到鬼斧山见他。当然,也许那些人根本就不在乎哀萃芳的死活,也许等在那里的只是一个陷阱。
但他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一个轻轻柔柔,宛如黄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公子可是要到鬼斧山去?小女子可以送公子一程。”
唐小峰蓦一回身,然后便看到了一排竹筏,一个少女。
少女用长长唐小峰来到一处荒岛,把哀萃芳从地底挖了出来。{}
把哀萃芳埋住的,是他用泰煞鼎专门铸出来的铁棺,除非是用五精天火烧断里面的云光虹,否则根本无法将它破坏。再用泥土掩埋,只插了一根竹子当气孔,就算有人从上边经过,也不会想到脚下有人。
她肩膀、胸下、双手、双腿都被铁环紧紧箍着,又贴了制神符,真是想跑也跑不了。这样做似乎有些小心过头,但唐小峰知道这世上尽有些奇奇怪怪的巫术,所以还是小心些好。
哀萃芳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他,她想要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冷漠,却又隐藏不住那无法抑制的愤怒。唐小峰先把她扔到河里,再把她捞出来,她的衣裳本就被撕得破碎,剩下的也全都贴在身上,冰肌玉肤,曲线毕露。
然后他就去弄了许多毛毛虫来,在她脸上胸上到处放…
少女的肌肤一阵阵地颤动,瞳孔也缩了起来,偏偏那可恶的家伙还在对她咧嘴直笑。明明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怯弱,但这种被毛毛虫爬满全身的感觉又实在是太过恶心,哀萃芳闭上眼睛,身体绷得紧紧的。
她甚至察觉到其中一条慢慢地爬过她的小腹,爬到了那羞人的地方,不断蠕动。她的身上寒毛倒竖,偏偏那只小虫子还要往里头钻,将她的蕊儿拨开一些,往里头伸了一点儿,又来回搅动…那、那不是毛毛虫。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那是唐小峰的手指。
唐小峰见自己的把戏被她看破,不由捶地大笑。哀萃芳的俏脸涌起红云,那不是害羞,而是愤怒。既然已经落在这家伙手中,她便知道自己难逃羞辱折磨…但这家伙根本不是在羞辱她,他只是想耍弄她。
而这样的耍弄,竟比裸的羞辱更让她难以接受。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少女愤怒地看着他,“否则,总有一天…”
这是哀萃芳被抓到后说的第一句话,像她这种总觉得自己既清冷又高贵的女人,在这种情形下会愤怒,会进行毫无意义的威胁,那就表明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她已无法再坚持她的伪装。
但唐小峰却没有心情听下去。
他使劲一踢,直接把她踢到河里,再飞了过去,抓住少女的秀发,把她拎起,在水里摇了几下,洗掉她身上的毛毛虫,顺手给了她几个巴掌…算你命好,如果不是要用你去换锦枫她们,你的待遇可不仅仅只是这样。
他抓着哀萃芳往天空飞…
傍晚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师兰言。
对这个在书里面仅仅只是看了颜紫绡几眼,就断定颜紫绡日后一定会去做神仙的奇女子,唐小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师兰言依旧在天空撑着竹筏,她用纤纤玉手指着远处的一艘船:“你的同伴都在那艘船上。”
唐小峰也往一个方向指去:“那里有个礁石岛,哀萃芳在那上面。”
师兰言问:“《阴符经》呢?”
唐小峰取出《阴符经》扔了过去,师兰言接住,也不细看,就这样放入襟中。又道:“交易既成,你我双方再不相欠,我们不会再去为难你们,便是那阴若花,我们也不会再去杀她。”
唐小峰心想,你们现在已经弄清阴若花不是百花仙子,自然不用再杀她。他问:“如果我们去找君子国、淑士国、月亮、南无用等人麻烦,算不算是为难你们?”
“我们并非东海之人,只不过是利用东海的形势推波助澜罢了,君子与淑士二国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道具,东海此后的纷争,我们也不再干涉,”师兰言道,“南无用是君子国花钱请来的,与我们无关,但是轩辕国六恶神里的‘大鸿’现在算是我们的人,‘风后’贾彩衣被我们所擒,也已投向我们。月亮和玄机三祖亦是我们请来的,两兵相交,各为其主,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找他们麻烦。”
“‘月亮’欠紫绡姐一条手臂。”
“但她现在是生是死,却是谁也不知,”师兰言定晴看他,“她可能已经死在你与颜姑娘剑下,若是她死了,你们算不算是欠她一条命?”
其实唐小峰也觉得“月亮”受了那么重的伤,实在是不可能活得下来,再说她要是活下来,以那小姑娘惊人的竹筏依旧在云端滑行。{}
哀萃芳坐在筏头,师兰言手持竹竿立在筏尾。
哀萃芳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少女的名字叫做纪沉鱼。
哀萃芳身上的衣裳极是破碎,许多地方都露了出来。她的脸色也极是阴沉,阴沉得就像是从天边缓缓升起的那轮惨白色的月。
纪沉鱼恨恨地道:“萃芳姊,那臭小子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杀他。”
哀萃芳冷冷地道:“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师兰言知道以她的性子,就算唐小峰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也绝不会告诉别人。师兰言轻叹一声,道:“萃芳姊,大姊对你们这次的任务很不满意。”
“全都是那苏南天害的,”纪沉鱼气道,“大姊说过,阴若花要死,但是不能由我们杀她,所以我们就让苏南天动手,谁知道那姓苏的明明答应下来,背地里却悄悄把阴若花放了,害得我们一直在找她。还有那臭小子,姓苏的明明答应了萃芳姊要杀他,却被他跑到轩辕国去,还救了阴若花,抢走《阴符经》…”
“不用说了,”哀萃芳淡淡地道,“这次没有做好,全都是我一人的错,我自会去找大姐认罪…”
纪沉鱼叫道:“我也有…”
师兰言截道:“沉鱼,你先到其它地方玩一会。”
纪沉鱼跺脚:“你们又要说什么秘密?为什么我就不能听?”
师兰言懒得理她,竹竿一甩,直接把纪沉鱼打下筏去。纪沉鱼毫无办法,只好飞得远了。等她离开后,师兰言轻点竹竿,道:“以萃芳姊你的性子,实不该犯下这么多错,以你的本事,更不会落在敌人手中。萃芳姊…那唐小峰可是你命中的煞星?”
哀萃芳冷冷地道:“你既已猜到,又何必问?”
师兰言轻叹一声,道:“当日萃芳姊你选了绝恋心法,我便曾劝过你,可惜萃芳姊你却不肯听。绝恋心法炼到极致,几可遁出三界,不在五行,但它却有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不可遇到其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的姻缘,也是你的煞星,修炼绝恋心法却又能摆脱煞星的人,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
哀萃芳看着远处,淡淡地道:“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便突然发现,我的绝恋心法竟无法保持。”
“那你更该离他远远的才是,而不该去杀他,”师兰言道,“你越是想要杀他,便越是会去在意他,你越是在意他,他便越是成为你心灵深处的破绽…煞星对修行绝恋心法之人的影响,便是这般由小而大,直至无法摆脱。”
哀萃芳道:“你曾断过我,说我将来会为了一个男子,背叛大姊。”
师兰言低声道:“风鉴之术,也未必全准。”
哀萃芳冷然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这种事,你一定要杀了我。”
师兰言缓缓地道:“我会的。”
哀萃芳沉默不语。
师兰言看着她,叹道:“萃芳姊…你可是对你自己能够摆脱煞星,已经失了自信?”
哀萃芳的娇躯微微地颤了一颤…她想要忘记那个无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做到,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当她回忆着那家伙对自己的欺负,回忆着他在自己羞人地带的拔弄与胡闹,她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种奇妙的…快感。
师兰言暗叹一声…以天下之大,修行绝恋心法的人遇到煞星的机率本是极小,但一旦遇上,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摆脱。
她从怀中取出《阴符经》,轻轻抛了过去:“萃芳姊,大姊还在等着《阴符经》,你与沉鱼先到长安去吧。”
哀萃芳接住《阴符经》,飞离竹筏。
师兰言竹竿再点,竹筏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唐小峰等人到了麟凤山。
麟凤山虽然也遭遇妖魔攻击,但山中好汉齐心协力,倒还保得大家平安无事。
“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小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极是受伤,“你是不是在讨厌我?你是不是在鄙视我?我本来以为你会理解我的,难道你不也喜欢红蕖?为什么女人可以喜欢女人,弟弟就不能喜欢姐姐?”
女孩道:“可是、可是…”
唐小峰坐了回去,使劲盯着她:“你能够理解我的,你能够理解我的,对吧?”
他那个样子,仿佛女孩只要敢摇一下头,他就要扑上去狠狠地掐死她。{}薛蘅香本己是心如死灰,恨不得自己早点死去,这一刻却涌起求生的,使劲点头…
“你果然是能够理解我的。”唐小峰移了一下,与她并肩坐着,顺手又舀了一勺参汤过去,女孩下意识地就喝了。
“我知道我不能去喜欢她的,”唐小峰颓废地道,“可我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我离家出去,在东海待了两年多,却怎么也无法忘记她。其实我也不是想要占有她,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站在她的背后,偷偷看着她,只要一直看着她我就很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的!女孩想着。
她想起了那一天,淑士国的士兵说她养毒虫,要把她抓走,她躲在房间里,颤抖着,战栗着。就在她最最绝望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一个爽朗的少女声音:“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妹子,我绝不会放过他…”
那声音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让人心安。她胆怯地打开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从时起,她最喜欢的就是站在那个人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原来大哥心里也有这么多的苦楚,”她在心中想着,“我以前还那么的讨厌他,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管有谁要伤害她,我都不会放过她们,”唐小峰定在那里,森森冷冷地道,“她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不管有谁要害她,我都不会放过她们。”
薛蘅香看向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坚毅的脸庞。他是那样的认真,认真得让人心动。
这一刻的唐小峰,想到了哀萃芳和师兰言、纪沉鱼她们。
小山是我的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害到她…
唐小峰的一番言语,让女孩对他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又看着女孩,再接再厉:“三妹,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但我真的不会怪你,因为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那样做,我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
女孩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忽在扑在大哥怀中,失声痛哭。原本以为自己的痛苦没有人能明白,但是她错了,她彻彻底底地错了。她抹着眼泪,哽咽道:“大哥,我真傻,我以为那样子就能保护红蕖姐,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应该去死…”
“傻妹子,”唐小峰放下参汤,搂着她,在她背上摸啊摸,同时尽可能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言情片,“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保护一个人,也是没有错的。你都喊我大哥了,我又怎么会怪你?既然已经做错了,那更要好好活下去,用以后的日子来弥补自己所犯的错,知不知道?”
女孩使劲点着头。
“还有,”唐小峰推开她的肩,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刚才跟你说的,你不要告诉别人,那是我的秘密,那是我心中的痛苦,只要有你知道就可以了。以后你有什么心事,也要告诉我,好么?”
女孩继续点头。
唐小峰再次把她搂在怀中,两人心贴着心,简直比亲兄妹还要亲密。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秘密,他们远比任何人都要互相了解,从今以后,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
骆红蕖悄悄推开门,看到薛蘅香扑在唐小峰怀中哭泣的画面,怎么也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唐小峰嘿笑着向她伸出两根手指…搞定!
接下来,唐小峰把安慰女孩的事交给了骆红蕖,女孩既已哭了出来,又有了大哥的理解和原谅,内心中的痛苦得到了极大缓解,心情也好了许多。
其实在唐小峰和骆红蕖看来,她就是一个犯了傻的女孩子,自以为做了正确的事,却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失去双腿,对她来说已是太过严重的惩罚,不应该再受到更多的伤害。
骆红蕖始终也没有弄明白唐唐小峰与诸女聚在一起,问廉锦枫想要断肢重生,到底还缺了什么药材。{}
廉锦枫道:“我所要炼制的,乃是返本还源续断膏,宫中其它药材都有,独缺了一株龙髓玉灵芝,这龙髓玉灵芝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听说要在极炎之处才能发芽,又以龙髓浇灌,经过千年以上才能长出,就算寻遍天涯海角,也未必能找到一株。”
不是吧?唐小峰郁闷地想,竟然是这么难找的东西?
徐丽蓉却插口道:“龙髓玉灵芝?我倒是知道哪里有,不过那地方只有一株。”
唐小峰问:“一株够么?”
廉锦枫道:“理论上,每颗续断丹都要用到一株,但我却有其它办法,所以无妨。”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徐丽蓉,徐丽蓉却显得有些犹豫:“我虽然知道哪里有,但那个地方…我却不想去。”
唐小峰没好气地道:“你不想去,那就把地方告诉我们啊。”
徐丽蓉冷冷地道:“没有我带路,你们去了也是没用。”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唐小峰瞪着她。廉锦枫却道:“徐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小妹也一直都在想办法。”
徐丽蓉冷然道:“你是在威胁我么?”
廉锦枫低着头道:“小妹怎敢威胁姐姐?小妹只是向姐姐保证,等炼好返本还源续断膏后,一定会帮上姐姐。”
徐丽蓉怒了一阵,最终还是咽下气来,冰冷冷地道:“轩辕国东面,有一棵不死树,不死树下有个地方,乃是当年轩辕黄帝身边的女魃与应龙所葬之处,在那底下,就有一株龙髓玉灵芝。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千百年来进入那里面后还能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近百年来,更是只有一个。”
红红问:“那个人是谁?”
唐小峰心想,可怜的红红,你要被嘲笑了。
果然,徐丽蓉直接看向红红,冷冷地道:“当然是我,要不然我怎知道那里有龙髓玉灵芝?你个白痴。”
红红闭嘴。
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诸女与徐丽蓉也相处了一些日子,知道她脾气不好,又极是敏感,但只要忍她一些就好了。唐小峰看向阴若花,见她无奈苦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他听阴若花说过,以前的徐丽蓉根本不是这样子的,不但人长得极其漂亮,几可跟廉锦枫相比,又极是高傲自恋,不像现在这么敏感,那时候的徐丽蓉,也没有成为轩辕国的六恶神之一。
只是以徐丽蓉的性子,不敢向廉锦枫发脾气,反而转嫁到红红身上,让人不免有些猜测,心想她有什么事要求上廉锦枫?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讨论谁到不死树取龙髓玉灵芝。廉锦枫是非去不可的,因为只有她知道怎么完好无损地将龙髓玉灵芝摘下,徐丽蓉也非去不可,只有她才能找到龙髓玉灵芝,唐小峰心想没必要去太多,加上自己,三个人也就够了。
颜紫绡虽然想去,但唐小峰却要她留在这里,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算是“残疾人”,而且经过君子国与淑士国围攻长生宫的那一仗,已有不少人知道这里,把颜紫绡留下来,也可以保护其他人。当然,长生宫外机关重重,没有玄机三祖那样的本事,谁也别想进来,至于玄机三祖,他们已经变成灰了…
讨论完后,唐小峰将廉锦枫拉到花园一角,问女孩儿,徐丽蓉到底在求她什么?女孩儿低声道:“是为了她的脸。”
唐小峰心想:“果然!”其实大家都猜到徐丽蓉整天戴着面纱,性情又是如此的敏感和阴冷,多半是脸上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有人敢问罢了。
唐小峰问:“连你的黑玉美肤膏也没有用么?”
廉锦枫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
这样啊…
唐小峰先把徐丽蓉的事放在一边,他搂住廉锦枫,在她耳朵里吹了口气,道:“你可是答应过我,要脱光衣服,摆出一个个姿势给我看的。”
廉锦枫红着脸儿说:“别忘了你的肚子里还有一只七彩含香如意蛊呢。”
“你先告诉我,”唐小峰嘻嘻笑地说,“要怎么才能跟你做那种事儿,却又不让如意蛊咬我?”
三人飞入邱山,一路果然是毒瘴遍布。{}
唐小峰御着剑光,载着廉锦枫随徐丽蓉落在地上,由她带路。
走了一段,廉锦枫看到一处崖壁上长着几枝红草。她惊喜地道:“那不就是朱草么?听说它乃是天地精华凝结而生,服了后,可令人耳聪目明,固本培元。”
唐小峰心想,原来这个就是朱草?在书里,他老爹出海后也吃了一些,似乎效果不错。于是便摘了一些,与廉锦枫分着吃了,果然是芳馨透脑,神清气爽。他又分了些给徐丽蓉,徐丽蓉却不接,只是淡淡地道:“朱草吃了,可让人变得聪明些,你们可以多吃点。”
我觉得最该吃的人就是你。
其实对于精通制药之术的廉锦枫来说,朱草的级别还不及她炼出来的那些丹药,但反正吃了也没什么坏处的东西,唐小峰就多摘了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即将到达不死树时,唐小峰与徐丽蓉同时生出感应,往身后看去,却见那些毒瘴骤然分开,四十多只虬龙飞了过来。
他们赶紧拉着廉锦枫躲入花丛。
龙群从他们头顶掠过,落在前方草地上,全都化作人形。除了一个以后,全都额上长角,而没有长角的那个,竟是敖历成。
其中一名虬龙所化之人相貌威严,敖历成在他身后,竟是唯唯诺诺。徐丽蓉低声道:“他们只怕是来自北海。”
唐小峰心想,我要是问一句“何以见得”,你就算回答了,必定也要损我一句,不是骂我傻瓜,就是骂我白痴,于是他就不问。而廉锦枫也跟他存了一样的心思,也不问。只是他们不问,徐丽蓉却也根本不想解释,弄得他们难受,心想你倒是说啊,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是从北海来的?
那为首的龙族男子双手负后,踱了几步,道:“你确定,从这里便可直通下方的乾离窟?”
敖历成拜道:“委浩大人只管放心,家父当年虽然叛出龙族,逃到东海,历成却耻与家父为伍,时时刻刻想着,希望有一日能重回北海。历成早已探清,不死树下有乾离窟,乾离窟下有秀霸窟,分别是天女妭与龙神应龙所葬之处。大人所要之物,便在秀霸窟内。”
虬龙委浩点了点头,道:“你要能立此奇功,我北海龙族,必有你一席之地,汝父当年所犯之错,亦一笔勾销,绝不会算在你的身上。”
敖历成道:“多谢大人。”说完后,他取出一件法宝,精光照下,地面有如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缓缓拉开。
徐丽蓉暗自诧异,这邱山之土,全都是混沌精土,比玄铁还要竖硬,不知敖历成手中的到底是什么法宝。
唐小峰却等得无聊,他们藏在这里,骤然离开的话肯定会被这些人发现。他们是来采龙髓玉灵芝的,可不是来惹事的。但这样一直等着,却也实在是无事可做。
于是他悄悄往一旁看去,见廉锦枫蹲在那里,大腿、小腿、小腹叠在一起,蛮腰纤细,臀尖显眼。他心中嘿笑一声,把手按在女孩儿臀下,先是摸啊摸,再是戳啊戳。
女孩发现他在使坏,但又不敢乱动,只好将香臀轻轻扭动,却怎么也无法摆脱身边坏蛋的禄山之爪,偏偏那可恶的手指还按在了某个羞人的地方,隔着裙子磨来擦去。她的脸憋得红红的,又有种止不住的快感不断传来,让她想要呻吟,想要娇喘。
就在这时,某个东西不知被谁扔了过来,她迷迷糊糊间睁眼看去,却发现落在她前方枝叶上的竟是一只大得有如脸盆的丑陋蜘蛛,巨大蜘蛛八足乱舞,差点就抓在她脸上,她吓得“呀”了一声,尖叫着跳了起来。
她一跳起,虬龙委浩的目光立时射了过来,另有九人现出龙身怒腾而来。唐小峰暗道不好,抱起廉锦枫就跑,徐丽蓉倒也知道还是采摘龙髓玉灵芝更重要些,紧随其后。
周围的地形本就复杂,他们又逃得飞快,几下子就将那九只虬龙甩开。委浩冷然道:“回来。”
九龙飞了回来,敖历成怒道:“又是那小子。”
委浩问:“他们是何人?”
敖历成道:“那少年姓唐名小峰,家父就是死在他的剑下,四时乖错太平铃亦是被他抢了去。只是不知他为何竟也到了这里。”
虬龙委浩见地面已经拉开,热气腾腾,焰徐丽蓉带着唐小峰与廉锦枫从不死树的一处树缝里钻了进去,蜿蜒向下。{}
至于白话,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死树内气味难闻,几可让人窒息,好在唐小峰与廉锦枫都懂得内景闭气之术,并没有太多问题。
他们来到地底深处,再下方却是一个热气逼人的火窟。壁面焦黑,钻出无数炎龙,热浪滚滚,凝聚成众多火球。
唐小峰搂着廉锦枫,落在不死树伸出的一条树根上,问:“龙髓玉灵芝就在这下面?”
徐丽蓉低声道:“这里只是乾离窟,乾离窟下,还有一处秀霸窟,龙髓玉灵芝就在秀霸窟里。”
唐小峰道:“我们下去。”
徐丽蓉却迟疑了一下,道:“你们下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唐小峰与廉锦枫都有些愕然,唐小峰盯着徐丽蓉:“你在怕什么?”
徐丽蓉怒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我只是…”
唐小峰淡淡地道:“你只是不敢下去?”
徐丽蓉双手握得紧紧的。唐小峰看着她:“你的脸是不是在这里被毁掉的?”
徐丽蓉娇躯一震,怒叱道:“你…”
唐小峰伸手一扯,将她的面纱直接扯了下来。她的右脸光洁无瑕,左脸却有如焦炭一般焦黑。徐丽蓉大怒,一个巴掌打在唐小峰脸上。唐小峰毫不客气,一个巴掌反抽回去。
徐丽蓉眼中冒火:“你、你…”
唐小峰冷笑道:“你以为戴着这东西,别人就看不出来么?你以为这样自暴自弃,别人就会同情你么?”在轩辕国的时候,他就有些奇怪,在从“力牧”莫子子的毒针下救阴若花时,她对追击她的“应龙”看也不看,明明与他联手,跟莫子子和南无用交手未必就会落败,她却想要牺牲她自己,让他和阴若花逃走。
她的心里有矛盾…她想要求死,却又不是真的想死。
阴若花说她以前认识的徐丽蓉,是一个非常漂亮,又有些自恋的女人。然而他所认识的徐丽蓉,却敏感到了近乎自卑。
自恋与自卑,有的时候就只有那么一线之隔,在她最骄傲的东西失去以后,那份骄傲就会在一刹那间转变成自卑…自卑到连脸都不敢让别人看到。
唐小峰看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徐丽蓉娇躯发着颤,什么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另一边突然出现光亮,地面再一次地被人分开。唐小峰想也不想,手一捞,搂上徐丽蓉,带着廉锦枫,往那条树缝又掠了回去。他们藏在那里,侧耳倾听,首先听到的是一个轻柔的男子声音:“此处好热,竟比我西城山的炎天洞还热上几分。”
又有一豪爽的声音响起:“此处纵然再热,又怎难得住玉公子的祖传绝学‘化玉神功’?”
玉公子道:“与‘豪狮’血断比起来,小弟的‘化玉神功’不过是个笑话。”
“豪狮”血断大笑道:“玉公子过谦了。”
旁边响起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这地方好吓人,我们、我们能不能不进去?”小男孩的声音听上去颤颤的,惊恐万分,唐小峰却不由得跟二女对望一眼…这竟然是白话的声音。
有女子失笑道:“这样一个没用的小鬼头,竟然也会是为祸东海的十大寇之一,东海莫非是没人么?”
玉公子哼了一声,道:“东荒不过是化外之地,岂能与我们华夏相提并论?十大洞天随便走出一个两个,要扫平这所谓的十大寇必定是轻而易举。”
白话大哭:“我早就说了我不当什么十大寇,他们偏要我当,55555…”
那女子听他可怜,同情心大起,安慰他道:“莫怕莫怕,有杜姐姐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豪狮”血断大笑道:“‘毒牡丹’杜三娘,什么时候也这么有同情心了?”
杜三娘娇笑道:“我一个女儿家,你们尽给我起这些没名堂的外号,倒弄得我真的全身是毒似的。”
血断笑道:“杜三娘若不全身是廉锦枫担心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要下去,显然要从那些人身边穿过,那些人又哪里会肯放行?
徐丽蓉咬了咬嘴唇:“我来带路。{}”
唐小峰疑惑地想,这里明明只有一条路,你还带什么路?徐丽蓉却拉着他,往旁边火焰腾腾地壁面飞去。唐小峰暗道:“不妥,不妥,她自己想死,却拉着我们陪她一起死。”
谁知徐丽蓉身上腾起烈焰,这烈焰竟比周围的其它火焰更加炽热,让它们全都分了开来。唐小峰这才注意到,这些火势汹涌的石壁里竟也有条条裂缝。徐丽蓉带着他们飞入一条裂缝,沿着缝隙直往下飞。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又移到了他们上头。
徐丽蓉从壁缝里穿出,唐小峰与廉锦枫抬头看去,见光芒乱闪,怒吼连连。两只虬龙坠了下来,又被从壁面扑出的火焰烧着,化作飞灰。
唐小峰心想,好,就让你们在上面拼个两败俱伤,省得麻烦,上方却传来一声大哭:“你们不要打了,再打你们就要死光了。”
这哭声竟然是白话发出来的,其他人大约也意识到这样子打下去毫无必要,慢慢地也都停了下来。唐小峰心想,那死小鬼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下方却爆出几道焰光。徐丽蓉显然知道有什么东西将要出来,直接以万神圭旨乾离火将自己与唐、廉二人一同护住。
六名全身是火,有若焦尸的妖魔从他们身边冲过,冲上去见人就杀。徐丽蓉冷笑道:“这是当年蚩尤身边的地甲六魔,单是这六魔便已够那些人受的。”
廉锦枫怯声问:“它们为什么不杀我们?”
徐丽蓉冷冷地道:“我的万神圭旨乾离火原本就是天女妭所有,蚩尤战死后,这六魔被天女妭转化成炎神,作为她的护身妖魔。身携万神圭旨乾离火的,都会被它们认定为自己人。”
上方一阵混乱,徐丽蓉的脸色益发阴毒。却听砰砰砰的连着六声轻响,那地甲六魔却又全都化作碎片落了下来。
徐丽蓉的脸色一变,唐小峰低笑道:“看来这地甲六魔的实力也不怎样。”
上方静了一会,才有人叹道:“幸好有玉公子的化玉神功,否则,我等只怕难逃一劫。”
玉公子得意地道:“我西城山玉家的化玉神功专克尸魔,像这种尸魔便是来得再多,对我也是无用。”
唐小峰将一块地魔碎片接在手中,见它果然已化作玉石。他道:“这地甲六魔生前再强,此时也是靠着尸气才能动起来,那化玉神功只怕便是专门抽取尸气的奇特功法,才能一瞬间杀死它们。”
徐丽蓉诧异地看他一眼,心想:“想不到他还有这等见识。”
“豪狮”血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等与龙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想必大家都是为了宝藏而来。若是连宝藏都还没有看到,就先在这里拼得你死我亡,岂不让人笑话?”
虬龙委浩也道:“我只需一样事物,其它东西都可送给尔等…”
唐小峰与徐丽蓉听到那两方已经开始谈判,对望一眼,一同往下方飞去。
再往下去,一路上禁制重重。
他们来到一处玉石铺成的奇怪大殿,前方虽然有一个出口,但徐丽蓉却带着二人打开一个密门。门内竟是一个有若少女闺房般的密室,妆台、玉床、香帐、鲛纱…
唐小峰赞道:“这里的事物无一不是品味高雅,这里的布置无一不是独具慧心,这里必定曾住过一位兰心玉质、貌婉心娴的美丽女子。”
徐丽蓉看他一眼,低声道:“在这里住过的人是我,这里的东西也全都是我布置的。”
唐小峰嘴里惊叹道:“原来是徐姐姐,难怪,难怪。”心里却想:“废话,早知道是你,如果不是还指望着要你帮我摘龙髓玉灵芝,你以为我会说这么肉麻的话啊?”
廉锦枫道:“我们不用快点去找龙髓玉灵芝么?”
徐丽蓉淡淡地道:“不用这么急,我们刚才所过之处共有十八重禁制,那些人要想闯到这里,就算没有死尽死绝,也必定要耗费许久…”
乾离窟下还有秀霸窟,内中亦是机关重重,禁制密布。{}
“豪狮”血断身边各种人才都有,竟将这些禁制机关一个个破了过去。
虬龙委浩暗自心惊,只要有神州之盟在,他们龙族就无法进入神州大陆,之所以想要寻到五色笔,就是为了破坏当年龙族与黄帝签下的誓约,好一统宇内,称霸天下。血断这伙有人有妖,却都是来自神州大陆,血断看着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各种本事,心想神州大陆的人才,竟是如此济济?
乾离窟内极是炎热,秀霸窟内却极是冰冷。
乾离窟与秀霸窟分别是天女妭与应龙所葬之处,天女妭下界相助黄帝,自己却中了毒咒,无法再回天庭,所居之处必定无雨,故又称作女魃、旱魃。应龙却是龙神,当年蚩尤请来风伯雨师助阵,水淹太阿,轩辕黄帝便是派出座下龙神,将水反淹回去,大破风伯雨师。
进入秀霸窟,他们找到了一个宝库,内中法宝陈列,宝气婆娑。那些龙族虽已答应不要这些东西,却还是不免看着心动,血断身边的那伙人更是早已冲了上去,互相打抢。
虬龙委浩心中冷笑,神兵法宝这种东西纵然再好,终究也是由人铸出,只有五色笔这种应天地而生的宝物,才真正算得上是奇珍。
“豪狮”血断和玉公子、杜三娘也同样没有去抢这些东西,他们只是悄悄地对望一眼,都想着北海龙族这些家伙连这样的法宝都看不上眼,它们到底想要什么?心里都涌起贪婪的念头。
虬龙委浩如果看不出他们三人在想什么?眼眸深处寒意愈深。
忽然间,一阵狂风刮过,紧接着便是刀光连闪,宝库内所有能发光的东西,不管是夜明珠还是龙须烛,刹那间全都或灭或碎。
黑暗中一个声音尖叫道:“杀了他们…”
委浩与血断都听出这声音不是自己人发出来的,血断这伙立时大怒,心想原来龙族故意说不要法宝,却是想突然出手,进行偷袭,龙族这伙亦是勃然色变,想着这些狂徒得了神兵法宝还不甘心,弄不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五色笔而来。
立时间,寒光四溅,血花乱洒,双方抢着出手,杀个你死我活。
这些人在那摸黑撕杀,却不知道,有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正带着两个少女悄悄地从角落里穿了过去。
再往下,却有三个岔口,其中一条走到头,竟是一道瀑布、一条地下河流。
河中长着各种古怪生物,廉锦枫看到一个巨大的蚌壳,“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南海蚌母么?怎么会跑到东海来?”
徐丽蓉道:“这条河通向归墟,归墟又连通四海,河内会有其它三海的生物,也不足为奇。”
“小峰哥哥,”女孩儿道,“我想去取些南海蚌母的唾液。”
唐小峰疑惑地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廉锦枫脸儿一红,道:“有些丹药需要用到它。”她从囊中取出一个小鼎,慢慢地接近南海蚌母,小心翼翼地收取它的唾液。
唐小峰道:“它的唾液莫非有毒?”要不然锦枫为什么这么小心?
“也谈不上有毒,”徐丽蓉淡淡地道,“南海蚌母性淫,哪怕是坐怀不乱的男子,三贞九烈的女人,触到它的唾液都会变得不堪,非要得到异性慰藉才能缓解,固而一向都是用来配制媚药的极品药材。”
廉锦枫脸红红地回到他身边,唐小峰往她耳朵时吹一口气,问:“你拿这东西做什么用?”廉锦枫羞羞地抿着嘴儿,却不告诉他。
龙髓玉灵芝却是长在瀑布里头,水是冰的,岩壁却是极热,冰水从热壁上流过,蒸气滚滚。徐丽蓉道:“你们小心些,莫要被瀑布冲走,一旦被冲到归墟去,你们只怕是不用再想回来。”
唐小峰点了点头,以阴幽戾气和五精天火护身,用剑光载着廉锦枫飞入瀑布。水流的冲击力比他事先想象的还要惊人,让他意识到这些水绝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凝水精之气而成的玄水。一般来说,水精之气经千年万年凝结成形,都会变成玄冰,又称寒冰,可以流动的玄水却是非常少见。
廉锦枫取出玉锄,小心地将龙髓玉灵芝挖了下来,又用玉鼎盛着,生怕坏了它的灵秀霸窟之下有三条岔道,一条通往他们采摘龙髓玉灵芝的瀑布,一条通往徐丽蓉修行的火坑,最后这条无疑便是通往藏着五色笔的地方。{}
他们刚一踏上这条岔道,身后疾风连响,虬龙委浩、敖历成,以及另外七只虬龙窜了上来,将他们围在中央。这些虬龙身上带伤,连委浩也不知道是被谁砍了一刀。
唐小峰嘿笑道:“诸位好,诸位辛苦了。”他是没话找话。
虬龙委浩此时已经想到他与血断那伙都中了别人的奸计,无端端的死拼了一阵,连他身边的四十多只虬龙也死得只剩他们几个。他听出唐小峰就是在宝库里喊出“杀了他们”的那个家伙,眼中冒火,断喝道:“杀了他们。”
几只虬龙同时喷出闪电,唐小峰却将身一扭,搂着廉锦枫,奇诡地从诸龙间窜了出去。敖历成一掌劈来,掌风凌厉,划破虚空,却同样劈了个空。虬龙委浩大怒,腾身而起,现出龙身,朝唐小峰一声怒吼,龙吟震得两人耳朵发麻。
唐小峰身子一窜,朝通往地底瀑布的那条路窜去,委浩连吐两颗火球,炸得土石乱崩。唐小峰回头一看,见诸龙疾追不舍,一个身影却从诸龙身后掠过,于是大叫一声:“白话。”
委浩回头一看,发现一个男孩欲趁着他们双方打斗,悄悄溜到前方。男孩发现自己被唐小峰叫破,嘻嘻笑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身子一窜,窜没了影。
虬龙委浩心中一凛,敖历成亦低声提醒:“正事要紧。”
委浩担心五色笔被人抢去,赶紧与敖历成率了其中五龙往白话追去,只留下两龙对付唐小峰。唐小峰原本想要追去,却又念头一转,反往瀑布窜去。二龙腾云驾雾,喷水吐电,好几次都差点将唐小峰与廉锦枫击中。
一道电光从女孩儿脸庞边窜过,女孩儿吓得脸都白了,却又想道:“这两头恶龙有这么厉害么?连小峰哥哥都打它们不过?”
她想用五鬼术法帮助唐小峰,偏偏唐小峰把她搂得紧紧的,让她腾不出手。
一直逃到尽头,大约是唐小峰也终于意识到这样子下去,他与廉锦枫都会有危险,他将女孩儿往前一扔,自己突然回身一剑,前头的虬龙没有想到他说掉头就掉头,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下子就被劈开了脑袋。
另一只虬龙连续吐出电光,唐小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下,反是廉锦枫朝它扔了两颗雷珠,一下子就将它轰成碎片。廉锦枫向唐小峰跑来,想要看他有没有受伤,唐小峰却猛地将她扑倒,额生冷汗,满眼兽欲。
女孩儿扭过头去,发现唐小峰刚才竟是从那只南海蚌母旁边滚过,心中一惊,失声道:“小峰哥哥,你难道、难道…”南海蚌母性子极淫,不管男女,接触到它的唾液后都会变得跟野兽一般,除了再不会去想别的。
“不行的,”女孩儿拼命挣扎,“小峰哥哥,你身上有如意蛊…不行的…呀…”
她的胸儿被揉得发疼,双腿更是被大力分了开来。她心中固然是千肯万肯,但一想到这样子只会把唐小峰害死,就急得想要哭出来。她双手撑地往后爬,唐小峰却搂着她往前压,又吻着她的粉颈、锁骨、酥胸…
女孩儿用力把他推开,翻过身子要逃。唐小峰又从后面将她扑倒,在她身上直喘着气:“锦枫…我要你…”
“不、不要…”廉锦枫发现自己的香臀被某个东西紧紧贴着,终于哭了出来。只是她终究是个聪慧的女孩儿,没哭几下,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猛一回头,发现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却又很快就变得痴痴呆呆,仿若发情的野兽一般。她咬着嘴唇,挣扎着翻过身来,把唐小峰大力一推,然后玉脚一踹…
唐小峰捂着敏感部位翻到一旁,疼得跟虾米一样。
廉锦枫气道:“奴家恨死你了。”起身要跑。
唐小峰赶紧将她扑倒,陪笑道:“开开玩笑嘛。”
廉锦枫又气又恼,道:“你只知道戏弄人家,却没有想过人家真的在担心你被蛊虫吃去心肺?”
唐小峰心里嘿笑…他体内的七彩含香如意蛊已经没了。
女孩儿擦着泪水,越想越气,在他胸膛上捶个不停,又道:“你就不怕五色笔被白委浩大惊,白话讶然,这一百零八道空间裂缝竟将他们全都阻在那里。{}
唐小峰将手一伸,本是大得出奇的五色笔落在他手中,竟是一下子就小了下来。只是五色笔一被他取下,大殿便开始崩陷,到处都在震动。
他嘿笑一声,身子一窜,纵到殿底往回飞。
委浩大怒,以龙身喷出炎炎烈焰!
敖历成冷然,六爻璇玑钗一指,一道霹雳劈向唐小峰。
另外五龙亦是各自出招,反是白话笑嘻嘻地躲到一旁,双手枕在脑后看热闹,仿佛无事一般。
唐小峰深陷七龙围攻,其中还有六爻璇玑钗这等法宝,本该是无路可逃,必死无疑。
但他却将身子奇诡地一扭…以无制有,阴阳倒转。
七龙全都击空,委浩与敖历成尽皆骇然。
尤其是虬龙委浩,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龙族的实力在东海会受到压制,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但就算如此,不管是唐小峰还是白话,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让他感到惊讶,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明明一个比一个小,如此小的年纪,他们到底是怎么修到这种地步的?
一座山峰突然出现,将七龙阻了一阻。虬龙委浩虽然认出这是五鬼移山术,一时间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看着唐小峰穿了过去,与接应他的女孩手牵着手往外飞。
唐小峰带着廉锦枫方一掠出殿门,心里却马上生出不好的预感。
门外的两个神像竟然动了起来。
女魃神像袖子一挥,朝唐小峰与廉锦枫拂出炎炎烈焰…万神圭旨乾离火。
应龙神像双翼一拍,朝他们震出狂烈气劲…蠖略逶丽冰旋劲。
女魃与应龙原本便是大荒时期的旱神与龙神,死后骸骨被塑入金身放在这里,护守五色笔。唐小峰再怎么厉害,却又哪里是这二神敌手?
唐小峰挥出一刀,纣绝阴天斩勉强接下女魃的万神圭旨乾离火,却无法载住应龙的蠖略逶丽冰旋劲,只能搂着廉锦枫往后疾退。
虬龙委浩眸中凶光一闪,以龙身扑向唐小峰,欲将他直接击杀。
前有应龙,后有委浩,除了与廉锦枫一同死在这里,唐小峰一时间竟是毫无办法。就在这时,却听白话叫道:“恶龙看鞭!”
虬龙委浩骤然回首,竟看到白话手中的绳子化作道道光芒向他抽来,每一鞭都带着焦味。无奈之下,他只好抽身避开,给唐小峰留下了腾挪的空间。
纵连唐小峰也没有想到白话竟然会出手帮他,但他却没有多想的时间。他深知被堵在这里,只会死得更快,一躲开蠖略逶丽冰旋劲,竟带着廉锦枫不退反进,凭着诡魅的身法和颜紫绡悟出的“星空倒转”从二神中间闯了过去,飞入晦朔合流炁。
女魃神像追入晦朔合流炁,应龙神像却是守在殿门,朝殿内一声狂吼,原本就开始崩溃的大殿更是土石乱坠。
唐小峰搂着廉锦枫穿过气流,往外飞掠,他现在采到龙髓玉灵芝,抢到五色笔,只要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那就万事大吉。
整个秀霸窟都在摇坠,崩陷,飞到岔口时,唐小峰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跟徐丽蓉说一声,叫她离开,这个地方只怕是保不住了,可不能让她被活埋在这里。
他往那条岔道飞去,很快就来到熔岩滚滚的大坑,他与廉锦枫朝坑内大叫,徐丽蓉却始终是坐在火中,应也不应他们一句。这一下,倒是弄得他们有些难办,徐丽蓉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他们自然不能扔下她不管,但继续留在这里,弄不好就是一起活埋的下场。
犹豫间,女魅的金身追了过来,化作滚滚火海,要将他们淹没。唐小峰将阴幽戾气接连轰去,却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坑内腾起火光,火光从他们头顶飞过,同样化作火海,与女魅撞在一起。热浪滚滚,熔岩四溢,唐小峰不得不搂着廉锦枫飞高一些,又以阴幽戾气护身,才勉强不被波及。
他看向前方,见对撞的两股烈焰同根同源,俱是由至纯至净的万神圭旨乾离火组成。它们互相对恃,彼此不分,直到女魅所化的烈焰缓缓后退,与她对撞的那股火焰才退了回来,以唐小峰与徐丽蓉从不死树飞了出来,发现天色已黑,太阳早已西落,月亮正从海上升起。{}
他们飞离邱山,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三人愕然回首,却见邱山快速下沉,整个不死树都分作两半。
一只带翼飞龙破地而出,身子越涨越大,直覆了半个夜空。它双翼一拍,海浪翻滚,向两边狂卷而去。
徐丽蓉失声道:“龙神应龙?”
青龙奉符,秀霸天下。
单是它以秀霸之气造成的海啸,就不知要害死多少东海的生灵。
带翼飞龙狂吼一声,朝他们疾扑而来。唐小峰与徐丽蓉大骇,带着廉锦枫没命飞掠。
龙神紧追不舍,双翼连拍,冰花乱坠,旋冰狂吐,气卷山河。
凡是它飞过的地方,大海都凝成冰川,凡是它喷中的岛屿,刹那间消失无踪。
徐丽蓉叫道:“把五色笔给它。”
唐小峰回道:“不给。”
徐丽蓉怒道:“要宝还是要命。”
唐小峰道:“要宝也要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抢到五色笔也就算了,既然五色笔已经到了自己手上,凭什么要再把它送走?
徐丽蓉气道:“蠢货,蠢货。”
一道旋冰朝他们当头冲下,两人同时出手,徐丽蓉甩出万神圭旨乾离火,唐小峰用出纣绝阴天斩,两人联手破去旋冰,接着再逃。
他们屡屡遇险,就这样逃了一路,好在紧追他们的只是外塑厚土、内藏骸骨的龙神金身,并非真正活着的龙神,否则他们只怕早已死去。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廉锦枫道:“我有一个法子。”
唐、徐二人同时道:“快说。”
廉锦枫道:“用五色笔在它身上画散魂咒,它原本只是泥塑金身,只要散去它的怨气与三魂,它的魂体就无法留在阳世。”
唐小峰与徐丽蓉不由齐齐点头…散魂咒只不过是茅山道法中最普通的符咒,按理说要用它来对付他们身后的龙神金身,想也不用去想,但是他们手中有五色笔,用五色笔画出来的散魂咒,威力至少要乘上个百倍千倍。
但是要怎样在它身上画咒?
这个问题,却是把他们三人全都难住了。
唐小峰心中快速动念,道:“你们到它背上画咒,我来引开它。”
他把五色笔交给廉锦枫,将她往徐丽蓉身上一扔,自己反往应龙窜去。廉锦枫失声叫道:“小峰哥哥…”
“别管他,”徐丽蓉带着廉锦枫往上飞,“他想死就让他死。”
唐小峰却也不想死,虽说五色笔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他还不至于真的就要宝不要命。眼见应龙的蠖略逶丽冰旋劲又冲了过来,他竟将五精泰煞宗天鼎扔了过去。
五精泰煞宗天鼎乃是应天地而生的宝物,精火卷去,竟将应龙的旋冰险险抵住。
应龙狂怒,旋冰连吐,唐小峰双手虚按,五精泰煞宗天鼎随着他的心念不断幻大,旋冰轰在鼎上,咣声连响,直震得苍穹破碎,星斗乱移。
只是应龙虽是上古时期便已名震大荒的神龙,五精泰煞宗天鼎却是连射落九日的射日弓也能铸出的神鼎,它气劲狂吐,却怎么也无法将泰煞鼎轰碎,于是变得更加暴躁,所有攻击全都冲着泰煞鼎来。
唐小峰心想:“果然是条笨龙!”
当然,真正的应龙绝对不是笨龙,但他面前的这条本质上只是一个神像,三魂随着骸骨一同被禁锢在泥身里,七魄却早已散去,难以真正的进行思考,再加上数千年来被困在地底深处不见天日,除了怨气再无其它,唐小峰以泰煞鼎诱它攻击,它竟转不过弯来,只朝泰煞鼎乱轰,倒像是一头见了红色就脑袋发晕的蛮牛。
另一边,徐丽蓉见唐小峰真能把应龙的注意力给吸引住,倒也暗自佩服。
她带着廉锦枫悄悄潜到应龙上方,然后借着夜色往下直落,想要无声无息地落在应龙背上。谁知龙神虽然脑袋不好使,却能感应到被它守护了数千年的五色笔,猛一抬头,秀霸之气狂卷,又朝二女喷唐小峰与二女落在一座荒岛上,升起篝火。{}
虽然摘到了龙髓玉灵芝,抢到了五色笔,但他们也累得够呛,只好先在这里休息。
圆月挂上中天,廉锦枫打了个呵欠,半倚在唐小峰怀中,就这样沉沉睡去。徐丽蓉则是坐在那里,看着晃动的篝火,火焰映在她的眼中,不断跳动。
唐小峰笑道:“这一趟虽然凶险,但还真是没有白来。”
徐丽蓉淡淡地“嗯”了一声。唐小峰眯着眼睛,道:“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进入秀霸窟,你的修行也就不会有突破,对吧?”
徐丽蓉冷冷地道:“如果你是想让我谢你,那你就不用想了,没有我你们也找不到龙髓玉灵芝,抢不到五色笔,我们最多就是两清。”
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女人?
徐丽蓉捂着毁去的那半张脸,沉默一阵,道:“我师父是轩辕国上一任‘女魃’。”
唐小峰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她与轩辕国之间,要是没有某种联系的话,轩辕国也不会让她这外人成为“六恶神”之一,她继承的,其实是她师父的位置。
徐丽蓉道:“我与师父在不死树下生活了许久,那一日,我们本是想一同尝试《炎经》里最关键的‘火灵’境界的突破,但在最后关头,我的心灵出现了破绽,引来了各种魔头,她老人家为了救我,以自身心火强行引发天雷,驱散魔头,但她自己却因心火焚烧而死,而我也被蕴含在万神圭旨乾离火中的邪火弄成这个样子。虽然知道师父是希望我回到那里,重新完成修炼的,但是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我就会开始害怕,既觉得是自己害死师父,又害怕再次被邪火焚烧。”
唐小峰道:“但是修行这种事,原本也就是这个样子,你活着,你师父死了,但是反过来,也可能会是你死去,你师父活着。生与死,有的时候不过是谁更幸运,又或者是谁更不幸的问题,而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你跟你师父事先应该都有随时可能死去的觉悟,才开始进行修炼的。”
徐丽蓉冷冷地道:“你很不适合说这种哲理性的东西。”
唐小峰问:“为什么。”
徐丽蓉道:“因为你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笨蛋。”
喂喂,那是你这样子觉得好不好?不管谁在你眼里,恐怕都是笨蛋,最多就是十级笨蛋和九级笨蛋的区别。
“道理我是知道的,”徐丽蓉看向一旁,缓缓地道,“只不过知道与做到,虽然只有一线之隔,有时这一条线却怎么也都跨不过去。在进入乾离窟前,我还一直都在恐慌,但被你拉进去后,看到自己以前生活过的那个房间,不知怎的,一切又全都看开了…谢谢。”
唐小峰“嗯”了一声…你也知道要谢我啊?
难得难得…
第二天一早,他看到徐丽蓉将廉锦枫拉到一旁,两人交谈了一阵,回来后,徐丽蓉显得黯然和无奈。唐小峰知道对徐丽蓉来说,纵然在修行上有了突破,但脸上的疤痕依然是她心头的刺,而廉锦枫对此显然也没有太多办法。
在徐丽蓉去梳洗的时候,唐小峰悄悄问廉锦枫,想知道徐丽蓉的脸为什么不能治好?按理说,廉锦枫连断去的肢体都能想出治愈的办法,没道理无法治好一张脸。
廉锦枫却道:“主要还是太迟了,三魂营骨,七魄侍肉,并不只是魂魄会影响到肉身的完整,肉身也会反过来影响魂魄。丽蓉姐已经与万神圭旨乾离火合而为一,等于整个身体都重塑过,但她脸上的伤已经深入到她的魂魄,成为她魂魄的一部分,不管是用什么药物,都难以治好。”
又道:“就比如一个人刚开始断去手臂,他会渴望恢复,会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但时长日久,这种感觉就会消失,因为他与那条手臂重叠的魂魄失去寄体,也会开始慢慢散去,到那时,就算有返本还源续断膏也别想让他断体重生。丽蓉姐脸上的伤已经存在了两年多,又是被阴魔的邪火所伤,已经完全烙在了她的魂魄中,想要治好,只怕是千难万难。”
唐小峰想起徐丽蓉在地底深处没穿衣服时的样子,耸了耸肩,想着这个女人肌肤细腻,身材火辣,要是脸一直都是那个样子,那就实在太可惜了。毕竟每个男人看女人,总是先看脸蛋,
唐小峰详细问起,才知道被抓走的并不只有林婉如,还有多九公的两个外孙女秦小春和田凤翾,而林之洋这次出海,除了做生意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找他。{}
原来,在唐小峰离家出走后,他姐姐唐小山知道舅舅乃是经商之人,时常在外,便托他打听弟弟的下落。几个月前,林之洋的商船途经君子国,听说鬼斧山的海盗头子被一个剑侠少年杀了,那少年的名字便是叫唐小峰。虽然不知道此唐小峰是不是就是彼唐小峰,但他回到岭南后,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唐敖和唐小山。
唐小山猜想那人必定就是弟弟,本是无论如何都要林之洋带她出海,寻找弟弟,唐敖却想着海外大风大浪,凶险万分,怎么能让女儿出海?于是要唐小山在家守着,自己出海寻子。唐小山却又担心父亲年岁渐大,死劝着不让父亲离家。唐敖无法,只好嘱托妻弟一定要找到幼子,唐小山则告诉舅舅,若是舅舅不能把她的弟弟找回来,那下次无论如何她也要跟着出海。
此时的唐小峰本就有些想家,又担心姐姐会被哀萃芳等人找上,想着自己一走便是将近三年,连信也不曾寄过一封,只知道让家人担心,心中自是愧疚万分,悄悄念道:“姐…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他让林之洋继续往下说,才知道,林婉如会被胡汗三劫了去,也算是被他害的。
林之洋出海后,四处打听外嬲下落,谁知唐小峰在东海的名气虽然越来越大,却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知道他被君子国重金悬赏后,林之洋与林婉如更是替他担心。东海越来越乱,多九公几次劝林之洋早些回岭南去,林之洋却想着若不能探到外嬲下落,回去后无法向姐姐一家交待,于是又多耽搁了几日。等他们发现东海实在无法再待时,却已太迟,海上到处都是妖魔,他们只得在一处峡谷藏了几日。
昨晚他们原是想趁着夜色开船赶路,没想到又冲来一阵海浪,把他们冲到了胡汗三的媚山,被一伙贼寇冲了下来,抢了他们的财物。
林之洋知道自己的外嬲在东海颇有名头,于是把唐小峰的名号报了出来,谁知道不报还好,报了出来,胡汗三直接连林婉如她们也劫了去,说是要给他老婆做丫环。
林之洋被那伙强盗轰到海上,与多九公徒自焦急,却是毫无办法,结果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少女在天上飞,他们心想这两人必是仙女下凡,于是跪在船头大喊仙子救命。两个仙女落了下来,其中一个独臂少女听出林之洋的口音,问了起来,又自报姓名,林之洋马上意识到她便是与他的外嬲一同被君子国通缉的少女,立即攀起关系。
这两个少女自然就是颜紫绡和阴若花,在唐小峰三人前往不死树后,颜紫绡闲得无聊,开始教阴若花御剑,两人飞着飞着,就飞到了这里。
唐小峰安慰舅舅,让他不用担心,自己打保票一定会把表姐和她的同伴救下来。只是一想到胡汗三的难缠,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上次实在是被那家伙缠怕了。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唐小峰与颜紫绡、阴若花、徐丽蓉、廉锦枫四女飞近媚山。
廉锦枫以内景神视之术查看山内情景,却无法看到山寨里头。阴若花低声道:“听说胡汗三的老婆擅长斋醮符咒,必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锦枫妹子的神视。”
徐丽蓉冷冷地道:“胡汗三出了名的怕老婆,就算把你表姐她们劫了去,想来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但我们就这样打进去,就算杀了胡汗三,他还是能再跑出来,那时候,说不定他反会把火发在你表姐身上。”
阴若花道:“其实在十大寇里,胡汗三算是好的了,他老婆将他管得严,虽然劫财劫货,却从不轻易杀人。”
廉锦枫掩嘴笑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也让他们劫去,进入寨中,他多半会将我们与你表姐关在一起,那时我们再相机行事。”
唐小峰嘿笑道:“就这么办。”
徐丽蓉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去就好。”
唐小峰点头…你还真有自知之明,那伙贼寇看到你的脸,估计也懒得劫,直接就把你扔海里了。
徐丽蓉看出他念头,心底一声冷笑,瞄他一眼:“你们被劫去后,自己也要小心一些。”
“嗯,我们会小…等一下,什么意思?”唐小峰叫道,“是紫绡姐和锦枫她们去…”
唐小峰等人被带到后寨,果然另有三个女孩被看管在那里,其中一个便是他的表姐林婉如。{}林婉如原本就怕得浑身发抖,再加上他穿上女裳,自然无法将他认出。另外两个女孩则都是渔家打扮,也镇定不到哪去。
七“女”被胡汗三带到内室,一个二十多岁,打扮妖媚的女子迎了出来,道:“夫君为何去了许久?”
胡汗三道:“俺正愁夫人身边没有丫环侍候,白日里替夫人寻了三个,不想适才海上又飘了四个过来,可见老天也知俺心意…你们为何还不给夫人磕头?”
阴若花等自然不愿意给个强盗窝子的压寨夫人磕头,只是上前福了一下。胡汗三笑道:“这几个丫环都是不懂规矩,连个叩头抢地都不知道,夫人看她们生得可好?可还中意?”
那女子把众“女”一一看了过去,有些发怔,尤其是在看到廉锦枫时,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却又很快转愠为笑,道:“今日山寨新添人口,为何不设筵席?难道喜酒也不吃么?”
胡汗三没有看到那女子一闪而过的愠意,大笑着让人上酒上菜。阴若花悄悄向唐小峰使个眼色,问他要不要现在就把林婉如等三女劫了就跑?
唐小峰摇了摇头…他已经把胡汗三跟《镜花缘》里的某个角色对上了号,然后知道这家伙要倒霉了…
酒菜上好,胡汗三看着众“女”眉开眼笑,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们还不与大王轮流敬酒?”
阴、颜、廉等人都还有些不乐意,唐小峰却笑嘻嘻地主动上前把盏,她们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也只好跟了上去。几轮下来,胡汗三酒入欢肠,醉眼朦胧,看着众“女”只管发笑。那女子面无表情地道:“我看夫君这个光景,莫非是喜欢她们么?”
胡汗三总算发现夫人脸色不太对劲,不敢作答。那女子脸色稍霁,道:“我房中向有老妈服侍,无须多婢,夫君既然喜欢,何不将她们都娶了作妾?”
胡汗三也是酒喝多了,喜道:“夫人此话可是当真?”那女子道:“我又怎会骗你?你同她们成了喜事,将来多生几个儿女,岂不是好?”
另一边,林婉如原本还希望那强盗的老婆善心大发,会将她们放了,听到这话,颤声道:“小春姐,这、这可怎么是好?”
秦小春咬着牙道:“我纵然是死,也不受贼人污辱,我看外头有口井,不如投井算了。”田凤翾道:“我也是这般主意。”
林婉如面如傅土,身似筛糠,纵然投井也是无力,只好哀求道:“你们一定要把我一同带去,要是把我丢下,我就没命了。”
阴若花低笑道:“这位妹子真是视死如归,此时性命只在顷刻,都还有空逗趣。”
林婉如娇躯发软:“俺、俺怎的逗趣了?”
阴若花笑道:“你说把你丢下就没命了,难道带你投井就有命不成?”
那女子道:“夫君若是觉得此事可行,我便选好吉期,你觉得如何?”胡汗三大喜,望着她深深打躬:“拙夫意欲纳妾已非一日,只是担心夫人怪罪,不敢启齿,夫人之言,深合我心…”
话未说完,那女子一下就跳了起来,筵席掀翻,洒了胡汗三一身酒菜,又把东西乱扔,大哭道:“你这狼心狗肺,我还以为你真要替我寻丫环,原来你是要借着这个名头置妾,这些日子让你多读书,你别的没学到,怎的反把这三妻四妾的陋习学了过来?你既要置妾,那要我何用?我又何必活在世上讨人嫌?”
娶了一把剪刀对准咽喉便要刺去,胡汗三登时吓得酒意全消,把剪刀抢了过来,百般陪罪。那女子口口声声说他负心,大声啼哭,又找了绳子往颈上套,胡汗三赶紧把绳子也抢了去。她想往墙上撞,胡汗三抱着她的腰,跪地求道:“俺刚才只是多喝了几杯,炎迷心巧…”
那女子怒道:“痰迷心窍…”
“不管是糖是盐,反正它就是迷了俺的心巧,”胡汗三使劲磕头,“只求夫人饶恕,俺再也不敢了。”
那女子却还不甘心,寻死觅活。胡汗三没法,只好磕头道:“俺已发誓不再存那等恶念,夫人要是不信,我就让人打个样子,以后再犯,加倍责罚也是情愿。”说完竟叫了四个喽罗进来,自己躺在地上让他们打。四喽罗无奈,举起军棍轻轻打去,胡汗三假意大叫,装作可怜。
阴若花林婉如被人勾起双腿,抱着飞在空中。{}
在强盗窝时她过于害怕,也未把其他人看清,现在发现自己被人救出,于是仔细看看这人,却觉得脸庞有些熟识,不由叫道:“小山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却朝林婉如嘿笑,林婉如看到这小时候总让自己觉得十分可恶的笑容,眼睛不由睁得老大。小山表姐是从来不这样笑的,会这样笑的人只有…
“小峰?”她睁大眼睛。
把她从贼窝里抱出来的,竟是离家出走已近三年的唐小峰。
“表姐,”唐小峰嘻嘻地笑,“这么久没见了,你有没想我?”
林婉如第一个反应就是喊道:“想你个头!”而这也是每一个看到唐小峰可恶笑容的人所会做的正常反应。只不过在发现把自己带出来的人是她的表弟后,心里终于安定了些,心里一安定,马上又发现自己被表弟抱着飞在空中,风在耳边呼呼的叫,悄悄往下一看,底下全是空空的,于是又害怕起来,赶紧搂着表弟的脖子,死也不肯放手。
唐小峰笑道:“原来表姐想我想得这么厉害啊。”
秦小春和田凤翾分别被颜紫绡、阴若花带着,她们都是海边的渔家女儿,比林婉如要镇静一些,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唐小峰虽是女装,却是个少年,立时也意识到他就是林婉如那跑到东海做剑侠的表弟,自己以前在岭南时还见过一面,也都安下心来。
此时的唐小峰,已经把胡汗三跟书里的某个家伙完全对上了号。再仔细一想,对上号的还不止胡汗三一个。
东海十大寇里,骆红蕖不算,“贺岁龙”敖萨显然就是书里面那只想要把他姐姐劫去做新娘的老龙,那是他姐姐第一次出海寻父,一不小心就被老龙看上,老龙把她劫到海里,结果一时大意,差点把她淹死,赶紧又从百草仙子那求得还魂草来,将她救回。
只不过现在,由于唐小峰提前离家出走,唐小山不用再出海寻父,结果那老色龙没有遇到唐小山,反而看中骆红蕖,把骆红蕖劫到了海里…
还有“桃花娘”苏无心和她座下的核妖三兄弟,显然便是书里的那四只妖怪,唐小山第一次出海时被他们抓去,差点酿成了香香的倮儿酒。
而胡汗三就是书里的强盗头子,在唐小山第一次出海,从小蓬莱归来时,曾被他劫上山去,然后便上演了刚才的那一幕…
哇,老姐,你还真是命苦,唐僧都没你这么多灾多难。
徐丽蓉飞了过来,与他们会在一起。他们找到商船,林之洋与多九公看到三女被救了回来,欣喜万分,林之洋的妻子吕氏也出来抱着女儿喜泣不止。
唐小峰换回男装,与颜紫绡、阴若花、廉锦枫一同讨论,廉锦枫道:“奴家虽不知那胡汗三学了什么妖法,但他夫人贴他脑门上的,却是被改动过的制神符。我猜,只要将制神符贴在他的泥丸宫上,他纵有千般变化,也使不出来。”
唐小峰喜道:“你就按着那符咒画张出来,我去找他麻烦。”那家伙在书里抢我姐姐,在这里抢我表姐,真是不想活了。
廉锦枫原本就是心慧之人,就按着自己所记,用五色笔在空白符纸上画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符咒,唐小峰拿着符纸,御剑而去。
唐小峰飞到媚山,大吼一声:“胡汗三,你给我出来。”
没过多久,胡汗三便骑着他那头飞猪跑了出来,一身光鲜,手持鬼头大刀,浑看不出刚才还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
唐小峰将剑指去,道:“你把我表姐劫到哪去了?快把她交出来。”
胡汗三惹了一身腥,妾没娶到,反差点被夫人虐死,心里已是一肚子不爽,见唐小峰跑来要人,立时叫道:“想要人,先让老子劈上二十刀再说。”
两个人战在一起,刀来剑往。胡汗三虽然有杀个千刀都死不了的妖法,但真实本领其实有限,唐小峰先是跟他慢慢磨,然后突然出剑,劈掉他的大刀,刺死他的飞猪,直接在他的泥宫丸上贴上符纸。
纸上的符咒乃是用五色笔所画,远比寻常符咒厉害得多。胡汗三发现自己的元神无法像往常一样遁走,直吼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唐小峰唐小峰回到船上,颜紫绡等问起经过,俱觉好笑。{}
当下,颜紫绡和徐丽蓉便护送廉锦枫带着龙髓玉灵芝回长生宫,炼返本还源续断丹去了,唐小峰和阴若花则护送商船继续往前行。
东海之上,到处都是妖魔,若是没有人护送,这艘船恐怕真的是回不了天朝。
林婉如知道表弟竟有这身本事,又惊又喜,秦小春和田凤翾换了一身衣裳,也出来向二人道谢。阴若花自然不知道,要是没有唐小峰离家出走的“壮举”,她现在很可能早就成了林之洋的义女,虽然如此,她与林婉如等三女也是一见投缘,就好像前世见过一般。
当然,唐小峰知道,阴若花与林婉如两人前世真的是见过的,至于秦小春和田凤翾是不是也是花神,他实在是记不得了,不过考虑到这两个少女是多九公的外孙女,以及多九公在书中的重要性,他只能说,这种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由于君子国、淑士国围困长生宫的那一战,长生宫的位置早已传了出去,唐小峰也不再有顾忌,直接把商船护送到了长生宫。
船还没有上岸,却看到数十名女儿国的金凤骑落在那里。
唐小峰朝阴若花笑道:“看来她们是来找你的。”
阴若花冷冷地站上船头,那些金凤战士全都下了鸾凤,在岛上跪伏。阴若花微微蹙眉,道:“你们要做什么?”
一名女将禀道:“西宫无道,信用奸党,杀害忠良,雪国舅与若鸿世子更是置肆虐国土的妖魔于不顾,只知暴虐俭财,已被国人推翻,臣民因储君贤声素著,固令我等前来寻访储君,勿请储君回国执政。”
唐小峰心想,看来命运这种事确实是不可捉摸,有的时候明明已被改变,绕了一圈,却还是会回到原点。女儿国国主雪无痕原本是挟持国主,站在了君子、淑士两国那边,然而现在姚华和司空奇都已死去,他们所持有的天罡地煞图和崆峒印、幽冥纪纲符也不知去向,现在这两国是自身难保,无法再做雪无痕的靠山,而阴若花的妹妹阴若鸿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远不及阴若花这般深得人心。
唐小峰知道,女儿国早晚会请阴若花回去,因为书上便是这么写的,只是在这种妖魔肆虐,东海一片大乱的局面下,这些人来得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快。
他看向阴若花。
阴若花沉默片刻,抽出轩辕剑,剑气冲霄,那闪耀的光芒,刺得所有金凤战士都睁不开眼。她淡淡地道:“我不会回去的。”
说完便御着剑中自带的霸气,从众人头顶飞过,进入长生宫。
唐小峰也上了岸,却没有回长生宫,而是先跟那些金凤战士聊了起来,然后才知道,率先造反的竟是这些金凤骑。当日在轩辕国,金凤骑悄悄放走了阴若花,被雪无痕知道,接连处死了好几人,金凤骑中早有怨气。现在东海大乱,雪无痕又失去君子国、淑士国这两个靠山,再加上西宫暴虐,世子昏庸,面对着到处都是的妖魔,不愿用金凤骑去救护百姓,只让她们守护王宫。
女儿国百姓日日受妖魔迫害,涌至王宫,恳求国主派兵剿杀妖魔。女儿国国主阴奇早已被西宫挟持,关入牢中,西宫哪里肯将她放出?竟假传国主之命,令金凤骑驱赶百姓,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金凤骑里也有不少人家人被妖魔所害,哪里愿意再听西宫命令?悄悄商量后,竟以清君侧之命,杀了西宫和阴若鸿,雪无痕事先得到消息,悄悄逃走。
金凤骑逼宫之后,想着国主昏昧,就算将她放出,只怕也救不了女儿国,倒不如请回被西宫迫害逃亡的储君,于是一边驱赶妖魔,一边派人来长生宫,请阴若花回国。
唐小峰答应她们,说一定会帮她们劝阴若花,又因为林婉如说她也想到长生宫里看看,于是便用剑光载上林、秦、田三女,进入宫中。
令唐小峰没有想到的是,在长生宫里,他竟然看到了白话。
在桃林里,白话在那耍着戏法,红红、亭亭、颜紫绡、姚芷馨等人都在看着他,说说笑笑,还有司徒芜儿,笑得傻傻的,却又泪水直流,反让人看得心疼。
唐小峰把颜紫绡拉到一旁,小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颜紫绡道,“红红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他突然就跑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路上那些机关陷阱的。”
唐小峰皱了皱眉“没有的事,”白话叫道,“五色笔只要没被龙族抢去就好,至于那时候,也是月亮要杀你们,我是帮你们的。{}”
确实,那个时候如果不是白话让他和骆红蕖去找阴若花,也许阴若花已经死了。这小子当时也说过“如果我找到她,我就只能告诉月亮,然后月亮就会来杀她,所以你们要把她带得远远的”这样的话。不过要说这小子有在帮他们,那纯属鬼话。
“你真的有在帮我们?”唐小峰冲他冷笑。
“怎么没有?”白话气道,“月亮找不来人,所以我让你们把阴若花带得远远的,最好离开轩辕国,我自己却跑到皇宫底下去,这样当月亮醒过来时,她就不会遇到你们,谁知道你们自己好死不死,跑到皇宫底下去。月亮不知道长生宫在哪里,所以我不去长生宫,我藏了起来,让她迷路,结果你们自己撞上去,害我早上醒过来时,伤得那么厉害,差点就死在那里。”
呃,确实,两次遇到那小丫头,都不像是那小丫头找上他们,而像是他们命歹,自己撞上去的。
白话叹气:“不过月亮就是这样,她总是迷路,总是找不来人,但她要找的人又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被她遇到,我也没有办法。”
唐小峰心想,这算什么?这小子人格分裂?
此时,阴若花也来到了这里,弄清是怎么回事。她看着白话,问:“你说月亮要杀我,你要救我,那又是谁让月亮杀我,谁让你来救我?”
白话道:“让月亮杀你的人,我不能说,不过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要我救你的人是苏大哥。”
苏南天?唐小峰与阴若花互相看了一眼。
对于苏南天的行为,唐小峰也同样有些不能理解,他在心中想道:“苏南天跟哀萃芳应该不是一伙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放走若花,但他又确实是在海上截过我,那个时候他也说过,是有人要他来杀我…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白话黯然道:“苏大哥死得好惨。”
唐小峰看向徐丽蓉…苏南天是被她哥哥徐承志暗算的。他忖道:“从当前的线索来看,苏南天跟月亮一样,都受了哀萃芳之托来杀我,只不过他最终放了我。弄不好他也曾答应过要杀若花,结果又悄悄地放了若花。他是在与‘霸刀’司空轨虎交手时,被徐承志暗算得手的。徐承志只怕早已投向了哀萃芳那一伙,他杀苏南天,弄不好也是哀萃芳的授意,因为苏南天放过了我和若花。”
他越想越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至于白话说他白天是白话,晚上是“月亮”,这种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因为这样的事怎么听都像是骗人的,唐小峰反而觉得他没有在骗人。
他收起黑刀,瞪着小鬼头:“那你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虽然白话长得也算是粉雕玉琢,但他岁数小,不管是男扮女装还是女扮男装都有可能。
白话跳了过来,抓住唐小峰的手往自己腹下摸。
唐小峰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叫道:“你一个女孩子,让人摸你这种地方,你就不知羞么?”
“没关系没关系,”白话拈起脚尖,很同情地拍着他的肩,“又不会少块肉。”
喂喂,是你被我吃豆腐,为什么我反而要被你安慰?而且你那地方也没有肉少…
其他人这才知道,原来白话是个女孩子。
再问下去,最终也没问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要白话救阴若花的是苏南天,要白话去抢五色笔,不让五色笔落在龙族手中的也是苏南天。至于苏南天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却是谁也弄不明白。
事到如今,唐小峰也没什么办法,就算知道白话和“月亮”是同一个人,但这小丫头追杀过他,却也救过他,再加上她嬉皮笑脸,谁也不好意思去为难她,也就只好算了。
而白话在宫里跟众美眉鬼混了一阵,到了傍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到哪里变成“月亮”去了。
那天夜里,唐小峰来到桃林间,见阴若花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阴若花穿的是一件男衫,一件袄裤,扣子扣得很随意,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她的酥乳。寻常少女内里通常都会穿着心衣、肚兜之内的亵衣,但在女儿国,恐怕是男人才这样穿。
林婉如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赶紧跑开。{}
阴若花却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笑笑地起身跑开了。唐小峰心想这女人虽有贼心,贼胆看来还是不够。他翻身而起,几个纵跃,挡在了林婉如面前,笑道:“表姐,你还没睡啊?”
林婉如脸红红地看着他,想起刚才那番画面,想着表弟跟这么多的女孩子住在一起,怎么对得起良箴姐?她挺了挺胸儿,想要摆出表姐的威严,把表弟训一通。唐小峰一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姐姐唐小山从小就很爱对他说教,而林婉如最崇拜的人就是他姐姐,很多事都要学着她来,不过这种时候,他总是有办法。
他直接将林婉如勾着双腿抱起,笑道:“表姐,夜深了,早点睡,我送你回屋去。”
林婉如使劲捶着他的胸膛:“你、你放我下来,小春她们会、会看到的…”
唐小峰嘿笑道:“那就连她们也一起抱好了。”
“小峰你,你真是越大越坏了…”
第二天一早,廉锦枫便召集大家。
桌上放着一颗香气四溢的黄色小丸,廉锦枫道:“这就是返本还源续断膏。”
唐小峰失望地道:“只有一颗么?”
众美眉看看断去一臂的颜紫绡,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薛蘅香。
不管是红红还是亭亭、徐丽蓉等人,对薛蘅香都没有多大好感,毕竟那个时候她的背叛行径,差点害死大家。
只不过因为唐小峰和骆红蕖都原谅了她,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反而是直爽开朗、毫无机心的颜紫绡,基本上跟每个人都感情很好,如果她们可以选择,她们自然都希望这颗灵丹用在颜紫绡身上,至于薛蘅香,她的腿是好是坏,她们根本就不想去管。
姚芷馨自然知道大家的想法,但她也无法去帮她的蘅香姐说什么。
薛蘅香却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她的性子本就清冷,在她心中,只要红蕖姐和大哥还肯原谅她,她就已经够了,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她根本就懒得去管。就算双腿就这样一直断下去,那也是自己曾经伤害过大哥和红蕖姐的报应,她不会去怨任何人。
“返本还源续断膏虽然只有一颗,但我这还有一株郁紫灵,”廉锦枫又取出一株紫花,道,“这郁紫灵却比龙髓玉灵芝还要难得,只是异常幸运的是,这宫里竟然藏了一株。这株郁紫灵可以将返本还源续断膏化作内丹,藏在某人体内,在必要时,那人便可以通过双修术,用它来治愈他人。”
双修?大家都是聪慧的女子,自然明白其中的关键处,于是全都看向唐小峰。
唐小峰觉得自己压力好大。
一阴一阳才能双修,这里只有唐小峰一个男人,等于是要让他先将返本还源续断膏和郁紫灵吃下去,在自身体内融成内丹,再通过“双修”去治好颜紫绡和薛蘅香。
颜紫绡倒是所谓,反正她跟唐小峰也“双修”惯了,薛蘅香却不免一下子紧张起来,悄悄地看了廉锦枫一眼,也不好意思问。反而是姚芷馨睁大眼睛,替她问了出来:“难道是要大哥跟蘅香姐做、做那种事情?”
唐小峰掠到姚芷馨身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做哪种事情?”
姚芷馨脸儿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廉锦枫道:“若是通过合欢,真阴与真阳直接交感,很快就能治好。若是通过口舌相通,花费的时间慢些就是,大约要花三四个时辰。”
唐小峰看向薛蘅香:“三妹,可以么?”
众女心想,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不肯的。
薛蘅香却蓦地红了红脸,微微地点了点头,倒让众女一阵疑惑,想着她跟唐小峰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了如此地步?
当下,唐小峰便在廉锦枫的指点下,将返本还源续断膏与郁紫灵同时服下,然后在花丛中静坐了半天,将它们与自身真阳互相融合,结成内丹。
这种事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廉锦枫不但是水仙花花神转世,而且同时贯通制药(国庆快乐!_)
唐小峰从薛蘅香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马上便找到了廉锦枫,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低笑道:“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廉锦枫脸一红,咬了咬嘴唇:“你对蘅香做了什么?”
唐小峰道:“南海蚌母的唾液?”
廉锦枫道:“你把她给、给…”
唐小峰道:“还没有呢。{}”机会虽然很好,但薛蘅香的性子比较别扭,不征服她的心,直接征服她的人,弄不好她会寻短见的。
廉锦枫瞅了他一眼:“就放了一点点。”
唐小峰问:“你为什么要放这个?”他知道廉锦枫的心眼是比较小的,不可能会真的助他调戏薛蘅香,给他增加的数量。
廉锦枫低声道:“奴家只是想着,蘅香的性子比较硬,或许会做出宁可残废一生也不让你吻她这样的事来。还源丹要与双修术互相结合,才能将她治好,她若是不肯,你就算强行吻上去,她内心抗拒,你也无法与她双修。但若是加上一些媚药,她就算心中抗拒,身体也会做出反应,导致真阴外泄,与你交感,你便可强行将她治愈。”
唐小峰奇道:“我还以为你是讨厌她的。”
“原本也就没有人喜欢她,”廉锦枫瞅他一眼,道,“如果不是你护着她,徐姐姐和红红、亭亭她们早已将她赶了出去,但既然你想帮她,那我又怎会不肯帮你?”
“锦枫,”唐小峰搂着她,道,“你真好。”
“你才知道我好啊?”廉锦枫妩媚地看他一眼,把他的身子掰过去,在背后推他,“你快去见颜姐姐吧。”
唐小峰来到颜紫绡所住的阁楼内,却看到徐丽蓉也在这里,两人似乎在探讨些什么。看到他进来,徐丽蓉也没有多说,就这样飘然而去。
唐小峰也懒得去问她来做什么,直接便把颜紫绡抱上床,嘿笑道:“紫绡姐,我们开始吧。”
替颜紫绡断臂重生,就要比治愈薛蘅香简单多了,直接便是衣服脱光,满室生香。所谓“有闺房之乐,更甚于此”,他们现在做的就是那“更甚于此”的事。
还源丹生出的大量仙气随着唐小峰的抽送就这样灌入颜紫绡体内,颜紫绡却对其中所含的媚药成分毫无准备,结果就是连连,弄得整个长生宫都能听到,谁也别想睡着…
林婉如、秦小春、田凤翾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三女俱是面红耳赤。好一会儿,田凤翾才低声道:“婉如,这里这么多的姐妹,难道全是你表弟的女人?”
林婉如道:“这个,你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秦小春哼了一声:“难怪他离家出走后,连家都不想回。”
林婉如赶紧辩解:“不是的,他也不是这么坏的人…”
秦、田二女异口同声:“才怪!”
林婉如闭上嘴…好吧,表弟从小就很坏,但他是我表弟,我总不能不替他说话啊?
师兰言轻点竹竿,竹筏滑行在夜色间。
一只蛟龙破海而出,化作人形,伏跪在她的面前,身子发颤,心胆皆寒,小心地诉说着自己任务的失败。
师兰言静静地听着,过了许久,才道:“如此说来,龙族没有得到五色笔?”
敖历成头皮发麻地道:“五色笔,被唐小峰抢了去。”
之所以心惊胆战,战栗不安,是因为他怕死。
他怕死,但他知道自己不来,只会死得更快。
他心里很清楚姚华、司空奇、苏南天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师兰言却淡淡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萃芳姊。连我也不曾想到白话和唐小峰会跑去搅局,自然也就怪不得你。”
又道:“但是…不能再有下一次。”
岛上,唐小峰与颜紫绡各点一片云霞。{}
颜紫绡持的是凤霄双剑,唐小峰持的是他与哀萃芳对战时用的黑色弯刀。
廉锦枫立在沙滩上看着他们,还有林之洋船上的那些水手,守在岛上等着阴若花回心转意的那些金凤战士,也全都抬头看着。
很快,阴若花、徐丽蓉、薛蘅香、姚芷馨、红红、亭亭等人听到消息,也全都出了长生宫,想要看看唐小峰与颜紫绡之间的对决。
“紫绡姐,小心了。”唐小峰身子一窜,刀光连劈。
颜紫绡轻轻一扭,婀娜地躲开刀光,反窜过去。
两个人战在一起,直战得天昏地暗,剑气冲霄。
底下人看得惊心吊胆,直想着这两人哪里是在练剑?这简直是在生死相拼。
他们看到唐、颜二人时而冲高,时而低掠,气冲斗牛,杀意凛然,每一招都花尽心思,务求克敌制胜,偏偏又打得难分难解,难分高下。
两人骤合即分,唐小峰道:“紫绡姐,接下来我要用绝招了。”
颜紫绡俏立空中,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绝招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小峰连劈三刀,每刀劈出一百零八道刀影,分别蕴含着阴幽戾气、紫华剑气、五精天火。
三百二十四道刀光排山倒海般卷向颜紫绡。
阴若花等人看得惊心动魄,但他们的等级必定还是不够,只觉得这些刀光气势惊人。徐丽蓉却是完全变了脸色…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竟对自己人用出如此恐怖的杀招?
难道他是有了新人不要旧人,想借着比剑的机会将陪他三年,爱他爱得情迷意乱的颜紫绡直接杀死?
这三百二十四道刀光简直就是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藏,尤其是最后的那一百零八道内蕴五精天火,却是无形无影,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修炼《炎经》的徐丽蓉才能将它们看到。
她不可能挡得下来!徐丽蓉想着。
颜紫绡却是身子一旋,旋出剑的旋风。
这是“风华剑舞”,却又不是唐小峰以前看到过的“风华剑舞”。
她的身姿是如此的奇妙,就仿佛天女下凡,和风倚露。
她的剑光全都化作了花,在她身边急旋不休,这些花却又似有若无,让人看不真切。
所有人都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就像是整个天地都一下子颠倒过来,紧接着就变得支离破碎。
仿佛朗朗乾坤只是一面镜子,而颜紫绡则是打碎这面镜子的天神。
三百二十四道刀光也变得支离破碎,然后便消失不见。
莫名的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心底一片震撼,却又没有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唐小峰飞过去,搂着颜紫绡转圈,让她的衣裙如蝴蝶一般翻飞不止:“紫绡姐,你这是什么仙法,也不教我?”
“你才是,”颜紫绡颊生红霞,道,“你这三刀绝不只是化出三百多道刀影那么简单,竟是将整个五行都摸清摸透,才能有如此奇效。你就是用这三刀破去‘森罗万象玄兵舞’的么?你也没有教我。”
唐小峰道:“我不教你的原因,与你不教我的原因是一样的。”
颜紫绡黯然:“小峰…”
“紫绡姐,”唐小峰搂着她,道,“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我这三刀你学不去,就像你刚才这招我学不来。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路,全是靠着彼此扶持,进步才能如此的快。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再走一样的路了。”
这就像同样的教学,教出来的学生亦不可能完全相同,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锦绣文章,小时候的基础教学再怎么一样,长大后也只能靠着各自的悟性和摸索。
他们两人再怎么心心相知,不同的心性与不同的喜好却是摆在那里的,就好像蔓藤一样,根部再怎么纠缠难分,最终也还是要各开一枝。
对于徐丽蓉来说,最重要的事,自然还是治好她那半边已被毁去的脸。{}
为此,她与颜紫绡、廉锦枫时常关起门来一同探讨。
唐小峰找上了亭亭,取出一张纸,让她帮忙看看。亭亭看着满纸的蝌蚪文,一个字也认不出来。唐小峰心想,连她也认不出来的话,看来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他姐一个人有可能看得懂。
这是他从《阴符经》里摹下来的古篆。
唐小峰想着,自己要回岭南,颜紫绡她们也要跟着阴若花去女儿国,长生宫看来只好废弃了,于是找了几个乾坤袋,把那些有用的晶矿全都装了进去,又炼了一些雷珠和法宝,分给亭亭和魏紫樱等人。
廉锦枫找上了他,唐小峰问她有没有想出帮上徐丽蓉的办法。廉锦枫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却是指望在你的身上。”
唐小峰心想,怎么又得靠我?唉,人家说天生我才必有用,看来我不是普通的才,而是天才中的天才,也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天才。作为一名绝世天才,要时时保持一颗谦虚的心,要低调,一定要低调…
“小峰哥哥,”廉锦枫羞羞地看向一旁,“奴家说过的,等颜姐姐的手好了后,奴家就、就…”
“就什么?”唐小峰嘻嘻笑地打量着她。她穿着一件精巧的束胸短裙,小腿光光的,也不知道裙内有没有穿袄裤。肩上罩着一件翠色的半臂,露出半截酥乳,雪白肌肤。
“小峰哥哥你明明是知道的。”美人儿不依地扭着身子,“奴家、奴家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哇,锦枫,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骚了。
想起刚开始在君子国海域里的情景,那时的唐小峰可从来没想到这美人儿是这般的胆大开放,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唐小峰将她抱起,找上了颜紫绡,颜紫绡红着脸儿,跟他们一同进屋。
一个是娇艳秀美的凌霄花,一个是含苞待绽的水仙花,两花争艳,满室生香,正是此花开过彼花开,一浪更比一浪高…
颜紫绡一大早就被阴若花和魏紫樱请去,教她们剑术去了。
外头居然还传来白话与林婉如、姚芷馨等人打打闹闹的声音,那小鬼头这几天里,时不时的就会出现,鬼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冒出来的。
床上落红点点,廉锦枫不着一缕地坐在铜镜前,任由情郎在她身后,替她梳弄秀发。
她的肌肤细腻得简直让人找不到一点瑕疵,令唐小峰想起采女的,她的胸儿虽还不够饱满,却是纤挺有致,再加上水蛇一般的腰身,光洁诱人的腹下,让人仅仅只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女孩儿发现唐小峰在欣赏她的娇躯,于是对着镜子里的他嫣然一笑,唐小峰低头,在她的粉颈上吻了一下。
这小妮子蒂蕾初折时虽然也直喊着疼,但是在适应了那份疼痛后,所展露出来的花式与技巧不但让他流连忘返,也看得颜紫绡目瞪口呆,浑没有想到她竟是如此内骚的女孩子。
唐小峰想,她大概就是那种厅房、厨房、卧房都可上得的女人,形象极佳,厨艺又好,千娇百媚,偶尔还有点小心眼,简直是每个宅男心目中最完美的梦中情人。
他问:“昨日你说,你和紫绡想出了治徐姐姐脸伤的办法,那是什么办法?”
女孩儿道:“丽蓉姐的脸儿,最大的问题是邪火已侵入了她的魂魄,若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再好的灵药对她也是无用。所以要做,就只能通过采补之术将侵入她魂魄里的邪火采出来,再用双修心法双修双益,恢复她受损的元神。紫绡姐说,这个只有你才能做到,因为剑气原本就是由魂魄生出,只有你那至纯至净的剑气以及你对五行与天火的了解,才能将丽蓉姐魂魄里的邪火一点一点地逼出,而又不伤害到她。只是这样子的话,你也并非全无危险,若是一不小心,你自己也有可能被邪火伤及。”
她将其中的细节详细地说给唐小峰听,唐小峰心想果然是听着简单,其实麻烦,也只有对魂魄深刻了解的颜紫绡,以及通读采补秘术的廉锦枫两人同时研究才能想出。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得天天去亲徐丽蓉,直到她魂魄里的邪火完全驱除为止,考虑到徐丽蓉被毁去的那半张脸,他心里倒也不是全无障碍。
廉锦枫转过身来,轻跪在少年身前,拔弄着自从五胡乱华、南北朝后,州郡割裂,隋朝虽然一统天下,却亨祚不长,二世而亡。{}
唐太宗李世民登极,以山形之便,将天下分作十道,分别是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
岭南乃是五岭以南,古时为百越之地,又被中原人士称作“蛮夷之地”,自秦朝一统天下后,虽然经历多次汉人南迁,但因五岭险恶,岭南与中原的联系受到阻碍,不管是风俗还是文化跟中原都有着极大不同,经济上亦是往来极少。
五胡乱华之后,中原深受胡人影响,再加上李唐宗室自身便带着胡人血统,风气大改。反是岭南偏安一角,南北朝时接收了许多南逃的士绅,历朝历代又多为流人犯官流放之地,反而保留了一些魏晋遗风。
唐家位于岭南循州海丰郡河源县百香衢,虽是汉人,东晋时便已举家迁移至此,原是书香世家,祖上留有良田数顷,虽然算不上有多富有,倒也尽可度日。
这一日,唐小山做完早课,将前来与她谈文的几位姐妹送了出去,正要回到院内,却看到街头驶来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上装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俱是天朝所未见,有大如石块的珍珠,五彩缤纷的珊瑚,还有大得出奇的鼻烟,造型古怪的发钗。
唐小山心想,这些珍珠、珊瑚必是假的,谁会把这等东西拿出来随街现宝?况且以前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珍珠。这些人若不是从海外来这里投机取巧的海商,那就必是从中原而来、冒充海商的奸商。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其中一辆帘子掀开,踏下一个美得出奇的女子,柔美飘逸,步伐轻盈,素齿星眸,般般入画。唐小山暗赞一声,想着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这样的女子绝不会是奸商,难道是哪位移居此处的世家小姐?但她将财宝如此显露,那就未免太轻率了。
美貌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女孩,模样也都不错,但比起她来,又要差上许多。
唐小山正要看看这女子要往哪去,她却移了过来,俯身道:“这位莫非便是小山姐姐?”
唐小山心中暗自诧异,又想着你的年纪怎么看都要比我大上许多,怎可将我呼作姐姐?此时,隔壁邻居也都好新鲜地聚了过来,想知道这位美女到底是唐府的什么人。
唐小山回礼道:“小妹正是唐小山,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道:“妾身姓徐,乃是令弟小峰的妻子。”
唐小山僵在那里,邻居也议论纷纷,都想着唐府的公子离家出走都快三年,也不知是不是死在了哪个地方,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妻子?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少女踏出唐府,看到美丽女子身后的两个女孩,又惊又喜:“蘅香,芷馨?”两个女孩也同时叫道:“红蕖姐…”
从唐府里出来的自然就是早已赶到岭南的骆红蕖,立在美丽女子身后的则是薛蘅香与姚芷馨。骆红蕖看到薛蘅香双腿已经康复,心里替她高兴,又看着那几可与廉锦枫争艳的美丽女子,虽是认不出来,却又觉得似曾相识,好一会儿,才睁大眼睛:“丽蓉姐?”
唐府内头,唐敖与妻子林氏见了徐丽蓉等三女。
他得知徐丽蓉乃兄长徐敬业流落海外之女,心中自是惊喜,但在看到徐丽蓉伏身下拜,自称儿媳时,却也是目瞪口呆。
徐丽蓉见府中并非只有唐敖、林氏、唐小山三人,还有一名少女立在林氏身边,神情显得颇为尴尬,于是殷殷问道:“这位妹子如何称呼?”
那女子长得清丽削瘦,秀发如瀑,她低着头,福了一福,低声道:“小妹姓宋,名叫良箴。”
薛蘅香见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于是悄悄地问骆红蕖是怎么回事?骆红蕖偷偷地告诉了她,她立时也睁大了眼睛,想着:“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又悄悄看向唐小山,见唐小山在相貌上与唐小峰颇有相似之处。刚才她们停下马车,本是想找人问清唐府在哪,但一看到唐小山,便猜到她就是唐小峰的姐姐,这才上前询问。
薛蘅香想道:“大哥那日说过,他心里一直都在悄悄恋着他的姐姐,正是因为知道这份爱恋不合伦理,他才离家出走。现在他有了紫绡姐和锦枫,又有了丽蓉姐,我本以为他早已放下了幼唐府之中。{}
唐小山腾出几处空房,给徐丽蓉等人居住。
唐家自晋朝时便已住在清源县,唐府占地不小,人口却少,日子不算清苦,却也从不奢华。后院里一座阁楼原本已被废置许久,现在清理干净,打扫一番,却也可以住人。
唐小山与宋良箴替徐丽蓉铺帐铺床,骆红蕖则与薛、姚三女聚在隔壁一间,问她们在自己离开东海后,东海又发生了些什么。尤其是在听到月亮与白话竟是同一个人时,连骆红蕖也不免吃了一惊。
唐小山与宋良箴在那忙着,徐丽蓉却坐在妆台旁,对着从东海运来的琉璃镜轻施粉黛,梳弄秀发。唐小山见她丰姿绰约,光艳逼人,好奇地问:“丽蓉姐,你这么好看,为何愿嫁给我那总是喜欢胡闹,连家也不回的弟弟。”
徐丽蓉对着镜子,轻叹一声,顾影自怜:“鲜花,总是要插在牛粪上的,不是这坨牛粪,也是那坨牛粪。”
唐小山、宋良箴:“…”
唐小山呵呵地笑:“这、这样子啊…”
将徐丽蓉的房间整理好后,宋良箴又帮薛蘅香和姚芷馨去了,唐小山喜欢看书,因她们从东海带了许多以前听过名字却从不曾见过的书藉回来,于是挑了一本,走出阁楼,准备先回自己闺房看书去。
走在路上时,一个人影忽地窜了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等她定睛看去,这人却嘻嘻笑道:“姐…我回来了。”
唐小山将他瞪了一会,抿着嘴儿,将书本直接盖在他的脑袋上。
唐小山将弟弟打量了一会,见近三年不见,弟弟高了许多,也壮了许多,但脸上那嬉皮笑脸的可恶表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唐小峰见姐姐亦是长得亭亭玉立,娇美浮凸,于是嘿笑道:“姐姐,你漂亮多了。”
“有这么跟姐姐说话的么?”唐小山没好气地瞅了弟弟一眼,又拉着他的手,“快去见娘。”
林氏思念儿子已久,终于看到他,抱着唐小峰便哭了起来。唐小峰以前虽因母亲爱哭有些烦心,现在听到这从小便已熟悉的声音,倒是颇多感触,搂着母亲说说笑笑,哄她开心。唐敖看到幼子回家,他自己便是喜欢游山玩水的性子,再加上儿子竟真的将兄长徐敬业、义弟骆宾王的后人寻了回来,也就没有对他说教。两人聊了许多海外稀奇古怪的事情,将唐敖听得游心大动,恨不得自己也到海外转个几圈。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一个清丽少女捧着瓜果走了进来,唐小峰见她似乎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林氏却已拉着少女道:“良箴,你也来跟小峰说说话。”
唐小峰笑道:“原来是良箴姐。”当日他与颜紫绡被虎妖追杀,晕倒庙前,就是被宋良箴和她师父救了。
宋良箴螓首低垂,清清冷冷地福了一福,便行离去。唐小峰心想她怎么这般冷淡?再看去,却看到父亲一脸无奈,姐姐没好气地瞅着他。他小声地问:“出了什么事?”
唐小山低低地解释:“良箴姐住进我们家后,爹因她孤苦,又要向邻里解释为何家中多了一人,于是便作主将她许配给你。”
咳,竟有这事?难怪在路上,舅舅和婉如表姐看到徐丽蓉,都有些怪怪的。唐小峰心想,老爹还真是帮我作媒帮上瘾了,不过他的眼光还真不错,书里帮我找的是二妹,现在帮我找的是宋良箴,都是又漂亮又好看的才女。
林氏自然万事都帮儿子着想,道:“我看丽蓉端庄,良箴孝顺,都是好姑娘,不如就将她们都配给小峰…”
唐小峰使劲点头,心想这个好,这个好。唐敖气道:“胡闹,胡闹,良箴是龙凤之资,丽蓉是忠良之后,怎可糟蹋了她们任何一人?真是胡闹。”
唉,我这老爹有的时候就是死脑袋,一点都不知变通。
二十一世纪的人总以为中国古代可以三妻四妾,却不知这种看法其实是错的。从古到今,古时候的中国,在律法和风俗上都只规定了一夫一妻。妻若不孕,可以取妾,但不管有多少个藤妾,妻子却只能有一个。明清时虽然也有“一个正妻,两个平妻”的说法,但也只有一些乡下土财主这样子做,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唐家本就是书香世家,对这种大忠大义和传统礼仪看得较重,唐敖虽有薄产,但林氏已经替他生了子女,便宋良箴脸儿一红,心想就算我们有着婚姻,但毕竟不曾拜过天地,我怎好直接将你呼作“夫君”?
唐小峰继续替她梳弄着秀发,道:“箴姐姐,那日如果不是遇到你和你师父,我和紫绡早就已经死在了间山,我知道箴姐姐会是一个好妻子,所以我也一定会做箴姐姐的好丈夫。{}”
他说得口无遮挡,一点也没有男女之间该有的婉转,宋良箴却安下心来,红着脸儿,点了点头。
替少女梳好秀发,唐小峰从囊中取出一条金钗,用三昧真火变戏法般搓弄成金钗,替她插上,又歪着脑袋欣喜一番,嘻嘻笑道:“箴姐姐,你真好看。”
宋良箴从来不曾被男子夸过,心里喜孜孜的,低声道:“哪里比得上丽蓉姑娘。”
你比她好多了,那个死女人…我早晚休了她。
离开宋良箴后,他又去见了骆红蕖,他与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当初原本就是四人结拜,如今四人又聚在一起,骆红蕖见他与薛蘅香已尽释前嫌,心中也是欢喜。
他将自己在颜紫绡祖母坟前遇到的事说了出来,与骆红蕖一同商量,骆红蕖亦觉古怪,却也跟他一样弄不明白。他又问骆红蕖,这些日子是否发现有人要对他姐姐不利,骆红蕖沉吟道:“异事倒是有些,却也不曾见有谁要害小山姐。”
唐小峰诧异地问是什么异事,骆红蕖说现在也说不清楚,又说到了明白,他自然便会知道。
唐小峰一头雾水,但因她说并未见有谁要害他姐姐,也就放下心来,没有多问。
骆红蕖看着他,低声问:“为何大哥觉得,有人要害小山姐姐?”
道:“这事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想害我姐姐的,就是哀萃芳与纪沉鱼那伙人。”
骆红蕖心中疑惑,在她看来,唐家并没有什么出奇来历,唐小山更是连家门都没有出过,亦没有与谁结过仇怨,不明白大哥为何如此肯定。她心想:“莫非大哥是不想让我待在东海,找个借口把我骗到这里?”
“说来也是奇怪,”骆红蕖道,“虽然以前从未见过小山姐姐,但来到这里后,却又觉得仿佛早就熟识一般,又听得大哥说过,可能有人想要杀她,于是便生出无论如何也绝不让人害她的念头。”
唐小峰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都是花,我姐却是百花仙子。
但是哀萃芳她们为何却非要杀死百花仙子?明明她们自己也是花神。
唐小峰的归来,自是让唐府热闹了一番,还有唐小峰的隔壁邻居和一些儿时玩伴,也都跑来看他,顺便看看他带回家的美娇娘。
大家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他便胡诌了一番,说自己被一个卖艺的家伙给拐了,卖到海外,辗转了两年多才终于回来,众人不信,说你年纪虽小,但不把别人卖了那就已是别人走了狗屎运,还轮得到别人卖你?
他哀叹着说聪明的架不住打闷棍的,别人一棍把他闷了,运到船上,他再聪明也无用啊?
唐时风气开放,岭南虽没有开放到中原那种少女穿上诃子逛长安的地步,但以前原是蛮荒之地,却也没有受到什么礼教影响,男女之防较为宽松。
众人争着去看徐丽蓉,又好奇唐小峰是怎么把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拐到家里来的,徐丽蓉脾气不好,若不是考虑到今日第一天见到公婆,怎么也得注意形象,只怕一把火就把这些朝她指指点点的家伙烧了。
徐丽蓉性子不好,薛蘅香却更为清冷,直接躲在房中不出来,还是大方磊落的骆红蕖带着姚芷馨,与宋良箴一同招待大家,更是让唐小峰幼时的那些狐朋狗友哀叹,想着这小子到底拐了几个美少女回来?我们要不要也去找人打我闷棍,到海外转个三年?
繁华过后,夜深人静。
唐小峰初回家中,反而有些睡不安稳,于是披衣起身,来到外头,却看到他的姐姐独自一人坐在檐下,赏月观星。
这是唐小山从小养成的习惯,最早教她观看星盘的还是他们的叔叔唐敏,唐敏也是饱学多才的文士,只不过对功名从来就不感兴趣,不曾赴过试。
唐小山对天上的群星分布一向极有兴趣,唐小峰猜想那是因为她上一世便是住唐小山道:“天有五贼,命物时功神;地有五贼,金木水火土;人有五贼,喜怒哀乐欲…世人只知道地之五贼,人之五贼,很少有人知道天之五贼,却不知道人法地,地法天,这命、物、时、功、神五字,才是万物之源。{}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就好像两仪生四象一般,若是将宇宙二字拆解开来,便是这命、物、时、功、神五字。”
唐小峰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哇,姐姐,你果然是个大变态,亭亭、若花、丽蓉、红蕖那四个笨蛋都往金木水火土去想,四个加起来还没有你一个厉害。
他却没想过,他把星图往蝌蚪文去想,也不见得比那“四个笨蛋”厉害多少。
当然,那并不是四女真的学问不行,尤其是亭亭,那可是一夜之间解读出演法、演术两章的女太史,实在是身为百花仙子转世的唐小山太过厉害,不是别的美眉比得了的。
唐小山又将星图对着星空,抬头看着,低声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有五贼,见之者昌…这演道章,只怕便是教人如何通过这星图读懂天道。”
她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执着,便是这样的专注与执着,反让她更加显得妩媚多姿,娇艳动人。
她正要继续说话,唐小峰却往天际看了一眼,心念一动,刹那间便搂着姐姐掠到暗处。唐小山吓了一跳,还没怎么明白过来,唐小峰便已竖着一声手指,堵住她微启的嘴儿。
被弟弟这般搂着,不知怎的,唐小山心儿竟是一阵乱跳。
远处风声响起,刹那间又静了下来。唐小峰悄悄探头看去,看到后院墙头上俏立着一个蒙着脸儿的黑衣少女,在她身后,还背着一口宝剑。
蒙面少女立在高处,目光锐利地往唐府扫了一遍,仿佛是要查看些什么,紧接着便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长虹消失不见。
蒙面少女离去后,唐小峰才拉着姐姐从暗处走了出来,皱了皱眉,道:“徐姐姐,二妹…你们可看出了什么?”
唐小山微一错愕,扭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徐丽蓉与骆红蕖不知何时竟已俏立在他们身后。骆红蕖道:“我差点将她当成颜姐姐。”
徐丽蓉淡淡地道:“你与紫绡的剑术,可还有其他人会?”
唐小峰道:“紫绡姐还有一个哥哥,名字叫做颜崖,同样也是颜氏紫歌剑术的传人,但在紫绡姐小的时候便已离家而去。”
骆红蕖道:“这蒙面女子或许与那位颜公子有什么瓜葛,她所用的,与大哥和颜姐姐分明便是同一路剑法。”
唐小峰也看出了这点…那少女是名剑侠,而且是名已经练成紫华剑气的剑侠。
但她为何要三更半夜来到唐府?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骆红蕖低声道:“小妹大概知道这人是谁。”
唐小峰道:“是谁?”
骆红蕖道:“其实小妹也不是很肯定,还是等明日再说。”
唐小峰疑惑地看她一眼。
在送唐小山回屋时,唐小峰问道:“姐,我让红蕖送给你的那个铃铛,你可有一直戴在身上?”
唐小山从脖子上取出挂坠,坠子上挂着一枚铃铛,原是被她藏在胸兜里。唐小峰低声道:“姐,你要记得,不管去哪里都要戴着它,就算是休息时也别把它摘下。”
唐小山疑惑地瞅他一眼,道:“那日红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什么也没带,就只带了这个铃铛给我,说是你送给我的,也是让我连洗澡睡觉都戴着,这个铃铛究竟有何用处?”
唐小峰嘻嘻笑道:“因为是我送给姐姐的嘛,所以不管姐姐去了哪里,都要把它戴着,除非哪天姐姐有了心上人,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那我只好带着它到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哭去。”
唐小山给他一个栗子:“尽是油嘴滑舌。”
唐小山进入房中,骆红蕖则是住在她隔壁一间,受大哥之托,时时刻刻守护着她。唐小峰离开后,想了一想,来到后院的阁楼内,推开二楼右间的门走了进去。房中,徐丽蓉只穿着一件肚兜,一件袄裤,正对着琉璃镜,看到唐小峰走进来,微一错愕。
(求收藏,大家一定要收藏啊。{})
唐小峰从徐丽蓉房间离开时,正赶上薛蘅香与姚芷馨二女也从她们房间出来,二女看到他,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倒让唐小峰心中好奇,心想你们害什么臊?
正要询问,二女手牵着手,一下子就跑开了。
唐小峰心想:“不妥,不妥,蘅香这丫头是个百合,她跟四妹住了一间,指不定两人昨晚在屋子里做了什么虚凰假凤的勾当,才会一看到我就心虚。”
他却不知这两个丫头之所以脸红,不是她们两人做了什么,而是她们以为唐、徐二人做了什么。
昨晚隔壁异响连连,让她们胡思乱想,脑海里替唐小峰和徐丽蓉勾勒出各种姿势来,现在自然看到唐小峰就害臊。
唐小峰来到院中,看到五个他不认识的少女正跟着他姐姐和骆红蕖往书房走去。他拉住端着果盘前往书房的宋良箴,问:“箴姐姐,她们是谁?”
宋良箴道:“那些都是叔父的女学生,慕小山的学问,以前便时常来府中讨教。近日叔父有事前往中原,无暇教她们功课,她们便每日来此,与小山同作早课。适才她们听说你从海外带回许多天朝早已失佚的孤本古藉,所以想去书房看看。”
又一一指点过去:“那位是本郡太守的千金小姐印巧文,在她身边的则是本县之女苏亚兰,以及窦耕烟、钟绣田、花再芳三位小姐,俱是本地乡绅之女。”
唐小峰自然知道,本郡有好几位乡宦小姐都请了他的叔叔唐敏做西宾,只是没想到这几位小姐竟然会在自己家中看到。
宋良箴本想端着果盘继续前行,无意中,又看到唐小峰盯着印巧文,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她错愕地扭头看去,恰好另一边印巧文也看了过来,朝唐小山笑道:“那位莫非便是令弟?”
唐小山招了招手,让弟弟过来与大家相见。唐小峰过来,与五女一一施礼,又看着印巧文,笑道:“巧文姑娘头上的发钗好漂亮。”
唐小山和宋良箴心想,他怎可这般无礼?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官家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和调戏有何区别?纵连花再芳,亦是鄙夷地看着唐小峰,她早已听说唐家的这位公子自幼便有些无赖,甚至做出离家出走这种怪事,昨日方才回来,却又带回来了个野女人,实在是不正经得很。
反而是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齐齐地看了唐小峰一眼,神情颇有些古怪。印巧文却毫不在意,摘下闪闪的金钗,微笑道:“此钗原是一位闺女好友所赠,那位好友两年多前家中被难,自此后便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哪里。”
苏亚兰朝唐小峰略施一礼,道:“听说公子从海外带回了许多书籍,这位绣田妹子最喜欢听些海外事迹,且一向对公子多有仰慕,公子何不暂且与我们同行,向绣田妹子讲些海外故事?”
钟绣田惊叫道:“我什么时候…”
窦耕烟将钟绣田的小蛮腰悄悄掐了一下,钟绣田立时双手合在胸口,泪眼汪汪地看着唐小峰:“人家好仰慕公子哟,所以公子一定要答应…疼!”
苏亚兰和窦耕烟扭过头去,俱在偷笑,唐小山和宋良箴看着她们,一头雾水。花再芳疑惑地看了钟绣田一眼,心想原来她竟在暗恋唐府这位无赖公子么?唐小峰则与骆红蕖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便朝钟绣田眨了眨眼,笑道:“我乐意得紧。”
钟绣田像是现在才弄清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想要去反掐窦耕烟,早被她逃一边去了。
他们进入书房,唐府原本就藏了许多书籍,唐小峰带回来的,更有许多只在传说中才能见到的珍藏,令印巧文等啧啧称奇。
印巧文叹道:“当日女学士幽探姑娘向则天陛下献上《八素灵书》与《女大金丹诀》,已被传为一时美谈,但不管是《八素灵书》还是《女大金丹诀》,与唐公子从东海带回来的这些书藉,只怕都是无法相比。”
唐小峰却是心头一震,道:“幽探?史幽探?她献上的不是《璇玑图解》么?”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他一眼。印巧文道:“璇玑图解?那是何物?一年之前,史姑娘进献《八素灵书》,陛下以之祭天,竟生出白虎吐金、青鸟衔书、鸾凤同唱、飞龙衔玺等诸多祥瑞。其后,史姑娘又献上《女大金丹诀》,这《女大唐小峰却仍在与姐姐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机。{}
飞剑刹那间停在离唐小峰后心仅余半寸的位置上,如此的千钧一发,看得钟绣田手心冒汗。
窦耕烟与苏亚兰也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
等唐小峰与姐姐说说笑笑地转过身时,印巧文已是将手一收,飞剑变回金钗,一下子就回到她的手中。
不管是唐小山还是宋良箴、花再芳,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闪即逝的凶险。
骆红蕖的手中却有一粒金丸,在印巧文收剑的那一刹那,她的金丸也悄悄没入袖中,却连印巧文等人也没有注意到。
没过多久,徐丽蓉也来到这里。
印巧文等人久已认得宋良箴,知道她是唐小峰的未婚妻,在看到徐丽蓉竟以唐小峰妻子自居时,不免有些诧异,往宋良箴看去,宋良箴却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唐小峰向徐丽蓉悄悄地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与骆红蕖找了个借口,离开书房。
徐丽蓉却是有意无意地立在唐小山身边。
离开书房后,唐小峰低声道:“二妹…”
“嗯,”骆红蕖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同样低声说道,“昨晚跑到唐府来的那个蒙面少女,应该就是印巧文。她御剑的速度极快,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她们却也都看清了,她们四个人,全都是剑侠!”
又道:“刚才那一剑凌厉万分,连我都替大哥捏了把冷汗。”
唐小峰道:“剑虽凌厉,其实却没有半分杀意,她只是在试探我。”
骆红蕖道:“其实我刚到这里时,便已注意到她们,甚至怀疑她们就是大哥你说的,要害小山姐姐的人,但相处下来,又觉得她们并非坏人,况且她们或是官家小姐,或是乡绅女儿,又都是令叔的女学生,与小山姐有来往亦是正常,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唐小峰喃喃道:“但印巧文用的分明便是紫歌剑术,她们到底是从哪学来…唔!”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唐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唐小峰身子一闪,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到了马车底下。
周围虽然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到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印巧文等人便上了马车,马车绕了个弯,先将花再芳送回去,然后便驶往县城。
苏亚兰道:“不是说唐家公子亦是剑侠,两年多前便与那位颜家小妹在彭岭除害,又杀了委羽山的‘彻地虎’流离多么?为何巧文姐一剑刺去,他却丝毫不曾觉察?”
窦耕烟道:“依我看来,他学过紫歌剑术应当不假,但我们这两年来时时磨励,日日钻研,亦只有题花和巧文二人修到紫华境界。我看那唐公子油嘴滑舌,颇有无赖习性,虽曾逃亡海外,却又带回来一个如意娇娘,几个漂亮义妹。似他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有成就?就不定到现在都还只是黄华境界,连御剑飞行都无法做到,觉察不到巧文的动作,也很正常。”
印巧文低声道:“那位唐公子的本事只怕有限,但那个骆红蕖,本领却绝不在你我之下。”
三女愕然。印巧文道:“我朝唐公子一剑刺去,骆红蕖虽然背对着我,却分明有杀意袭来,那时我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真要杀了唐公子,自己也会马上死在她的手中。我无法说清这种感觉的来由,但我猜想,像这样的杀意,恐怕只有多次出生入死的人才能发出。”
苏亚兰道:“其实我也有些奇怪,自从那骆红蕖来到唐府,不管小山去了哪里她都跟着,倒像是在保护小山一般。但小山与人无怨无仇,又哪里会需要她这样保护?还有那徐丽蓉,我虽不知她到底有何本事,但却有种绝对不想惹她的感觉。”
窦耕烟道:“当年唐家公子岂非就是因为惹上了委羽山,生怕连累家人,才逃到海外?似他这般爱惹事的人,只怕又是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人,没有应付的本事,所以才逃回家中,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何要让那位红蕖妹子保护小山,当年他与颜紫绡杀了彭岭的虎妖,岂非就是被‘彻地虎’流离多毁了整个平安村,使得那里到现在都还是死村?”
苏亚兰道:“说起这事,昨日中原来人,手唐府,唐小山在闺房内轻解罗裳,踏进热气腾腾的木桶里,一边泡着澡,一边将那张星图取来研究。{}
那该死的弟弟,上午露了个面,然后又不知去了哪里,中午也不回来吃饭,弄得娘又在担心,生怕他再次离家出走。
腰身纤细,酥胸方熟,她的肌肤在热水的浸泡下泛着粉红。
她把演道章里的那几句话反复默诵。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她心头一动,就在水中立了起来,水流沿着她光滑的皮肤往下滑。她抬起头来,对着空气虚虚点着,就仿佛要将纸页上画着的所有星星全都点在自己的头顶上。
人法地,地法天…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潜入水中,又在桶底虚虚地画着山川河岳。然后,她便蜷着身子坐在水里,任由热水没过她的全身,只将发丝浮在水面上。
她睁大眼睛,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仿佛看到了群星分列、大地苍茫。每一颗星星都散出一道星光,光线游动的方向与星图上所画的“尾巴”一般无二。星盘流转,这些光线也在流转,又与大地神秘地连系在一起,交错成一个个神奇奥妙的字符。
她的心头一片震撼,如饥似渴般,把这些字符一个个全都记在心底。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手,万化生身…
这些字符炫丽多彩,幻灭无端,却又在将整个天地的奥秘全都展现在她的眼中。她看得如痴如醉,怎么也不愿停歇…
“小山,”宋良箴在外头敲着门,“这么久了,你还没洗好么?”
里面没有人回应。她心中疑惑,想着按这时间算,水都应该冷了。
宋良箴推开门,往里头看去,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叫。徐丽蓉与骆红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子就掠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水桶里眼睛冒圈,昏迷不醒的少女打捞出来。
整个唐府一阵大乱,林氏抱着女儿哭哭泣泣…
唐小峰在坟前悄悄转了几圈,发现又有几名妖怪守在附近。
他也不去找麻烦,只是躲在附近,查看它们到底在守些什么。
日头移过中天,又往西移,天色渐渐晚了。
其中一只抱怨道:“天天守在这里,这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
另一妖道:“洞主把八爷派来,要抓住那贱人,好替十三爷报仇,但那丫头神出鬼没的,经常露个几面,杀了我们一些兄弟,抓她时却又没了踪影。昨日又有三个兄弟死在这里,肯定也是那贱人杀的。八爷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除了守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再说了,反正又不要八爷自己守,我们这些小喽罗再怎么累,死得再多,八爷不也照样享福,整天在洞里等我们消息就是?”
几只妖怪又抱怨了几句。
过了一会,有人前来换班。这几只妖怪离开平安村,现出妖身往远处奔去。
唐小峰紧紧缀在它们身后。
穿过几片丛林,绕过几座山峰,它们来到一座山头,山内有个洞窟。
里头有许多妖怪在那大吃大喝。
唐小峰躲在暗处,看到四只妖怪抬着一个轿子从远处飞来,轿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相貌猥琐的老太婆。一个身上满是豹纹的大汉迎了出来,大笑道:“疾夫人好久不见。”
老太婆冷冷地道:“废话少说,还是先看尸体要紧。”
豹纹大汉道:“疾夫人请。”带着老太婆转到后山,来到一处洞窟,洞内放着十几具妖怪尸体。大汉道:“想不到疾夫人竟真的应洞主之请,来到此间。”
老太婆冷冷地道:“若不是要让你委羽山帮我寻人,老身哪会管这等闲事?”她绕着尸体转了几圈。
豹纹大汉道:“他们都是被那姓颜的贱人杀的…”
老太婆冷笑道:“你傻了么?他们根本就不是被同一人所杀。”
月色轻轻地笼着纱窗。{}
唐小山拿着星图,斜卧床头。
外头传来娘喜极而泣的哭声,唐小山翻个白眼,心想肯定是小峰回来了。
那该死的弟弟,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一整天,去哪里也不说一声,弄得娘以为他回来个两天,又离家出走去了,提心吊胆的,连饭都没心思吃。
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将星图放在一边,懒洋洋地看着染了月色的轻纱。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两声:“姐,我进去了。”
唐小山惊叫道:“等一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虽说是亲如姐弟,这样子终究是不成体统。唐小峰却像是没听到般,直接推门进来。
她赶紧缩进被窝,气道:“我不是叫你等一下么?”
唐小峰嘻嘻笑道:“再等下去,汤就凉了。”他的手中端着一碗姜汤。
唐小山见他嬉皮笑脸的,也不把姜汤放下离开,只好瞅他一眼,想想算了,把被子拉开一些,伸出玉藕般的手臂,接过姜汤。唐小峰看向姐姐,见姐姐身上穿着诃子,诃子虽是亵衣,却又比肚兜、心衣这些要严谨许多,其实也是裙子,只是更加单薄,系在胸上肋下,精美的锁骨和半截雪胸都露在外头。
他笑道:“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没穿衣服,这不是穿了么?”
唐小山没好气地道:“有这么跟姐姐说话的么?”
唐小峰道:“你是没去过海外,那里的女人还穿着肚兜到处跑呢。”
“瞎说,”唐小山道,“别以为姐姐不知道,东海许多小国,原本都是三国与五胡乱华时逃到海外的中原人士所建,又不曾受过胡人薰染,五胡乱华之后,有一些更是以华夏正统自居,对于礼义廉耻,比中原还要更加看重。”
唐小峰道:“我说的是女儿国,那里的女人还赤着上身逛街呢,男人才裹得严严实实。”
“更是瞎说,”唐小山道,“舅舅和婉如出海都不知多少回了,海外的事,早听他们说过许多次,你还瞒得了我?倒是叔叔去过中原几次,说关内、河北等地受胡人影响,风气开放,女孩子穿上诃子逛街并不是什么奇事。”
唐小峰嘻嘻笑道:“叔叔见多识广,就不知他有没听说过,有人在桶里洗个澡都差点被淹死的?这可是我们岭南的一大奇闻,别的地方肯定是没有的。”
唐小山脸儿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这汤里放了什么?感觉喝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废话,里面不但放了朱果,还加了锦枫亲手炼制的灵丹妙药,你以为谁都能喝到啊?唐小峰看向姐姐放在床边的星图,见这张星图是重新画过的,线条交错,乱如丝麻,诧异地问:“姐,你难道已经全看懂了?”
唐小山却是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直接掀开被子,穿着诃子跳到地上:“小弟,你看这个。”
她搬出一堆宣纸,用炭笔画了整整五张。唐小峰定眼看去,见这五张宣纸上画的分别是五个字符,每一个字符又是由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符组成。这些小字符看上去都像是蝌蚪文,不过他已经犯过把星图看成蝌蚪文的错,所以这次也不敢肯定它们是不是蝌蚪文。他问:“姐,这些是什么?”
唐小山道:“仙篆。”
“仙篆?”
“也就是上古仙人所用的文字,”唐小山道,“上古仙人曾以天地为蓝图,创出仙篆,每一个仙篆都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大荒之前,一些凡人看到仙篆,不解其意,但却模仿仙篆,自造文字,也就是上古之人所用的蝌蚪文字,亦即古篆。蝌蚪文虽然只是模仿仙篆,有时却也误打误撞,具有神奇力量,上古仙人深恐天地奥秘被凡人看穿,便秘授黄帝《阴符经》与三卷天书,助他一统大荒。黄帝统一天下后,禁用蝌蚪文,又令仓颉造字,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用的文字的起源,黄帝自己乘龙飞天,古篆却从此杜绝于世。”
又道:“仙篆虽不曾流传下来,却还是有一些被人寻着,一些修仙之人发现这些文字具有呼风唤雨,尊神祭鬼的神秘力量,便当作秘术收藏,也就成了人们常说的‘符’。就比如茅山、雷霄等道家门派,都传有符咒,只要按着一定的方式画符念咒,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绝大多数人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这些字符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它微微依旧跪伏在地,绝色女子缓缓移到她面前,道:“那个叫唐小峰的少年去了岭南,他是萃芳命里的煞星,萃芳修的是绝恋心法,绝不可再遇到他…你去把他杀了,抢回五色笔。{}”
又道:“你若做成此事,萃芳的位置,便是你的。”
微微兴奋地道:“小妹明白。”
绝色女子道:“去吧。”
微微亦取了一鼎,飘身离去。
室内只剩下一人一鼎,绝色女子随手一掷,一道符纸贴在鼎上,符纸上的仙篆开始幻化,与鼎上的符文互相感应,彼此共鸣,渐渐融成一体。
绝色女子飞在鼎上,双臂张开,身子旋转。禹鼎越来越大,越来越红,鼎内发出阵阵嘶吼,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内中嚎叫。一股紫色炁气从鼎内涌出,又被她那浮凸的娇躯吸了进去。
她的眼睛蓦地将开,身上劲气狂卷,地面被无形炁气撕裂开来。
天昏地暗,鬼神皆惊,她飞身而出,消失不见。
禹鼎骤然爆开,地动山摇,无数阴影飞出…
天色渐渐开始发亮。
唐小山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诃子皱折,露出光洁的小腿。
唐小峰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心里却又忍不住地想,难道姐姐诃子底下什么也没穿,就这样陪我过了一夜?
昨晚,两人一同研究仙篆,俱是兴奋至极,其它什么事也没有去想。直到姐姐终于支持不住,唐小峰才暗自责怪自己,明知道姐姐昨日着了凉,又不像我,有剑气祛寒,实在是应该让她早些歇息。
要想在一夜之间掌握所有的仙篆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这一夜下来,他们也理清了许多。
掌握这些仙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像小孩子学字一样,单会写字,却不知道那个字代表了什么,那也跟没学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用符咒进行对照,然后再触类旁通,一点一点的研究。然而,一旦开始掌握这些仙篆,就可以反复组合,生出各种变化,这种感觉,就像是解开艰难的算式一般,虽然极具挑战性,却也令人兴奋。
他取出炭笔,嘿嘿笑地在姐姐的脸蛋上画了两条花,然后才离开她的闺房。
刚一来到外头,就看到徐丽蓉、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四女都在这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弄得他自己看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喂喂,你们把我这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想成什么人了?
到了上午,窦耕烟、苏亚兰、花再芳、钟绣田又来到唐府,印巧文却没有出现,她们听到小山生病,都跑去看她,看到她脸上的花儿,全都乐开了花,唐小山知道肯定是弟弟作鬼,气得想要把他揍一顿。
其实唐小山昨晚喝了那碗放了朱果和灵药的姜汤后,那点病早已好了,只是一夜没睡,眼睛变成了熊猫眼。窦耕烟等人知道她差点淹死在浴桶里,一个个都取笑她。
在姐姐与她的几个好友聊天时,唐小峰则是跟徐丽蓉、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四女一同待在隔壁房间。
此时他已知道,窦耕烟等人虽是剑侠,却不会去害他姐姐,因此也就没有再让骆红蕖守着唐小山。
他们一同研究抄来的那篇《女大金丹诀》。
徐丽蓉道:“此诀共分九戒、本命、性原、修经、复还、Ru房、玉液、胎息、南无、慎终十则,依我看来,此诀确有驻容养颜之效,为女子修真养命之本,只是内头又多了一些东西,这多出来的心诀也谈不上有害,只不过会导致…”
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三女看着她,她却顿在那里,弄得三女发急,心想你就不会一口气说出来么?唐小峰却笑道:“会导致先天灵气外泄?”
徐丽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还是有些脑袋的。”
可我却总觉得你没脑袋,或者说你虽然有脑袋,但你的脑袋有问题…唐小峰在心里吐槽。
徐丽蓉道:“只有体内拥有先天灵气之人,才会受到这多出来的无用心诀的影响,事实上,此诀虽有修经养容之效,却也不是人人都可练成,体内拥有先天灵唐小峰原本并不想多管闲事,但一想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端,清源县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于是,心思便快速地转了转,忽地拉住钟绣田,道:“我问你一件事。{}”
钟绣田“啊”了一声,心想他难道是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仰慕他的?但人家其实根本就没有仰慕他,都是耕烟姐姐害的,他要这样问我,我却又如何回答?
唐小峰却看着她,问:“昨日巧文姑娘头上戴的金钗,是不是飞剑?”
钟绣田心儿怦怦跳:“什、什么金钗?”
“连你也不知道么?”唐小峰颓然道,“我也不想瞒你,两年前,我曾跟一个姓颜的女孩子学过剑术,可惜在东海混了两年多,却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又惹了些无法对付的敌人,只好回岭南来。”
钟绣田心想,果然是这样,看来他的紫歌剑术也就停留在黄华境界,难怪昨日巧文姐那样试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比起巧文姐的紫华境界来,黄华境界实在是差得太远。她问:“那那位颜姐姐,现在又去了哪里?”
唐小峰黯然道:“她已经被人杀了,而我却连替她报仇的本事都没有。”紫绡姐,对不起了,你就先死一次吧,等见到你后,我会好好疼你,让你死去活来的。
钟绣田想,看来巧文姐和耕烟姐果然都猜得没错。又问:“你们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唐小峰道:“你可知道,东海有十大寇,其中最厉害最可怕的,是一个女人,她不但相貌丑恶,而且喜欢把人开膛破肚,将心挖出来作下酒菜。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她的外号叫做小杨香,杨香打虎救父,她却是杀父喂虎,紫绡她…她就是被这小杨香给害了。”二妹,你也委屈一下,如果你想让我补偿你,把你也疼得死去活来,我是不会介意的。
钟绣田见他伤心难过,心里也替他感到可怜。唐小峰气馁地看向一旁,道:“我回岭南,本是想再向那人求一支飞剑,返回东海寻那贼婆娘,替紫绡报仇,但一想到小杨香的恶毒,我却又一阵心寒,结果却是一直躲在家里,门都不敢踏出。”
钟绣田心中一动,小声地问:“求飞剑?向谁求飞剑。”
唐小峰道:“你可知道,良箴有一位师父,是住在间山的末空?末空师父认识一位铸剑师,虽然性情极是怪异,但铸出来的飞剑,品质却是极好。”
钟绣田眼睛一亮…她们几人虽然炼成剑术,但是飞剑难寻,没有飞剑,就算是剑侠也飞不起来。她们又都是些大家闺秀,想寻铸剑师帮她们铸剑,却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现在听到循州就有能够铸造飞剑的铸剑师,自然不免心动。
唐小峰心中暗笑,脸上却一片神伤,他按住钟绣田的肩,满是沧桑地看着她:“我只是个连自己同伴都保护不了的无用之人,不值得你仰慕。”
钟绣田想,人家根本就没仰慕你好不好。
“走吧,走吧,”唐小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只是一个憔悴的过客,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人家根本就没想找你啊…为什么我会变得和跟人私奔后又被人抛弃的小怨妇一样?
女孩一阵郁闷…
一从钟绣田身边离开,唐小峰马上就找上宋良箴,要她如此如此,宋良箴原本就是他的未婚妻子,自然愿意帮他。
在另一边,钟绣田也把窦耕烟和苏亚兰找个借口叫了出来,这般这般一番,二女眼中亦是一亮。
三女一同找上宋良箴,宋良箴按着唐小峰所教,说她师父确是认识一位能够锻铸飞剑的奇人。三女与宋良箴早已熟识,又深知她不是空口白话之人,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一下子更是信了。
等她们一走,唐小峰便以飞剑载上宋良箴前往间山,找到末空尼,先谢过末空尼两年前的救命之恩,又请她帮忙,末空尼看在宋良箴的份上,自然也就应了下来。然后,唐小峰又带着宋良箴回到唐府,宋良箴虽然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婿是个剑侠,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这种飞来飞去的本事,心里也是喜滋滋的。
回到唐府后,他把要做的事跟徐丽蓉和骆红蕖说了一下,徐丽蓉瞅他一眼:“为何把事情弄得这般复杂?”
唐小峰耸了耸肩:“那还能怎么做?我要是直接跟苏亚兰与钟绣田错愕地对望一眼…这人既是瞎子,为何还要我们把衣服脱给他看?荒唐大师却道:“铸剑即是铸人,剑心即是人心,你们既是为求剑而来,却连些许牺牲都不做付出,心既不诚,如何求剑?”
苏、钟二女大惭,赶紧也将自己脱得只剩一件亵衣,掠到窦耕烟两边跪着,一边是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心诚意,另一方面,反正这人是个瞎子,用不着担心被他看去。{}只是当她们看到这人脸上那纵横交错的刀疤时,却也不免暗暗心惊。
三女一同跪伏在地。
荒唐大师点了点头,道:“也罢,你们既有此诚心,我便替你们各铸一剑。”
三女又惊又喜,苏亚兰道:“敢问前辈,要多久才能铸成?”
荒唐大师道:“三个时辰,也就够了。”
三女俱是睁大眼睛,她们本是担心铸剑时间太长,让她们无法赶去天盘山支援同伴,但三个时辰,却又比她们原本期待的时间还要短,照这样子,岂非天亮时便可铸成?传说中干将莫邪铸雌雄双剑,三年乃成,这人既是世外高人,想来不是干将莫邪可比,但三个时辰,会不会太短了?
荒唐大师没有理会她们的疑惑,缓缓走到鼎边,双袖一挥,各种晶矿飞入鼎中。三女一同看去,只见鼎中锵声连响,精气冲霄。黑袍人袖子连挥,鼎中天火不断跳动,绚丽夺目,又有五鬼往来,仙乐飘飘。
三剑雏形初成,化作三只蛟龙冲出金鼎,绕空三周,又落回鼎中,互相碰撞,彼此缠绕。三女直看得惊心动魄,仿佛上古传说中女娲补天、伏羲演卦等等异事,便在自己眼前上演。万千光彩到处旋飞,三道霹雳交错击下,她们看得如痴如醉,浑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有魔音袭来,阴森恐怖,有若百鬼哀嚎,听者惶惶。荒唐大师厉喝道:“仙剑将成,总有鬼神相妒,汝三人快快分作三角,以童子拜观音之势护鼎,勿生杂念,以待剑成。”
三女赶紧分开,各自拜伏于地。
荒唐大师却是眨了眨眼,本是惨白的双目不知怎的就聚了光采。他双手负后,绕着三女走了几圈,窦耕烟年纪最大,风韵初熟;钟绣田年龄最小,娇小可爱;苏亚兰介于两者之间,含苞欲放。
三女穿的皆是前胸单片式兜肚,背上仅有两根细绳,她们双手合什,以额触手,以手触地,粉背前曲,香臀上翘,让人很想拿些什么东西在她们臀后捅啊捅…
荒唐大师很是满意,于是一声怒叱,三支飞剑冲天而起。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支五彩之笔,对着虚空画出仙篆。
这是五色笔!
仙篆映在剑上,三剑光芒四射,同时发出龙吟般的剑响,刺破虚空,插在三女身前。三女抬起头来,窦耕烟见自己面前的仙剑橙得晶莹,苏亚兰见自己面前的仙剑红得耀目,钟绣田见自己面前的仙剑绿得可爱,恰好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与样式,剑上又有龙飞凤舞般的蝌蚪文字,仅仅只是看着,便有一种玄奇奥妙的感觉,俱是欣喜若狂。
荒唐大师道:“这三剑分别唤作破央、娇凰、飞稚,各有奇妙,你们且听我说来。”他将这三剑各自的妙处略一说明,三女更是喜上眉梢。
解释完后,荒唐大师便依旧坐回原处,闭着眼睛,如木偶般一动不动。
三女穿回衣裳,在他面前伏身下拜,百般言谢,他却连看也懒得再看三女一眼。三女知道奇人异士的性子,总是与众不同,连磕了几个响头后,方才心满意足地带剑离开。
等她们一走,“荒唐大师”却又马上跳起,嘿笑一声,收起金鼎,正要取出黑玉美肤膏往自己的脸上抹,想了一想,却又暂时罢手,纵着剑光,得意洋洋地破空而去…
三女飞到旷野间,各以神识御剑,意到剑转,令人心喜。
钟绣田道:“走,我们这便去天盘山,设法接应题花姐和巧文姐。”
窦耕烟将剑横在胸前,剑光流萤四射,剑上仙篆光华闪动。她道:“我们现在虽有上好飞剑,但单论修为,题花与巧文俱已修到紫华境界,我三人才到红华境界,远不及她们,若连她们也陷在天盘山,只怕我们也难讨好。”
钟绣田急道:“难道不去?”
堙洪额上尽是冷汗。{}
但他天性凶悍,修炼成妖之前,就是嵩山上的著名恶豹,不知杀了多少人畜。后误服虹丹,吸收日月精华,变成妖怪,更是到处为非作歹,又投向委羽山燚妖门,在委羽山群妖中排名第八。
他自然不肯轻易退缩。
他狂吼一声,现出妖身,豹头巨大,八足十六爪,化作阴风朝黑袍人怒扑而去,扑到半途中,八足乱舞,划出道道血爪。
这是他的杀招。
杀招的名字叫做“死得快”。
名字很土,但很实在,因为到目前为止,每一个看到他这一杀招的家伙,都死得很快。
但也只是到目前为止。
黑袍人挚出一柄黑色弯刀,一刀斩出。
血爪依旧,然而豹妖的八足却在分离。
黑袍人一刀斩下了“碎山豹”的八只脚。
堙洪瘫在地上,巨大的眼睛满是绝望…他甚至无法弄清对手的这一刀是怎样穿过他的无数血爪,斩在他的身上。
弯刀刺在他的面前,黑袍人用令人心寒的杀意压制着他:“你们跟天盘山,在做些什么?”
堙洪想要装作坚强,想要装作自己不惧怕死亡和威胁,但它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它嘶声道:“我们什么也没做,是天盘山的裂环和他手下的那群血巫想要毁掉循州,我们只是帮他们对付那几个想要搅乱的丫头。”
毁掉循州?唐小峰心中蓦地一惊,继续逼问:“他们想怎么做?”
唐府内。
唐小峰在徐丽蓉房间,大口地吃着东西。
徐丽蓉、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四女也都在这里,看着他那张恐怖到极点的脸,都有点不太自在。
薛蘅香低声问:“大哥,你为什么还不把这些疤痕去了?”
唐小峰道:“留着它们还有用处,印巧文她们都去了天盘山,但以她们的力量,只怕处理不了这次的事态,我要去帮她们。”
徐丽蓉淡淡地道:“顺便把她们一个个娶回来?”
喂,别把我看得这么无耻啊,虽然把她们都娶到家里做老婆…也没什么坏处就是。唐小峰道:“实在是天盘山那些家伙要做的事太过霸道,如果被他们得逞,只怕连清源县都保不住,我不去不成。”
徐丽蓉道:“不过是些山越,能做出什么?”
唐小峰道:“你要知道,就像胡人,其实是鲜卑、匈奴等北方各族的统称,所谓百越,指的也是南方的所有少民。这些少民绝大多数都与汉人融合,难分彼此,但天盘山上的,却是犬封族的最后一脉。犬封族与其它越人不同,宁可战死,也不愿与它族混居,其它的犬封族都在汉人南侵的过程中死尽死绝,只有这一支,凭借天盘山与鸩婆山的地势存留至今。对于汉人来说,所有山越都没有什么区别,但对犬封族来说,他们却一向将自己视作最高贵与最完美的族群,又以黄帝后裔自居…”
徐丽蓉冷冷地道:“他们算什么黄帝后裔?”
姚芷馨道:“我记得《山海经》里有言,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生犬封…莫非天盘山上的山越,便是犬封后裔?”
唐小峰抓住姚芷馨的手:“四妹,你可真是聪明。”
姚芷馨俏脸微红。
唐小峰道:“这块地在晋朝以前,一向是犬封族世代所居,犬封族逐渐消亡,唯有被他们视作圣地的天盘山,存留着最后一支犬封族。犬封族里有一群擅长巫术的祝师,被称作血祝,又或是血巫,这一次就是他们在作怪。先是天盘山附近的汉人与非犬封族的越民村落接连有好几个被灭了村,村里的人全都失血而亡,然后便是越民暴乱,官府不得不派兵围剿。印巧文她们便是察觉到形势有些不妙,所以才前去察探,她们都是剑侠,天盘山的那些血巫原本未必有办法对付她们,但委羽山燚妖门门主因为他的独子死在岭南,又一直未能抓住凶手,对岭南百姓恨之入骨,竟然暗助天盘山,要让循州百姓替他儿子陪葬。”
徐丽蓉道:“他儿子是被你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藏在林中,看着前方被妖怪与各种猛禽围得密密麻麻的山峰。{}
钟绣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亚兰道:“敌人虽然将整座山都围住,却是不断攻打东面。题花姐和巧文姐肯定都是被困在山腹里,入口便在东面。用耕烟姐的破央剑,我们可以从敌人最薄弱的地方闯进去,钻出一条山缝,直通山腹,与题花姐和巧文姐相会。”
窦耕烟见敌人越攻越急,担心再迟一步,同伴就会有危险,道:“现在便去。”
三女俱是身穿黑衣,蒙上面巾,化作三道剑光,如长虹般纵去。群妖拦截,三女出剑,剑光连闪,群妖挨着即伤,撞着即死。一只蛇妖拦在三女面前,祭出法宝,法宝还未生出作用,便被苏亚兰的娇凰剑一剑劈中,碎散开来。
那蛇妖乃是委羽山排行第十二的“载天蛇”白仞,白仞见自己以金刚珠祭炼的法宝竟然一下子就被毁去,心痛得想要吐血,又见三女来势汹汹,剑气冲霄,不可抵挡,只好赶紧跳开。
钟绣田飞稚剑一晃,剑上木精之气生出罡风,刮得石走沙飞。三女借机冲到山中,窦耕烟破央剑一指,剑上仙篆幻化,生出螺旋般快速旋转的金光,竟带着她们破土而入,直通山腹。
她们见昨夜求来的剑竟比想象中更加好用,心里一阵惊喜。
土石蓦地钻了个空,一道剑光直击而来。苏亚兰抢在窦耕烟身前将剑一截,叫道:“题花姐。”
剑光散去,现出一个端庄秀丽、却跟她们一样用黑巾蒙面的女子,这女子正是唐小峰与颜紫绡两年多前曾在县衙见过的祝题花,在她旁边还站着印巧文。二人本是守在这里,以飞剑拼死抵抗想要闯进来的妖怪,不想身后突然钻出一个洞来,她们以为是敌人,吓得心惊肉跳,没有想到出现的竟是窦耕烟等人。
祝题花与印巧文见窦、苏、钟三女手中三剑分作橙、红、绿三色,又各自刻着不同古篆,奇彩流动,锋芒迫人,远胜于她二人所持飞剑,不由暗暗称奇,问她们这三剑从何而来。
五女联手迫退想要闯入山腹的妖类,窦耕烟快速地解释了一下。祝题花想,果然是奇人异士无处不在,就看自己识不识得。循州竟然也藏有一位如此了得的铸剑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在剑术上都不及祝、印二人,祝题花与印巧文都已练成紫华剑气,她们却只在红华阶段,但她们所持仙剑各有奇效,用将起来,反将祝、印二女的剑气都压了下去。
群妖无法闯入山腹,在外头气得暴跳,又口出秽言,各种辱骂。
窦耕烟的年龄比祝题花还要大上一个多月,原是五女中年龄最大的,但她深知自己悟性不够,不但在剑术上比不了祝题花和印巧文,甚至连苏亚兰也追不上,再加上原本就是忠厚的性子,于是万事都由祝题花作主,祝题花不在时,也全都听印巧文的。此时自然也不例外,便问她们接下来应当如何?
祝题花见她的破央剑有分土裂石之能,心中一动,道:“我们能不能突围并不重要,但若一旦被犬封一族放出尸王,尸瘟扩散,只怕整个循州,不管汉民越民都难有人活下来,我们不如就借你这支剑穿到天盘山祭坛之下,阻止他们放出尸王。”
窦耕烟问:“尸王?”
祝题花道:“天盘山本是犬封族禁地,祭坛下镇着五瘟尸王,历代血巫原本都是守护五瘟尸王,防止尸王破印、尸瘟流出的祭师。但因犬封族地盘被不断压缩,如今他们想做最后一博,以天盘山附近百姓的鲜血为祭品,试图放出尸王,让尸瘟在循州扩散,若是真的让瘟疫传来,不知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死。”
她本是发现天盘山有异常,前来窥探,没想到委羽山那些妖怪竟会大举相助天盘山,又看穿她与印巧文等人假扮成同一个人,不再上当受骗,结果被群妖围堵,印巧文前来接应她,却与她一同被困在这里。
窦耕烟等人暗自心惊,她们的家人可都在循州,万一瘟疫发作,别说循州,整个岭南都不知会变成怎样。
祝题花与印巧文本是被堵在这里,无计可施,没想到窦、苏、钟三女竟然会各带一支仙剑来到这里。祝题花大喜过望,便让窦耕烟以破央剑破出一条地脉,领着她们遁地离开,等委羽山的“载天蛇”白仞、“离朱蜼”李雀杀进来时,她们早已失了踪影。
群妖只能面面相觑祝题花等人从天盘山地底的一处暗道钻了出来。{}
她们潜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下洞穴内。
地面是由坚硬的金刚石铺成,前方有一个祭坛,许多披着血色披风的巫祝围着祭坛手舞足蹈,唱出古怪歌谣。
祭坛旁有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满身刺青,乃是天盘山犬封族的族长裂环,他满脸阴森狰狞,此处禁地对于犬封族来说,原本就是为了封印五瘟尸王而存在,放出尸王,对历代族长来说都是不敢想象的事,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整个犬封族都会在自己手中断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放出五瘟尸王,便是他对数百年来汉人对犬封族驱赶与屠杀的反击。
在裂环旁边的,却是一个九头蛇尾的妖怪。
蛇有九头,食人无数!祝题花这两年来时常与委羽山作对,对委羽山群妖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一眼认出,这妖怪便是委羽山的“血相柳”。
祭坛之上,刻着一个星阵,刻痕上血水涌动,又不时有阴气腾腾。
祝题花想,恐怕只有杀了那些巫祝,才能阻止五瘟尸王破印而出,于是向身边四女使了个眼色。五道剑光齐纵而出,欲杀上祭坛,将那些手舞足蹈的血巫除个干净。
谁知眼前黑影晃动,十名血巫不知从哪掠了出来,挡在她们面前。
祝题花自然知道不会有这么容易,于是与四女齐齐出剑。但这十巫却结成巧妙阵势,前后两排,每排五人,站位略有参差,以一道无形气墙将她们的飞剑截住。
五女左突右闯,竟是无法突破。
另一边,犬封族族长裂环与血相柳都看了过来,裂环冷笑道:“果然如你们洞主所料,她们跑到了这里。”
“血相柳”九颗脑袋同时阴阴怪笑,道:“族长现在当知我方诚意?若不是有我们相助,单是这些丫头,便足以让你们头疼。”
裂环淡淡地道:“你们洞主想要报杀子之仇,帮助我们,亦是帮助他自己。”
“血相柳”却只是继续怪笑,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十巫已围成半圆,一步一步地朝五女迫近。他们明明没有多做什么,只不过是披着血色披风,双眼大睁,口念巫咒,五女便觉得头昏脑胀,渐渐地连力气都无法用上。
苏亚兰发现形势不妙,突然出剑。
她的剑是红色的。
赤红如日。
她这一出剑,立时间,仿佛有炎炎烈日升起,夺魂刺魄。
十巫被那耀眼的光芒射住,真言一滞。
其他四女各自出手,各杀一名血巫。
阵势一破,另外六巫惊慌而退。五女剑势一涨,趁机突进。
裂环脸色一变,他虽然知道这五个蒙面少女都是剑侠,并不好惹,但她们的本事,却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厉害得多。她们不但无声无息地深入这地底深处,沿途的防御对她们全无作用,更是凭着那刻着古怪篆文的仙剑破去他天盘山犬封族引以为豪的十巫之阵。
眼见五女朝祭坛冲来,他厉喝道:“你们的人怎么还不出手?”
“血相柳”嘿笑道:“不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妖。”妖风卷过,飞沙走石。
先是一只黑色妖犬破顶而下,挡在五女面前,朝她们咬牙裂齿,淌着血色口水。又有一只巨蜂、一只猪状怪兽、一只九尾巨蛇破土而出,围住她们。
裂环脸色微变,这四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是全然不知。五女也暗自心惊,认出这四妖分别是委羽山诸妖中排名第三的“毒窫窳”智牲、排名第七的“冷钦原”血鸯、排名第九的“狂腓力”度藏、排名第十一的“九尾蛇”勾蜈。
加上立在那里的“血相柳”,在外头堵截过她们的“载天蛇”和“离朱蜼”,这一趟,委羽山几乎是倾巢而出。
又有许多小妖钻出,将她们团团围住。
祝题花低声道:“入土。”她想要跟四女遁入地底,再寻机接近祭坛。
窦耕烟破央剑下刺,欲破地而入。“九尾蛇”勾蜈却一声冷笑,其中一尾插诸女从地底飞出,发现自己已经远离天盘山,落在一处瀑布旁边。{}
窦耕烟将钟绣田放在地上,见她浑身发颤,性命垂危。四女徒自焦急,却不知该如何救她。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窦耕烟下意识地接在手中,仔细看去,却是一颗晶莹的绿丸。
“先将它给她服下。”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四女愕然看去,这才注意到,在一棵松树的树枝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黑袍之人。他背对诸女,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苏亚兰喜道:“大师?!”
祝题花低声问:“这位是…”
苏亚兰回答:“这位前辈,便是帮我们铸剑的荒唐大师。”
祝题花诧异地想,单从这人的背影来看,年纪似乎不大,想不到竟是耕烟和苏亚提到过的铸剑大师,把我们救下的只怕也是这位前辈,否则他又怎会如此凑巧地守在这里?
又想着,荒唐荒唐,这名字还真是古怪。
窦耕烟将绿丸给钟绣田喂下,钟绣田看上去好了许多,但却没有醒过来。窦耕烟解开她的衣襟,发现在她乳间有一个漆黑的伤口,流着漆黑脓水。印巧文赶紧拜道:“前辈可有法子救救我们这位小妹?”
荒唐大师从树上跳下,转过身,竹竿点地,缓缓地向她们走来。祝题花和印巧文见他双目惨白,满脸刀疤,心里不由生出同情。
荒唐大师放下竹竿,伸出双手,在昏迷女孩胸前乱摸,酥乳摸了好几下,才终于摸到伤口,倒了一些药末上去,然后便把女孩搂了过来,直接吻在她的唇上。祝题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疗法?然而奇异的是,随着他对女孩的吻,女孩的伤口竟真的在快速愈合,仿若奇迹一般。
只是随着伤口的愈合,女孩的俏脸变得绯红,胸前可爱小点变得坚硬,双腿也在下意识地互相摩擦,就像在做着春梦一般。四女睁大眼睛,心想这小妮子为何是这种反应?
女孩在一片春潮中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却是那张丑陋的脸,吓得尖叫一声,将黑袍男子使劲推开,又发现自己裸着胸口,惊惶地掩胸而退。荒唐大师冷笑几声,笑得阴森,笑得诡异,笑得愤世嫉俗而又极尽苍凉,他摸索着捡起竹竿,背对诸女,纵然在心里笑得连肚子都快抽搐,但他的背影依旧是那般孤独,那般无奈,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有种心碎的感觉…
窦耕烟赶紧向钟绣田解释一番,又埋怨了几句。钟绣田这才知道荒唐大师是在救她,看着前辈那寂寞而又沧桑的背影,心里一阵愧疚。祝题花、窦耕烟、印巧文、苏亚兰四女拉着钟绣田向前辈下跪,谢他的救命之恩,他却沉默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仿若千年不动的木雕一般。
祝题花想,这位荒唐大师虽然有些来历不明,且行事古怪,但现在最重要的却是阻止五瘟尸王破印而出,于是拜道:“犬封族即将放出五瘟尸王,若是被他们得逞,岭南百姓不免有难,还请前辈指点,助我们化解此次危机。”
荒唐大师冷冷地道:“岭南百姓,和我有什么关系?”
五女对望一眼,俱想着他要是真的这般冷漠,那又何必来到这里,救下我们?他必是外冷而心热,只是像他这种被破了相的人,多半较为敏感自卑,他明明是在救钟绣田,钟绣田一醒来,反被他的那张脸吓着,他的心必是因此而受创不浅,也不愿再做其它事情。
钟绣田赶紧上前,低声道:“都是小女子不好,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原谅。”
荒唐大师淡淡地道:“你们真的想要阻止五瘟尸王?”
五女赶紧道:“正是。”
荒唐大师道:“既如此,你们一切都要听我指挥,若有一丝差错,使得岭南有难,那都不要怪我。”
祝题花道:“自然不敢怪罪前辈。”
荒唐大师将手往后一掷,共有十粒灵丹飞向五女,每人接了两粒,俱是一黄一青。荒唐大师头也不回,道:“你们先将黄色丹药服了,再到瀑布下沐浴,浴后服下青色丹药,静心打坐,一个时辰后,再来见我。”
印巧文担心地道:“一个时辰,那、那五瘟尸王岂非早已被放了出来?”
荒唐大师竟是懒得回答。
祝题花心想,单靠我们自己肯定是无法阻止五瘟五女看向天盘山,看到五彩尸气越聚越多,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可怖的半透明怪物。{}苏亚兰低声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祝题花亦是蹙了蹙眉,道:“它们在做什么?”她看到委羽山的那些妖怪布下旗门之阵,将五瘟尸王围在中央。
远处更有惨叫连连,显然是山中越民正在被群妖屠杀,一伙血巫护着犬封族族长裂环,想要逃出天盘山。然而委羽山的“血相柳”、“载天蛇”、“离朱蜼”等妖怪率众围攻,犬封族哪里是这些妖怪的对手?死伤惨重,连族长裂环都被“载天蛇”一口咬下半载身子,死不瞑目。
祝题花叹道:“犬封族欲以尸瘟报复汉人,反而引狼入室,令人振腕。”
钟绣田心生同情,道:“总觉得,岭南以前原本就是山越的地盘,却被我们汉人不断侵占,他们会有怨言,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就这样被杀尽杀绝…”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你是在同情他们么?真是可笑。”
五女转身,看到荒唐大师不知何时竟已来到她们身后。
祝题花与印巧文悄悄地对望一眼,她们都已修到紫华境界,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由此可见这位奇人不止铸剑了得,其它本事亦是不凡。
荒唐大师坐在一根断木上,冷冷地道:“当年汉人之所以大举南下,原本就是因为五胡乱华,不得不逃。当时胡狄遍地,北方汉民几乎死尽死绝,石虎驱五十万汉民造宫殿,尸横遍野,鲜卑大掠中原,抓了数万名汉族少女充作军粮,宰杀烹食,剩下八千人无法吃完,便全都赶入易水淹死。汉人南逃,又与百越争地,说到底,不过都是弱肉强食,犬封亡了,汉人未亡,难道因此便是犬封可怜,汉人可恶?”
钟绣田怯生生地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荒唐大师拿竹竿敲她头:“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钟绣田摸着脑袋,呜咽一声。
苏亚兰悄悄地想:“他用竹竿隔这么远,敲绣田的头,敲得如此之准,那他适才摸绣田伤口,却为何总是摸不到,反把她的乳摸了好几下?”她悄悄观察荒唐大师的眼睛,然而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惨白。
她心生一计,来到钟绣田身后,气道:“就是,绣田你自己也是汉人,怎可替山越说话?你非得受罚不可。”突然伸手,把钟绣田的衣襟和胸兜往下一拉,一对白嫩玉兔弹跳而出。
钟绣田“呀”的一声,赶紧双手捂胸,左看右看,还好周围只有几位姐妹和双目已瞽的荒唐大师,却没有注意到“荒唐大师”的眼睛刚才突然亮了一下。
“荒唐大师”干咳一声,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苏亚兰却是咬着嘴唇,心底冷笑。
钟绣田气得要去扯苏亚兰衣裳,苏亚兰娇笑避开,祝题花疑惑地看了苏亚兰一眼,心里也多少有了些数。
“荒唐大师”心想,这姓苏的丫头狡猾狡猾的,还是要小心些,穿帮可就不好了,赶紧转移话题,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你们可知道,委羽山的这些妖怪,到底想要做什么?”
祝题花等人都知道正事要紧,于是静了下来。
荒唐大师淡淡地道:“他们并非真心想助犬封族放出五瘟尸王,屠杀岭南汉民,他们只是想诱使那些血巫解开封印,将五瘟尸王体内的五瘟月华据为己有。委羽山洞主似乎是在祭炼某样邪器,这种邪器恰恰要用到五瘟月华,故此藉着替子报仇的名义,与犬封族合作,再伺机下手。”
祝题花道:“那是否是说,就算放着不管,尸瘟也不会在循州扩散?”
“错了,”荒唐大师道,“尸王是以体内的五瘟月华为骨,尸瘟为肉,委羽山并非是要将整个五瘟尸王收为己用,而只想抽离它体内的五瘟月华。五瘟月华被抽离后,想来那些妖怪也不会去把剩下的尸瘟清个干净,失去五瘟月华的尸瘟一旦扩散,范围只会更大更广,到时不止是循州,只怕整个岭南都会被尸瘟覆盖,到那时,才真是一个都不用想活。”
祝题花与四女对望一眼,俱是面有忧色…若真是变成这样,那只怕比瘟疫传来还更加可怕?
“可以放心的是,”荒唐大师低声道,“这些妖怪自己也怕染上尸瘟,固而在周围布下旗阵,将尸王困在中央,直至将五瘟月华完全抽离之前,它们绝不会放开旗阵。”
智牲惨嘶一声,带伤逃窜,掠往天际。{}五女又惊又喜,继续前飞。
给智牲一刀的自然就是唐小峰,他让五女以五精泰煞宗天鼎收尽五瘟月华和尸瘟,同时吸引住群妖的注意力,自己却躲在暗处,对最强的妖怪进行偷袭。
智牲担心五女逃走,自己无法向洞主交待,拼死要将五女留下,反被他从背后以阴纣绝天斩给了一刀。
只是,这妖怪明明被阴幽戾气砍中,居然没有化作血水当场死去,倒也让唐小峰深感意外。
眼看群妖冲来,他连劈三刀,斩出三百二十四道刀光,群妖尽皆震慑,无一人再敢追他。
眼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神秘黑袍人与五女尽皆消失,“冷钦原”血鸯、“狂腓力”度藏、“载天蛇”白仞三妖面面相觑。这一趟不但没有按计划抢到五瘟月华,反而死了勾蜈、李雀,伤了智性,它们面面相觑,实不知该如何回委羽山向洞主交待。
然而,虽然头皮发麻,但就凭着那神秘黑袍人一刀杀伤智牲、以及劈出的那撕天裂地的可怖三刀,它们便再无追上去的胆量。
一只九头蛇身的妖怪慢吞吞地从暗处飞了出来,正是委羽山中排名第四的“血相柳”。
它在委羽山一直都是充当出谋划策的军师型人物,并不擅长战斗,因此始终是躲在暗处看着。
见血鸯、度藏、白仞等俱是惊惶不安,它冷笑道:“你们在害怕什么?若是在担心洞主怪罪,你们大可不必。老三中了那一刀,就算不死,估计也是残了,到时你们把一切过错都推他头上就是,有什么可担心的?”
血鸯、度藏、白仞三妖心中暗骂,这次任务失败,血相柳自己多少也有些责任,但如果把一切都往智牲身上推,智牲垮了,血相柳这老四自然就成了老三,得益最大的反而是他。
只是事到如今,它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悄悄商量,互窜口供,可怜那“毒窫窳”智牲身中纣绝阴天斩,虽然没有当场死在这里,被它们这番陷害,回到山中,却仍然是死定了…
祝题花等五女逃得远了,见再没有妖怪追来,方才心安。
金鼎却蓦地变小,飞了起来,落在前方闪出来的“荒唐大师”手中。
祝题花道:“多亏前辈相助,循州才逃过此劫,还请前辈受小女子一拜。”
五女拜去,“荒唐大师”心中嘿笑,嘴上却淡淡应道:“好说,好说。”
苏亚兰微笑道:“前辈看着似乎颇为年轻,小女子知道这世上尽有许多修仙道的奇人异士,是无法从相貌看出年龄的,不知前辈高寿几许?”
荒唐大师长叹一声:“老了,老了,老夫长居山中,究竟是三百多岁,还是四百多岁,却连自己也记不得了,未来,还是你们这些小娃子的天下。”
苏亚兰心里恨得直痒痒,想着我故意说一句“高寿”,你就打蛇随棍上,反而“老夫”起来,前面怎么没听你自称“老夫”?
荒唐大师道:“此间已是事了,老夫这便去将收入鼎中的尸瘟以五精天火炼化,你们也回家去吧,路上小心些,莫要让那些妖怪逮着行踪。”说完便飘身而去。
钟绣田看着荒唐大师消逝的背影,仰慕地道:“前辈高人,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苏亚兰咬着嘴唇,气道:“他是不是‘前辈高人’,还不好说,但有一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
钟绣田问:“什么事?”
苏亚兰依旧咬着嘴唇,也不答话,祝题花笑了笑,替她回答:“他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瞎。”
窦耕烟、钟绣田失声叫道:“什么?”
荒唐大师要是没有瞎,那在铸剑时,她们只穿着一件肚兜,光着屁股趴在地上,这、这算作什么?
尤其是钟绣田,她可不只是被看了光屁股,连胸都被看了、摸了。
祝题花笑道:“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两年前曾经见过一面,只是他故意把脸弄成这样,让我一时想不起来。”
苏亚兰犹豫了一下:“我虽然也怀疑一个人,但他的脸…”
接下来的两天,唐小峰倒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什么地方也没去。{}
唐小山又从命、物、时、功、神这五字仙篆里解读出一些新的仙篆,姐弟二人一同研究。
由于《阴符经》的演道章原本就是为了配合那份星图而存在,星图里藏着的则是这代表“天之五贼”的五个仙篆,其它所有仙篆都是从这五个字里生出,他们干脆抛开演道章和星图,直接将这五个仙篆称作五字天书。
在天盘山时,他只是在祝题花和印巧文那在他眼中垃圾到极点的飞剑上画了几个仙篆,飞剑的威力马上就天差地别,这从实际运用上印证了这些仙篆的妙用,也让他对五字天书的研究变得更加积极。
这天,印巧文、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四女再次来到唐府。
以前经常会跟她们一起来唐府向唐小山讨教学问的花再芳却没有来。
唐小山问四女,这几天为何都没有看到她们?印巧文笑笑地说,前几天山越暴动,她父亲前去安抚,她在家中提心吊胆,也没有心思出门。苏亚兰等也各找借口,说了一番。
印巧文笑道:“如果不是绣田妹子仰慕令弟,几天不见他就朝思暮想,今天约了我们一定要来,只怕我们还是没空呢。”
钟绣田惊道:“人家什么时候…疼!”苏亚兰偷偷掐了她一下。
印巧文道:“今日天气极佳,闭窗做课太过浪费,我们不如约好令弟,一同到县城喝喝小酒,聊聊天气?”
苏亚兰笑道:“天气已经极佳了,还聊天气作甚?难道要把一个大好天气聊坏来?巧文姐不过就是想要偷懒。”
窦耕烟道:“不如就将红蕖妹子、良箴、令弟媳等一同叫上,人多热闹些。”
唐小山见连窦耕烟都这样说,再加上自己确实也是许久没有进城,也想去买些东西,于是也就同意下来。她跑去找了弟弟,唐小峰心想,那几个女人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发现了我就是“荒唐大师”?
不过反正没事,跟一堆美眉一同逛街,他也没啥意见。姐弟两人又去找了骆红蕖和徐丽蓉,骆红蕖自然都好,徐丽蓉却没那心思。
他们又去找了宋良箴,宋良箴“啊”了一声,说她还要帮徐姐姐采花蜜。唐小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你好歹也是龙子龙孙,皇室郡主,那个死女人把你当丫环,可你别把你自己也当丫环啊,要是知道自己的孙女这样子被人使唤,只怕连李世民都会从陵墓里跳出来,大喊三声“气死联了”。
唐小峰嘻嘻笑道:“箴姐姐,出嫁从夫,难道你连为夫的话也不听么?”
宋良箴脸儿一红,心想这不还没成亲么?但她是个听话的好女子,未婚夫婿如此坚决,她也只好梳妆打扮一番,跟着前去。
唐小峰与诸女一同进入县城。
身边美眉一个个花枝招展,单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明明觉得自己对唐府这位公子没有“非常仰慕”的钟绣田,被印巧文、苏亚兰推着,始终伴在唐小峰身边,又被他用言语诸多调戏,一张脸憋得红红的。
骆红蕖见宋良箴左看右看,仿佛处处新鲜,想起她原是被通缉的李唐郡主,从小待在深山里,后来住进唐府,也从来不曾出门,竟是连县城都不曾来过,心中同情,于是便陪着她说说笑笑。
县城其实不大,转个几圈,印巧文等也就无趣了。于是找了家最大的酒楼,酒楼老板虽然认不得其他人,却认得苏亚兰这县令之女,自然是殷切接待。
唐小山方要进门,远处却传来一声“小山姐”。
唐小山与唐小峰回头一看,见三个女孩从远处逛来,其中一个正是林婉如,另外两个,则是与林婉如几乎形影不离的秦小春和田凤翾。
秦小春和田凤翾看到唐小峰身边伴着这么多漂亮姑娘,睁大眼睛,心想这家伙在东海勾了那么多个还嫌不够,怎么回到岭南,又找了好几个?果然是人渣,败类,无耻淫贼中的无耻淫贼。
印巧文见林婉如是唐小山的表妹,于是便也邀她们一同到酒楼喝上两杯。他们上了酒楼,找了间靠窗桌子,饮酒聊天,谈诗论句。
聊了一会,苏亚兰忽地指着窗下,
宋良箴被唐小峰拉着手在街上乱逛。{}
二人还没有成亲就这般牵手上街,似乎有些不太正经,但她的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虽说有着皇族血族,但身为起兵被杀的忠勇王李贞之女,她不但没有享受过一天郡主的生活,反从小在深山里提心吊胆地活着。
在内心深处,她实是想有个安稳的家,有个疼她怜她的丈夫。
两人一同逛了许久,她忽地看到钟绣田。
钟绣田在摊子的另一边,向唐小峰招手。
她推了推唐小峰,唐小峰笑道:“我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唐小峰将她扔下,来到钟绣田面前,钟绣田双手握在胸前,又是激动又是羞红:“我、我有话对你说。”
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跑。
唐小峰心想,原来她真的这么仰慕我啊?
谁知刚一转过巷子,两道剑光飞来,架住了他,钟绣田也回身出剑,指着他的心口。
看着分作三角将他围住的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嘿嘿笑道:“三位姑娘,你们都这么仰慕我啊?”
窦耕烟盯着他:“你就是荒唐大师?”
“方糖?”唐小峰很无辜很无辜地眨着眼睛,“那是什么?可以吃么?”
钟绣田收起飞剑,卷着袖子,露出玉藕般的手臂:“管他承不承认,先揍他再说。”
三女将剑气注入拳头,一通乱揍。
另一边,宋良箴看着巷口,心想:“他被绣田拉了进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他、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脑袋里不由得浮想连翩。
唐小峰还没出来,唐小山和骆红蕖却从另一边转了过来。
清源县毕竟不是循州城,转来转去也就是这么一条街。
唐小山看到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便问她小峰去了哪里。她指着巷口,正要说话,一个全身发肿,满脸是包的家伙走了出来。
三女吓了一跳,唐小山叫道:“小峰,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骆红蕖掩嘴笑道:“大哥莫非是遇到了打闷棍的强人?”
“不是强人,”唐小峰欲哭无泪,“遇到了几个女流氓…”
唐府内。
唐小峰躺在床上,连连喊痛。
薛蘅香与姚芷馨在床边温柔地替他搓肩捶背。
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实在太狠,每一拳都用足剑气,又拳拳到肉,就算有小还丹,一时间也无法恢复过来。
骆红蕖在一旁笑道:“大哥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她们显然已经弄清了你就是替她们铸剑的人,我看她们的样子,既感激你,却又很想揍你。”
唐小峰气道:“我做了什么?我、我这不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吗?”最多就是看看她们的光屁股,又不会少块肉。
骆、薛、姚三女瞅他。
什么都还没开始做…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到了傍晚时,外头开始变得吵闹,却是林之洋一家来到唐府。林之洋虽然是与唐小峰一同回到岭南,但因为要将从东海带回来的海货清空,现在才有空带妻女过来。唐敖喜欢出游,时常想去海外看看,却不得闲,于是便与妻弟一同饮酒聊天,听他说些东海的各种奇事,又听林之洋谈起自己儿子从强盗窝里救出林婉如之事,颇为惊讶,想着这些事倒不曾听小峰说过。
吕氏与林氏姑嫂二人独处,林婉如则跑去找了表姐表弟。
唐小山见家中这两年颇为清冷,现在人多,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心里也喜欢,又在花园中摆了浊酒小菜,各种瓜果,与徐丽蓉、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宋良箴,以及弟弟表妹聚在一起,饮酒聊天。
唐小峰知道林婉如酒量不好,却会喝些,一直骗她喝酒,把她灌得脸红红的,娇娇憨憨地说着胡话。等林之洋要走时,林婉如早已醉薰薰的,林之洋和唐小峰以双修心法查探林婉如体内的先天灵气,发现除了先天灵气被诱发,自自然然地便散了出来,也没有其它异常。{}
先天灵气一旦开始在体内流转,而又不知道控制它的功法,那就很难阻止它的外泄,就好像一个人哪怕只是站着,都要使用力气,很难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像骆红蕖,使用射日弓时虽然也会用上先天灵气,平日里却是收放自如,仿若深潭。林婉如体内的先天灵气则因为《女大金丹诀》而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河流,但再平静的河流,也无法完全避免水珠渗入地底,又或是溅到岸边,这其实谈不上有什么危害,只不过由于对《女大金丹诀》的不信任,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罢了。
他以“蝶恋花”心法将元阳度入表姐体内,快速地助她收拢先天灵气,把所有先天灵气全都放入星珠,避免外泄。
林婉如迷迷糊糊地捶着他的胸膛,却又娇弱无力,倒像是撒娇一般。
唇分之后,他替林婉如盖好被子,哄她睡觉。林婉如虽觉害羞,但耐不住酒意,很快就沉沉睡去。唐小峰往外头走去,打开门,却发现薛蘅香、姚芷馨二女想要往内偷看。他笑道:“你们做什么?”
二女立时红起了脸,手牵手娇笑着跑开了。唐小峰心想,四妹也就算了,三妹那般清冷的性子也会做这种事情,真是有些让人意外。
夜半时,他在床上一时无法入睡,于是想着白天被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揍时的情形,三女显然是认定了他就是“荒唐大师”,事实上,当看到祝题花出现在酒楼时,他便已经知道自己基本上是要被看破了…只不过,真的就没有办法扭转这种局面吗?
他翻啊翻,翻出一张略有些泛黄的纸页来,这是他从胡汗三那劫来的《玄关化体》,也是胡汗三之所以被人杀上千刀都还能回来的秘密所在。在那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胡汗三的这种本事极是神奇,不过后来发现,只要在他的泥宫丸上贴一张制神符,就能破了他这一妖法时,唐小峰对它也就没有什么兴趣起来。
而现在显然正是用到它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按着纸卷上所教的方法,调整体内的五行之气。
所谓“分身”,从本质上也是与玄冰、玄铁一样,是一个以无生有的过程。就像他凭着还源丹替颜紫绡和薛蘅香续肢一样,三魂营骨,七魄侍肉,可以重生,魂魄才是最最重要。胡汗三被杀个千刀都可以无事,魂魄一被制神符制住,立时便吓得魂飞魄散,便是这个道理。
他先将自身魂魄按着《玄关化体》所教的方法,抽出二魂六魄移至体外,再将五行之气在这二魂六魄间不断流转,生出新的。
由于是第一次做,完成后,他有一种背着泰山狂奔千里的负重感,再一看去,床上依旧坐着一个,那是他自己的真身,只是真身里只余一魂一魄,气息微弱,若是有人经过,甚至有可能以为他已死去。
就像在长生宫时,采女的身体里只剩下那一魂一魄,其余魂魄都被五鬼用神主牌困住,那时候,他就以为采女已经死了。
他跳了起来,低下头左看右看,除了那无法摆脱的负重感,以及身上光光的以外,现在这个身子看上去跟他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按照纸卷上的解释,这个分身是无法始终存在的,按着一个人自身魂魄的韧性,大约能够存在三五个时辰左右,魂魄越强,可以存留的时间也越长,不过剑侠修的原本就是魂魄,他想自己的这个分身,存留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比胡汗三更短。
现在他已经知道,那个时候,胡汗三的真身一定是藏在了什么地方,被人牢牢看着,而他便是不断地变出分身跟人打架,分身就算被杀个一万次,也不会影响什么,别人自然耗不过他。
他取一支飞剑,打开门往外飞掠,只是刚一窜出门,外头便传来“呀”的一声。薛蘅香立在走廊间,先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俏脸很快憋红,低下头去,清清冷冷地道:“大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小峰捂着要害部位嘿嘿地笑了笑,同时想着,且不说这分身远不及自己原来的身体强韧,被分出一魂一魄后,五观六感的敏锐程度显然也要差上许多。
难怪那胡汗三空有十大寇之名,看上去却那么弱,这分身根本无法发挥出一个人的真正实力,我要是也像他一样,不去提高自己的真实本事,反仗着有这玄关化体的分身之术,真以“蘅香,你这是怎么了?”唐小峰从床上探出头来,更是疑惑。{}
“没、没事。”薛蘅香回过头来,呵呵地笑了一下。她一向清冷,纵有再多心思也不显露在外,这一下突然傻笑,仿若雪地里的白梅蓦然绽放,反把唐小峰看得痴了,心想她原来也这般可爱?
薛蘅香羞得发慌,一起身就往外跑。
她这是怎么了?唐小峰心想。
又想着这丫头虽然性子别扭,其实也蛮可爱的,如果去做一朵百合花,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他伸伸懒腰,感觉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加好用,使用分身,就好像是背着铅块走路一般,累得要命。只不过…
他掀起衣袍,低头看去…为什么会是硬的?刚才残留在体内的那一魂一魄所残留的些许记忆慢慢地浮了出来,他睁大眼睛,那丫头…
同一时间,薛蘅香跑到外头,背靠墙壁,心儿怦怦地乱跳。
不过就是摸了几下,为什么大哥的那个就会、就会突然…
她的脸红红的,却又忍不住将一只小手沿着小腹往下滑,回想着在长生宫内被大哥轻轻碰触时,那奇妙的感觉,不知怎的就湿了…
第二天一早,唐小峰来到花园,看到林婉如迎头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窄袖对襟百褶裙,内里衬着粉红抹胸,底下一条粉红袄裤,头上梳着双丫髻。看到唐小峰,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唐小峰笑道:“表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林婉如握着粉拳:“小峰,你昨晚有没有、有没有…”
唐小峰嘿笑着:“有没有什么?啊,我知道了,定是表姐昨晚酒喝多了,晚上做了春梦,梦到我亲你嘴儿。”
林婉如睁大眼睛,她昨晚确实酒喝多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被表弟给吻了,只是到底是梦还是别的,她也记不清了。她看着唐小峰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既有些气,又有些羞,她虽是表姐,其实也不过就是比唐小峰大几个月,眼看唐小峰踏前一步,用那可恶的笑容俯视着她,她的胸口一阵起伏,有些不知所措。
“表姐,”唐小峰道,“答应我一件事。”
“这、这怎么可以?”林婉如低着头,难为情地道,“你有了丽蓉姐,又有了良箴姐,就算我爹肯,姑丈也不会再让你…”
唐小峰失笑道:“我是要你不要再去习那《女大金丹诀》,表姐你想到哪去了。”
林婉如脸儿一下子就臊了起来:“死表弟,你真是越来越坏了,你、你就是喜欢捉弄人。”赶紧跑开。
喂喂,至少这次我可没有捉弄你,是你自己想歪了。
接下来,他去了爹娘房中,陪母亲说了些话儿,出来时,看到宋良箴寻了过来。他问:“我姐姐呢?”
宋良箴道:“她正与耕烟、亚兰、绣田三位姑娘在书房里谈文看书,巧文姑娘说有些与东海有关的风俗想要向你讨教,在花园等你。”
这样啊…
唐小峰来到花园间,印巧文向他福了一福,道:“小女子前来,乃是有一件事相求公子。那日我与题花姐回到循州城后,所用飞剑便碎散而去,故此,想请公子帮我二人各铸一支飞剑,望公子应允。”
唐小峰讶道:“印文姑娘在说什么?你们想要飞剑,不是应该去找铸剑师么?找我做什么?你说的那日又是哪日?”
印巧文笑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你就是荒唐大师么?”
唐小峰失声道:“你们竟然以为我是荒唐大师?你们是不是吃错了药?不过我倒是知道荒唐大师在哪里,你们要找他,今晚我带你们去找就是。”
印巧文心想,他装得倒是真像,她笑了笑,略一伏身,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公子。”
“带路而已,没什么好谢的,”唐小峰道,“耕烟姑娘她们昨日好好的跑来揍我,难道也是把我当成了荒唐大师?不过我真的不是荒唐大师,要不晚上你把她们也叫上,那样她们就知道了。”
唐小峰来到薛蘅香门口,敲了敲门,叫道:“三妹,你在里面么?”
薛蘅香慌张的声音传来:“等、等一下。{}”
先是水流声响起,然后又是几丝混乱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薛蘅香穿着一身青裙、披着一条半臂立在那里,秀发湿漉,玉足,连绣花鞋都忘了穿。见唐小峰低头看她的脚,她的脚趾下意识地往里勾了勾,低着脑袋,清清冷冷地道:“大哥,有什么事么?”
唐小峰笑道:“没事,看到你这么久没出来,担心你被洗澡水呛了,淹在桶里。”
薛蘅香抬起头来,瞅他一眼:“怎可能有这样的事?”
唐小峰道:“我姐不就差点被澡桶淹死?”
薛蘅香轻咳一声:“这、这个…”这种事怎么想怎么离谱,偏偏有现实的例子在那里,倒让她无法辩了。又想到,万一我没有回答,难道你真的就冲进来?那、那我刚才倒不如泡在桶里不出声…
唐小峰道:“你没事就好,我走了。”说完回身要走,女孩却赶紧把他拉住。他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女孩往窗口看:“大哥,你刚才、你刚才…”
唐小峰疑惑地问:“我刚才怎么了?”
“没、没事!”女孩有些慌张。唐小峰心里嘿笑,用手托起她的俏脸。薛蘅香被他这调戏般的动作弄得面儿绯红,心儿乱跳。
唐小峰道:“晚上我有些事情要你帮忙,子时前,你来找我,好不好?”
女孩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轻巧地退了两步,面无表情,清清冷冷地福了一福,低声道:“小妹知道了。”
说过便闪回房中,关上门,背靠着墙,紧张得身子都绷了起来…大哥会、会要我做什么?
唐小峰在外头耸肩,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别扭啊!
天很快就黑了,午夜前,唐小峰将那套用来伪装“荒唐大师”的黑衣放入囊中,然后便用剑载着薛蘅香飞出唐府,飞往北边山林。
弯弯的月亮挂在他们身后,清清冷冷,又有残落星光散在夜空。
薛蘅香从后边轻楼着大哥的腰,想着大哥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两人飞到一处幽静山谷,唐小峰落了下来,取出五精泰煞宗天鼎放在中央,然后又取出一支飞剑,在自己脸上乱划。
薛蘅香见大哥满脸是血,看得心惊肉跳,低着头道:“大哥,你、你这是何苦?”
唐小峰轻叹一声…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么?为了瞒住祝题花她们,只好再让脸皮吃些苦…
他正要解释,薛蘅香却猛地扑到他身边,娇躯轻颤:“大哥,我知道你喜欢小山姐姐,我知道这种爱是没有结果的,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子折磨自己。”
唐小峰:“啊?”
薛蘅香抬起俏脸,流着泪儿:“就算没有小山姐姐,可是、可是你还有颜姐姐、还有锦枫她们,还有、还有我…”
唐小峰这才想起来,他确实骗过三妹,说他暗恋自己的姐姐。他干咳一声,还未说话,薛蘅香却已掂起脚尖,火热地吻着他的嘴唇。
他脸上的伤痕流出鲜血,不断地淌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也浸得艳红,她的神情是那般的火热和痴狂,倒让唐小峰不好将她推开,只在心里喊着脸疼…他本是想一割完就马上去涂廉锦枫炼制的伤药的。
不过这丫头难道已经从喜欢二妹变成了喜欢我?唉,女孩子啊,还真是容易移情别恋,见异思迁。
他干脆大力吻着三妹,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唇分之后,他看着三妹那被他的血淋得有如妖魅的脸,心里倒也感动,他轻叹一声,道:“三妹,我的心情好多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其实我的心情本来就不坏,不过现在更好了,果然,美少女的吻才是这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啊。
薛蘅香低下头,轻轻地道:“大哥,就算你无法跟小山姐姐在一起,可、可是你也还有我们。”
唐小峰心里嘿嘿地笑,语气伤感万分唐小峰的魂魄回到自己身体里,他看着泰煞鼎,眼睛往上翻了翻,不知怎的就变成一阵惨白。{}他站了起来,缓缓转身,用沙哑的声音冷然道:“你们找我,又有何事?”
祝题花与苏亚兰对望一眼,她们原本还有些不信,现在看到荒唐大师的脸和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哪里还会怀疑?赶紧跪伏下来。
印巧文、窦耕烟、钟绣田三女知道祝、苏二人心细,就是因为她们两人说荒唐大师就是唐小峰,窦耕烟与钟绣田才毫不犹豫地去把唐小峰揍了一顿,然而刚才唐小峰和荒唐大师同时出现在她们面前,现在看来,毫无疑问是祝题花和苏亚兰弄错了。
她们也赶紧跟着祝、苏二人跪了下来。
祝题花禀道:“自那次从天盘山回来后,我与巧文的飞剑便碎散开来,闻知前辈铸剑之术天下无双,还请前辈替我二人各铸一剑,题花感激不尽。”
荒唐大师冷笑道:“你们是说,老夫把她们的飞剑弄坏了?”
印巧文赶紧道:“前辈误会了,若非前辈相助,我等早已死于天盘山,前辈之恩,我等没齿难忘,哪里敢责怪前辈?只是飞剑难寻,还请前辈垂怜,赐我们一支。”
荒唐大师转过身子坐下,背对她们,不耐烦地道:“老夫久己不替人铸剑,上次不过是看在间山的末空尼与我有些渊源,她徒弟良箴又是唐家媳妇的份内,才替她三人各铸了一支,你们的飞剑虽算是被我弄坏,但老夫也帮了你们,两不相欠,你们去吧。”
印巧文心中一动,想着唐小峰说这位前辈乃是唐家祖先,他既会看着宋良箴的面子上替耕烟、亚言、绣田三人铸剑,想必也会看在唐小峰的面子上帮我们。于是赶紧说道:“还请前辈看在是唐公子带我们前来…”
荒唐大师怒道:“就因为是他带你们来的,老夫更无意帮你们铸剑。那小子不忠不孝,叛逆成性,若非唐家只此一根独苗,还要靠他传后,老夫早已把他这不孝子孙灭了。”
印巧文心想确实,那家伙整天嬉皮笑脸,一看就是无赖,小小年纪离家出走,又到处祸害无辜少女,我要是他祖宗,我也很想灭了他。她赶紧道:“唐敏乃是小女子恩师,小女子从幼时起,便蒙他解惑授业,小山亦是我等好友,还请前辈看在恩师与小山妹妹份上,帮我与题花姐一回。”
荒唐大师沉吟片刻,祝题花与印巧文见他意动,赶紧又求了几声。荒唐大师淡淡地道:“罢了,看在唐敏与小山份上,帮你们一次,亦无不可。”
又道:“当日她三人如何求剑,你们便也如何求吧。”
祝题花和印巧文怔在那里…她们当然知道窦耕烟三人是如何“光屁股求剑”的,这两天她们还一直取笑三女,说三女被唐小峰捉弄,没想到转个圈,自己也面对着同样情形。
苏亚兰腹黑地想,上次那笨蛋绣田把我们求剑的过程说给题花姐和巧文听,害得连我也被她们取笑,若这次让她们简简单单地求到剑,只怕她们日后还会再笑话我,倒不如让她们也“光屁股求剑”一回,看她们还敢不敢再提?
于是向窦、钟二女悄悄使个眼色,三人开始怂恿二女。
祝题花和印巧文俱是无奈,一方面荒唐大师脾气不好,再求下去也是无用,另一方面,每每看到窦、苏、钟三人所用仙剑,她们亦是羡慕不已,剑侠剑侠,连剑都没有,算什么剑侠?
既然荒唐大师确实是活了两三百岁的前辈高人,且不是唐小峰那小子假扮,在前辈高人面前牺牲些许色相,倒也能够让人接受一些。
两人只好宽衣解带,各穿一件亵衣,移到前辈面前伏身下拜。
“荒唐大师”悄悄一看,见印巧文穿的是一件心衣,心衣上绣的是一枝红梅、几只喜雀,亦即“喜上眉梢”。棱形心衣系在颈上,虽将她的胸脯包个严实,但秀美大腿全都露在外头,腹下部位也只被心衣下角遮住些许,若隐若现,极是美妙。
至于祝题花,穿的则是一件诃子,诃子却要比普通亵衣好上许多,有些像后世的睡衣,连大腿都被遮着。只是这种亵衣不但薄如轻纱,且胸前春光最易外泄,祝题花这一伏身,不但胸前饱满全都被他欣赏,连那轻颤的粉红峰尖都被他瞅到…
当然,他也只敢快速地扫了两眼,免得被二女察觉。
他负手起身,开鼎铸剑,剑其实是早就铸好的,剩下的不过是五女走后,唐小峰收起泰煞鼎,掠出山谷,找到薛蘅香。{}
失去魂魄的分身已经消失,薛蘅香一个人静静地卧在草地上,仿佛开在幽谷里的寂寞小花。
唐小峰想,要是自己一直不回来,她是否会一直躺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他在女孩身边躺下,从后边轻搂着她。女孩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轻地唤道:“大哥…”
他“嗯”了一声,将她翻过身来,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的脸上依旧伤痕密布,然而薛蘅香看他的眼神,却是充满了痴意,让他确信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喜欢上了他。
“蘅香,”他认认真真地问,“我可以亲你么?”
薛蘅香娇羞地闭上眼睛,唇儿微启,却没有等到大哥的吻。她心里不安地想,难道大哥是在逗我?正自想着,却发现自己的裙子正被大哥掀开,袄裤也被褪了下去,腹下一片清凉。
然后,某个泉眼便被什么东西吻着,传来酥酥的快感。
他、他竟然亲我这种地方…少女欲拒还迎,腿儿分开,蛮腰上挺,发出阵阵呻吟。这种美妙的感觉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阵阵潮汐打来,身体里的每一处所在都愉悦到难以置信,不知不觉间,腿被压到胸前,奇妙的感觉蓦地中断,她哭喊起来,想要更多,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闯了进去,一阵剧痛后,更大的浪潮卷了过来,那紧闭的花苞,一下子就开了…
雨露初承,落红点点,一阵翻滚之后,薛蘅香幸福地伏在大哥身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动。
月色洒下,将她的肌肤映得一片银白。
唐小峰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甜言蜜语,让她心里喜滋滋的,又取笑她傍晚在床上所做的事儿,薛蘅香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大哥你,你坏死了,竟然偷看。”
“你告诉我,”唐小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那种事的?”
薛蘅香像驼鸟般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难为情地道:“还不就是那次被大哥你吻了几个时辰,又、又被大哥你碰了一下,觉得很舒服很舒服,忍不住就自己摸了起来,想象着是你在摸我,开始时觉得很丢脸,却、却怎么也停不了了。”
唐小峰心想,看来这丫头以前虽然恋过红蕖,但那很大程度上只是缘于妹妹对姐姐的崇拜,而在身体上,她渴求的其实还是男人的爱抚。换句话说,她并不是真正的百合。
他继续用言语调戏义妹,取笑她偷偷摸他的身体,少女发现自己什么都被他看穿,更是羞到极点。然后,他便躺在地上,让这丫头帮他涂黑玉美肤膏,少女听话地跨在他身上,一边前后蠕动,一边画画一般,替他涂着药膏,他却还嫌不够,用玄关化体之术变出分身,真身凭着本能依旧坚挺,分身反压在少女背上,又摸又抚。
少女也没有心思再“画画”了,被夹在两个大哥之间,娇喘呻吟,任他欺负。
月色醉人,夜鸟低飞,不经意间,两朵花儿同时绽放…
带着三妹回家时,天色早就已经亮了。
姚芷馨因薛蘅香昨晚一夜没有回屋,天一亮就找上其他人,问她下落,结果大家发现连唐小峰也不在,于是猜到他们两人一起出去了。
终于等到他们回来,大家都往薛蘅香脸上看,薛蘅香虽然想要装出清清冷冷的样子,却还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骆红蕖似笑非笑地瞅了唐小峰一眼,也没有问他半夜带着三妹到哪去了。
上午时,印巧文等人也来到唐府。
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找上唐小峰,为前日对他的一阵乱拳道歉。唐小峰又是叫苦又是哀叹,还说了许多胡话,窦耕烟与钟绣田这几日被祝题花和苏亚兰“诱导”,把他当成荒唐大师,虽然气他戏弄自己,心里其实亦是极为仰慕。
现在知道他终究不过是个没啥本事的无赖少年,倒是有些失望,又见他嬉皮笑脸,怎么看都不正经,对他也就没有多大好感,虽然客客气气地道了些歉,其实却是不怎么想要睬他。
苏亚兰昨晚虽然亲眼“证实”唐小峰与荒唐大师是两个人,但心里还是有着一团疑问,又用言语多次试探,只是她虽聪明,唐小峰却更加滑头,让她怎么也无法找出破绽。<b
唐小峰飞到林家所住的镇上,在表姐消失的房间里仔细搜查,却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没过多久,骆红蕖与印、窦、苏、钟诸女也接连飞来,大家避开村民,在镇子周围的山林间沿低寻找,也没有找到林婉如的下落。
秦小春与田凤翾也在林家,唐小峰详细问起表姐失踪前的情形,却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名堂。
昨晚她二人来找林婉如玩耍,聊得兴起,也没打算回家,渔家儿女,原本也就没有太多拘束,她们的父母也习以为常。
未到亥时,三女在房中一通胡闹,突然间,眼前便是一暗,她们两人立时昏了过去,等她们醒来,便已到了丑时,发现林婉如不在,心里一阵疑惑,等了多会,终是忍不住去敲林之洋夫妇的房门。
林之洋本以为她们三人早已睡着,被叫醒后,才知道女儿竟然不见,府里找到一通,又把周围邻里叫起来帮着寻找,竟也没有找到,这才赶紧报官。
印巧文乃是循州太守之女,听闻林家已经报官,于是便飞回循州城,想知道官府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谁知林婉如没有找到,很快又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今早报官的,并非只有林家,”她低低地道,“还有一人,昨晚也无端端地在家失踪,她家人怎么找也找不着。”
骆红蕖问:“那位姑娘是谁?”
印巧文叹道:“花再芳。”
钟绣田失声叫道:“再芳姐?”窦耕烟与苏亚兰亦是错愕地对望一眼。
花再芳与她们一样,都是唐敏的女学生,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学过剑术,也跟唐小山一样,从不知道印巧文她们竟是剑侠。
印巧文道:“听花家的人说,服侍再芳姐的丫环当时也是眼前一暗,然后便昏睡过去,等她醒来时,再芳便已找不着了。”
唐小峰焦急地踱着步子。表姐与花再芳同时失踪…但她们两人根本就互不相识,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小家碧玉,不管怎么想,都没有多少交集。
如果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那就是——
她们两个都是花神转世!
她们都练过《女大金丹诀》!
花再芳跟林婉如一样,也是转世的仙子,这一点唐小峰比较确定,这倒不是因为她在《镜花缘》里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仅仅只是因为,她在百花榜上学问较差,偏偏又无自知之明,时常被人鄙视,让他有些印象。
天榜上,第一位是史幽探,第二位是哀萃芳,他姐姐排在第十一,阴若花排在第十二…第九十九位正是花再芳。
印巧文道:“官府的捕快也来问过口供,别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唯一让人奇怪的是,不管是这里还是花家所在的镇上,昨日都出现过一个堪舆师,看到他的人,都说他身穿阴阳道袍,手拿罗盘。听上去,出现在这两个镇上的像是同一个人,然后问了时间,却是同一时辰分别在两个镇上出现,显然又并非同一个人,只是装扮相同。”
身穿阴阳道袍,手拿罗盘,在镇子上打转,听上去有些奇怪,但如果是堪舆师的话,却又正常的很。
所谓堪舆,其实就是风水。
自贞观以来,恰逢盛世,佛道两门正处在最兴盛的时期,连西方的基督教都开始流入中原,被称作景教。
像那种穿个道袍就自称茅山道士、龙虎道士,以替人驱邪捉鬼又或是看风水、看宅气骗钱的家伙到处都是,不信的总是不信,被骗的总是被骗,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有时你好好的坐在家里,都会有个贼头鼠目的家伙拿着古古怪怪的罗盘进来左看右看,然后说你这里闹凶宅,若不改改风水,多少多少天后必见血光,有人直接把这样的家伙赶出门去,也有一些会被吓得心惊肉跳,拿钱消灾。
唐小峰问起舅舅,林之洋也想起,昨日傍晚是有一个风水师在家门口转了几圈,他还以为那家伙想要进来骗钱,正想着他要敢进来,我就打他出去,谁知那家伙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唐小峰心中一动…练习《女大金丹诀》会导致灵气外泄。
林婉如和花再芳都练过《女大金丹诀》…那些家伙有没有可能是在寻找转世花神?而他们手中的罗盘,则是用来探测先天灵气的道具?
路上时,祝题花见唐小峰驭的是紫华剑气,速度飞快,心中暗暗惊奇。{}骆红蕖踩的是这几日被大哥重新祭炼过滑云板,又以五色笔画上仙篆,亦是飞得迅速。
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女的剑气只在红华境界,又没有滑云板这种专门用于飞行的法宝,虽有上好仙剑,反被落在后头。
窦耕烟叹道:“想不到这位唐公子,竟是深藏不露,让我们全都看走了眼。”
钟绣田气道:“那日巧文姐以飞剑试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让我们以为他最多只练到黄华境界,他还真的能装。”
苏亚兰一边御剑,一边沉吟,道:“但这样一来,我倒开始相信,他不是荒唐大师。”
钟绣田失笑道:“他当然不是荒唐大师,亚兰姐你怎到现在都还在怀疑他?”
窦耕烟道:“你且说说,为何现在开始觉得,他与荒唐大师并非一人?”
苏亚兰道:“他所用剑气远胜我们,直可与题花姐媲美,但他所用飞剑,反不及我们三人的好,更无法与题花姐和巧文现在所用的紫烟、青箫相提并论。若是先前,他还有可能是藏着不露,但现在他寻找表姐心切,想来也没那心思。”
窦耕烟笑道:“原来如此,荒唐大师要真是他伪装的,那他为何不给自己铸一支上好仙剑?”
苏亚兰道:“正是这个道理。”
她们却哪里知道,她们的仙剑之所以上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五色笔与仙篆的功劳,但在唐小山解开五字天书前,唐小峰空有五色笔亦不知该如何使用。解开五字天书到现在,不过就是短短数日,除了给她们各铸一剑,他所有时间都用在陪伴家人和调戏美眉、以及跟姐姐一同研究仙篆上面去了,哪里有心思铸剑?
也正是因此,他身上的飞剑虽多,反没有一支及得上她们所用仙剑。
苏亚兰虽然聪慧,但凭着唐小峰所用飞剑远不及她们,来断定他绝不是荒唐大师,实在是有些想当然了。
另一边,祝题花见唐小峰剑气纯净,心中惊异,却不知唐小峰对她却也同样佩服。当年唐小峰与颜紫绡在彭岭除虎后,在县衙见到祝题花,那时的祝题花显然还未学剑术。这两年中,他与颜紫绡一同习剑,又有廉锦枫的灵药帮忙,御剑之道自然进益极快。
然而祝题花学剑明明比他们迟,却也同样练成紫华剑气,她的悟性绝不下于他与颜紫绡。
虽然他也很想问清,她们的紫歌剑术到底是从哪学的,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
越城岭又称瑶山,与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合称五岭,五岭之南,便是岭南。
越城岭山势陡峭,河谷深邃,要想在这样的地方寻人,绝非易事。好在除骆红蕖外,唐小峰等人不但是剑侠,而且都是岭南人士,祝题花等人学会剑术后,也时常来去五岭,练习御剑之术,五岭险恶,虽然占地宽广,真正可供南北通行的路却并不多,而且极其难走,她们对其中的主要路径俱是了然。
天色迅速地黑了下去,他们分散开来,加大搜寻的范围。
大约一个时辰后,苏亚兰最先发现火光,又悄悄召集大家。唐小峰与祝题花、骆红蕖、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五女悄悄落了下去,果然看到七个身穿阴阳道袍的男子在崖下升火休息。
这些人显然不会御剑或是其它的飞行手段,但循州与越城岭相隔上千里,他们能以这么短的时间从循州郊外赶到这里,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七人围着篝火聊天抱怨,旁边放着一些罗盘、七对竹子编成的奇怪竹编。其中一人道:“这一趟真是晦气,跑到这种地方来,累个够呛不说,还没有半点收获。”
另一人道:“听说老赵他们倒是找到两只羊,已连夜送了回去,还是他们运气好,门主早就说了,找到一个,直接赏个千两,同样是累死累活,他们赚饱赚够,我们却只有一点苦劳。”
几人一同抱怨,暗处的唐小峰却已没心思再听下去,低低地唤了一声:“二妹。”
骆红蕖将手一翻,金弓乍现。她只射出一箭,箭影分开,刹那间便将那七名男子全都钉在崖上。
祝题花飞在唐小峰身边,低声道:“唐公子,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既已断去他们一臂,让他们受了惩罚,又何必再杀他们?”
唐小峰冷冷地道:“我表姐若是有半点损伤,更过分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祝题花苦笑道:“你连他们的性命都已夺去,难道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么?”
唐小峰冷笑道:“他们害了我的亲人,那他们自己就没有亲人么?”
祝题花闭嘴…这种情况下,很难跟他讲什么道理。
骆红蕖也飞了上来,祝题花见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跟唐小峰说,于是飞得慢些,与窦耕烟她们会在一起。
骆红蕖道:“大哥,我想起了一件事。”
唐小峰看她一眼,骆红蕖道:“当日在长生宫被困时,那些人虽然对你与若花姐痛下杀手,对其他人却似乎是想生擒了去。锦枫、红红、芷馨被抓去后,听她们所言,那些人似乎是想把她们押到中原,只是在那之前,哀萃芳先落在了你的手中,她们只好换人。”
唐小峰沉吟道:“锦枫与红红、四妹她们体内,都是有先天灵气的。但问题是,如果当时那些人是因为她们体内有先天灵气,所以才要生擒她们,但她们又没有练过《女大金丹诀》,那些人怎么知道她们体内有先天灵气?锦枫还好解释一些,她在炼制仙药又或是使用五鬼术法时,已经用上了先天灵气,红红和四妹却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唔!”
骆红蕖道:“大哥莫非想到什么?”
唐小峰目光阴冷:“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已将表姐体内的先天灵气收拢,她却仍然会被这种罗盘感应到,不过这种事现在暂时无关紧要,最重要的还是先救回她再说。”
骆红蕖低声道:“我只是想提醒大哥,金精山金宅门的背后主谋,很可能又是哀萃芳与她的同党。”
…他早就这样怀疑了。
史幽探、哀萃芳、纪沉鱼、师兰言…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唐小峰与五女赶到了金精山。
他们拿着灵气罗盘绕着金精山飞了几周,灵气罗盘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聚在一起,苏亚兰道:“看来,若不是那几人骗了我们,就是婉如姑娘与再芳姐被送到这里后,又被人马上送走了。”
唐小峰点了点头…在路上时,他已让骆红蕖配合他做过实验,灵气罗盘的有效范围并不小,花再芳若是在山中,一定会被它感应到。
祝题花道:“在那种处境下,那几人想来也没有胆子欺骗我们,还是她们又被送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与其这样慢慢寻找,我们不如仗剑杀上山去,逼迫金宅门门主说出她们下落。”
唐小峰点了点头,又道:“大家都把脸蒙了,不要让人认出。”
金宅门本身算不上多大麻烦,但如果他们真的跟哀萃芳那伙有所牵连,问题就要大上许多。
祝、窦、苏、钟四女蒙着脸杀上山去,骆红蕖因她的射日弓太过显眼,就留在云端没有出手。唐小峰同样没有出手,他只是拿着灵气罗盘跟着四女身后,希望它能生出反应。
金宅门门主姓张,叫做张乾六,在外头总是自称张天师的多少多少代传人,至于是或不是,只有他自己晓得。
他听说有人斗胆杀上山来,大怒之下,命座下的四大金刚、八大天将前去捉拿。
这四大金刚当然不是真正的金刚,八大天将也不是真正的天将,全是他们自封的,至于一个以风水和宅气骗钱的江湖门派,为什么会有“金刚”、“天将”,那也只有他们自己晓得,反正,就因为金刚不是真正的金刚,天将不是真正的天将,所以他们很快就被杀得落花流水。
其实这些人也并非全无本事,毕竟像这样一个存了数百年之久的江湖门派,一些道术和妖法也是层出不穷,只可惜四女各持仙剑,锐不可挡,他们的道术和妖法面对四女,根本就派不了什么用处。
张乾六大怒,以符咒唤来六丁六甲。
六丁六甲乃是道教的护教神灵,神职虽小,神力非凡。
张乾六就是靠唐小峰与祝题花心中一惊,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骆红蕖道:“这罗盘长针指的虽是前方,短针指的却是神兽,但小妹试着让灵气泄出时,它却全是指在花上。{}”
唐小峰道:“我这个指的是花。”
祝题花道:“我的也是。”
罗盘都是一样的,上面刻着花、神兽、妖魔、天神四样东西,三个罗盘长针都指着前方,但短针指的居然并不一样,倒是让唐小峰暗自诧异。
如果这朵花指的是花神,那神兽、妖魔、天神三者又指的是什么?为什么独独二妹手中的罗盘是指在神兽的位置上?
他快速地往后方看了一眼,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手中也都拿着罗盘,但她们的剑气只到红华境界,不知不觉便被拉开了一些距离。唐小峰快速转身,纵身一跃,刹那间便纵到三女中间,三女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分出三剑,各载一女,再将身一纵,一前三后四道剑光有如流星,一下子又回到了祝题花与骆红蕖身旁。
他以自身剑气载上三女,速度竟然一丝不减,让祝题花等人大为佩服。但他为了不耽误时间,将落在后头的三女弹指间接了过来,耗费的剑气却也惊人,赶紧服了几颗小还丹,这才好受了些。
他让窦、苏、钟三女各自查看手中罗盘,结果发现,窦耕烟与苏亚兰手中的罗盘短针指的是“花”的位置,钟绣田却与骆红蕖一样,短针指着“神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针突然偏了方向,几人对望了一眼,赶紧也变了方向,没过多久,方向又再次改变。祝题花低声道:“我们被发现了,他们想甩掉我们。”
唐小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追到了罗盘的有效范围,却连敌人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敌人反先察觉到他们,想要把他们甩开,这些人的能耐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他手指一弹,几颗灵丹飞向五女:“把它吃了,然后我们一口气追上去。”敌人既然已经发现他们,那就不能再拖延下去。
祝题花与苏亚兰瞅着灵丹,对望一眼,都想到在天盘山时荒唐大师也让她们服过同样的丹药。她们服下小还丹,这一路上消耗掉的剑气快速回复。
几人正要强提剑气,急速冲向前方,蓦地,前方气浪狂卷,一只巨兽从下方山头疾冲而来,张口便咬。众人大吃一惊,纷纷跃开。
巨兽长有六足,硕大如山,嘴边溢血,半边腾火,半边森寒。那巨大的身子挡在前方,竟让他们无法绕过。众人不想被它挡在这里,纷纷出手,巨兽却也知道厉害,不敢硬抗,纵身飞走,等他们攻势一缓,又再次窜来。
唐小峰心想,被它这样缠斗下去,只怕要将表姐追丢。
苏亚兰却向窦耕烟、钟绣田使了个眼色,齐声叫道:“你们先走!”
娇凰、破央、飞稚三剑齐齐出手,划出红、黄、绿三道剑光迫向巨兽。
她们知道自己本领不及唐小峰、祝题花、骆红蕖他们,御剑的速度也差上许多,与其拖慢他们,倒不如自己先将这巨兽拖住,让他们赶往前方。
唐小峰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向她们又扔了一些小还丹,说了一声“小心”,带着祝题花、骆红蕖二人从巨兽头顶快速纵过,巨兽想要窜起拦截,却被苏、窦、钟三女以仙剑死死压制,无法做到。
唐小峰、祝题花、骆红蕖三人继续往前飞掠…
同一时间——
林婉如缩在一个铁网编成的箱子里,浑身发颤。
她的心里实在是太过害怕,她一害怕,整个身子便会抖个不停。
与她一同关着的,还有十几位姐妹,一只野兽,一个少年。
这些姐妹里,除了一位,她隐约记得以前在表姐家中好像见过几面,似乎姓花,其他的她就一个也不认识。那只野兽长得似狮非狮、似虎非虎,虽然看着丑恶,但伏在那里懒洋洋的,又显得极为温驯。
那个少年就在她旁边,长得很黑,却又不像黑齿国的人那般的黑,身上有条条纹痕,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被枷在白玉般的石块上,纵然如此,他乃在不断挣扎,从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仿若热血动漫一般的情形?
唐小峰也说不清楚。{}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把林婉如救出来。
祝题花却突然拉住了他。
他回过头来,怒道:“你做什么?”
祝题花被他瞪得有些发慌,赶紧道:“这样子追不是办法。”
唐小峰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无法像平常一样冷静思考,祝题花亦是聪慧女子,突然将他拉住,必定是有她的主意,于是问道:“要怎么做?”
祝题花道:“我们就算再追上去,他们也还可以继续派人拦截,就算我再帮你阻住一批,你一个人追上前去,孤掌难鸣,倒不如冷静下来,计划一番…”
“我现在很冷静,”唐小峰急得跳脚,“废话就不要讲了,快把计划说出来。”
你这样子哪里冷静了?祝题花道:“你且想想,我们从金精山追了数个时辰,他们都不曾改变方向,只在发现我们后,才开始左转右绕,这是为了什么?”
唐小峰一下子就醒悟过来:“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有人在追他们,所以是直奔目的地而去,等他们发现我们后,想要把我们甩开,这才改变方向。”
“正是,”祝题花道,“以我们的速度,虽然越追越近,却也隔了这么久都未能追上,可想而知对方的速度亦是极快,他们开始的时候,既不会知道有人在追他们,亦不会想到有人能追得上他们,所以是直奔他们要去的地方。现在他们开始绕路,但不管他们怎么绕,要去的地方应该还是一样。既然他们一心要将我们甩开,我们不如反按着最初的方向,悄悄飞往前方,让他们以为已经将我们甩了,我们却来阻截他们。”
唐小峰大喜,抓住她的手,不再按罗盘所指的方向追去,反先往下飞,飞入群山之间,再沿着他们一开始追逐的方向潜去。
只要那些人一开始疾奔的确实是他们要去的地方,那自己就一定能够截在他们前头。
祝题花被他牵着,脸红了一红,也没有挣脱…
唐小峰与祝题花背靠岩壁,并肩点着一截凸出的岩石。
风凌厉地刮过,卷舞着他们的衣裳,他们尽可能收拢剑气,连飞剑也先收了起来,不让敌人有一丝一毫发现他们的机会。
在他们前方,金乌正慢慢地从山岭间落了下去,霞光铺在天空,从最初的绚丽,一点一点地变得灰暗,灰暗的云彩间依旧有丝丝残光透下,流移不休,予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唐小峰问:“祝姑娘,你是从哪里学会紫歌剑术的?”
祝题花道:“你可记得你与颜小妹带着虎头来县衙领赏的那日?燕勇燕公子前去找你们,却一直没有消息,我因父亲遇难,想要知道那虎妖到底死了没死,也想知道你们是否安全,第二天一早,便独自一人到了平安村。刚到那里,却看到你和颜小妹从一口井里飞了出来,你们飞得太快,也没有注意到我,那时我便心中疑惑,井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唐小峰想起来,当时他们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岭南前往东海。他道:“但是那口井已被我和紫绡用巨石压住了…”
“那有何难?”祝题花笑道,“平安村死了那么多人,县衙自然要清理尸体,我找个借口,让几名衙吏帮我推开巨石,并非什么难事。后来我又一人悄悄进入井中,看到了墙上的剑谱,我虽知这是颜家的家传剑术,不该偷学,但墙上的‘不得外传’四字却又被人划了,既然有人将它划去,想来那就是已经外传了,多我一个外人学它,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唐小峰也笑了笑…那四个字是颜紫绡划掉的,不过他很怀疑,就算这四个字没有被划掉,她也是会偷学的,至少,换了自己肯定是会。
祝题花又道:“耕烟与巧文、亚兰、钟田她们俱是我的闺中好友,在我丧父的那些日子,时常跑来陪我,她们发现我神神秘秘的,怕我想不开,跑去寻死,于是偷偷跟我,那时我连黄华剑气都还没有练成,也没有发现她们,结果被她们看到我练剑,缠着要学,我拗不过她们,也就只好教给她们。后来,我再到那井中时,壁上的剑谱已经被人划了,我原以为是你和颜小妹回来了,却怎么(周一了,,疯狂地。{}_)
巨鹏几个纵跃,三人被它吞入肚中,五人被它撕成碎片。那些戴面具的家伙纷纷散开,唐小峰与祝题花所受的压力立时就减轻许多。
笼里关了十几个美眉,没有一个人被绑着,被绑着的只是这个少年,毫无疑问是这个少年对那些人来说,有一定的威胁,所以当他要自己放了他时,唐小峰毫不犹豫地就做了。
但唐小峰也没有想到,这少年竟比他预计的还要厉害,缓过气后,他取出罗盘一看,罗盘长针剧烈晃动,却是指着巨鹏,短针则转到了“神兽”的位置。
难怪在沿途中,自己与祝题花等人手中罗盘指在“花”的位置上,骆红蕖的罗盘指的却是“神兽”,看来当时她的罗盘是对这个能够化身巨鹏的奇怪少年生出感应。
巨鹏凶戾阴狠,显然是要对这些抓他的人进行报复。唐小峰与祝题花也趁着这个机会纵马飞奔,唐小峰心想,这样子,不用等到与骆红蕖她们会合,就能带着这些被抓的美眉脱出重围。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划破虚空,直斩而来。
空间被撕出裂缝,焦味刺鼻。唐小峰与祝题花发现形势不妙,纵身而起,紧接着便是血水纷飞…天马全被斩成了两截。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实在是太过惊人,纵连唐小峰也来不及应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马被杀。
天马一死,整个车厢便往下坠去,铁网内的美眉们慌乱地滚成一团。纹身少年所化的巨鹏看着它从身边坠下,却是毫不理会。唐小峰与祝题花想要追下去,那老者又率众攻来,让他们腾不出手。
几名带面具的家伙接住车厢,往那边山头飞去。
唐小峰大急,剑光连闪,将身边敌人迫退。
又有一道刀光袭来,斩在巨鹏身上,巨鹏怒啸一声,振翅疾飞,血水洒了一路。
唐小峰与祝题花身子一纵,窜到高处,脱出战圈,往远处看去。
他们看到一个大汉踏着云雾,大步跨来,身型高大,目光森冷。
他的手中拿着一柄大刀,他就是用这把刀斩杀天马,斩伤巨鹏。
大汉抬起头来,冷冷地看向高处的唐小峰与祝题花。唐小峰却没有与他对视,而是抽空往身后看了一眼…林婉如、花再芳,以及其他少女已被追来的敌人团团护住。
眼看着就要救人成功,却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让他很不甘心。
祝题花低声道:“唐公子…”
不用她提醒,唐小峰也知道现在不是蛮干的时候,于是点了点头:“我们走!”
他们化作两道紫色剑光,破空而去。
在他们离去后,带面具的老者这才向头持大刀的高大汉子拜道:“幸好有司空先生及时赶到,若没有司空先生的‘霸刀’,这些花神只怕都要被劫了去。”
这汉子,竟是“霸刀”司空轨虎!
东海十大寇里的“霸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朦胧的夜色挂在夜空,森林里幽幽绰绰。
唐小峰、祝题花,与骆、窦、苏、钟诸女会在一处。
窦耕烟、苏亚兰、钟绣田三人杀了那只怪兽后,便继续向前,又助骆红蕖解决了与她缠斗的那五个敌人,这才匆匆赶来。
在知道唐小峰与祝题花差一点就救人成功后,她们也是一阵可惜,唐小峰更是在心中想着,如果当时不是想要把所有人全都救出,而是放着其他人不管,先把表姐救走,现在他已经成功了。
他们藏在森林里,看着远处的一座山峰,山峰周围散落着许多戴着面具的家伙,还有一些古怪的飞禽走兽飞来奔去,显然,敌人也在担心还有人跑到里头捣乱。
祝题花道:“看来只有用耕烟的破央剑,助我们潜到里头。”
苏亚兰道:“你们看看罗盘。”
几人借着夜色,低头看去,发现手中的窦耕烟失声叫道:“题花!”破央剑一截,强行截住刀光,然而这道刀光霸道异常,她虽然截住,却还是喷出鲜血,撞在祝题花身上。{}
这还是仗着她手中仙剑质地上乘,否则单是这一刀,便足以让她香消玉殒。
祝题花一个旋身,接住受伤的窦耕烟,却被一名敌人趁机抢走了花再芳,往下直落,一下子就飞入那流转不休的阴阳阵里,消失不见。
又是一道刀光直斩而来,祝题花护住窦耕烟,仙剑上翻,刀剑相光,发出锵然声响,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
祝题花的紫歌剑术却比窦耕烟高了足足一个层次,已经修到了紫华境界,虽然被刀光震得娇躯发麻,却勉强无事。
一个人影从破开的壁面缓缓走了出来,竟是傍晚时斩杀天马,让唐小峰与祝题花劫人之举功亏一篑的那名大汉。
东海十大寇之一,“霸刀”司空轨虎。
司空轨虎刀光乱斩,祝题花咬着牙,想要硬截。
唐小峰却背着林婉如,窜了过去,剑光连闪,替她将这一连串的凌厉刀光挡住,同时头也不回地道:“耕烟姑娘的伤怎样了?”
没有窦耕烟的破央剑,他们很难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
窦耕烟强提一口气,道:“我没事。”
祝题花见她脸色金白,怎可能真的没事?又见苏亚兰与钟绣田亦是纷纷遇险,知道再不走就要迟了,赶紧给窦耕烟喂了一颗唐小峰给她的小还丹,低声道:“我们走。”
窦耕烟强忍着肺腑错位的巨痛,在祝题花的守护下一剑刺去,破入壁中。苏亚兰、钟绣田被敌人连番围攻,也即将支撑不住,赶紧纵了过来,与祝题花会在一处,随时准备入地遁走。
但是另一边的唐小峰却被一连串的刀光缠住,连喘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借机逃走。
祝题花赶紧出剑,紫烟剑闪电般击了过去。司空轨虎不敢小窥,霸刀一折,击飞紫烟剑。
唐小峰却趁机脱身,连杀了三名敌人,纵向祝题花:“走。”
苏亚兰、钟绣田已是剑气耗尽,不敢再多耽搁,沿着窦耕烟以破央剑开出的地脉遁入壁中,祝题花接回飞剑娇躯一扭,紧随其后。
唐小峰被敌人拖了一下,最终还是成功遁了进去。
司空轨虎大怒,掠到他们消失的地方,刀光连闪,将壁面劈出道道裂缝,却没有找到这几人消失的秘道。他不知道窦耕烟的破央剑乃是以木气破土,就好像利箭刺水,虽然带出空隙,却是一瞬即逝。唐小峰若是被他多缠一下,甚至无法跟着祝题花她们离开。
他的眸中闪过怒火,持刀沿壁上掠,刀中腾起龙一般的气焰,忽地一刀横切。
壁面先是被劈出一道巨口,紧接着,就像地震一般,由近而远,强烈的震动如波浪般传递过去。
苏亚兰紧缀在窦耕烟之后,见前方剑光摇坠,心中暗惊。
他们现在在地底穿梭,若是窦耕烟支持不下去,连他们也会被活埋在这里。她正想追上去,给窦耕烟一些帮助,然而就在这时,被破开的土石突然震动起来。她心中大惊,正有些不知所措,身后剑光迫近,却是祝题花以紫华剑气加快飞掠的速度,迅速地赶了上来。
祝题花剑遁的速度要比窦、苏、钟三女都快上许多,她左挟钟绣田,右挟苏亚兰,很快就追上了窦耕烟,将自身剑气与窦耕烟混在一起。
她们的剑气原本就是同根同源,虽不能阴阳流转,却能彼此扶持。
窦耕烟的剑光稳了下来,带着她们破土而出,落在地面。
祝题花松开苏、钟二女,扶住已是坚持不住的窦耕烟,赶紧又给她喂了几颗小还丹。远处疾风响起,苏亚兰与钟绣田大惊,持剑而立。
飞过来的却是骆红蕖。
骆红蕖看着她们,低声道:“大哥呢?”
祝题花与苏亚兰、钟绣田茫然四顾,这才注意到,唐小峰竟然没有跟上来…
当震动传过来的时候,唐小峰就已经知道要糟。
唐小峰带着表姐,从一处瀑布间飞掠出来。{}
他们双唇分开,落在溪流边,不断喘气。
唐小峰暗道一声运气,这条地底河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长,他的内息差点就要耗尽。
林婉如适才虽然泡在水中,但有表弟通过双修术不断将他的内息和阳气输过去,替她祛寒。现在虽然离开水中,但她全身湿透,冷风吹来,反接连颤了几下,冷得发抖。
唐小峰赶紧从百宝囊中取出两颗小还丹给她服下,免得她大病一场。
唐小峰抬头一看,见周围重峰叠嶂,也不知道自己被地下河流带到了什么地方。
天空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场大雨,他忙以剑气带着表姐沿山谷飞掠,找了个山洞。
大雨倾盆而下。
他们避入洞中,唐小峰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件自己的袍子,他自己虽然也在水中泡了几个时辰,但水却无法浸入百宝囊,囊中的袍子依旧干爽。
他笑道:“表姐,你先把它换上,免得着凉。”
林婉如接过袍子,瞅着表弟。唐小峰嘻嘻笑道:“你放心,我可不会偷看,我去找些木材进来。”
说完,他便掠了出去。林婉如却往洞口左看右看,直至确信表弟真的跑得远了,这才放心的脱下衣裳,换上袍子…她对自己的表弟可是一点都不信任。
唐小峰劈了些树枝回来,树枝虽然被雨湿得湿透,但他有三昧真火,再湿的树枝也能点着。
他往林婉如看去,林婉如光着脚丫站在那里,秀发披在脑后,依旧滴着水珠,袍子对她过于宽松,以至于一不小心,香肩与酥胸就会裸在外头,非得卷起袖子,用小手紧揪着衣襟不可。只是她这个样子,虽然无法让人看到什么,却显得份外的清新诱人,惹人遐思。
见唐小峰盯着她看,她的脸更是羞红。
“我也要换衣服了,”唐小峰嘿笑道,“表姐,你可不要偷看。”
林婉如转过身去,气道:“鬼才偷看你。”
唐小峰从百宝囊中又找了一套衣服出来,将它换上,正要跟表姐说他好了,结果看到地上的罗盘,心中动了一动,将它捡了起来,左看右看。
林婉如明明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罗盘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既然这种罗盘对林婉如完全没有反应,为什么金精山金宅门的那些家伙,却要把她掳走?
唐小峰心里有一个想法,只是还无法证实。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声大叫,叫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林婉如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表弟竟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里,完全不知所措。
有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看到的却是一张恐怖至极的鬼脸。
她吓得尖叫一声,双手一松,整个袍子滑落在地,露出玲珑有致的。
唐小峰没空去欣赏她的,做完鬼脸后,马上就盯着手中的罗盘看。
罗盘的短针指在“花”的位置,长针指着林婉如,剧烈晃动。
唐小峰心想“果然”,再抬头一看,林婉如光着身子整个人懵在那里,双手握拳缩在胸口,美腿与翘臀绷得笔直,肌肤僵硬,瞳孔收缩,连呼吸都几乎是停的。唐小峰暗道糟糕,不要把她吓出心脏病来,赶紧把她抱在怀中,哄孩子般拍着她的裸背:“表姐,没事了,没事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林婉如的娇躯依旧僵硬,连声音都像是梦呓一般:“你、你知道我、我胆小…你、你还吓我…”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唐小峰将她搂得紧紧的。
林婉如的娇躯开始发颤:“我、我被那些坏人抓去,一直、一直都好害怕,好、好不容易安下心来,你、你又吓我…”
唐小峰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好像自己是做得过分了点。
“小峰,我、我好怕,”林婉如的身子抖得厉害这算什么?是有人想要嫁祸给我,还是有人想要挑衅我?
还是说墙上写的“唐小峰”,指的并不是我,而是跟我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他的嘴角溢着一丝森森然的冷笑…不管凶手是谁,如果他们想要挑衅我,那就让他们来吧。{}
他牵着表姐,没有再往前行,反而是往回走。
走的过程中,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村民身上的伤口,脸上的冷笑益发地深了。
林婉如看到了他脸上的冷笑,但她并不害怕。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让她每次看到表弟嘻嘻笑的时候,心里就会条件反射般担心起来,总觉得他会来捉弄自己。
而现在,当她看到表弟这溢着杀意的冷笑时,虽然心里有些许的不安,但却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表弟其实并不是坏人,就算他喜欢胡闹,爱作弄人,但他绝不是坏人。
虽然她知道,这一刻的唐小峰…真的很想杀人!
从村子里找到的一些线索来判断,唐小峰知道自己已经穿过了骑田岭,又回到了岭南,只不过并不在循州,而应该是到了梧州、端州一带。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先是从循州往北,穿过瑶山,到了五岭之外,又沿着五岭外围往西追,然后进入地下河道。
虽是地下河流,但百川皆入海,就算是地下河流基本上也不例外,水往低流,那条地下河流又将他们往南送,把他与林婉如送回了岭南,到了梧州附近。
离开死寂的村子,唐小峰带着表姐,先是缓缓飞掠,沿途观察,然后便越飞越快,仿若疾风一般。
林婉如只看到山川树木在自己身边倒卷,就仿佛元霄时摆在街道上的走马灯一般,看都看不清楚。
就这样飞掠了一个多时辰,唐小峰渐渐地慢了下来,落在一处丛林里。他牵着林婉如的手,悄悄地向前方潜去,在那里,他看到有十多人聚在一起大吃大喝,在他们身边还扔着四个裸的村女尸体,俱是满身伤痕,脸上凝结着再也无法化开的惊恐。
其中一人连喝了三大碗,恨恨地道:“岭南这么大,只说要找到那姓唐的小子,却又一点线索都不给我们,这让人怎么找去?”
另一人道:“听说那小子有循州、潮州一带的口音,但我带着盗来的印信到这两处的官府察看户籍,却没有一个叫唐小峰的,好不容易查到这里有人叫这个名字,赶了过来,妈的,居然是一个娘们,一个娘们也取这名字,真他妈欠干。”
又道:“还是武老大狠,不但操死了那娘们,干脆把附近几个村子都灭了,嘿嘿,想不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有几个颇有姿色的丫头。”
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汉子,显然便是他说的武老大。武老大怪笑道:“听说那家伙乃是一名剑侠,在东海小有名气,东海十大寇里,好几个都是死在他手上。我们每灭一个村子,都写上他的名字,看他能缩到什么时候。”
有人怪笑道:“什么东海十大寇,东海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厉害角色?听说这十大寇里,不但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小子恐怕连十岁都没到,真是搞笑。”
这些家伙一阵轰笑,唐小峰躲在暗处,将他们的话全都听到耳中。
他这才知道,前些日子手持朝廷印信到清源县查他的,便是这些家伙,只是这些人也没有想到,由于苏亚兰的父亲便是清源县令,印巧文则是循州太守之女,她们悄悄作鬼,让这些人查了个空。
但是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要找他?
他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竟然就这样牵着林婉如走了出去。
那些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武老大断喝道:“什么人?”
他冰冷冷地道:“唐、小、峰!”
雀起兔落,这些人几个纵跃,将他们团团围住。武老大盯着这前来送死的少年,冷笑道:“你就是唐小峰。”
唐小峰淡淡地“嗯”了一声。
武老大笑道:“五色笔在你手中?”
武老大、江清海等人对望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想着这家伙一锤过去,为何又退了回来?莫不是吃错了药?
突然间,阎铁树低吼一声,手中神兵分作两半,又沿着持锤的右手、手臂、肩膀、身子与脑袋、左手与双腿快速剖开,就像是一个扁平的馒头被人横着切成了两片,一前一后倒了下去,脑浆、肥肠全都洒了出来,鲜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看到阎铁树窜了上去,又退了回来,却没有人能够看清在这一进一退之间,那仿佛连动也没有动过的少年做了什么。
唐小峰依旧立在那里。
他的手中多了一支剑。
剑身滑着一滴血…只有一滴血。
周围实在太静,静得连那滴血从剑尖滴落,打在石上的些许声响都能听到。
一阵冷风吹来,萧萧瑟瑟。
武老大等人心生寒意。
林婉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周围一下子变得极是安静。她缩在表弟身后,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着表弟那坚硬却又让人心安的背,不知怎么,心里竟是一片宁静,宁静得就像是被辽阔大海保护住的水珠,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武老大冷然道:“一起动手。”
所有人同时出手,各种神兵法宝全都用出。
他们已经知道,这个诡异的少年,绝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人应付得到的,只有大家同时出手,齐心协力,才有那么一丝希望。
微不足道的一丝希望…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剑的花,剑的雪,一团团地爆裂,一团团地卷舞。等到所有的花、所有的雪全都消失,地上满是残肢断体,血流成河。
武老大的身体被分成了三十六块,“震岳戟”韩卢震不了五岳,却被剑气轰成了满地的碎肉。惨白的肉块,殷红的血水,滚向远处的头颅,依旧颤动的心脏…
并非是所有的人都已死去。
还有一个人活着。
“剑劈乾坤”江清海。
江清海手持一支长有六尺、阔达五寸的飞剑,站在血泊中,看着依旧定在那里的少年,额冒冷汗,双腿发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少年说他是来搞笑的。
剑劈乾坤…剑劈乾坤…
如果连他都能叫做“剑劈乾坤”,这个少年应该叫做什么?
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外号是如此的愚蠢和可笑,现在他知道的。
唐小峰收起飞剑,回身牵起表姐的手,慢慢地往远处走去。
他的动作是那般的温柔,温柔得就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手中古窑打碎的收藏家。
他知道表姐胆小,所以,他不想吓着她。
走的时候,他往江清海淡淡地看了一眼。
江清海脸色苍白,然后便抛下手中的剑,一声不响地跟在他们后头…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有本事,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少年想要留下一个活口,想要问他一些东西。
他不敢战,也不敢逃,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个少年在问完话后,会留给他一条活路。
当然,他的希望落空了…
唐小峰杀了江清海,收起飞剑。
此时他已经知道,想要抢五色笔的是北海的龙族。
由于大荒时期人龙两族以五色笔签下过神州契约,龙族再也无法进入神州大陆。他们不知从哪得知唐小峰带着五色笔到了岭南,于是便暗中勾结一个叫做尊圣门的道家门派,想要找出唐小峰,抢夺五色笔。
江清海等人,便是贪图尊圣门给出的法宝灵丹,这才来到岭南。
此外,他还知道,来到岭南的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批,尊圣门自己也派出了所谓的“四圣”
唐小峰带着林婉如,却是到了那些被屠杀的村庄,那些家伙确实够狠,每屠一个村庄都要写上“杀人者唐小峰”,虽说这样的血字未必就会让人相信他是凶手,但他却不想让自己变成岭南的话题。{}
他将那些村庄上的血字抹去,同时也将那些村民葬了。这些人虽然不是他杀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因他而死,其中一个村女死得极是凄惨,他猜想,她就是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人,虽说只是同名同姓,但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的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在到达最后一个村庄时,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感觉。
他搂着林婉如就是飞走,但是迟了。
四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从天而降,分成四角将他困住,这四人身子极高,竟有二三十丈,非要让人仰着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但他们长得却并不壮,以至于看上去跟竹竿一般,感觉极是怪异。他们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四人一同俯视着唐小峰,予他一种莫名的强大压力。
唐小峰冷冷地道:“尊圣门的山、林、风、火四圣?”他前不久才从江清海口中听到这四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他们。
尊圣门位于十大洞天中排在第九位的林屋山,林屋山又被称作“尤神幽虚之洞天”,尊圣门一向神秘莫测,他们尊的到底是哪个“圣”,外界根本没有几人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从尊圣门里出来的人都有着不可思议的神通,寻常剑侠与修仙之人根本不敢去惹他们。
东方一人淡淡地道:“我是山圣!”
西方一人道:“林圣!”
南方一人道:“风圣!”
北方一人道:“火圣!”
四人各说一句,便不再言语,仿佛再说一字都是浪费。
但唐小峰却知道,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远不是武老大、江清海那一伙人可以比得。单是他们散发出来的杀意和气势,便足以让许多人心惊胆寒,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四面八方更是魅影幢幢,不知多少的尊圣门弟子布下阵法,一个半透明的屏障罩住整个村子。唐小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已经是无法逃脱。
他背对着林婉如,蹲了下来,缓缓地道:“表姐,上来。”
林婉如伏在他身上,他取出一根绳子,绳子如蛇一般绕了几绕,将林婉如的蛮腰缠在他的背上,小腿勾在他的腰前。他问:“表姐,你害怕么?”
林婉如从后头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酥胸轻压着表弟的背,她低声道:“本来是害怕的,现在却又不怕了。”
她的胆子一直都很小。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唐小峰都会保护好她,所以她没有害怕的必要。
唐小峰挚出一柄弯刀…一柄长长的,黑色的弯刀。
阵法形成的半透明结界里,是那些严阵以待的尊圣门弟子。
不知多少的尊圣门弟子内,是散发出森然杀意的尊圣门四圣。
被四圣困着的,是背着表姐,手持黑色弯刀的他…明明是个剑侠,却拿着又弯又长的弯刀的他。
他真的能够逃出去么?
山圣冷冷地道:“交出五色笔。”
唐小峰笑道:“我不交又如何?”
山圣不再多话,袖子一拂,一座山峰镇了下来,唐小峰刀光一闪,将山峰劈开,背着表姐腾起身形,想要从四圣的包围中脱出。
风圣左手虚拍,拍出强劲罡风。
林圣口诵真言,无边乱木飞出。
火圣一声冷笑,身上腾出两道火龙,不是绞向唐小峰,反是借着强劲罡风绕向林圣召来的密集玄木。
四圣抽身而退,唐小峰暗道“不好”。
罡风、寒木、玄火三者互相作用,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地动山摇,天昏地暗。
爆开的炎气聚合成一个圆圆的火球,内中电闪雷鸣,强光涌动。唐小峰与林婉如都被这惊人的火球给吞噬,连一片衣角都无法看到。
唐小峰飞入骑田岭,在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山岭间沿低飞掠。{}
落在一片枫林间,他放下林婉如。
林婉如虽然没做什么,但一直被他背在背上无法动弹,放下来时竟是双腿发麻,站都无法站住,幸好她有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好表弟,帮她把小腿揉啊揉,大腿摸啊摸,才让她的血液恢复循环。
只不过似乎循环得太快了点,把她的脸都弄红了。
虽然脱围而出,但唐小峰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那尊圣门四圣比他原本预计得还要厉害许多,如果不是靠着从五字天书里解读出来的仙篆,他恐怕是无法从他们的围攻中脱出。
但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并不是这四圣,而是他心里头一直存在的某种不祥之兆。他无法说清这种不祥之兆的来源,只是隐隐地觉得,似乎有什么更大的灾难在前方等着他,这种感觉,以前在东海之上时也出现过一次,那是在长生宫被围困的前夕,你无法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却又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有这种不安的并不只有他。
远远近近,到处一片安静,连森林里的野兽都变得有些古怪,就像是火山或是地震等天灾即将暴发的前奏一般,狮虎豺狼静静逃窜,漫山飞鸟无声飞掠。
即便是像林婉如这样迟钝的女孩子,都觉察到周围的异常,心里一阵阵的不安。唐小峰牵着她的手,想着现在该往哪里飞?飞往骑田岭北面,有可能会撞上劫持林婉如和花再芳的那些家伙,飞往南面,除了尊圣门四圣,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敌人。
况且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行踪到底有没有被敌人摸到,直接飞往循州,万一被敌人缀上,那岂非是把凶险带回家?
平安村所受的灾难,也不过就是两年前的事。
但不管怎样,留在这里总是不妥,于是他抱起林婉如,往西边飞去。
这个方向当然是离循州越来越远,但他却想先从骑田岭飞到大庾岭,再脱出五岭,沿海边绕个大圈回到自己家中,这样子相对安全得多。
飞行中,林婉如指着上方,低声道:“小峰,你看…”
唐小峰抬起头来,见一朵朵乌云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快速地从远处涌来,在天空中散布着一圈又一圈的刻痕,道道霹雳在乌云之间穿梭,只一会儿,漫天都是玫丽的色彩。
金乌不知移向了哪里,大地蓦然间变得昏暗。
远处的山岭间腾起一道环形金光,金光穿云而上,不断流转,天空中的乌云便随着这道金光,如涡流一般转动。如此奇异的天象,直看得人惊心动魄,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来临。
唐小峰心想,这道金光宝气冲霄,是有人在那作法,还是有什么神器即将出土?
他的心中实在太过好奇,于是压着剑光,沿山坡和树林悄悄潜了过去。
在一处山谷间,他看到一座巨大的铜鼎放在那里,铜鼎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与鼎身上的仙篆互相交错,融合,形成快速旋转的环。
冲霄而上的金光,便是由这些仙篆发出。
唐小峰试图弄清这些仙篆的意义,但他终究不是他姐,怎么也无法读懂。
铜鼎旁飘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娇躯玲珑,云袖飘飘。
四面的山坡上则散落着数百人,这些人无一不戴着古怪的面具,单从这些面具,唐小峰便可以判断出他们与劫走花再芳的那些家伙是一伙的。
少女纵身而起,飘在铜鼎上方,一道青色气流从鼎中腾起,不断地涌入她的玲珑娇躯,又有鬼哭狼嚎般的嘶吼惨叫从鼎内发出。
数百名带面具的家伙伏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直至飘在铜鼎上方、吸收青色炁气的那神秘少女一声低叱,他们四散而去,仿若被毒蛇猛兽追逐的麋鹿般,很快就逃得不知去向。
铜鼎里发出来的惨叫声益发凄厉,鼎身不断涨大、压缩、涨大、压缩,又有一团团的暗红在那鼓动。
神秘少女随着仙篆的流动,以某种神秘的韵律快速旋转,密布在天空中的乌云也随之起舞,转出奇诡莫测的图案。
唐小峰强行一扭。{}
疾光刺破他的皮肤,在他颈部带出一道殷红。
他将手一抛,林婉如惊呼一声,娇躯被抛到高处。而他却挚出黑色弯刀,连斩三刀,每刀斩出一百零八道刀影,三百二十四道刀影疯狂地冲向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招式,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叫微微的少女强得可怕。
这很可能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强敌。
微微手中的玉簪轻轻灵灵地挑了三下,三百二十四道刀影莫名地就被破了个干净。
唐小峰再斩一刀,强大戾气席卷而去,他自己却接住林婉如,将她背在背上,转身就逃。
他不是那自称“剑劈乾坤”的蠢货,也不是那真以为连阎王老子都会怕他的“阎王吼”。他很清楚地知道,对他来说,这个少女强得没边,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微微随手一拍,一道青气拍出,将冲到面前的黑色涡流击飞,紧接着便飘身而去。
唐小峰飞入那崩裂的土石间,倒塌山峰震起的尘土还未消去,与昏暗的夜色混在一起,伸手难见五指。然而那诡魅的娇笑声却再一次传来,如影随形,让他头皮发麻,一颗心更是坠入谷底。
“这就是你的本事么?”少女的笑声充满了讽刺与嘲弄,“就凭你的这点本事,竟然也能够擒住萃芳姐,看来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她果然跟哀萃芳、纪沉鱼她们是一伙的。
一道光芒疾划而过,将空间撕开裂口,所有的尘土都被卷了进去。
月色复洒而下,清清冷冷。
唐小峰飞掠间快速回头,看见微微飞在后方,双手握着一柄大得出奇的偃月刀,刀柄很粗,很长,她却轻轻松松地就举了起来。虽然这是一个性命尤关的危急时刻,但唐小峰还是想说,这娇小少女拿着巨刀的样子好…好可爱…
微微一刀斩去,一座本已歪斜,却还未完全倒塌的山峰被横腰斩成两截,朝唐小峰镇了下来,唐小峰身子一窜,改了方向,险之又险的从峰下掠出。
微微大刀连劈,将残破的大地劈出更多的缺口。
唐小峰左突右闯,一次次地从刀下逃生。
身后传来少女咯咯咯的笑声,他心里恨得直咬牙…这死丫头,根本就是在耍弄他。
但她岁数明明比哀萃芳还小,却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看这样子,就算是他和哀萃芳两个人联手,只怕也胜不了这个丫头。
唐小峰想起这个丫头飞在那神秘铜鼎上,鼎内青色炁气流进她体内的诡异画面。
又是两道刀光斩下,被他惊险地避开。少女的笑声更加大了,他却突然点着一处断峰,霹雳般倒射向微微。
微微哼了一声,连斩两刀,刀光交错着划向唐小峰。
她看见这两刀全都斩在唐小峰身上,于是嘴角流露出一丝失望…这家伙比她原本想的还更没用,让她玩也无法玩得尽兴。
然而就在这时,本该身首异处的少年不但没有坠下,反而奇诡地扭了一下,加速撞来,黑色弯刀闪电一劈。这一着大出微微预料,眼看刀光划过,竟连她也来不及闪避。
唐小峰固然知道这丫头远比哀萃芳更难对付,但他却也不像微微想的那般无用。一开始的没命逃窜不过是为了示弱,敌人太强,硬拼只不过是在送死,所以要用上一些小小的手段。
果然,这丫头大意之下,竟被他一刀劈在胸前。
微微脸色一变,手中偃月刀化回玉簪,一簪指去,不是指向唐小峰,反而指向他背上的林婉如。
唐小峰本是打定了就算受伤也要将她重创的主意,没想到她攻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上的表姐,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弯刀奇诡地改变方向,向上一截。
簪刀相撞,爆出金光,发出锵响。
唐小峰喷出一口鲜血,被震得落回地面。
微微低头一看,见自己的衣襟被刀气划破,分了开来,露出内头的亵衣,眼眸不由得闪过一丝怒火。
这一趟,唐小峰等人穿过越城岭、到了金精山、沿着五岭外围一路追逐,又穿过骑田岭回到岭南,也算是转了一个大圈。{}
对于祝题花等人来说,未能救回花再芳,自然是一阵遗憾,对于唐小峰来说,花再芳是生是死,和他倒没有太多关系,自己表姐能够及时救下,那自是比什么都好。
回到循州,沿途有一些震垮的土屋,看来骑田岭山崩地裂,确实是影响到了这里,好在毕竟隔得较远,总体上并不严重。
唐小峰先将表姐送回她自己家中,让舅舅知道她平安无事,也让秦小春和田凤翾二女安下心来,再把她带到百香衢。
林之洋生怕女儿又被人劫走,自然也希望先把她寄在妹妹与妹夫家中,让身为剑侠的外嬲保护好她。
唐小山看到弟弟与表妹平安回来,一阵高兴。
当天夜里,等姐姐与表姐都休息后,唐小峰与徐丽蓉、骆红蕖二女悄悄聚在一处。
他将在骑田岭附近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骆红蕖道:“如此说来,幸好当日那些人手持朝廷印信找上本地官府,却有巧文与亚兰两位姐姐帮着掩护,否则那些人只怕是早已找到这里,不知要惹出多少事来。只是龙族为了五色笔,竟如此锲而不舍,倒也出人意料。”
徐丽蓉对中原之事要了解得多,她道:“林屋山尊圣门原本就颇为神秘,门中强手也绝不仅仅只是那四圣。还有你说的那个丫头,既然她与哀萃芳她们是一伙的,我们此番为了救你表姐跟她们再起冲突,只怕她们随时还会找上门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唐小峰道:“要是等敌人找了上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再怎么准备也是没用,倒不如…”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徐、骆二人对望一眼。
骆红蕖低声道:“这样子做,大哥你岂非是先把你自己陷入险地?”
道:“除此之外,你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徐丽蓉道:“只是这样一来,你方自回家没多久,岂不是又要离开?”
唐小峰无奈地道:“他们找的是我,我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把我爹我娘以及我姐他们,全都连累进来。”
骆红蕖道:“但大哥的这个法子,难度也是极大,你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死去,却又不能让他们得到你的尸体。还有那五色笔,龙族有一统神州之野心,若真让它们抢了五色笔去,天下苍生亦是有难。大哥你想带着五色笔一起‘死’,但天底下又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大哥你死得那般干干净净?”
唐小峰挠头…这确实是个很大难处。
徐丽蓉却道:“西城山后山,有一个地方叫作炎天洞,乃是玉家修炼化玉神功之处。炎天洞内,有一火窟直通地肺,你要是死在那里面,任谁也无法找到你的尸体。只是岭南离西城山有万里之遥,弄不好你还未把敌人引到那里,就已经被人杀了。”
唐小峰笑道:“想要我死,有那么容易么?”
骆红蕖道:“大哥什么时候走?”
唐小峰道:“不急,想来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我还要跟印巧文她们打声招呼,让她们帮我疏通一下官府,只要有人想在循州找唐小峰,全都来个查无此人。嗯,你们再帮我想个借口,让我可能跟我娘和我姐应付一下,我可不想再搞一次离家出走。”
骆红蕖略一思索,道:“借口嘛,小妹倒是有一个。”
唐小峰听她说完,觉得可行。
夜已深了,他回到自己房间,却看到薛蘅香迷迷糊糊地躺在他的床上,于是就把她睡了…
羞于让人自己知道三更半夜跑到大哥房里的薛蘅香,一大早就溜了。
唐小峰起来时,却是宋良箴替他端来清水,服侍他梳洗。唐小峰心想,她确实是一个好妻子,可惜自己一直没什么空陪她。
来到花园间,他看到姐姐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看书。
秋意很凉,露水打湿了她的秀发,她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唐小峰来到书房,发现不只是姐姐和祝题花等人,连骆、薛、姚三女以及林婉如也都在这里,书房不大,这么多美眉挤在一块,幽香扑鼻,满眼娇娆。{}
印巧文等原本以为唐小峰只是一个本领有限的浪荡公子,在经过这次的救人之行后,才意识到他的剑术竟是胜过她们,自然也就敬重了许多。
说起骑田岭的崩塌,印巧文叹道:“前日循州地震,因为影响不大,家父原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想不到却是骑田岭山崩,循州有感,连荒郊野外也突然多了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异兽。家父一边与节度使联系,派兵守护各村百姓,以免异兽为祸,一边上奏朝廷,只不过朝廷似乎亦是乱成一团,只怕顾不了这里。”
唐小山错愕地问:“朝廷为何乱成一团?”
印巧文苦笑道:“原来像骑田岭这样的灾祸,并不止发生一起,只不过岭南比较偏远,消息现在才传来罢了。最早出现异象的乃是长安,听说那一日长安突然崩陷,毁了大半,死伤无数,幸好皇宫未被波及,陛下被御林军连夜护送到了洛阳。初时,大家都还以为是天灾,然而紧接着,陇右、河南、河东、剑南等处亦相继发生类似情形,只不过地点不同,有的崩裂处乃是繁华城池,有的则是像骑田岭一般的名山古迹,而其中一个崩裂处竟是作为五岳之首的泰山,且这些地方,俱都有妖魔鬼怪接连出现,幸有茅山、净明、雷霄等道家门派出山相助,斩妖除魔,事态才没有扩大,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连串事件,到底是天灾还是,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唐小峰想起在骑田岭看到的那神秘铜鼎,忖道:“看来,这些事还是跟哀萃芳那伙人有关,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回忆起在铜鼎上看到的那些仙篆,虽然当时只是匆匆忙忙扫了几眼,再加上他对仙篆的了解还不够细,铜鼎上的仙篆到底有何意义还不是非常清楚,但一些细节,却在无意间悄悄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座铜鼎显然是某种神器。
那些妖魔鬼怪原本应该是被封印在神器里的。
解开封印的关键是刻在铜鼎上的那些仙篆。
哀萃芳、纪沉鱼她们在东海抢夺《阴符经》,显然都是为了《阴符经》里所暗藏的五字天书。
这五字天书,是解读仙篆的关键。
只是,如果说那伙人抢夺《阴符经》是为了解开铜鼎上的封印,那么,那奇怪的铜鼎里,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印巧文说,像骑田岭这样的灾祸并不止岭南一处,难道这种铜鼎,还有好几个?
虽然理清了一些头绪,但更多的,却像是在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清楚。
诸女继续聊天,祝题花初到唐府,找了个借口让唐小峰带她逛逛花园。
虽说是花园,但天气转凉,已近秋末,花已凋谢,树叶泛黄。
唐小峰看向祝题花,见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窄袖缀边彩蝶衣,内衬葱绿抹胸,下穿曲裾长裙,衣裙之间阔带缠腰,玉立亭亭,宛若莲花。
祝题花看着他,道:“我问你一件事。”
唐小峰道:“题花姑娘还是不要问的好。”
祝题花道:“为何不要问?”
唐小峰笑道:“你问了出来,我不好再骗你,只好回答说‘是’,然后题花姑娘要做什么?也把我揍一顿么?”
祝题花轻叹一声,纤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头疼。
这小子果然是荒唐大师…
问题是,就算知道他是荒唐大师,又当如何?自己的香臀看都已经被他看去了,打他一顿,只怕也解不了气。
“不过我也有些不太明白,”唐小峰道,“这一两年里,你们为什么要冒充紫绡,去跟委羽山的那些妖怪作对?”
“这也只是无奈之举,”祝题花道,“当日你们在彭岭除虎后,紫绡妹子在县衙里报过姓名,委羽山燚妖门门主抓住几个衙役逼问,认定紫绡妹子就是杀了他儿子的凶手。那些妖怪找不到紫绡妹子,竟冲上郡府,逼迫印太守帮他们找人。巧文无奈之下,便与我悄悄计议,假扮成紫绡妹子杀了几个妖怪,引开那些妖怪的注意,慢慢的,也就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下午时,唐小山把这几日研究出来的仙篆一个个的都教给弟弟。{}
唐小峰对这些仙篆的作用了解越多,便越是体会到它们的强大,学得极是用心。
唐敖夫妇也都知道儿子即将再次离家的事,虽说唐小峰向他们保证,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却仍无法阻止父亲的叹息和母亲的泪水。
到了傍晚,林氏替他整理明日出行时要带的衣服,天气越来越凉,她想让儿子多带上一些。只是儿子这趟回家,两三年前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新的冬衣还没有准备。
她坐在床沿,用针线缝着一件毡帽,道:“新衣裳前两日就已经让城里的衣铺去做了,你就不能等上几日,做好了再走么?”
唐小峰笑道:“早走晚走也差不了多少,早走一些,也许年前就能回来,还能跟你们一起过年。”
林氏道:“岭南暖和,北方更冷,到了外头,多穿些衣服。”
“嗯,”唐小峰坐在母亲身边,“娘,我已经长大了,懂得照顾自己。”
“真的是长大了,”林氏颤着手,将线头往针里穿,却怎么也穿不进去,“以前小的时候,就喜欢往外头跑,再怎么跑,天黑了总是会回来,我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你嬉皮笑脸地跑回来,就想着,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现在长大了,还是喜欢往外面跑,跑着跑着,天黑了也不回来,每次在门口等你,想着什么时候你才会笑嘻嘻地跑回来,结果一等就是一年、两年、三年…好不容易回家了,现在又要走了…”
唐小峰心里一阵愧疚,将针线从母亲手中接过,替她穿上,说道:“娘…这次我真的不会去太久。”
林氏低声道:“你这孩子,说的话什么时候才可以让人相信?”
喂喂,我的信誉就有那么差么?
林氏将毡帽戴在他的头上,叹道:“有时候真的会想,你要是怎么也长不大,天天待在家里不乱跑,那有多好。”
这时,宋良箴行了进来,点了蜡烛,让房间亮了许多。
唐小峰看着她的背影,嘿笑道:“要不,等我这次回来后,就跟箴姐姐成亲,让娘早点抱孙子?”
林氏呵呵地道:“这个倒是好。”
宋良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烛光映的。
另一个房间里,徐丽蓉与骆红蕖也在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宋良箴移了进来,将这间的蜡烛也点了起来。
徐丽蓉问:“他还在与婆婆说话么?”
宋良箴脸上红潮未退,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丽蓉道:“床上那件衣裳你现在就帮我洗了烫干,明天一早,我要穿它。”
宋良箴取了衣裳,正要离去。徐丽蓉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在县城那家衣铺里订了一套衣裳,明天让红蕖陪你到城里去一趟,让老板娘把它改了。”
宋良箴问:“改成什么样子?”
徐丽蓉坐在桌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头也不回:“改成你的。”
宋良箴:“啊?”
骆红蕖笑道:“明日下午,我就陪箴姐姐去一趟。”
宋良箴道:“可…”她分明记得那件衣裳的布料还是徐丽蓉左挑右选,选出来的,连样式都一再修改才改得满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了。
徐丽蓉道:“你过来。”
宋良箴听话地走了过来,徐丽蓉将手一翻,一串精致的珍珠挂链翻在她的手心。徐丽蓉淡淡地道:“你也帮我做了许多事,我这做姐姐的却连见面礼也没有给你,这串珍珠是我从东海带回来的,又让蘅香帮我重新串过,你就收下吧。”
宋良箴张口欲言,骆红蕖却笑笑地按她坐下,帮她把珍珠串挂在粉颈上。
徐丽蓉瞅她一眼,道:“夫君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是再怎么贪玩,家也总是会回的,你也不用担心。”
宋良箴低着头,“嗯”了一声。
唐府。{}
唐小山、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祝题花、林婉如六女坐在庭院里,咬着瓜子,聊着天儿。
唐小峰不在,整个唐府仿佛一下子就清静了许多。
虽说他回到家后,也是时不时的就跑没了影,却又总让人觉得,他随意都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气氛完全不同。
没过多久,宋良箴便带着两个女孩来到这里。
来的是秦小春和田凤翾。
她们原本便与林婉如形影不离,林婉如住到这里,她们自然是跑来找她。
在知道那个流氓、坏蛋、无耻淫贼中的无耻淫贼走了后,她们倒是松了口气…婉如可是她们的好朋友,又单纯又胆小,可不要被她那坏蛋表弟给诱拐了。
她们问起林婉如被抓走后的情形。
林婉如说了出来,只是当她提到表弟救她的情节时,却又总是动不动地就脸红,让她的两个好朋友替她担心,想着她不会已经被她的淫贼表弟把心给骗去了吧?
林婉如说得惊心动魄,连那些被灭掉的村子、和被尊圣门四圣围攻时的情形也说了出来,让人听得提心吊胆。骆红蕖虽然想过要阻止她,不让她说得这般详细,却又想到以小山的聪明,这些细节早晚会被她问出来,秦小春和田凤翾也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外人,也就算了。
祝题花问:“你可记得跟你一起被抓的那些人里,除了再芳之外还有谁,又是来自哪里?”
林婉如摇了摇头,道:“那个时候我都被吓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记得其中一位姐姐叫做井尧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祝题花细细思索,不记得自己有听过“井尧春”这个名字,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她正要问些其它细节,却忽地感应到什么,与骆红蕖蓦地站起,一个拔剑,一个挚弓。
其他人见她们两人突然凝起神来,亦是吓了一跳。
在她们前方的空地上,莫名地发了一棵芽,新芽快速生长,长成一株大大的荷花,荷花长在土里,自然是奇怪万分,更奇怪的是,花瓣绽放,里面居然睡着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打了个呵欠,搓了搓眼睛,突然扑了过来:“骆姐姐,骆姐姐骆姐姐骆姐姐…”
“姐你个头!”骆红蕖一脚把她踹到池塘里去…
一路上,唐小峰与徐丽蓉两人追追逐逐,打打闹闹。
又手牵着手,在一片荒山落下。
徐丽蓉问:“为何不再赶路了?”
唐小峰道:“铸一支剑。”他身上虽然剑多,大多数的质量其实并不怎样。
他取出五精泰煞宗天鼎,开炉铸剑,将一些上好材料放入鼎中,又取了一些五瘟月华。
天火冲霄,鼎内锵锵作响。
他面对泰煞鼎,凝神静气,身上腾起阵阵黑气。
黑气化作让人心悸的死亡之星,飞入鼎中。
那是阴幽戾气。
徐丽蓉见他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心想,原来夫君也有如此认真的一面。
这次铸剑,竟用了半天时间。
仙剑出炉,百鬼哀嚎。
出炉的,竟是一支黑色的剑。
虽然是黑色的,却又黑得晶莹,黑得透明,内中有彩光四溢,剑锋光芒闪动。
唐小峰取出五色笔,画了几个仙篆上去。
徐丽蓉问:“这剑有何用处?”
唐小峰笑道:“它也没啥用处。”
徐丽蓉疑惑地看他一眼:“怎可能没啥用处?你替紫绡铸了凤霄双剑,替红蕖铸了五行箭与滑云板,甚至替那五个丫头各铸一支仙剑,但你自己以往所用的都不怎样,唯一过的去的,就是你偶尔会用一用的那柄弯刀,但你是剑侠,又不是刀侠,用刀做什么?况且那刀的质量,其实也不怎样。”
唐小峰、徐丽蓉沿着五岭边缘低飞。{}
由于骑田岭的崩裂和各种异兽的出现,端州附近惨不忍睹,百姓逃亡,各种妖魔也开始向周边郡县漫延。
唐小峰对这些自然没空理会,他现在首先要找的,就是尊圣门四圣,又或是那些戴着面具,来历不明的神秘人。
好在尊圣门人数较多,又同样在找他,终于被他成功缀上几个。
唐小峰悄悄追着这些人,在一处山峡间,看到了尊圣门的风、火、山、林四圣。
这四人长得奇高,偏又削瘦,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徐丽蓉低声道:“可要我与你一起动手?”
唐小峰摇了摇头,小声回应:“就让他们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好了。”
两人约好会面的地方,徐丽蓉悄悄溜走。
唐小峰慢慢地向四圣潜去,直至再近一些就要被他们感应到的距离,他忽地一个纵身,四圣齐齐看了过来,脸色微变,同时出手,他却在空中一个旋身,避开他们的联手攻击,再诡异地一扭。
四圣立时有一种天地倒转、空间扭曲的错位感,不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像在无限拉长,连唐小峰的位置也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墨虹剑快速下劈。
风、火、山、林四圣都觉得这一剑是劈向自己,赶紧飘身后退。
但只有山圣一人的感觉是真实的。
唐小峰一落地,刹那间弹射而出,剑光直取山圣心口。
风圣、火圣、林圣想要救援,已是根本来不及。
山圣怒叱一声,袖子一拂,一座山峰向偷袭而来的少年镇去。
少年的速度却变得更快、更玄,闪电般与他错身而过,又连杀了几名天圣门弟子,掠向远方。
风圣、火圣、林圣赶紧看向山圣,见他只是胸前被破开一道剑痕,但并不致命,这才松了口气。
山圣却突然大吼一声,倒了下去,惨死当场。
风圣、火圣、林圣大惊,掠到山圣尸体旁,却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其它的致命伤。林圣低声道:“那小子的剑有问题。”
火圣怒道:“追。”
三圣带着一众门人,朝唐小峰逃走的方向疾追而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门人悄悄放出一只蜜蜂。
蜜蜂仿若风一般飞过两座荒山,几片森林,落在一名戴着面具的老者手中,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老者却在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什么。
在他周围,还有上百名戴着同样面具的神秘人。
老者掠出林子,在一条小河边,坐着一个轻梳秀发的玲珑少女。
“微微小姐,”老者低声道,“那姓唐的小子出现了,他杀了山圣,往大庾岭这边逃来。”
微微冷冷地道:“搜。”
老者转身从林子上方飞过,身后紧跟着上百道光影。
微微依旧坐在那里,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唐小峰发现自己有够倒霉的。
他不敢肯定尊圣门和那些带面具的家伙算不算是一伙,但他猜想,只要自己吸引了尊圣门的注意,另一伙人肯定也会马上知道,他就能够把这些人都引出五岭。
大庾岭乃是五岭之一,地势险恶,他本是想先把这两伙人往大庾岭引来,却没想到戴面具的那伙原本就藏在这里,而且马上就知道他出现的消息。
无形中,他竟是被这两批人夹在中间。
天空中密密麻麻地飞着各种异兽,到处都是风声。
他发现这两伙人虽然不是一起的,但彼此之间显然也有着某种默契,各做各的,纵然相遇,亦不起冲突。
迎面飞来三个戴面具的家伙,其中一人叫道:“在这…”
三圣知道这十八寺主每一个都证得佛光,而这位“正性僧”黄岩更是成就菩提金身,降龙伏虎,在十大洞天的诸位洞主中,少有人敌。{}
火圣淡淡地道:“十天之会不日便到,诸位大师不去赴会,却跑到这大庾岭来,却是为何?”
黄岩大师右侧一名手持金杵的僧人怒哼一声:“林屋山原在洞庭湖边,尔等跑到岭南,又是为何?”
风圣道:“这位莫非便是‘杀生僧’黄虎大师?”
那僧人冷冷地道:“贫僧黄虎,你说的杀生僧,却不知是谁。”
风圣微微一笑…出家之人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好杀,但这黄虎大师性子暴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杀生僧”的威名他自己虽不承认,却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
黄岩大师单掌竖胸,道:“近日骑田岭山川崩裂,鬼怪尽出,不知可与诸位有关?”
风圣道:“我等可没有那种本事。”
黄虎大师怒道:“骑田岭崩裂,尔等无巧不巧,便在附近,怎可能与尔等无关?”
火圣冷笑道:“罗浮山虽是岭南第一大山,岭南却并非为罗浮山所有,难道我们还来不得了?”
“杀生僧”黄虎大怒,手中宝杵一闪,金光乍现。
“正性僧”黄岩却将他拦住,看着风圣、火圣、林圣,道:“林屋山本有四圣,此处却只来了三位,老衲看三位俱动了无明之火,莫非另一位已是遇难,三位正寻人报仇?”
三圣心中一凝…他们本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但这位黄岩大师真不愧是道行了得的高僧,仅仅凭着望气之术,便看出他们在做什么。
风圣知道若动起手来,他们三人加在一起也绝不是“正性僧”黄岩的对手,更何况罗浮山十八寺主全在这里,于是低声道:“骑田岭为何崩裂,我等确是不知,实不相瞒,有人杀了山圣,我们在此搜索,便是为了将仇人找出,替山圣报仇雪恨。”
黄岩大师长叹一声,道:“无名之火,无妄之灾。三位无妄星动,不如听老纳一言,放过仇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好。”
火圣、林圣俱哼一声,风圣却是暗暗忖道:“虽说出家人未必不打诳言,但此僧乃是修了不知多少年的佛门高人,又精于望气之道,绝不会无言无故出声威胁,只怕他是真的看出什么。”
黄岩大师道:“骑田岭之事既与诸位无关,老衲就不打搅诸位,上苍有好生之德,放过他人,便是放过自己,老衲言尽于此,希望三位细思。”
光影晃动,十八位高僧很快就去得远了。
火圣冷笑道:“装神弄鬼的秃驴。”
风圣有些犹豫:“黄岩不是说大话的人…”
林圣淡淡地道:“大哥莫非真的要放过那小子,连兄弟之仇也不报了?只是,就算不报山圣之仇,我们未能从那小子手中抢到五色笔,又如何有脸回林屋山去见圣主?”
风圣无奈,只好嘱咐两位兄弟小心一些,然后便继续领着尊圣门其他弟子,漫山搜索。
唐小峰躲在树缝里,将三圣与罗浮山十八寺主之间的对话全都听在耳中。
罗浮山十八圣僧之名,他以前也曾听说过,只不过乡野之人,有的把这十八位高僧吹成西方极乐世界十八罗汉转世下界,普渡众生,有的说不过是十八个借佛教之名骗人钱财的秃驴。
当然,罗浮山本就是著名的佛门胜地,里面秃驴不少,秃驴多了,大家都要吃饭,唐小峰以己度人,在他以前的想象中,这什么“罗浮山十八圣僧”只不过是罗浮山那些寺庙用来骗香火钱的乡谈罢了。
却原来真的有这十八秃驴?
周围风声此起彼落,看来那些人是没打算放弃搜索,唐小峰心想,那就看谁耗得住。
于是干脆一直闭着呼吸,让剑气在体内缓缓流动,用起功来。
剑气流转,就很难保证不外泄,一旦泄出,就有被人发现的可能。但他体内的紫华剑气原本就是至纯至净,又与廉锦枫教他的内景之道互相结合,竟真的做到自具自足,绝不外泄。
紫华剑气的流转越来越快,又带动了阴幽戾气,阴唐小峰纵身而起,飞掠间剑光连闪,挡者披麾。{}
那些尊圣门弟子纷纷散开,不敢拦他。
突然间,一道刀光划破虚空,直斩而来。
这道刀光凌厉异常,纵是玄铁也可斩开。
唐小峰墨虹剑一截,精光四射。
他往远处山崖看了一眼,沉吟片刻,纵起身形,化作一道黑色光芒,刹那间落在崖上。
一个手持大刀的汉子在那里等着他。
这汉子,就是在他救林婉如时突然出现,斩杀天马的那个家伙。
唐小峰笑道:“阁下到底是谁?”
汉子手中大刀斜斜地向他指来:“司空轨虎。”
原来竟是东海十大寇里的“霸刀”?
唐小峰往周围扫了一眼。
司空轨虎冷冷地道:“你只管放心,这一战只属于你我二人,绝不会有人来打搅。”
唐小峰冷笑道:“苏南天是否也相信了你这句话?”
苏南天就是在跟这家伙交手时,被徐承志偷袭暗算,死得不明不白的。
司空轨虎淡淡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时我并不知道徐承志会下手。”
唐小峰沉默半晌,道:“我信。”
虽说人心隔肚皮,但一个人所拥有的霸气与战意却是无法伪装的。
司空轨虎看到了三圣的死,想要与他不受任何阻碍地战上一场。
一个卑劣的人,绝对无法拥有如此强烈的霸气与战意。
“霸刀”司空轨虎,确实是名不虚传。
司空轨虎手中霸刀直指唐小峰。
刀意混合着杀气,周围狂风大作,惊雷乱闪。
就算是十大寇里,能够被他看得上眼的人亦是不多。
不管是“鬼剑”石中天,还是“贺岁龙”敖萨,他都从来没有看在眼中。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让他从内心深处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这是他第一次,无法看透一个人。
直至上次唐小峰在他面前救人之时,他仍没有把这少年当一回事。
但是现在的唐小峰,身上散发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这种力量既祥和,又险恶,就像是几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莫名地扭曲在了一起,却又予人一种极是平衡与协调的感觉。
似虚似实,似有似无,似仙似魔,似幻似真。
总之就是一个“玄”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种境界。
但是他不在乎,在千百次的战斗中,他遇到过不知多少次强敌,最终活着的那个人,无一例外的都是他。
他不会小看这个少年,但他知道自己终将赢下这场战斗。
强大的气势狂卷而去,将手持飞剑的少年锁魂定魄。
少年手中的剑是黑色的,但并不是那种极致的漆黑。
黑得晶莹,黑得剔透,那是一种内中虹光流动的、半透明的黑。
司空轨虎踏前一步。
明明只是一小步,刹那间就出现在唐小峰面前,一刀斩下。
这是他的绝招“穿天斩”!
藉着空间的扭曲缩地成寸,令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一开始就用出绝招,是因为他知道,对面前的这个少年,用出普通招式并没有什么用处。
霸刀直接斩了下去。
唐小峰竟然不用剑截,而是往左踏了一步。
太慢了!司空轨虎冷笑一声。
血花飞溅,唐小峰整支右手都被微微依旧坐在河边。{}
身后风声响起,戴面具的老者掠至她的身后,道:“微微小姐,司空轨虎与尊圣门四圣,都被那小子给杀了。”
微微道:“是么?”
老者低声道:“那小子的本事,超出了我们事先的预计。”
微微掩嘴笑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能够擒下萃芳姐的人,若是连司空轨虎和那没用的四圣都对付不了,那就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老者道:“听说尊圣门的二皇三后也已赶来,那小子仍然是死定了。”
“哦?”微微淡淡地道,“马上就到十天之会,他们的圣主在这种时候还把他最得力的五个手下派到这里?”
老者低声道:“尊圣门原本就是龙族安排在神州的眼线和棋子,对于龙族来说,他们的当务之急便是抢到五色笔。”
微微笑道:“那就让他们先去抢好了,反正,就算我们抢到五色笔,也还是要先借给他们,那就看看,那二皇三后,是否真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厉害。”
老者应了声“是”,缓缓退去。
微微飘身而起,轻轻盈盈地转了个圈:“唐小峰啊唐小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哟。”
漓江有四景,晴景、静景、雨景、雾景。
群峰如洗,江波如练,空山灵雨,流云漫漫。
唐小峰沿着璃江往上游飞,来到一个小镇上。
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少女嬉戏,渔鼓不断,舟行碧波,般般入画。
唐小峰踏上酒楼,看到徐丽蓉正倚窗坐着,欣赏外头的美景。
他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美娇娘淡淡地看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按道理,唐小峰在她面前露一面后,就该马上离开才是。毕竟在他身后,会有一大伙人在追着他。
唐小峰却也是非常无奈,尊圣门四圣都死光了,剩下那些尊圣门弟子恐怕是没有人再敢来追他。而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也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至少他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被人追踪。
虽然他想表演一下自己的“死亡”,但那也得有人来看啊。
当然,他这样悠哉悠哉的,也可能会被那个叫微微的丫头找上,就算他现在三气合流,只怕也还是打不过她。但他与徐丽蓉两个人联手,就算打不过,想来逃脱是不成问题。
此外,有压力才有进步,当日他在麟凤山差点死于哀萃芳的“森罗万象玄兵舞”,然后日日苦思,终于想出破解“森罗万象玄兵舞”的那三刀。后来与“月亮”交手,领悟到了另外一种不同的境界,在东口山时能够擒下哀萃芳,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与月亮那一战后,实力上的突飞猛进。
这一次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将体内剑气、仙气、戾气三气合一,形成一股新的玄气,也是因为上次面对微微时的狼狈让他很不甘心,于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钢越炼越坚,水愈阻愈急。
他与颜紫绡在东口山练了两年,才从黄华境界修至红华境界,出山后遇到“鬼剑”石中天,连番遇险,几个月就从红华境界突破至紫华境界,便是同样的道理。
同样的,祝题花与印巧文之所以能够以那么快的速度修炼到紫华境界,也跟她们这一两年来总是与燚妖门在暗中作对,时时保持着某种压力有关。
剑有两锋,一锋对敌,一锋对己。
百炼之剑,刚柔并济;心坚之侠,万折不挠。
他之所以逃出岭南,只不过是不想连累到自己家人,绝不是真的怕了那些人。
桂州虽然多出美人,但美到徐丽蓉这种程度的,却也少见。
她只是坐在这里,便自自然然地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而她更有一种出尘气质,仿佛自己受到关注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这世上尽有许多高傲女子,但高傲得像她这般自然,却也少见。
唐小峰实在是太饿了,也不管那么多,把桌上的酒菜全揽了过来,狼吞虎咽,令得人人侧目。
少年道士感受到空前的压力,却是毫不示弱,脚下却连踩七星,宝剑划出阴阳图案,虽然额生冷汗,却还是将冲来的熔岩挡了下来。{}
徐丽蓉心中冷笑,她倒要看看,这少年究竟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江水分开,一个瘦小黑影从少年身后窜出,手中水刺闪电般击向少年后心。
少年觉察到身后危机,面色微变,却是毫无办法。对面女子的炎气太过惊人,他只要稍一轻懈,马上就会化成飞灰。徐丽蓉虽然看到有人对他暗算,却毫不在乎,只要这轻薄道士死了就好。
眼看少年道士就要被水刺穿心,却有一道剑光划过。
剑光刺入瘦小黑影的脖子,让他血洒漓江,尸体抛飞开来。
徐丽蓉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少年道士却是松一口气。
唐小峰掠了过来,牵住徐丽蓉,让她罢手。徐丽蓉哼了一声,缓缓收回炎气。
少年道士意识到唐小峰便是救他之人,亦收起宝剑。唐小峰朝他笑道:“我家娘子大约是误会了兄台,还请兄台勿怪。”
徐丽蓉不满地看了夫君一眼,冷冷地道:“此人在江上胡乱杀人,杀的还是些柔弱女子,夫君为何要救他?”
娘子?夫君?少年道士错愕地看着徐丽蓉,突然叫道:“你不是男的?”
徐丽蓉怒道:“你才是男的。”
唐小峰心想,他本来就是男的…
远处,一伙官兵赶了过来,周围百姓赶紧向这些官兵报案。这些官兵没有去捉拿凶手,却反将那一具具尸体打捞上岸,又隔着江水向少年道士道谢不止。
有人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失声道:“她们都是男的。”
围观群众齐齐看去,终于发现这些尸体虽然穿着女裳,打扮得花枝招展,其实全是男人。
唐小峰却是早已注意到这点,所以才救下这少年道士,阻止徐丽蓉与他相拼。
为首的官兵一边打捞尸体,一边安抚百姓,周围群众这才知道被这少年道士杀死的,竟是一伙男扮女装、到处劫掠无辜少女的淫贼。
唐小峰向少年道士抱拳道:“在下唐小峰,我夫人见兄台在江上杀人,以为你杀的是些无辜女子,这才打抱不平,抱歉抱歉。兄台若是有空,不如就到楼上一坐,我们以酒陪罪。”
少年道士知道若不是唐小峰及时出手,此时他已经横尸江上,自然应诺。只是他看了看满身尘土,少了一袖的唐小峰,又看了看他身边那美若天仙的夫人,想着老天怎么就这般没眼,鲜花偏偏插在了牛粪上?
三人上了酒楼,点了酒菜,唐小峰向这少年道士问起道号。
少年道士笑道:“小弟姓卞名璧,淮南人士,这身道袍只是为了在路上时骗吃骗…咳,斩妖除魔方便一些,其实并非真正的三清弟子,也没有什么道号。”
唐小峰嘿嘿一笑,却又想道:“卞璧?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两人的年纪其实差不了多少,性情也意外地合得来,三杯下肚,立时称兄道弟起来。
唐小峰问他为什么会从淮南来到这里?卞璧叹道:“我也不瞒你们,家父乃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四十岁之前一直都是无子无女,直至家母劝他娶妾,他一连娶了好几个,生下来的却都是女儿。家母后来生下了我,谁知我在还是两三岁的时候,便因惊风死了一次,当时有一位道人化缘路过,说能将我救活,非要把我化去,家父无奈,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将我送给了那位道人。他却不知,那道人乃是伍柳仙宗的修仙之人,他救活我后,便将我收作弟子,传我玄门罡气。前些日子,我奉师命下山回家,见了父母,父母知道我平安回家,虽然高兴,却依旧满脸悲容,我问了起来,才知道就在我回家的前几天,我的几个姐姐都被人劫了去。”
唐小峰问:“是谁劫了她们?”
卞璧摇头:“他们也说不清楚,只知前些日子,府中突然一片黑暗,人人都睡了过去,醒过来时,我这七个姐姐便已不知去向。”
唐小峰与徐丽蓉对望一眼…他这七个姐姐消失时的情形,跟林婉如被劫时几乎一模一样,看来又是金精山的那些家伙弄的鬼。
卞璧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瞒两位,小弟从小被师父带到山中,以前从来不曾见过女人,这次出山后才知道原来男人女人是不一样的。{}但像这种明明是男的却非要扮成女人的家伙,小弟却是不怎么分得出来。”
难怪这家伙连徐丽蓉这般靓丽的女子都会误认成男的。
唐小峰看着飘在夜空中的七女,低声道:“她们可都是女的。”
徐丽蓉道:“莫非她们就是你的七个姐姐?”
卞璧道:“我三岁时就被师父带走,虽有七个姐姐,以前却从来不曾见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唐小峰道:“我帮你问…”
话还没说完,那七个少女已踏着月色往北飞去,她们的身法极是怪异,飘飘忽忽,仿佛在水里游泳的鱼一般。
唐小峰道:“追。”剑光一闪,直追而去。
卞璧与徐丽蓉紧追在他的身后。
他们追了一路,落在一处山崖。
前方森林中,许多人正在逃窜,他们看到那七个白衣少女化作异兽扑下,肆意杀戮。
唐小峰低声道:“她们杀的是尊圣门的人。”
那些逃窜的家伙,分明是曾跟着四圣追捕他的那些尊圣门门人。
徐丽蓉见这些少女化作各种异兽,不由问道:“她们莫非是妖怪?”
卞璧摇了摇头:“她们身上没有妖气。”
徐丽蓉冷哼一声:“或许是她们妖法了得,你觉察不到。”
卞璧道:“我伍柳仙宗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自有一套感应妖气的方法,她们要真是妖怪,绝不可能感应不到。”
唐小峰心中一动,从百宝囊中取出那感应灵气的罗盘,罗盘的长针指向前方,不断晃动,短针却是指在“花”的位置。他心中一阵错愕:“这些少女竟然是转世花神?但是百花里,好像没有哪个美眉是妖怪,这是怎么回事?”
又想道:“卞璧的七个姐姐肯定都是花神,这些姑娘恰好七人,又都是转世花神,难道她们真的是卞家的七位小姐?但她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些尊圣门弟子并不是普通人,但在七女化身的异兽袭击下,全无还手之力,只一会儿,便被杀尽杀绝。
七女变回人身,飞上夜空,很快就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唐小峰三人飞下山崖,走在这一具具尸体之间。这些人死得惨不忍睹,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残体断。
卞璧喃喃地道:“希望她们不是我的七个姐姐。”
唐小峰道:“有人来了…”
刹那间,五个人影从远处飞来,三女二男,围住他们三人。
这五人扫了满地尸体一眼,其中一名身型高大、头戴王冠的男子朝唐小峰与卞璧看了一眼,冷冷地问:“你们谁是唐小峰?”
唐小峰笑了一笑:“我是。”
那人冷然道:“就算我尊圣门与你为敌,你杀了四圣也就是了,为何还要追杀至此,连一人也不放过?”
唐小峰喃喃地道:“我要是跟你说,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卞璧道:“莫非是尊圣门的两皇三后?”
头戴王冠、身型高大之人哼了一声:“本人‘天皇’应天阳。”
旁边一人虽亦戴着王冠,身型也瘦小得多,同样怒哼一声:“‘地皇’玄闭户。”
另三女戴的则是凤冠,一女婀娜多姿,娇笑道:“妾身‘日后’阴妙言。”
一女阴沉冷淡:“‘月后’阴雪珠。”
最后一女面无表情:“‘星后’阴珍珍。”
卞璧心道:“糟了,糟了,果然是这五个家伙。”
唐小峰自然也看出这五个家伙每一个都不好对付,只是事到如今,就算能把这些尊圣门门人的死撇清也是无用,那山、林、风、火四圣总是被他杀的,更何况这些人原本就想要抢他唐小峰发现形势不妙,剑光一折,载上卞璧与徐丽蓉就逃。{}
身后却有漫天黑影涌来,应天阳所化兽头越来越大,唐小峰绕过一座高山,想凭它将这只怪物挡住片刻。应天阳却将高山几口吞下,依旧紧追不舍。
唐小峰觉得自己像是困在如来佛祖手心上的孙猴子,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应天阳一口吞下。
他大叫道:“你不要五色笔么?”
身后传来森森冷笑:“你放心,吃下去的东西,总是拉得出来。”
真他妈恶心!唐小峰握住墨虹剑…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动用墨虹剑所隐藏的某种功效,和他配合新生玄气想出来的某个招式。
只是墨虹剑其实还未完全炼好,强行用出那一绝招,就算杀了应天阳,他自己也难免大病一场,甚至有可能跟应天阳同归于尽。
在他即将出剑的那一瞬间,天地突然一暗。
就仿佛所有月色都被人卷了过去,紧接着,便又化作无数箭光划破虚空,冲向应天阳。
月光如箭,箭若月光。
这漫天的月光,漫天的箭,竟使得应天阳也不得不滞了一滞,一声兽吼,令所有箭光全都碎散开来。只是还没等他再追,天空蓦地出现一个九宫图案,九宫图案快速一旋,唐小峰等人立时失了踪影。
应天阳现出人身,眼睛微眯,看着一闪即灭的九宫图案,目光闪动森冷寒意。
奇门遁甲?
唐小峰、徐丽蓉、卞璧立在一处峡谷。
在他们前方,飘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手中拿着一条彩条,她便是以这条彩带划出九宫图案,将三人接到这里。
她的娇小身体散出荧荧光辉,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一般。
她的小脸清清冷冷,眼睛里也透着迷茫。
她整个人都像是融进了月色,似真似幻,让人有若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卞璧问:“她是谁?”他觉得这小姑娘很奇怪,非常非常的奇怪。
唐小峰道:“月亮。”
徐丽蓉轻叹一声:“她就是月亮?”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月亮”。
十大寇里最最神秘的“月亮”。
天边出现一道曙光,小女孩坠了下来。
唐小峰将她接住。
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这丫头不在东海,怎么跑到这里来?
小女孩却又搓搓眼睛,醒了过来,从他怀中翻身而起,大叫道:“找到你了。”
卞璧突然觉得,从天空中坠下来的小女孩,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他无法说清这种感觉的来由,但这种感觉却又是这般的实在。
他忍不住问道:“她又是谁?”
小姑娘一闪,闪到他面前,动作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小姑娘抓住他的手,摇啊摇:“我叫白话,白话的白,白话的话。”
唐小峰看向徐丽蓉:“我们走吧。”
徐丽蓉“哦”了一声,与他肩并肩地转身就走。
“等我等我等我…”小姑娘扔下卞璧,去追他们。
唐小峰找了条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把身上这件少了一条袖子的破衣换了。
卞璧在远处烤着野味,看来他真的是在荒山老林里从小待到大,手艺确实不错。
白话简直就是闲不住,左跑右跑,等唐小峰坐下时,又一下子跳了回来,蹲在地上冲他嘿笑。
唐小峰见她穿着一身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粉红荷包,样子倒也娇小可爱。他问道:“你的名字真的叫白话?”
唐小峰朝卞璧说道:“记不记得昨晚我跟你说过,我可能知道跟你几个姐姐有关的线索?当时抓走她们的,很可能是金精山金宅门的人。{}”
他把自己表姐也曾被人掳走,他追到金精山,又赶了一路,最后虽然救回表姐,却还有许多女子被那些戴面具的神秘团伙以阵法送走的事告诉卞璧。他道:“当时被送走的那些人有十几二十个,我只知道一个叫井尧春,一个叫花再芳,至于其中是不是有你姐姐,我却不是很肯定。”
卞璧忧道:“照你这么说,只怕我姐她们的失踪也跟那伙人脱不了关系。”
唐小峰道:“金宅门只是被人利用,就算找上他们,他们也不知道那些姑娘被送到了哪里…”
白话突然举手:“我知道。”
唐小峰、卞璧、徐丽蓉同时向她看去。
小姑娘嘿笑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们。”
唐小峰冷笑道:“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
小姑娘哂道:“不要用激将法,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唐小峰叹气…要想从这丫头嘴里骗出东西来,真的很难。
白话盯着卞璧:“我找人很厉害的,你帮我忙,我帮你找你姐姐。如果她们是被那些人送走的,我知道她们被送到了哪里,如果不是,我也总有办法帮你找到她们。”
卞璧道:“好。”
唐小峰叫道:“喂,你连她要你做什么都不知道…”
卞璧挠着头,傻笑道:“这么小的小姑娘,总不会害人吧?”
唐小峰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丫头岂止会害人?她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这一点,只要去问问被她骗到乾离窟和秀霸窟里送死的“豪狮”血断、玉公子、杜三娘他们就知道了,小看这丫头,弄不好就要跟那些死鬼一样下场。
白话盯着唐小峰,清脆脆地道:“我不骗你,你帮我忙,然后我肯定会把那些秘密都告诉你。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姐姐?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们要杀她?”
唐小峰当然很想知道。他问:“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白话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圆峤秘境?”
唐小峰与卞璧摇头,徐丽蓉却是若有所思。
白话道:“你们既然没有听说过圆峤秘境,想必也不曾听说过白玉城?”
唐小峰道:“这个我知道。”
白话瞪他:“你知道?”
唐小峰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神仙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白玉城嘛,不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白话诧异地道:“这诗是谁做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唐小峰道:“李白。”
白话问:“李白又是谁?”
李白你都不知道?唐小峰摸摸她的头…真是没见识。
“这白玉城确实是上古仙人所居之处,”白话道,“传说中,伏羲、女祸、皇天、后土等上古仙人都曾在里面住过,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唐小峰道:“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它?”
白话道:“嗯。”
唐小峰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白话低着头,伤感地道:“我爹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们。”
卞璧道:“你爹娘?”
“嗯,”小姑娘跪坐在那里,不知不觉便流出泪来,“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了圆峤秘境,我、我要去找他们,我想知道,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卞璧虽有父母,却也算是被从小送走,能够体会到父母不在身边的感受,他看到小姑娘抹着眼泪,抽泣不止,立时叫道:“好,我们帮你,我们绝对帮你。”
白痴!唐小峰斜他一眼,又看向哭哭泣泣的小姑娘:“说实话。”
“好啦,”小姑娘跳了起来,兴奋地道,“其实是白玉城白话跃了起来,使劲跳脚:“怎么可能是美女?是长生,长生!万万年来,这些人整日在荒山老林里修行是为了什么?他们不娶不嫁,青灯古佛是为了什么?还有些人穷尽一切办法,什么杀妻证道、采阴补阳、杀人夺舍、杀婴食魂,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长生啊长生。{}”
唐小峰嘀咕:“没有美女,鬼才稀罕长生。”
小姑娘按住他的肩,长叹一声:“你这人…真是太没有追求了。”
切!我的追求比那些家伙大多了。
“你想啊,”白话叫道,“不长生的话,你就算把这一代的美女全都勾过来,又能有多少个?一百年后的美女你就不要了么?一千年后的美女你就不要了么?江山代有美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为什么要长生?长生了,就会有更多、更多、更多的美女任你选…”
“不错,”唐小峰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有道理,很有道理,我的志气确实是太低了,没有考虑得那么远,朝闻道,夕死可矣,你就是我的恩师。”
小姑娘嘿嘿地笑:“你知道就好。”
徐丽蓉和卞璧拿眼睛斜他们…
“那么,”唐小峰道,“十天之会的目的,难道也跟你一样,是为了圆峤秘境和白玉城里的蟠桃树?”
“嗯,”白话道,“圆峤秘境是在五行之外,进入其中后就算什么事也不做,只要不出来,就永远也不会老去。对于那些修仙之人来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辛苦一世,还没等到飞升就寿终正寝,这圆峤秘境对他们来说,便是远比十大洞天还要强上千百倍的修仙胜地。更何况里面还有一棵蟠桃树,吃上一颗,能活三万三千年…”
卞璧疑惑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吃一颗蟠桃就能长生么?”
小姑娘摆手:“哎呀,这种小事就不用计较了。”
卞璧、徐丽蓉:“…”
唐小峰道:“你刚才说这十天之会,每隔百年就开一次,已经开了上万年,那起码也开了一百多次,是不是意谓着,这上万年来,到现在也还没人找到圆峤秘境?”
“嗯,”白话认认真真的道,“但是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找到。”
唐小峰问:“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的十天大会,有我,有五色笔,”小姑娘诡秘地笑着,“他们想找不到都不成…”
唐小峰与徐丽蓉对望一眼。
十天之会虽是占据十大洞天的各门各派所办,但场所却并非在十大洞天中的任何一山,而是在汉末张天师炼过九天神丹的云锦山。
只不过,唐小峰等人并没有直接去云锦山,而是被白话带着,先去了西玄山。
西玄山又称作“三元极真之天”,在十大洞天里排名第四,但千百年来,却没有出过什么宗师级的人物,东晋以来,便已不甚有名,渐渐被人淡忘,到了后世,许多人更是只知道道家十大洞天里有一个“西玄山”,但这西玄山座落在什么位置,有过什么不朽传说,却是没有几个人知道。
大浪淘沙,总有一些东西,会随着历史长河的冲刷而被人遗忘,这原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占着西玄山的乃是一个剑侠门派,名字叫做三天剑派,曾经也兴盛过一时,只不过昙花一现,很快又没落下来。
三天剑派的弟子见到白话,像见到亲人一般,立时便将她迎了进去。
唐小峰沿途看到一些三天剑派弟子正在打点行李,看上去像是要放弃这里。
进入山中,他们见到了三天剑派派主武射鹄,武射鹄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便将他们带到洞府深处,在那里,悬着一朵清莲,莲花正中央置着一个玉杯,杯中盛满荧光。
白话直接便将这玉杯取了下来,放入怀中,又带着唐小峰、徐丽蓉、卞璧三人离开了西玄山。
路上时,卞璧终是忍不住,问白话这杯子是做什么用的?
白话嘻嘻笑道:“这是敬效昊天历顺日月天地化育洪荒齐参羲和杯…好吧,你们叫它羲和杯就可以了。十大洞天里每一个洞天都放置着一个羲和杯,这羲和杯乃是少昊时期女仙羲和亲制坐在唐小峰与徐丽蓉对面的卞璧也吓了一跳,差点便挚出剑来。{}
唐小峰左看右看,见来的只有三后,“天皇”应天阳与“地皇”玄闭户却不在这里,于是冲着她们嘿嘿一笑。
两皇不在,单是三后的话,他与卞璧、徐丽蓉三人就算打不过,也绝对逃得掉。
唐小峰笑道:“三位姐姐,你们吃了饭没有?”
三后瞪他一眼,阴妙言嫣然一笑,向两个妹妹一使眼色,就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阴雪珠与阴珍珍各坐了一张椅子,阴妙言却是坐在卞璧身边。
唐小峰暗道不妥,显然她们是知道两皇不用多久也会来到这里,所以不急着动手,只将他们看着。他赶紧向卞璧使眼色,想要同时出手,卞璧却憋红着脸坐在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从来没有跟哪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过。
阴妙言见卞璧脸红成那样,反更将火辣娇躯挤了过去,娇笑道:“小弟弟,你莫怕,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竟还将手在他腿上摸啊摸。
卞璧赶紧在心里狂念《道德经》。
唐小峰翻个白眼…还没动手就被敌人色诱了一个。
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唐小峰一看,发现走进来的这人他竟然认识…竟是那长得很黑,身上有不少纹痕的少年。
纹身少年环视一圈,唐小峰向他笑了笑,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找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些酒菜。
阴妙言低笑道:“这小子莫非是从海外黑齿国来的?”
唐小峰嘿笑道:“不是,黑齿国的人比他还黑。”
阴妙言瞅他一眼,道:“莫非他是昆仑奴?”
这次却是卞璧说道:“不是。”
“为何不是?”阴妙言的俏脸几乎贴着卞璧的耳朵,“我看他就很像昆仑奴。”
卞璧被她贴得浑身不自在,只是低声道:“他身上有妖气…”
“原来是妖怪?”阴妙言往那少年鄙夷地看了一眼。她们三个虽不是人,却是龙族,龙族一向以神灵自居,将人类视作下等,寻常妖怪在她们眼中却又比人类更加低劣,只同野兽一般。
唐小峰想起在那少年化身巨鹏时,灵气罗盘指在了“神兽”的位置,以及那戴面具的老者失声叫出的“迦楼罗”…那少年确实是妖,但却不是普通的妖。
紧接着,又有一名锦衣男子带着一群奴仆闯了进来,锦衣男子大声道:“这客栈被我们包了,无关之人,尽快离开。”
一名商客大怒:“凭什么…”
锦衣男子随手一拍,明明隔着一丈之远,却听“啪”的一声,那商客硬挨了一记耳光,倒在地上嘴角溢血,他的同伴面面相觑,赶紧将商客扶去,灰溜溜地离开。
其他人亦不敢再吭声,一个走得比一个快,立时间,全场就只剩下唐小峰这一桌,以及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的少年。
那群奴仆自顾自地便抹起桌,擦起凳,要将整个厅子弄得干干净净。
掌柜跑到锦衣男子面前,陪着笑脸:“客官、客官,这、这…”
锦衣男子随便扔了几块金锭,掌柜收着金锭,眉开眼笑。
锦衣男子见还有人未走,哼了一声,负手来到唐小峰桌旁,道:“前方一里,镇上还有别家客栈,几位何不移位?这一桌的酒菜钱,便算在下请客。”
阴珍珍冷哼一声,阴雪珠淡淡地道:“我们不离开,那又如何?”
锦衣男子脸色一变,缓缓退了一步,刚才还在擦桌抹凳的那群人立时便抽出兵刃,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锦衣男子冷笑道:“尔等不离开,也就是清洗起来麻烦一些。”
阴妙言娇笑道:“清洗起来,确实麻烦。”
锦衣男子道:“动手。”
那些人正要冲上来,阴妙言却轻轻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十几名黑衣人也不知从哪里掠了出来,疾光飞掠,锦衣男子带来的那些家伙纷纷倒地,血大是欢喜佛肥肥胖胖,阴珍珍却是娇小,被他抱在怀中,宛如被金丝笼困住的雀儿,怎么也无法挣脱。{}“日后”阴妙言与“月后”阴雪珠见妹子被擒,立时大怒,身子一窜,化作螭龙冲向大是欢喜佛。
大是欢喜佛念声佛号,肩上现出两只长手,金光一闪,就将二龙的脑袋按在地上,龙身乱砸,周围桌椅纷碎,却又很快就无法挣扎。
一道金光将她们制住,让她们不得不现出人形,颓废地趴在地上。
大是欢喜佛身上更是多出十几只手,在阴珍珍身上乱摸,从脸到胸,从乳到臀,阴珍珍虽然愤怒,虽然挣扎,然而大是欢喜佛的手仿佛带有魔力一般,又让她止不住地生出阵阵快感,想要呻吟,想要娇喘。
唐小峰与徐丽蓉、卞璧俱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与三后交过手,很清楚她们的实力有多强,然而对这恶佛来说,她们的这点实力简直就跟扑火的飞蛾没有什么区别,她们的愤怒与挣扎甚至只是徒然增加他的欢喜。
阴妙言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她艰难地道:“佛爷这样做,就、就不怕坏了十天之会的规矩?”
大是欢喜佛笑道:“只说到了云锦山下,不可再寻仇生事,这里可不是云锦山。”
阴妙言眸现怒光:“你敢欺凌我们,圣主绝不会放过你。”
大是欢喜佛更是大笑:“等我欺负完你们,刚好到云锦山参加十天之会去,你家圣主再怎么想替你们出头,也不好寻仇生事,非得等过了十天之会再说。”
他竟将“星后”阴珍珍分开双腿,用那多出来的手臂同时玩弄。
突然间,一道剑光破空而去,直夺他的面门。大是欢喜佛冷笑一声,分出一只手随手一弹,破去罡风,弹开剑光。
身穿道袍的持剑少年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却依旧剑指大是欢喜佛,怒道:“放开她。”
出剑的竟然是卞璧。
在三后被大是欢喜佛擒下时,唐小峰正自大喜过望,心想天助我也,于是牵了徐丽蓉,又悄悄向卞璧使个眼色,想要借机逃走,至于这三后爱怎么怎么的,被那恶佛先奸后杀也不关他事。
谁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卞璧直接就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去了,让他在心里大叫:“笨蛋、笨蛋。”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唐小峰与徐丽蓉对望一眼,纵过去抓了卞璧,就要破顶遁走。
大是欢喜佛冷笑道:“刺本佛爷一剑,还想逃么?”
伸手一抓,竟是抓向徐丽蓉。
唐小峰诡异一扭,不是去救徐丽蓉,反是击出剑光,直取大是欢喜佛双目。剑光爆散,大是欢喜佛微眯着眼,一只手飞出破去剑光,另一只手反挖向唐小峰双目。
徐丽蓉见夫君遇险,化作焰光奇诡飞去,万神圭旨乾离火一卷,亦是攻向大是欢喜佛。她与唐小峰在东海时共过患难,又一同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在这一刻自是心有灵犀,深知敌人太强,彼此救援不过是相濡以沫,一同遇险,倒不如招招抢攻,攻敌之所必救。
看着那惊人熔岩,大是欢喜佛动容道:“好火。”
张口一吸,竟将徐丽蓉击出的乾离火吸入肚中,再朝着唐小峰狂吐而去。这一招大出唐小峰预料,徐丽蓉亦是花容失色。
大是欢喜佛更是同时伸手,往徐丽蓉再次抓去。
他身上的手竟似无穷无尽,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危急关头,唐小峰对冲向他的万神圭旨乾离火不闪不避,反驭剑斩断抓向徐丽蓉的怪手,将她救下。眼看他自己就要被倒冲而来的乾离火扑中,身边人影一闪,却是卞璧纵了过来,劈出罡气,将乾离火阻住。
唐小峰自然知道卞璧会来救他…这小子正义感泛滥,看到敌人被欺凌都要爆棚一下,看到同伴遇险怎么可能不救?
徐丽蓉纵身飞入火中,失控的乾离火立时被她吸入体内。她与卞璧同时冲向大是欢喜佛,烈焰与罡气和在一起,有若旋风,周围的桌椅都被卷得四分五裂,那些娇美的尼姑却是散在一旁,又歌又舞,唱着美妙梵音。
唐小峰却停“天皇”应天阳看着四分五裂的客栈,极是狼狈的阴妙言、阴雪珠,被大是欢喜佛抱在怀中、无法自制的阴珍珍,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的唐小峰,脸色先是一变,紧接着却又满脸阴沉。{}
唐小峰嘿嘿一笑:“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抓着徐丽蓉、卞璧就要走。
“地皇”玄闭户身子一闪,将他们截住。
应天阳冷冷看着大是欢喜佛:“珍珍不知何处得罪了佛爷,佛爷要这般难为她?”
大是欢喜佛怪笑道:“她也没有得罪本佛爷,只不过是本佛爷喜欢她,想让她欢喜,你瞧,她现在岂不欢喜得很?”
阴珍珍竟在他怀中宽衣解带,主动用胸脯贴着大是欢喜佛的身子,如虫子一般蠕动着,发出如饥似渴般的喘息。
应天阳眸中闪过怒色…这家伙修的是欢喜禅,阴珍珍虽是贞烈女子,但不管她如何抗拒,都不可能抵抗得住这恶佛以“禅指”对她的挑动,事实上,她能支持到现在才开始迷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淡淡地道:“佛爷莫非是非要与我尊圣门为敌不可?”
大是欢喜佛哼了一声,道:“若是你们圣主在这,本佛爷或许还会怕上三分,凭你也想吓得住我?”
应天阳冷笑道:“单我一个,或许是奈何不了佛爷,但再加上闭户、妙言、雪珠,佛爷真的有信心与我四人为敌?”
大是欢喜佛却是眼珠子一转,朝唐小峰道:“小子,你与尊圣门是友是敌?”
唐小峰笑道:“不但是敌,而且是死敌,那什么风啊火啊的四圣,就是被我杀死的。”
“原来如此,”大是欢喜佛大笑道,“那不如你三人与本佛爷联手,我们就杀了这两皇,抢了这三后,本佛爷得了欢喜,你们也少了大敌。”
应天阳、玄闭户脸色微变。
唐小峰嘿嘿笑道:“好主意,好主意…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事后再来抢我老婆?”这两皇实在厉害,单是应天阳一人就足够让他们头疼,上次如果不是月亮以奇门遁甲救了他们,他们很可能已经遇难,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两皇除去,对他来说确实是一大快事。
“欢喜不可太过,本佛爷有了三后,你老婆虽然漂亮,本佛爷却可发誓绝不碰她,”大是欢喜佛坐在檀木床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以问问他们,本佛爷虽非好人,却从来都是说话算话。”
唐小峰道:“好…”
卞璧突然叫道:“不行。”
大是欢喜佛冷然道:“为何不行?”
卞璧以宝剑指着恶佛,怒道:“我们怎能助你这淫僧欺凌妇女?”
唐小峰抚额长叹…这家伙,正义感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你难道就不知道变通么?他斜了卞璧一眼:“喂…”
“我绝不会让他就这样把人掳走,”卞璧盯着恶佛,冷冷地道,“如果就因为这家伙实力可怕,所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妇人,掳人妻女,甚至助他行恶,那,那掳走我姐姐的如果也是这种人,还有谁会去救她们?”
唐小峰怔了一怔…难怪他看到那家伙强掳阴珍珍,会愤怒成这个样子,他只是联想到了他几个姐姐有可能遭遇的下场。
如果我的姐姐也被人抢走,我是否也会跟他一样愤怒?
卞璧剑指大是欢喜佛,毫无畏惧:“把星后放了。”
阴珍珍身体虽然已是无法自控,理智却还残存些许,艰难地扭过头来,感激地看了卞璧一眼。
大是欢喜佛却是满脸的不屑和冷笑。
唐小峰先与徐丽蓉对望一眼,然后叹一口气,照这个样子,他要跟大是欢喜佛合作,恐怕就要先跟卞璧打上一场。
这家伙虽然人傻,但做朋友还是不错的。
他瞅向“天皇”应天阳:“不如我们双方放下过节,把星后先救下再说?”
阴妙言与阴雪珠面现喜色。
应天阳却在心中忖道:“大是欢喜佛实力惊人,就算唐小峰脚踏夜色,墨虹剑斜斜指去。{}
“天皇”应天阳双手负后,冷冷地立在那里。
徐丽蓉、玄闭户、卞璧、阴妙言、阴雪珠立在山头,一同看着他们。
唐小峰道:“这一战只属于你我二人,其他人都不可插手。”
应天阳冷冷地道:“我只要五色笔与你的性命,他们若是不动,等你死后,我自会放他们走。”
唐小峰嘿嘿一笑:“同样,同样。”
卞璧紧紧握着拳头…他必是知道我们难以再次从两皇两后手中逃脱,所以想牺牲他一个,换取我与他夫人的平安。
徐丽蓉却在心中细思…夫君虽说有时亦会冲动,但却从来不会乱了方寸,难道他真有信心胜过“天皇”?
又想道:“夫君若是死在这里,我独自回去,又该如何去向公婆及小山、红蕖他们交待?倒不如以身殉夫,陪他死在这里。”
唐小峰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将体内剑气提至极致,剑气狂卷,杀意凛然。
蓦地,他剑尖虚刺,数十粒剑丸弹出,划出道道光影冲向应天阳。应天阳冷笑一声,右手变得巨大,一掌便将所有飞剑拍成碎片。
巨大兽手有如泰山般压向唐小峰。
那扑天盖地般的阴影,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唐小峰后跃,腾挪。
巨大兽手拍碎了座座峰头,却无法将他拍中。
应天阳闪电般向他接近,另一只手也化作巨掌,有如拍苍蝇般拍向唐小峰。唐小峰扔出众多子母雷珠,轰在兽手上,却都有若撞上墙壁的苍蝇一般,对应天阳造不成任何伤害。
眼看唐小峰就要被拍中,徐丽蓉吓得花容失色。
两只巨掌拍在一起,天惊地动,劲气狂扫,连远处的徐丽蓉等人都不得不以手挡面,遮住飞扬而来的尘土。
唐小峰却是诡异地一闪,从两只兽手间脱身而出,墨虹剑闪电般刺向应天阳。
应天阳现出兽身,是一只以往只在传说中才能见到的犼。
墨虹剑劈在他的兽身上,反弹而回,竟无法对他造着丁点伤害。
徐丽蓉越看越是失望,忖道:“夫君虽曾说过,他的这支剑普普通通,并无什么奇特作用,但我却总以为夫君只是骗人。以夫君的性子,不铸则已,既为自己铸剑,铸出的剑怎可能真的那般平凡?然而现在看来,这墨虹剑如此凌厉的一击竟也无法伤到应天阳的兽身,亦未看出有其它效用,莫非此剑真的比不得他给题花、巧文她们铸出的那五剑?”
夜空中一人一兽战得激烈,唐小峰却是处处遇险,虽在应天阳身上劈了不知多少剑,却无一剑起到作用,纵连纣绝阴天斩和集结了紫华剑气、阴幽戾气、五精天火的那三刀也是一样。
应天阳的兽身竟是金刚不坏,连一丝剑痕也无法斩出。
就这样战了一通,应天阳忽地大笑一声,兽首一口咬向唐小峰。
就在众人都以为唐小峰这次必死无疑,徐丽蓉已是化作火焰,纵是明知不敌也要去替夫君报仇之时,唐小峰却像是融进夜色一般,刹那间飘飞开来。
这一瞬间,不管是徐丽蓉还是卞璧都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唐小峰,而是“月亮”。这是一种奇怪的身法,让他们想起了那个叫月亮的小女孩。
应天阳回过身来,冷笑道:“你倒是很能躲。”
唐小峰手持墨虹剑,冷冷地道:“这次不会再躲了。”
他试了多次,已经知道,除了强行施用还不曾完善的那一招,已是没有其它办法。他将墨虹剑一抛,墨虹剑竟也有如月光一般,变得似虚似幻,覆在唐小峰身上。
徐丽蓉与卞璧对望了一眼,却都无法弄清唐小峰做了什么。
这一刻的唐小峰,仿佛已经跟他的墨虹剑融成了一体,人就是剑,剑就是人。
甚至他整个人都似是化作了剑气,无形无质,似虚非虚。
月光从他那剑气地皇与二后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夜空中的少年扭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忽地将身一纵,挟着熊熊黑火直冲而来。地皇与二后心中一惊,各现真身破空而去,连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
眼见他们逃走,飞掠中的少年却喷出一口鲜血,坠了下去。徐丽蓉大惊,掠上去将他接住,定睛看时,唐小峰已是全身发冷,牙齿打颤,就这样昏了过去。
卞璧也赶紧纵了过来:“他怎么样?”
徐丽蓉低声道:“身上无伤,全身发寒,只怕是魂魄受创。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们生怕地皇二后,又或是大是欢喜佛又折了回来,不敢多待,带着唐小峰飞向天际。
血色的林中,一颗硕大兽首滚了几滚,落在坡下。
兽首的眼睛怒瞪着,想要发出吼叫,却已无力。
它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惨,更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是败在这个十来岁的人类少年手中。
但是它不甘心,它很不甘心。
它还要活下去,它要把这一刻的败北牢牢地记住,然后千百倍地还回去。
犼,即使在龙族里也有着极其高贵的地位,它怎能就这样死在一个凡人手中?
犼,又叫做“吼”。
震天吼,朝天吼,龙族分支,麒麟之祖。
它怎会如此简单地就死在这里?
虽然身体早已碎裂,虽然只剩下一颗兽首,但它开始吐出妖气。
洒在林中的血水与碎肉诡异地往它流来,它的身体开始生长。
忽地,它觉察到妖风袭来,定睛一看。
它看到一个皮肤黝黑,带着纹身的少年落在枝头,冷冷地看着他。
它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落到这般下场,于是怒视着这个少年…这是一个妖怪,但他的妖气实在太弱,想来不过就是一只在深山老林里修行未久的小妖。
看着纹身少年眼眸深处的冰冷与漠然,犼不由得发出冷笑…这样一只小妖,竟然也敢来招惹自己?
妖气狂吐,往少年卷席而去,要将他就此淹没。
纹身少年忽地一纵,冲天而上,又化作金色巨鹏直落而下。
犼失声叫道:“迦楼罗?!”
金色巨鹏抓住兽首,利爪一撕,兽首一声惨叫,叫声戛然而止,本是金刚不坏的头颅竟被迦楼罗的利爪撕成两半。
兽首分开,内中有一颗荧光闪动的珠子。
这是犼的内丹。
金色巨鹏一口吞下内丹,朝着圆月展翅高飞,仿如飞入那皎皎蟾宫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
徐丽蓉与卞璧将唐小峰带到荒山野岭一处山洞里。
唐小峰依旧昏迷,偶有动弹,也是中了梦魇一般身子抽搐,满地打滚,不时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呐喊。
两人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自然也无法帮他,徐丽蓉试着把廉锦枫炼制的小还丹、清心丸等各种灵丹喂入他的口中,却是毫无用处。
天色渐渐开始发亮。
白话找了过来。
这小姑娘找人真的像她自己吹的那般,很有一套,徐丽蓉他们躲到这里,她竟然也能找到。在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后,她大吃一惊,却也跟徐、卞二人一样,无计可施。
白话将手指搭在唐小峰的腕脉上,查看一阵,苦恼地道:“他不但身上没伤,肺腑没有受创,连经脉都是完好无损。但他的气息却是极弱,就跟即将老死病死的垂朽之人一样,他…恐怕是没得救了。”
徐丽蓉怒道:“你连他是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为何说他没救?”
白话嘻嘻笑道:“我是在激他,我这样一激他,说不定他就会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大叫没事,不过他现唐小峰来到外头,卞璧见他昨晚病成那个样子,现在却又一下子就生龙活虎起来,大是惊诧和佩服。{}
离十天之会还有几天,他们并不赶着上路,就在这里休息。
唐小峰与卞璧斗了几次剑,刚开始时他屡占上风,渐渐的,卞璧竟也能够跟他打得势均力敌。白话与徐丽蓉在远处看着,白话笑道:“卞大哥其实厉害得紧,不过显然经验不够。”
徐丽蓉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他从三岁被人带走,然后便一直在深山里修习道家功法,连山也不曾出过,论起功底自然不是夫君可比。但他下山未久,明显缺乏与强敌作战的经验,应变不足,自是不免处在下风。但夫君虽然将他压制,他却始终维持不败,反给人越战越强的感觉,这自是因为他的根基在那。”
白话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荷包,嘻嘻笑道:“但他竟然会去同情敌人,真是有够傻的。”
徐丽蓉道:“世上总有一些这样的人,从不瞻前顾后,只凭着一个侠字行事。”
小姑娘笑道:“他这种人最好多些,如果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聪明,那我还骗谁去?”
徐丽蓉瞅她一眼。
唐小峰与卞璧练完剑后,四人聚在一块,聊起参加十天之会时所用的身份。白话道:“这个我早已想好了,三天剑派已经末落,我们带着羲和杯,自称三天剑派小一辈的弟子,就说师长们已打算放弃西城山,这十天之会,只是让我们带着羲和杯来应个景,只要羲和杯到了场,另外九大洞天的人也不会在乎。”
卞璧道:“但我们不会三天剑法…”
“我会。”白话跳起,挚出一剑连抖三下,三团剑花交错回旋,正是三天剑法。她收剑坐下,道,“十天之会原本就有不成文的规定,纵有再深仇怨,一旦进入云锦山下就不许寻仇,卞大哥跟小峰哥哥原本就是学剑的,论起实力,三天剑派那些弟子只怕没哪个比得上你们,否则也不会没落成这个样子,我把三天剑法随便教你们一下,又有派主武射鹄的手信,其他人自然不会多问。”
又道:“十天之会,最重要的其实便是十杯相会,十个吸收了洞天灵气的羲和杯会在一起,就有可能取得打开通往圆峤秘境的神秘钥匙,至于参加这十天之会的到底是哪十个门派,其实大家根本就不在乎。千百年来,参加这十天之会的门派也不知换了多少,以后也一直都会换下去。”
徐丽蓉道:“但是昨晚那恶佛与尊圣门的地皇、三后都有可能会参加十天之会。”
唐小峰哂道:“那又能怎样?我们带着羲和派,他们难道还能赶我们走?我们走了,十天之会他们也开不成。”
“放心啦放心啦,”白话摇着手,“这次十天之会虽是在云锦山,但主持的却是句曲山的茅山派。茅山派宗师白云子欠我一个大人情,多少会帮我瞒着一些。”
唐小峰瞅她一眼:“你的人缘倒是广得很。”
句曲山的茅山派可不同于三天剑派,自从三茅真君开创茅山宗以来,茅山派的声望越来越大,隐约成为道家上清派之牛首,甚至有“茅山之外,别无正宗”这一说法。
茅山派尊的是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奉的是《黄庭经》,修的是三清剑术和谷衣心法,又擅长各种斋醮符咒。茅山派的三清剑术又称作“三清奉符”,与三元、青城又或是一般剑侠所修的剑术截然不同,而是将剑术与符咒结合在一起,以剑施符,乃是三茅真君所自创,此时虽然只有茅山宗等少数几个门派才会,到了后世却广为流传,在二十一世纪电影电视里经常出现的一个道士拿把木剑挥来舞去,擒魔捉妖的情节,其最初根源其实便是茅山派的三清剑术。
茅山派这一任宗师,道号白云子,复姓司马,名叫承祯,除瑕口名声与高超道术之外,亦写得一手好书法,其独创的“金剪刀书”在中国古代书法的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手著的《坐忘论》、《天隐子》更是流传后世的道家重要典籍。
当然,唐小峰虽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又是一个穿越者,但他前世对书法没啥兴趣,也没有兴趣当道士,对司马承祯在书法和道家经籍上的成就是一无所知的,但是茅山派宗师,单只是这个名号便已极是让人敬服。
茅山为天下道学之所宗,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四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不过白话对这次的十天之会显然已是谋云锦山,又叫做龙虎山,据说天师张道陵曾于此山炼制九天神丹,丹成而现龙虎。{}唐时,此山在道教中的地位虽还远不及茅山,但在两宋之后,成为正一教的所在地,名气渐起,终成道教三大名山之一。
唐小峰、徐丽蓉、卞璧、白话四人来到云锦山山下的镇子上,抬头看去,虽然已是深秋,山中却是绿郁葱葱,仙鹤隐现。此山虽然不是十大洞天之一,却也是有名的福地,灵气独钟,与普通山岭自然不同。
原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却一下子来了许多人。
他们走在街上,看到前方大摇大晃地走着五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唐小峰觉得其中几个有些眼熟,却又明明不曾见过。卞璧低声道:“他们全是妖怪。”
白话笑道:“这些都是委羽山的妖怪,为首的那个汉子是燚妖门中排名第二的‘混天域’悦惚,那个女的是排名第五的‘血颜花’卢娇娇,另外三个是排名第七的‘冷钦原’血鸯,排名第八的‘狂腓力’度藏,排名第十二的‘载天蛇’白仞。”
唐小峰恍然大悟,心想难怪后排的那三个家伙看着眼熟,他们虽然变化成人形,却又弄得怪模怪样,与他们的妖身颇有相似之处。
另一头又行来几位公子小姐,与燚妖门这几个家伙差点撞在一起,两批人怒目相视,就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谁也不肯让谁。
“这些是西城山玉家的人,”白话道,“玉家虽然也是妖族,却与燚妖门截然不同,早已融入人类,他们的妖身乃是孔雀,千百年来,除了本族之外,就只与人类通婚。燚妖门却是极端仇视人类,你看他们明明都变化成人,还弄得如此阴阳怪气,连妖气都不收拢就知道了。这两山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彼此自然看不顺眼,燚妖门将玉家视作妖族中的败类,玉家却自视为妖族中的名门世家,将燚妖门这些家伙看得下贱,若非这里是云锦山,大家都是来参加十天之会的,现在只怕早就打了起来。”
一个身穿锦衣,腰戴玉佩的男子行了过来,锦衣男子冷冷地看了燚妖门那几个家伙一眼,眼神虽带鄙夷,却又显然不想惹事,将那些公子小姐清清淡淡地训了几句,带着他们离开。
白话道:“那位是玉家家主的长子玉风云,家传的化玉神功听说已经修到了第八重,就算是燚妖门的‘混天蜮’悦惚也不敢轻易惹他。”
徐丽蓉看她一眼:“你知道的倒是真多。”
小姑娘嘿嘿笑道:“略懂,略懂。”
十天之会是在明天,他们先去酒楼吃些东西,酒楼里,他们竟然看到“地皇”玄闭户与日、月、星三后,玄闭户看到唐小峰竟然也出现在这里,猛地站起,却又缓缓坐了下去,他亲眼看到唐小峰杀了“天皇”,自是没有信心能够胜他,更何况此时此刻,云锦山下龙蛇混杂,他不想再生出别的事端。
卞璧却向“星后”阴珍珍走了过去。
阴珍珍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何事?”
卞璧静了一静,缓缓地道:“对不起。”
他不知道大是欢喜佛对她到底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她是逃出来的,还是被那恶僧玩弄了数日后,才放出来的,他只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阴珍珍的身子颤了一颤,沉默片刻,才冰冰冷冷地道:“滚。”
卞璧转身离开,回到唐小峰等人身边,徐丽蓉冷笑道:“你现在知道了吧?好心总是没有好报。”
卞璧握紧拳头:“我本来就没有帮上她,她让我滚也是应该的。”
唐小峰叹气…这家伙应该被什么东西咬上一口,然后去做个蝙蝠侠、蜘蛛侠、超人什么的,以发泄他那实在是过了头的正义感。
她是敌人啊敌人!
他们点了些酒菜,一边聊天,一边对着从街上经过的各派弟子指指点点。
此时的云锦山山中建了许多临时性的建筑,用以提供各派弟子和门人居住,而做这些事的自然便是主持此次十天之会的句曲山茅山派。
唐小峰等吃完酒菜后,便进入山中,几名茅山道士虽来查他们身份,但他们自称三天剑派弟子,又亮出羲和杯,这些茅山弟子自然也就放他们上山。
一名茅山弟子将他们领到一座本是废弃,又重新打扫干净的道观,用作三天剑派的唐小峰跟着月亮悄悄接近山顶。{}
山顶处有一座大殿,匾额上写着“紫清”二字,周围有许多茅山道士在那守护,密不透风,让人无法进入。
唐小峰低声问:“是白话叫我们进去的?”
小女孩蹲在他身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唐小峰心想,这紫清殿应该就是明天十天之会举办的场所,茅山派将它保护成这个样子,恐怕只有硬闯才能进去。
正自想着,小女孩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你见过白话吗?”
唐小峰:“啊?”
小女孩又问:“你见过她吗?”
唐小峰道:“见过…”
小女孩用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他:“她…长得什么样子?”
唐小峰干咳一声:“和你差不多。”你不就是她么?
月亮低下头去,幽幽地说:“我还没有见过她,我也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
难道她不知道,她自己到了白天就是白话?唐小峰疑惑地看着她。
月亮抬起头来,看着夜空,梦呓般地道:“我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一直在保护我,也帮了我许多,我经常会听到她的声音,但她却从来不肯让我看到她…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也跟庄周梦蝶一样,庄周知道自己是蝴蝶,蝴蝶不知道自己是庄周?
月亮低声道:“如果你看到白话,你能不能帮我对她说,我真的很想见她?”
唐小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却又想着这两个家伙看来是一辈子也见不着面。
小女孩看着移上中天的月亮,月圆之夜已过,空中的那轮明月不再盈满。她道:“子时到了。”
唐小峰:“啊?”
小女孩却不再说话,拿着彩带快速一卷,卷出一个九宫图案。
清风卷过,唐小峰突然发现自己到了紫清殿里。
奇门遁甲之术果然好用,他想。
那些茅山道士守在外头,殿内却是空无一人。
月亮拉着他来到殿中空地上,取出一张纸,低声说道:“能把这些仙篆画在地上么?”
唐小峰道:“用五色笔?”
小女孩“嗯”了一声。
唐小峰接过纸页,见上面写着一些仙篆。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虽说所有仙篆的源头都在“命、物、时、功、神”这五字天书里,但这五字又可以不断折解,生出无穷无尽的新的仙篆,这张纸上的仙篆,唐小峰记得都是归在“神”字之下,但它们到底有何含意,他却是弄不清楚。
他将这些仙篆用五色笔写在地上,仙篆荧光隐现,玄之又玄。
小女孩挥舞彩带,先是三横三竖,再快速一卷。
一个九宫图案将这些仙篆罩住,再带着它们慢慢消失,把它们全都隐藏起来。
“好了。”她拉着唐小峰,彩带又是一卷。
紫清殿内,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
唐小峰陪着小女孩在云锦山中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他对这个像雾一般,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的小女孩实在是有些好奇。
小女孩也显得很是欣喜。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子陪过我。”她说。
唐小峰问:“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朋友?”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说她的朋友只有白话,但她从来没有见过白话。
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星空隐现,皎月飘移。
小女孩倚着他的胸膛,懒懒地打个呵欠,轻轻地说:“我可以睡一下吗?”
十天之会终于开始,唐小峰等人被茅山派弟子带进了紫清殿。{}
一路上,白话都是气冲冲的,这让唐小峰有些好奇,因为这不符合她以往的性子。他想着,莫非这小姑娘不只是精神分裂,而且自己恋自己,白天的她爱上了晚上的她?
紫清殿内,他终于见到了茅山派宗师,亦即道号“白云子”的司马承桢,司马承桢身穿道袍,仙风道骨,却又极是儒雅,脱下道袍,只怕人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儒者。
司马承桢看到白话,微笑额首,白话冲他嘻嘻一笑。
委羽山来的是燚妖门中排行第二的“混天蜮”悦惚,西城山来的是玉家门主之子玉风云,两山之主都没有出现。
青城山到的是青城剑派派主紫玄真人,赤城山则是到了两位恶佛,一位是唐小峰他们前几日撞见过的大是欢喜佛,另一位则是个身穿破旧袈裟、满嘴叹息的瘦小和尚。
大是欢喜佛看到徐丽蓉,眼睛一亮,咧嘴笑着,徐丽蓉哼了一声,虽然心生厌恶,却也知道这和尚神功了得,不敢轻易惹他。
白话低声道:“他旁边那个,乃是五恶佛中的大悲弥勒僧,名号是他自己取的,听起来大慈大悲,却是个杀人如麻的恶僧,比大是欢喜佛还更作恶多端,欢喜僧只是抢抢漂亮姑娘,这弥勒僧心情一不好就要杀人,路上遇到他时,最好见他就跑,免得被他杀了。”
另有一僧独自坐在远处檀木椅上,单是看着,便让人觉得风清云淡,一片祥和。白话道:“那位是罗浮山的‘正性僧’黄岩大师,罗浮十八寺主在罗浮山上各自主持一寺,其实不能算作门派,他们修的是禅宗,与自称是‘佛’,却凭着自己高兴随意解读佛经的赤城山五恶佛自然是对不上眼。此次十大之会,罗浮十八寺主只来了黄岩大师一人,大约是因为最近骑田岭山川崩裂,鬼怪尽出,另外十七个秃驴正在岭南降妖灭魔,无暇来到这里,但你可不要小瞧了这黄岩秃驴,他可是十八秃驴里最厉害的一个。”
唐小峰在五岭被四圣追杀时,听过这位大师的声音,却没有见到他长成什么样子。
黄岩大师用目光缓缓扫视全场,看到唐小峰时,微微皱了下眉,看到卞璧时,略略额首。
唐小峰想起这和尚似乎精通望气之术,当日在骑田岭时曾指着四圣说他们妄动无名之火,必有无妄之灾,结果四圣果然死翘翘了。他心想,这秃驴看到我时,心里必是闪过“坏人”二字,看到卞璧时则是“好人”二字,所以一下皱眉一下点头。
林屋山尊圣门到的却是“地皇”玄闭户与三后,大是欢喜佛冲着“星后”阴珍珍淫笑,阴珍珍颤了一颤,阴着脸,没有去看他。
白话低声道:“尊圣门除了两皇、三后、四圣之外,还有一个圣主,但他究竟姓啥名啥,有什么来历,却是连我也没有调查出来,甚至也没有几个人真的见过,只听说他神功盖世,就算是五恶佛,任何一人拿出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看大是欢喜佛虽然色迷心窍抢了阴珍珍,却也未必真的敢惹尊圣门的圣主,等十天之会一结事,大概就会马上逃回赤城山去。”
唐小峰几人都很年轻,又是借十大洞天中最没落的西玄山三天剑派的名义来到这里,自然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们,除了那大是欢喜佛贪图徐丽蓉貌美,视线不时扫了过来,就只有尊圣门的“地皇”和三后在看着他们。
“地皇”玄闭户走上前来,冷笑道:“你们真是三天剑派的?”
白话嘻嘻笑道:“他们不是,我是,武射鹄是我爹,他们是我朋友。”
玄闭户却不认得白话,又想着这姓唐的小子身上带着五色笔,他自己出现在这里也好,省得再花心思找他,于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徐丽蓉瞅了小姑娘一眼,在唐小峰身边低声道:“我们真的要跟她在这胡闹么?”
唐小峰笑道:“来都来了,还能怎办?”
反正只要十天之会没有结束,不管是那恶佛还是尊圣门都不会在这里惹出事端,实在不妙,趁早溜走就是。
他原本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拄着拐杖的老太婆,白话说她是括苍山隐玄门的血婆婆,另一个则是戴着面纱的女子,看不清相貌,只知道她是来自十大洞天中排名第一的王屋山,别的就一概不知。
各种异象层出不穷,慢慢地,十只羲和杯全都浮了起来,伴随着来自十大洞天的灵气快速变化,终于变成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璧。{}
在场的基本都是神州大陆有名人物,一眼就看出这玉璧宝气冲霄,绝非凡物。
种有蟠桃树的白玉城。
处于五行之外,待在其中就可让人不老不死的圆峤秘境。
通往圆峤秘境的玄天璧。
静,依旧是异样的静。
虽然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圆峤秘境,但上万年来,十天之会每百年举办一次,玄天璧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在他们心中,本是以为,就算这次也很难是个例外。
然而,玄天璧竟然真的出现了。
玄天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悬浮着,转动着,发出一道道神秘莫测的光晕。
这光晕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诱人,仿佛一位凌波舞动的裸女,用千娇百媚的姿势勾引着岸边的每一个男子。
先说话的是黄岩大师。
黄岩大师乃是在罗浮山上修行了数百年之久的得道高僧,对诱惑的抵抗力自然要比别人好些。
他念声悠长的佛号,缓缓道:“玄天璧既已出现,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一声尖叫:“不要抢!”
尖叫的是个小姑娘。
她实在是不应该叫的。
虽然玄天璧只有一个,虽然这里有这么多人,一个玄天璧怎么也不够分,就好像楼上有一个美女,楼下却有一大伙男人,每个男人都想要她的处,能够得到的自然只有一个。
但在这里的,或是得道高僧,或是奇人异士,大家都是文明人,只要静下来,大家商量一下,总能想出和平解决的办法。
但是小姑娘叫了。
她叫的是“不要抢”。
明明还没有人开始抢,但随着她这一叫,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认为有人开始抢了。
我是文明人…但是别人也是么?
刹那间,罡气、妖气、剑气,再加上各种仙术,各种法宝,全都涌了出来。紫清殿一下子就四分五裂,杀招与绝学层出不穷。
这是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恶战…
就在云锦山上的“文明人”为了玄天璧抢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有四个人正坐在云端上,兴致勃勃地观赏着。
一个是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好少年。
一个是天真可爱、从来不做坏事的小姑娘。
一个既不自恋又不臭美的美娇娘。
一个偶尔也会很聪明很聪明的伍柳仙宗弟子。
“哇,”小姑娘拍着掌,“厉害厉害,大家都好厉害…这个是化玉神功第八重‘九玉重阳’,哇哇哇哇,‘九玉重阳’被人接下了,原来青城派掌门已经练成了青城派的最强杀招‘洞玄七星灵宝剑’…看,快看,大是欢喜佛的‘法轮常轮’,大悲弥勒僧的‘千悲咒’…哇哇哇哇哇,黄岩秃驴也好厉害,那不是大日如来三昧印么?哇哇哇哇哇哇哇…”
其他三人拿眼睛斜她。
突然间,一道血影破围而出,抢了玄天璧就走。
“血婆婆,竟然是血婆婆,”小姑娘大叫,“最先抢到玄天璧的竟然是隐玄门的血婆婆,哎呀呀,他们追错人了,那是血婆婆的‘血影分身’…”
七道闪电破空而下,先是现出七个少女,紧接着,这七个少女又都化作七只妖兽,替血婆婆挡住追兵。
“隐玄七女,”小姑娘啧啧地道,“隐玄七女也出现了。”
然而,隐玄七女虽然暂时挡住追兵,暗处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先是给了血婆婆一掌,然后抢了玄天璧就跑。
燚妖门的“混天蜮”悦惚、“血颜花”卢娇娇,
傍晚时,唐小峰等人已经远离了云锦山。{}
卞璧问:“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白话直接把玄天璧塞给卞璧:“拿着。”
卞璧怔怔地接了过来。
白话道:“只要持着玄天璧,月圆之夜,不管在十大洞天中的任何一山都能打开通往圆峤秘境的神秘通道,不过这个月的月圆之夜已经过了,只能等下个月再说,这段时间里,玄天璧先放你这。”
卞璧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放你自己这?”
白话挠着头:“我怕月亮把它弄丢了。”
唐小峰道:“我可以帮你…”
“小心保管,”小姑娘瞪着卞璧,“不要让它被人偷了,尤其是要小心那些姓唐的人,千万小心。”
卞璧:“喔。”
我就有那么不值得信赖么?
他在心中忖道:“虽说跟原本的打算很不一样,但不管怎样,我已经在云锦山出现过,不管是尊圣门还是那个叫微微的丫头,都不会再在岭南搜我。我怕的是他们找上家门口,把爹娘跟姐姐连累了,并非真的就不敢跟他们作对。”
他道:“既然只有在十大洞天才能打开通往圆峤秘境的仙道,我们不如先选好一山,这二十多天里便躲在附近深山里用功?”
白话嘻嘻笑道:“我想的也是这样。”
徐丽蓉问:“哪座山?”
白话眼珠子转动:“王屋山有天魔宗,委羽山有燚妖门,句曲山有茅山宗,都是把整座山给占了,赤城山的五佛宗、括苍山的隐玄门其实都不是什么大派,人数不多,我们可以悄悄潜入山中,但五恶佛和血婆婆可都不是好惹的。最佳之处莫若‘朱明辉真之天’的罗浮山,罗浮山原本就是佛教胜地,香火旺盛,天天都有信徒上山,那十八个秃驴也只是各持一寺,并非霸道地把整个罗浮山都封了…”
唐小峰道:“不行。”
罗浮山乃是岭南第一大山,他可不想再把敌人往家门口引。
白话想了想,道:“我们借用过三天剑派的名头,西玄山还是不要去的好,看来就只有去‘太玄总真之天’的西城山了。玉家虽是妖族,却向来隐于人类之中,平日低调的很,当地百姓也只把他们当成普通世家,我们藏在附近,只要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管我们。”
唐小峰与徐丽蓉对望一眼,唐小峰笑道:“既然如此,天一亮我们就去西城山好了。”
当天夜里休息的时候,白话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影,而是往唐小峰的怀里钻。
“你干什么?”唐小峰看她。想勾引我?你是不是太小了点?
白话瞪他:“是你答应了月亮,让她醒来后可以看到你。”
呃,那不是随便说说吗?
天渐渐黑了,月亮移上树梢。
沉沉睡去的小姑娘,又慢醒了过来,搓着眼睛,抬头看着将她搂在怀中的少年。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不过就是分了白天黑夜,但给唐小峰的感觉,她们似乎又真的不是一个人。
“嗨,”他冲着小姑娘嘿笑,“又见面了。”
月亮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唐小峰等一路往西城山飞去。
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二十多日,他们自然不急,一路上,他们不时打斗练功,彼此交流。四人所学完全不同,其中卞璧虽然经验欠缺,根底却是最好,白话所学最杂,感觉什么都会一点,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她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但是真正厉害的还是月亮。
有几个晚上,月亮出现后,见他们练功练得起劲,也加入进来。
徐丽蓉与卞璧两人联手,竟然打不过她一个。
“在东海,你和紫绡是怎么打败她的?”亲眼见证月亮的本事后,徐丽蓉看着唐小峰,只觉难以置信。
徐丽蓉也飘了过来,淡淡地道:“召神唤鬼这种事本身不足为奇,但是真正的‘神打’,连我也不曾见过,除了那些装神弄鬼骗钱的家伙。”
白话嘻嘻笑道:“普通的召神符咒又或是五鬼之术,不过是暂时将鬼神请来帮帮忙,就算要付出些许代价,只要控制得好,也就不会有事。‘神打’却是以自身为鼎,请来鬼神附体,虽然能够一下子就变得厉害,对身体却是损伤极大,修为浅的立毙当场,修为深的亦是不免减寿,所以,若非迫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学它,更没有几人愿意用它。”
又道:“神打虽然极其伤身,但有一种人却是例外,你们可知是哪种人?”
唐小峰若有所思:“体内有先天灵气的人?”
“对头,”白话拍掌道,“体内拥有先天灵气的人多半都是神仙转世,他们上一世原本就是仙神,只不过是因为触犯天条又或是为了完成劫数,这才谪到人界,灵气迫人,慧根独具,这种人有先天灵气保护,附体的鬼神伤得了别人,却是伤不到他们,反可以在先天灵气的帮助下变得更加强大。只不过,体内拥有先天灵气的人极是难找,莫世仙神,就是那些几世积德又或是地仙转劫的孩童便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不知有多少修仙门派抢着要。”
“拥有先天灵气的人很难找么?”唐小峰耸耸肩,“可我总觉得自己走在路上都可以随便撞死几个。”
白话没好气地道:“那是因为你姐是…”
唐小峰盯着她:“我姐是什么?”
白话发现自己失口,呵呵笑道:“没什么,我是想说,那是你运气好,要不然你以为这种人真的随便捡啊?”
唐小峰依旧盯着她…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确实,他之所以觉得像这种转世天仙满街都是,那也只是因为他姐姐就是统御天下群芳的百花仙子,他身边的这些美眉基本上也都是花神。事实上,除了这些花神,其他拥有先天灵气的人他一个也没遇到过,就算遇到他也不可能知道,像这种转世仙神原本就非常少见,只不过非常凑巧的,十几年前恰好有一大批谪下人间,而其中一个、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正好是他姐姐。
他在心中忖道:“这丫头到我家找过我…她见到了我姐…”
她知道我姐就是百花仙子!
她到底还知道什么?
唐小峰在心里犯着嘀咕,卞璧却更想知道与隐玄七女有关的事,问:“那七位姑娘难道便会‘神打’?”
“她们会的不是神打,”白话道,“隐玄门收集有上古时期七只凶兽的兽魂,这七魂可以藉着某种仪式附身在七名隐玄门弟子身上,让她们化身成上古神兽,这种变身对普通的隐玄门弟子伤害极大,固而每一代的隐玄七女在兽魂附身后,往往便只能活个六七年,这种兽魂会一直在她们体内,直至她们死亡为止。刚才那七个虽然体内有先天灵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护好她们,但也不可能没有损害,能够活个十几二十年,已经算是不错了。”
徐丽蓉道:“既然如此,她们为何肯让兽魂进入她们体内?”
“你以为她们有得选择么?”白话道,“隐玄门除了这七个兽魂之外,还擅长血咒,历代的隐玄门门主就是从外头强行掳来有慧根的女孩,给她们种下血咒,让她们不得不听从命令。让兽魂进入她们体内,她们还可以活个几年,否则单是她们身体里的血咒就可以把她们折磨死。”
卞璧大怒:“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做?”
白话哂道:“隐玄门原本就是魔道,做出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就算是名门大派,也经常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看中了哪个极具慧根的孩子,就故意用术法把那孩子弄得假死,再装成道士或者高僧骗那家人说有仙方可以把孩子救活,只不过要把那孩子带到仙山消灾解厄,十几年后才能回家,那家人以为孩子真的病死,死马当成活马医,只好认命,不然的话,谁会真的肯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当道士、当和尚?只不过名门大派做得好些,等那孩子打下根基,道术有成后,总会让他回家认亲就是。”
卞璧怔在那里…他就是这样被人带走的。
徐丽蓉道:“这么说,就算那七个傻妞是近期被人掳走,亦有可能藉着兽魂一下子就变得厉害起来?”<b
二楼阶台之上本有歌舞,先有几位少女翩翩起舞,舞动间衣裳渐解,粉肌雪股,春光外露,随着几声弦响,大厅忽地安静下来,人人抬头观看。{}
田嗣皇笑道:“绫梦妃子要出场了。”
话声中,乐声由轻而重,一名高髻女子袅娜行出,动作轻盈,仿佛绝美,却又以湘妃竹扇半掩娇容,周围少女只着抹胸短裙,跳着艳舞,她却穿着紫色深衣,慵慵懒懒地舞了一圈,反更显撩人,虽然依旧无法见她全颜,但那美妙的体态,纤纤的玉指,稍露又遮的脸蛋,无一处不让人觉得她美到极致。
徐丽蓉虽觉这女人再美亦不可能胜过自己,但看到唐小峰与卞璧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连呼吸都似停住,心里亦不由得一阵气馁。
她虽貌美,似这般的举止传情,撩人舞姿,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高髻女子斜倚竹栏,似觉热了,衣襟稍解,胸脯微露,又将竹扇轻挥,不轻意间露出宜嗔宜喜的俏丽容颜,又似是害羞,赶紧以竹扇遮了。
只是这短短的一个亮相,反将人看得痴了。
连徐丽蓉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确是一个美人,就算比不上自己,也绝不会相差太多,但她将音乐、伴舞,以及那明明不曾露出多少,却紧紧抓住男人目光的撩人身姿结合在一起,竟让人从一开始就觉得她美得有若天上仙子,而她微一露颜,亦不曾让人失望,自自然然地,就将在场的所有女人都压了下去。
一个老太婆在楼梯间舞着手帕,笑道:“妃子长居京城,可惜京城塌了大半,又出妖魔,她才出来逛逛,今日难得来到金柳地,欲意寻人聊些风月,谈谈诗词,不知哪位愿意?”
所谓聊风月、谈诗词不过罢了,这种烟花之地,大家都知道其中“意思”,立时开始喊起价来。
绫梦妃子娇羞掩面,仿若等待嫁出的闺中少女一般,更是让人怜爱万分。
徐丽蓉哼了一声…装得再好,终究不过是个妓女,最多是个高等的妓女罢了。
只是定睛看去,不但唐小峰一直在盯着那女子,连卞璧的视线也不曾离开,她心底冷笑…果然,这世上就没有正经的男人。
众人纷纷喊价,喊得最响的却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不管他人叫出多少,他俱是压住一头,渐渐地,其他人也就放弃与他相争。
绫梦妃子半掩俏面,星一般的眼眸瞅了过去,将那位公子哥儿瞅得骨头都要酥了。
唐小峰看向那华丽公子,笑道:“这家伙来头只怕不小。”
田嗣皇笑道:“此子姓玉,叫做玉惊天。西城山玉家的公子,来头自然不小。”
唐小峰道:“难怪,难怪。”
紫玄真人冷然道:“他老爹在云锦山抢宝时被妖怪咬了一口,性命垂危,只怕是活不了多少,他却依旧跑来寻欢作乐,这等败家子,生来何用?”
田嗣皇道:“寒门出孝子,富贵多败儿!人是如此,妖又有何不同?”
紫玄真人看着田嗣皇,冷冷地道:“阁下到底是谁?”
田嗣皇微笑:“总之不是道长的敌人,道长又何必多问?”
紫玄真人的眼眸益发阴沉。
眼间,玉惊天竟已叫价到八百两纹银,如此高价,其他人已渐渐放弃。唐小峰却朝着田嗣皇嘿笑两声,道:“你刚才说过,一切费用都包在你身上,这话是否还作数?”
田嗣皇淡淡一笑:“自然作数。”
唐小峰立时伸手,大叫道:“两千两。”
一直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女孩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左看右看,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绫梦妃子的眼眸转了过来,眸中的笑声益发深了,玉惊天也同样看了过来,怒哼一声:“两千二百两。”
唐小峰嘻嘻一笑:“三千两。”反正有人请客。
田嗣皇却也是无动于衷,仿佛只是一个看戏的过客,倒是徐丽蓉狠狠地瞪着唐小峰,想着要不要扔团乾离火过去,烧了他的皮?
玉惊天脸色又青又白,三千两对他来说亦不是个唐小峰与徐丽蓉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击伤卞璧,田嗣皇闪向唐小峰和徐丽蓉,在他身边伴着地皇、日后、月后,又有诸多尊圣门弟子围了上来。
唐、徐二人已是身陷险境。
月亮却落了下来,彩带一飘一卷。
“风云遁?”田嗣皇脸色一变,加快速度,拍出乱掌,结果还是拍了个空。
一道微风卷过,唐小峰、徐丽蓉、月亮三人消失不见。
这是奇门遁甲中的“风遁”!
又是一道轰响,发现形势不妙的紫玄真人破壁而逃。
卞璧以剑支地,连喷几口鲜血,却是无力逃走。
阴珍珍落在他面前,冷冷地道:“那个时候,你想过要救我,现在,我也不会让人来害你。”
卞璧已是视线模糊,摇摇晃晃:“我的…朋友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阴珍珍轻叹一声:“逃了。”
卞璧松一口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山林间——
唐小峰来回走着。
明月当空,小女孩坐在一根枝头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徐丽蓉坐在月下,轻梳云鬓,又轻轻淡淡地看了唐小峰一眼:“你这样子走来走去,又有何用?”
道:“实在不行,就只能用五色笔去跟他们换卞璧。”
徐丽蓉道:“你对朋友倒是不错。”
唐小峰道:“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朋友。”
有些朋友,你对他再怎么义气都是值得。
徐丽蓉淡淡地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龙族得了五色笔,天下苍生只怕是难逃浩劫?”
唐小峰道:“天下苍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的没有关系?”徐丽蓉定晴看他,“龙族若是真的攻入神州,到时天下大乱,岭南又怎可能独善其身?你的家人,难道就不是苍生之一?”
唐小峰叹气:“总不能放着那家伙不管?”
徐丽蓉还要说话,却又突然闭口。
两人对望一眼,远处有人影飘来。
唐小峰笑道:“怎么是你?你是路过,还是来找我们的?”
来得竟是绫梦妃子,她娇笑一声,道:“自然是来找你们。”
徐丽蓉冷冷地道:“你怎么找得到这里?”
绫梦妃子抬头往坐在枝头上、整个人都是朦朦胧胧的小女孩看了一眼,笑道:“下次你们可要记得,借风云遁脱身后,还要换个方向继续逃。风云遁最重时辰方位,只要算清时辰,知道你们用的是哪种遁法,自然能够推算出你们逃的是哪个方向。”
唐小峰干咳一声…原来如此。
他只觉月亮把彩带舞个几下,梭的一下就把他们带得远远的,极是神奇,却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
他道:“你一直都躲在边上看?”
绫梦妃子眸中流波转动:“人人都有好奇心的,既然有热闹,为何不看?”
又问:“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身上到底带着什么宝贝,能让尊圣门与青城派两派洞主都动了心?”
徐丽蓉冷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小峰却道:“你猜!”
绫梦妃子略一沉吟,又注视着唐小峰,道:“你们几人,在十天之会时似乎都到过云锦山,那个时候,你们占的是三天剑派的位置,但从你们的身手来看,你们却显然不是来自三天剑派。”
唐小峰道:“猜对。”
绫梦仙子光彩迫人,又道:“当日玄天璧出,却被燚妖门给抢了去,虽然才过两日燚妖门就放出话来,说他们抢到手中的玄天璧是假的,但这话有几人会信?此时,委羽山早已被人围住,玄天卞璧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阴珍珍回来。
阴珍珍定晴看他:“我本以为,我过了这么久才回来,你定会逃走。”
卞璧大声道:“我答应了会等你,又怎么会逃?”
阴珍珍赶紧用素手捂着他的嘴,眸带笑意:“傻瓜,说得这么大声,怕没人听到么?”
卞璧赶紧闭嘴。
阴珍珍将玄天璧塞到他怀中,道:“我本也想快些,却是隐玄门的血婆婆和隐玄七女找了上来,在大姐房中商量要事,直等她们走了,我才能进去盗璧。”
卞璧低声道:“你不用解释的,我相信你。”
阴珍珍道:“我们走。”
她拉着卞璧,悄悄离开屋子,一路上避开守在各处的尊圣门门人,三后的地位在尊圣门里仅次于圣主和两皇,纵然有人看到她,亦不敢多问。
她带着卞璧往上走了几层,来到一个开阔之处,卞璧发现这里挤满了人,周围摆放着牌九、骰子等各种赌具…这里竟是一个赌场。
他本以为自己是被关在荒郊野外的无人之处,却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地方。
两个人影突然闪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阴珍珍脸色一变:“大姐、二姐。”
阴妙言看向她身后的卞璧,冷冷地问:“珍珍…你要去哪里?”
阴珍珍低着头,语气冷漠:“那个时候,我被人劫走,大姐不曾过问,现在却又为何要问?”
阴雪珠蹙了蹙眉:“三妹…”
阴珍珍继续冷笑:“莫非在两位姐姐心中,我可以被人抢走,自己却不能走得?”
阴雪珠道:“你这一走,就等于是背叛了尊圣门,圣主绝不会放过你。”
阴珍珍面无表情:“尊圣门早已背叛了我,我为何不能背叛尊圣门?”
阴雪珠道:“可是…”
阴妙言轻叹一声:“你走吧。”
阴雪珠怔道:“大姐…”
阴妙言看着卞璧,缓缓道:“珍珍是个好姑娘…不要再让她受伤。”
卞璧大声道:“我知道。”
阴雪珠无奈让开,阴珍珍拉了卞璧就往前走。
门就在他们前方,赌场虽然人多,却是最乌烟瘴气的地方,门外一团光明。
阴珍珍的心中透着喜悦,只要踏出这里,她的人生就会被改变。
但她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脚抬了起来,这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阴妙言与阴雪珠对望一眼,瞬间掠了过去,与她肩并着肩,一同看向门外,神情凝重。
外头人来人往,车马如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的平常。
但她们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了最最怪异的事。
卞璧左看右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他反应虽然迟钝,慢慢地,却还是弄清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这里本是一个赌场,赌与嫖,从来就是最吸引人的两种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种地方就已经存在,也从来没有断绝过。
这是一个生意兴隆的赌场,否则它也不会被尊圣门用作收集情报的据点。
赌场里挤满了人,纵然是白天,它的生意也是极好。
然而现在,已经好长一段时间,外头的人不再进来,里头的人也不再出去。
就算有哪个人想要出去,走到门口时,也都会突然回头,想再玩个两手。
哪怕那个人已经输个精光,无钱再赌,他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头,再去看别人玩个两手。
外头的唐小峰等人悄悄离开城镇,进入深山。{}
几人见卞璧一路上都跟阴珍珍手牵着手,心中疑惑。
唐小峰将卞璧拉到一旁,问个清楚,等卞璧说完,他无奈摇头…这家伙还是蛮有本事的,居然就这样子“色诱”了一个敌人过来。
徐丽蓉往远处的阴珍珍、绫梦妃子扫了一个,那两人一个静静地立在那里,寂寞如雪,一个坐在溪边,戏弄鱼儿。
她低声道:“真的要把她们都带到圆峤仙境去?”
道:“绫梦妃子看来是跟定我们了,我们已经惹上了青城剑派和尊圣门,要是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脸,连天魔宗也惹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白话也瞅了绫梦妃子一眼,道:“这个女人确实不用担心,魔门的人最是自私,只看她帮我们救人,却没有让我们跟她的同门接触就可以知道,她根本就不想让天魔宗的其他人知道玄天璧的事。倒是星后…”
卞璧道:“她已经背叛了尊圣门,不会出卖我们。”
白话道:“女人都很善变。”
唐小峰道:“你也是女人。”
白话道:“我就很善变。”
唐小峰、卞璧:“…”
大实话。
这丫头不只是善变,还变来变去,白天和晚上完全两样。
卞璧大声道:“不管怎样,我答应过她的。”男子汉怎么可以骗女人?
白话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把玄天璧还我。”
卞璧也不犹豫,直接就还给了她。
白话左看右看…卞璧这小子被女人勾了魂,已经不可靠了,就算他信得过,那个女人也信不过。
放在自己身上却也不行,晚上月亮醒来说不定顺手就把它扔了,就算她不扔,也指不定会掉到哪去。
她看向唐小峰…唐小峰嬉皮笑脸的,谁知道他会打什么瘦主意,把玄天璧交给他,弄不好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又看向徐丽蓉…这女人实在臭美,就算在这个时候都不忘拿着镜子左照右照,对其它事根本就漫不经心,她要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姑娘叹气…这里就没有一个可靠的。
“放你这里,”她把玄天璧塞到唐小峰手中,又瞪着他,“不许作鬼。”
唐小峰摸着她的脑袋…这丫头也太多疑了。
我是谁?我可是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十佳少年啊。
几个人全都聚在一起。
白话道:“既然大家一起去圆峤秘境,一些事情我可得跟你们讲清楚,首先,玄天璧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起到作用…”
唐小峰道:“还有四天就是月圆之夜。”
白话道:“不只要在月圆之夜,还必须在十大洞天的其中一山使用它,通天之路才会出现。”
唐小峰又道:“四天时间,就算要去其它山也来不及了,只能选择西城山…”
姑娘朝他吼道:“闭嘴。”
唐小峰闭上嘴,朝她摆摆手…您说。
姑娘道:“西城山离我们最近,而且这个时候,就算赶去其它山也来不及了。”
唐小峰闭着嘴巴:“唔唔唔唔唔…”这个我说过了。
姑娘握紧拳头…她真的很想揍人。
绫梦妃子笑道:“这个好办,跟茅山、燚妖这些门派不同,玉家虽是妖族,却一向是以普通士族的形象出现在他人面前,亦没有将整个西玄山封锁住,到时我们悄悄潜入山中,他们也不会知道。”
“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白话道,“圆峤秘境与十大洞天之间的通道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打开,在这一头是这样,就算我们登上了圆峤秘境,找到了白玉城,仍然是这样。”
“也就是说,”卞璧道,“如果我们这个月圆之夜去了圆峤秘境,那至太阳渐渐移上西山。{}
徐丽蓉坐在一旁打坐练功。
唐小峰则是懒洋洋地侧躺在地上,看她打坐练功。
娇美的容颜,浮凸的体态,逐渐变得温柔的性格。
唐小峰觉得自己对这个原本是极其讨厌的美眉,已开始变得喜欢和迷恋。
他朝美娇娘左看右看,欣赏着她的俏丽脸蛋。
白话却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往他怀里钻。
“我要睡觉了。”小姑娘说。
唐小峰:“哦。”
姑娘就这样搂着他的腰,趴在他怀中,沉默一阵,忽地说道:“答应我一件事。”
唐小峰摸她头,道:“太早。”
“啊?什么太早?”
“想要嫁给我,你现在还太早。”
姑娘大叫道:“不是说这个。”
咳,这么大声做什么?
白话咬了咬嘴唇,盯着他:“帮我照顾月亮。”
唐小峰又是“哦”了一声…那丫头还用得着我照顾?
“我是说真的,”白话定睛看着他,“如果、如果我不在了,如果我以后都不在了…帮我照顾她。”
唐小峰怔了一怔。
白话低下头去,蜷着身子:“月亮很可怜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她总是会迷路,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很可怜的…你要帮我照顾她。”
唐小峰道:“你…”
姑娘紧紧抱着他,身子都是颤的,像是在害怕,又像是不知所措。
唐小峰搂住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消失,”她哽咽着,哭了出来,“不想消失,不想消失…”
唐小峰扶住她的肩,摇着她,想要问个清楚。
姑娘看着他,泪流满面,却又绽露笑颜:“她很可怜的,你要…对她好…”
金乌沉下了西山。
她缓缓地睡了过去…
白话睡了过去,月亮醒了过来。
唐小峰试着问她,想要知道白话到底在害怕什么,但她却茫茫然的,只是看着他发怔。
对于白话来说,她知道自己到了晚上会变成月亮,但是对月亮来说,她只知道自己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她的名字叫做白话,她有时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
唐小峰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天开始黑了,但他们并没有急着登上西城山。
因为按白话的说法,要打开通往圆峤秘境的仙路,就必须让玄天璧吸收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最佳的时辰是在圆月移上中天,也就是子时或者丑时前后,最佳的位置则是在回水峰。
在这个时辰,这个位置,玄天璧可以快速地打开通往圆峤秘境的通道,而如果错过这个时辰,又或是偏离了位置,玄天璧虽然也同样能够打开通道,却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甚至有可能灵气还没有收集完,天就已经亮了。
趁着还有一些时间,唐小峰让月亮教他奇门遁甲。
他觉得这拿着一根彩带挥来挥去,就能移形换位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小女孩甚至还能通过奇门遁甲破去四时乖错太平铃,在东海时,阴若花明明身上戴着四时乖错太平铃,都还差点被她杀了。
“很简单的,”月亮睁着大大的眼睛,“左手这样掐啊掐,右手这样挥啊挥,就可以了。”
唐小峰干咳一声:“掐什么,挥什么?”
月亮道:“就是这样啊,掐啊掐…”
唐小峰道:“这是六壬?”
月亮道:“六壬是什么?”
阴珍珍将璧上的一粒圆珠按了一按,玄天璧飘了起来,随着它的飘起,天空中风云变色,连月光都开始扭动。一道霹雳划破虚空,有白玉天梯从虚空中穿出,快速搭下。
这天梯似有若无,仿佛是由月色搭成,神神秘秘,也不知通往何处。
月亮与徐丽蓉、阴珍珍飞上天梯。
阴珍珍急叫一声:“卞郎!”
徐丽蓉急喊一声:“夫君!”
唐小峰身子一窜,墨虹剑竟诧异地融进了他的体内,他以身作剑,化作巨大黑剑刺破玉落山的“破凰夺命连环罩”。
玉落山没有想到自己的“破凰夺命连环罩”竟然被这少年破去,大吃一惊,又看到卞璧纵了过来,罡气暴散,无法抵挡,赶紧振翅冲天,先退再说。
远处,玉厘山、玉断山、紫玄真人、云象言、云破疑也纷纷赶到。
唐小峰剑光一折:“走。”
与卞璧往天梯飞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只黑龙破土而出,闪电般抓向唐小峰。
尊圣门圣主…田嗣皇。
田嗣皇竟然早就藏在回水峰中,这一点不但大出唐小峰预料,连玉家的三老双柱、紫玄真人也都没有想到。
绫梦妃子不但将消息透露给了玉家,竟也透给了尊圣门。
田嗣皇心知玉家与紫玄真人绝不可能信任他,与他联手,故此提前一步潜入了西城山,埋伏在这,时机一到便突然出手。
唐小峰刚以强大剑气破去玉落山的“破凰夺命连环罩”,又被攻其不备,此时竟是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死在田嗣皇手中。
卞璧却不顾一切地折了过来,宝剑挟着罡气挡住了黑龙。
只听“锵”的一声,宝剑断折,卞璧喷血抛飞,坠下山崖。
“卞郎!”阴珍珍失声惊叫,竟飞出天梯,纵身而下,直往卞璧追去。
徐丽蓉又是一团熔岩,将冲上来的一群敌人轰成飞灰,见田嗣皇击伤卞璧,又往唐小峰袭去,另一边的“苍灵夺命”玉落山也拆了回来,前后夹击。
徐丽蓉失声惊呼,便要飞过去接应。
看到心上人有危险,两个女子,竟都是置自身于不顾。
唐小峰却大叫一声:“不要过来。”顺手便将一团东西朝她掷去。
徐丽蓉接住,发现夫君扔来的竟是他的百宝囊。
田嗣皇意识到唐小峰的主意,立时将他放过,反冲向徐丽蓉。
唐小峰大喝一声“走”。
他自己却人剑合一,轰向田嗣皇,让他不得不回身应付。
眼看二老双柱、紫玄真人也已冲到,徐丽蓉固然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就算她加入战团也只能陪着夫君一起送死,但她又怎能就这样弃他不顾?
她身上炎气一幻,就要往前扑去。
但是唐小峰这一声“走”却不是对她说的…他是对月亮说的。
本是迷茫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这一刻却是心领神会,一手抓住徐丽蓉,冲天而起,同时抓住了浮在空中的玄天璧。
天梯一闪即逝,她们的身影随之而去。
紧接着便是云淡风散,所有的异象全都消失。
“苍灵夺命”玉落山大怒,一掌击在唐小峰背上,唐小峰踉跄几步,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玉厘山、玉断山、紫玄真人等也扑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田嗣皇却变回人身,负着双手落在峰头,抬头看着夜空那轮清清冷冷的圆月,脸色阴寒。
唐小峰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那一双双沉默的眼睛,开始大笑,他笑个不停,几乎喘不过气来,
(今天这章提前发。{}[hotsk。])
唐小峰让紫幽仙气在自己体内快速转动。
虽说他体内有能够返本还源、断肢再生的紫幽仙气,只要田嗣皇没有直接杀死他,他总有办法续回四肢,恢复元气,但那家伙却也实在是过于谨慎,断了他的四肢,收了他的飞剑还嫌不够,竟还给他贴了制神符,让他空有一身本事,竟是无可奈何。
哀萃芳的出现,在无意中竟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然,只要田嗣皇还想要五色笔,不想让他死,他总是能够找到机会,但这种被弄成人棍扔在牢中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对他这种从“不找点事做就会死星”穿越过来的十佳少年来说,更是相当的不好受,所以他还是很感激哀萃芳的。
下次再把她擒住时,一定要很温柔很温柔地待她。
他并不急于让自己的四肢恢复,而是先用“玄关化体”变出分身。
他用分身跳了起来,做体操般动了几下,感觉整个人舒心多了。
剑侠剑侠,没有剑,又算什么剑侠?
他忽地伸手,朝着自己的真身虚虚一握,丝丝黑气涌了出来,凝聚成形,握在他的手中。
墨虹剑。
那些尊圣门门人从他身上搜出一大堆的剑丸,却未能找到他所用的这支墨虹剑。
他御着剑光,悄悄掠了出去。
守在外头的几个尊圣门门人还在睡着,显然是哀萃芳潜进来时,给他们悄悄下了迷药,又或是做了其它手脚。
分身虽然好用,但在感观上却远不及真身敏锐,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
穿过几处过道,来到外头的园林。
虽然已经过了月亮最圆的那一夜,但天上的月亮依旧很圆,皎洁如水。
他看到远处有人过来,赶紧藏了起来,暗用内景闭气之术屏住呼吸。
行过来的,竟然是田嗣皇与血婆婆。
血婆婆冷笑道:“你从我这要走玉惊天,人情还未还,却又来要入梦搜魂之术,老身欠了你的?”
田嗣皇淡淡地道:“你把玉惊天抓去原本也就无用,你虽有入梦搜魂之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记忆中偷得化玉神功,但他的化玉神功才学到第二层,玉家家规,一向是突破之后才能学下一层的心法口诀,以防神功外传。据我所知,化玉神功第三层时有一变,第七层时又有一变,你只能从他那得到前两层的心法,有何用处?倒是你为了抓他,却在我的金柳地闹事,让玉家找上我尊圣门,给我带来了莫大麻烦。”
血婆婆怪笑道:“你们尊圣门神神秘秘的,老身当时,又怎知道那是你们的地盘?”
田嗣皇哼了一声。
血婆婆道:“你要入梦搜魂之术,可是要用在你抓来的那小子身上。”
田嗣皇冷笑道:“那小子颇有古怪,我弄断他的手脚,痛得他死去活来,他却仍笑得出来,看来就算再怎么对他用刑亦是无用。若有入梦搜魂之术,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能取得他的记忆,到那时,我将他与那丫头的家人全都擒来,由不得他们不用五色笔来换。”
血婆婆嘿笑一声:“将入梦搜魂之术教给你,对老身又有什么好处?”
田嗣皇淡淡地道:“你想要玉家的化玉神功,可是要用在你身边那七个丫头身上?”
血婆婆森森然道:“果子熟了,自然也就可以摘了。”
田嗣皇看她一眼:“先将她七人收作徒弟,在她们体内强行种下上古兽魂,直至她们与兽魂合成一体,再以食魂吞下她们魂魄,让七魂的力量为你一人所有…血婆婆果然不愧是血婆婆。”
血婆婆桀桀怪笑,又道:“若非这七个丫头体内都有先天灵气,竟能在短短一年多内与兽魂合体,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些,能够找到她们七个,实在是老身的运气。只不过,这七个丫头也都不是傻子,时时都在防着老身,我虽在她们体内种了血咒,但在食魂之时,却又必须将血咒移除,没有玉家的化玉神功,颇有些难办。”
田嗣皇道:“也未必需要化玉神洗完澡后,唐小峰把龙筋上的血迹洗了个干净,又默诵《紫度炎光经》,将它炼成丝绦。{}[更新]
就算在龙族里,黑龙也极是难得,更何况田嗣皇其实并非普通黑龙,他的龙筋自是柔韧非常。
他将龙绦绑在腰上。
由于身上的破旧衣服已经被河水冲走,备用的衣裳连同五色笔、泰煞鼎等等都放在了百宝囊中,一同扔给了徐丽蓉,他竟是只能光着身子,在林中飞掠。
他就这样飞了一路,却没有找到村庄和城镇,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就算找到城镇,他也没带银两,估计只能悄悄溜进去偷衣服。
飞掠中,他听到前方传来声音,也懒得去想那么多,直接就飞了过去。
然后他就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小河。
河边放着好几件衣裳。
河里有七位姑娘在洗澡。
她们是隐玄七女。
隐玄七女光着身子泡在水中,看到有人闯进来,纷纷尖叫。唐小峰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们,看着她们露在水面上的俏脸与香肩,以及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娇美,觉得自己就像是《西游记》里遇到蜘蛛精们洗澡的猪八戒,心情啊,那是又激动又兴奋。
七个少女很快就红了脸…她们自己泡在水中没穿衣服也就算了,闯过来的这个少年竟然也没穿衣服。
有道是君子坦蛋蛋,小人藏。
唐小峰现在就非常的坦蛋蛋…
他挠了挠头,嘿笑一声,朝七女摆摆手:“几位姑娘…好巧噢?!”
隐玄七女反应不一,有的俏脸憋得通红,有的脸色阴沉难看,大部分却是不知所措。直至其中一个少女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杀了他”,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唐小峰心想,有本事你们就光着身子出来杀我。
谁知水波乱起,七女飞出小河,却是化作七只妖魔疾掠而来,分别是一蛇、一龙、一貉、一兔、一狐、一虎、一豹。
唐小峰叫声“妈呀”,掉头就逃。
他御着飞剑在林中乱窜,身后尘土乱起,树木纷纷倒下。
七女围追堵截,只是她们速度虽快,却终究比不上唐小峰的御剑飞行,被他左突右窜,终于成功逃走。
七女化作人形,俱是一丝不挂,其中一个娇小少女恨声道:“死淫贼,竟然被他逃了。”
另一人低声道:“我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只是无意中闯到这里,并非有意偷窥,我们吓一吓他也就是了。”
娇小少女气道:“书香姐,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他若非淫贼,哪有光着身子在深山老林中乱窜的道理?我看他分明是仗着自己精通御剑之术,想要跑来欺负我们,没想到我们比他厉害,这才吓得跑了。”
叫作书香的女子连咳几声,缓过气来,才道:“事情没有弄清楚,还是莫要胡乱杀人得好。婆婆虽然逼我们杀了许多人,我们却不可自己昧了良心,否则的话,那便真与妖魔无异。”
娇小少女担心地道:“书香姐,你的病…”
那女子笑了笑:“并不碍事。”
又有一女道:“山中太冷,我们还是回去穿衣,总不能就光着身子,在这儿说话?”
七女又化作妖魔,往回掠去。
等七女走后,唐小峰才从暗处跳了出来。
他在心中忖道:“昨晚血婆婆还与尊圣门的圣主见了面,她与隐玄七女会在这附近,倒也并不奇怪,只不过,听她与田嗣皇那家伙的对话,这七个姑娘只怕是要遭难了。”
又想道:“书香、书香…林书香么?”
他依稀记得百花里面,确实有一个叫“林书香”的,其它的细节却是忘了。但他曾用灵气罗盘查探过,这七个女子全都是转世花神,这一点却是错不了的。
他想道:“算了,不管怎么说唐小峰带着阳墨香飞出括苍山,落在一片密林,龙绦一抽,阳墨香翻滚着摔在地上,却又身子一窜,化作一只红色狐狸,恶狠狠地朝他扑来。{}[hotsk]
红狐时大时小,若隐若现。
唐小峰笑道:“你听我说…”
红狐不听。
唐小峰闪了几下,忽地将身一纵,纵到红狐脑袋上,往下一压,火狐摔在地上。
“你听我说,”唐小峰道,“我不是要害你,我是要帮你。”
红狐被他压着,先是呲牙咧嘴,身子突然涨大,再往地上一滚。
唐小峰龙绦一抽,勒住她的脖子,驯马一般,不管她如何折腾,就是不放。
这样纠缠一番,阳墨香渐渐耗尽力气,唐小峰的紫幽仙气却是应天、地、人三才而生,近乎无穷无尽。
到最后,阳墨香又变回少女模样,趴在地上直喘着气,
唐小峰跨坐在少女背上,笑道:“现在你可以听我说了吧?”
话说回来,驯马的感觉怎么样不知道,不过驯美少女的感觉真好…
阳墨香恨恨地一拳击在地上:“你要说什么?”
唐小峰伏在她身上,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可知道,如果我没有把你劫出来,你们现在会怎么样?”
阳墨香冷冷地道:“会怎么样?”
唐小峰道:“你们的婆婆会把你们一个个冻成冰人,然后吞了你们的魂魄,把你们体内七个兽魂的力量全都吸收到她一人身上。对她来说,你们只是一个鼎,一个用来炼制灵药的鼎,又或是用来种花的花盆,现在药好了,花开了,可以吃了,可以采了,她从尊圣门那换来七颗玄螭珠,就是为了要把你们冻住,让你们无法挣扎,无法反抗。”
阳墨香脸色苍白:“你、你胡说…”
“你为什么吓成这样?”唐小峰道,“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这种事情她对你们是做得出的?还有,你知不知道被食魂后,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不会死,但是会变成白痴,他的儿子会把你们圈养起来,供他,也许他玩厌了,还会把你们随便送给隐玄门的其他男人,到那个时候,你们连死都死不成,因为你们变成了白痴,你们连怎么自杀都想不起来。”
阳墨香咬着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唐小峰正要说话,忽地心中一动,低声道:“昏过去。”
阳墨香:“啊?”
唐小峰道:“装作昏过去,我会向你证明。”
他的语气太过凝重,也太过认真,阳墨香下意识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知背上却是嗤的一声,一阵清凉,显然是背上的淫贼撕破了她的衣裳。
他甚至掀起她的裙脚,开始脱她裤子。
阳墨香心中一怒,心想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原来是想趁机欺负我,正要翻身反抗,背上的少年却又顿在那里,冷冷地道:“血婆婆?”
阳墨香心里一个错愕,继续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血婆婆从暗处走出,桀桀地怪笑着:“好小子,做这种事时,竟也有如此警觉,像你这么色胆包天的小淫贼,就连老身也是第一次见着。”
唐小峰似是又惊又疑:“我藏在这种地方,为何还会被你找上?”
血婆婆冷冷地道:“她们身上早已被我种了血咒,纵然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她们。”
“难怪,难怪,”唐小峰笑道,“你收她们为徒,是为了用七篆阴魔血食蚕食她们的魂魄,自然怕她们哪一天突然跑了。”
血婆婆微眯着眼,见这少年跨坐在阳墨香的腿弯子上,一脸嘲弄与冷笑。
阳墨香却是趴在地上,身上尽是尘土,脖子上套着龙绦,背上衣裳撕裂,连裤头都被扯断,分明是为了抵抗这少年的奸淫拼死反抗,直至力歇昏迷,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阳墨香只怕已经被这淫贼。
她冷冷地看着唐小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阳墨香回到山腰。
林书香等人飞了出来,见她衣裳破碎,脸上尽是泪水,裙子早已被人撕开,袄裤殷红点点,一个个暗暗心惊。
那些隐玄门弟子亦都看着阳墨香,隐玄门门主更是暗道可惜,想着自己还没有碰过她,居然就被别人把她强了去,真是可恨。
林书香低声道:“墨香…”
阳墨香猛地扑进她的怀中,失声痛哭。
林书香心里一阵难过,又见周围那些男子一个个色眯眯地看着妹妹裸露的肌肤,心生怨气。戴琼英脱下自己的半臂将阳墨香遮住,诸女护着她进入洞府。
没过多久,血婆婆也掠了过来。
她看着阳墨香,打量一阵,沉默不语。
林书香面无表情地道:“婆婆为何未能找着墨香?”
血婆婆冷冷地道:“那淫贼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然避开了我的追踪。”
阳墨香一声哽咽,从姐姐怀中挣脱,往自己屋中冲去。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田秀英、钱玉英等人怕她寻死,纷纷追去。
血婆婆长叹一声,看着林书香,道:“你且去安慰一下她,半个时辰后,你们到下方的血魂洞中找我,我教你们一些新的术法,助你们找到那个淫贼,替你妹妹报仇。”
林书香盈盈一福,亦往妹妹追去。
隐玄门门主飞了进来:“娘…”
血婆婆阴冷地道:“你带着门人在外头布下诸恶魔行四象迷天阵,不可再让任何人进来。”
隐玄门门主应命而去。
血婆婆的脸上现出森森然的冷笑。
阳墨香伏在床上装了一阵哭,直至林书香也飘了进来,才突然跳起,她在门口左看右看,见血婆婆不在,赶紧把门关上,背对着门,看着惊讶地瞧她、担心她神经错乱的六女。
“姐姐,”阳墨香脸色苍白,“不好了…”
林书香见她神情凝重,赶紧问:“出了什么事?”
阳墨香冲过去,抓住姐姐的手,把她被那“淫贼”抓去后发生的事快速说了出来,诸女面面相觑。
邵红英怯生生道:“这、这怎么可能?”
林书香左手抚胸,右手捂着手绢急咳了几声,然后轻叹一声,道:“此事只怕是真的,其实我这几日也就有所怀疑,婆婆无端端的让我们去劫玉惊天,好逼问化玉神功功法,化玉神功虽然是玉家传承了数百年之久的家传绝学,但婆婆修的是血巫,她自己的巫术都还未练到极致,为何去抢别人的功法?回山后,门主看我们的眼神亦是怪怪的,仿佛我们早晚会落在他手中一般,让人极是不安,看来这位唐公子并未欺骗墨香。”
阳墨香急道:“我亲耳听到他与婆婆的对话,还会有错?”
林书香无奈地道:“问题是,我们都被她下了咒,纵然知道她的险恶,亦不知该如何反抗。”
阳墨香道:“那淫贼…唐公子给了我们这个。”
她取出七张符纸,将唐小峰的计划说了出来。
林书香接过符纸看了一看,喜道:“既是这样,我们…”
一个阴阴冷冷,有如老鸦坟上叫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又能如何?”
七女方自跳起,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忽地一个个倒在地上,痛得打滚。
门无风自开,血婆婆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阳墨香体内血咒发作,痛得全身抽搐,尽是冷汗。血婆婆将手一召,七张符纸全都飞到她的手中,她扫了一眼,哼上一声,七符尽化飞灰。
阳墨香颤声道:“你、你…”
血婆婆冷笑道:“你真以为你的这点把戏能瞒得住我?你衣裳尽破,哭得也像,但双腿自然闭合,不见痛楚,根本不曾遭人奸淫,眉目未见春意,显然还是处子之身。我要是连你这点做作都看不穿,岂非白活了大把年纪?”
阳墨香这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由得脸色苍白。
画好后,唐小峰将林书香扶起。
林书香低头看着自己胸乳,见上面尽是蝌蚪文字,她低声道:“婆婆前面已发现了公子所赠符纸,同样的法子,对她只怕是难以再起作用。”
唐小峰嘿笑道:“那就要看是怎么做了,我且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守在外头的那些隐玄门门人,潜到府里头去?”
林书香道:“我因时时想着,总有一天要带着妹妹和其他人逃出婆婆毒手,故而注意的东西也比别人多些。婆婆虽让门主带人布下大阵,府内却有一口水井直通府外池塘,池塘内又有数条暗道通往山下,有些是以前就有的,有些是我这一年多来悄悄打通的,我自己亦是靠着这些暗道逃了出来,才未让她擒住,只要小心一些,潜入府中并无问题。但婆婆进行血食,却必定是在洞府底部的血魂洞,那里却是禁制重重,从里头关上后,就无法从外头打开。”
唐小峰道:“这就成了。”于是把计划向她说了一遍,林书香这才知道他为何问自己怕不怕疼,怕不怕死。
她低声道:“公子只管动手,书香绝无问题。”
唐小峰抚着她的脸:“你可要记得,帮你救出你妹妹和其他人后,你就是我的丫鬟。”
林书香道:“公子只管放心,书香必定不会食言。”
“还有,”唐小峰轻轻地搂住她,“不要死…”
剑光一闪,刺穿了她的小腹…
血婆婆化作血影,在括苍山周围疾飞,却无法找到林书香。
那丫头竟然如此能逃,实在是大出她的意料。
残阳渐渐移向西山,天气益发地冷了。
她忽地顿住,冷笑一声,折了个方向飞…终于还是出现了么?
只要血咒还在,那丫头再怎么逃也是一样。
在一条小河边,她果然看到了林书香…还有那个少年。
林书香化作血蛇,狠狠咬断少年的脖子,又化回人身,衣裳破碎,左手手腕断去,腹部被剑刺穿,她用右手紧捂小腹,脸色苍白,看到血婆婆,眸中现出绝望之色,身子摇坠,虽然想要坚持,却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血婆婆拄着拐杖掠到她身边,皱了皱眉,看着昏迷的林书香和地上少年的尸体。
书香的衣裳破成这样,而这少年却是被她用妖身咬断脖子,看来是这少年将她找到,想要强暴她,却反死在她的反抗之下。
但这家伙既然真是淫贼,他又为何要放了墨香,反赠她咒符,试图帮她们摆脱自己?
血婆婆忖道:“是了,他虽让我答应他,血食完成后就把这七个丫头送给他,但他根本不相信我,因而欺骗墨香,想先助她们除了我,这样一来,他不但不用再怕我,还可藉着恩人的身份给她们下套,只不过他虽然奸狡,墨香却根本不是会演戏的料,一下子就被我看穿。他知道要害我已无指望,所以这次是真想奸香,但书香这丫头却有不凡之处,明明血咒发作痛成那样,都还逃了一路,又心细如发,这小子奸淫未遂,反被她杀了,只是书香虽然杀了他,自己却也是身受重伤,还被砍了一只手。”
听上去虽然曲折,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毕竟言语可以是假,这少年的尸体,林书香腹部的剑伤,被砍掉的左手,这些是假不了的。
但血婆婆却是心细的人,仍然一杖指去,少年的尸体爆碎开来,散成一地血肉,想装死都不可能。
她这才放下心来,又见林书香已是奄奄一息,断去的手腕放在胸口,身上尽是血水。她担心这丫头真的死在这里,于是哼了一声,给林书香上了些药,让她不再流血,这才拄杖一挑。
林书香的娇躯飘了起来,被她带着飞向山腰。
血婆婆带着林书香进入洞府,隐玄门门主领着一众门人在外头布下诸恶魔行四象迷天大阵。
血婆婆将林书香扔在地上,掷出最后一颗玄螭珠,玄螭珠化作冰水,将林书香冻入冰雕,又将拄杖乱指,林书香、阳墨香、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田秀英、钱玉英诸女所化的“冰人”全都飘了起来。
她带着七女,进入了地底深处的血魂洞。
唐小峰以朱砂笔快速画了张符咒,掷了出去,符咒无火自燃,唤来五鬼相助。他虽未带着五精泰煞宗天鼎,但五鬼跟他可是老交情,助他屏蔽魔音,驱散天魔。
诸恶魔行四象迷天大阵虽是隐玄门的镇山之宝,然而唐小峰与七女所用的“七星反吟”亦是变化无端。唐小峰以超快的御剑带动身后七女左突右闯,此起彼落,直杀得阵中到处都是残肢断体,血流成河。
隐玄门门主躲在暗处,阵阵心惊。
他只看到八道星光快速流转,有若八颗交错回旋的神秘流星,虽未能闯出迷天大阵,却是谁也伤不到他们。他们虽然未能找到阵眼,直接破去迷天大阵,但照这样下去,隐玄门死伤大半,只怕也别想伤到他们一根汗毛。
隐玄门门主大怒,手持阵旗不断摆晃,迷天大阵快速收缩,让唐小峰与七女可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唐小峰开始感到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
林书香所化妖蛇在他身后现出人形,纤手一指:“公子,你看那里。”
唐小峰看到一座木台上,猥琐矮小的隐玄门门主在那舞着幡旗,在他身边还有三十六名门人将他护住。
然而不管他如何飞掠,却都无法冲上去。
迷天大阵,四象迷天。
他总是不知不觉就变了方向。
唐小峰暗暗头疼…要是亭亭在这里就好了。
林书香却道:“这四象迷天阵,本是以魔音和各种方式干扰我们的五观六感,人人都是靠着五观六感行事,自然容易被它惑住,书香或有一法,能够冲上前去。”
她快速解释,唐小峰喜道:“就这样做。”
在林书香的指点下,他们一头扎入前方的池塘。
周围的敌人冲上前去,竟是再也找不到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一年多来,林书香时时想着,总有一天要带着妹妹和其他人逃出隐玄门,对这括苍山的各条水道、暗道极是了解,全都记在心中。
人的五观六感可以被迷惑,但这些山缝与水路总不会变。她就这样带着唐小峰等人,从这些地方穿来穿去。
隐玄门门主发现他们失踪,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急令门人四处搜索。
忽地,他身后一声轰响,唐小峰领着七女所化之妖兽窜了出来,跃上木坛,见人就杀,隐玄门门主大吃一惊,纵身要逃,但是迟了。
钱玉英所化的妖豹冲上去,在他身上扑出血花,田秀英所化的妖虎更是直接咬断他的手臂。
阳墨香所化的妖狐给了他最后一击,直接扭断了他的脑袋。
林书香毁了幡旗,迷天大阵破去,乌云消散,金乌复现。
隐玄门的那些家伙发现门主惨死,大阵被破,个个胆寒,四处逃窜,阳墨香与五英此起彼落,见人就杀,直杀得满地都是尸体。
林书香落在唐小峰身边,手绢捂嘴,连咳了好几声。
唐小峰笑道:“她们杀起人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狠辣。”
林书香黯然道:“婆婆将兽魂种入我们体内后,为了让我们能够将兽魂的力量发挥出来,整日逼我们杀人,我们初时虽然害怕,但那时,婆婆带我们杀的尽是些劫人越货、欺凌百姓的无耻之徒,杀的既是坏人,我们心里也好过些,后来越杀越多,好人坏人也就分不清了,再到后来,她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杀顺了手,也就不会去想太多,人命自然也就跟草芥一般。”
唐小峰看着她,道:“幸好她们有一个像你这样时时盯着她们,又长于思考的姐姐,要不然,真不知道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书香笑了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失去家人,被血婆婆抓到这里的阳墨香等人,就像是不知该往哪爬的蔓藤,而林书香虽然体弱多病,病怏怏的让人心怜,却是支撑着所有蔓藤的那根竹枝,就因为有这支看似柔弱却从来不肯倒下的竹枝的存在,她们才能够健康地成长下去,没有走向肮脏与阴暗的角落。
那些倒霉的家伙死的死,逃得逃。
直到杀无对唐小峰来说,这一趟大老远的跑到括苍山来,收了七个千娇百媚的丫鬟,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不枉此行。
对于林书香等人来说,虽然从以前的官家小姐降格成了丫鬟,但比起在括苍山上那整日提心吊胆,也不知将来会有什么下场的日子,实在是好得太多。
林书香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血婆婆总有一天会再找上她们,若是单靠她们自己,根本就无法应付,也没有地方可以投靠。唐小峰真打起来,虽然远不及血婆婆,但他在括苍山上所展示出来的诡计多端,还有那能够让人断肢重生的神秘仙气、变出分身装死的古怪妖法、刺了血婆婆一剑就让她无法反抗的黑色飞剑,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只有待在他的身边,她们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天气越来越冷,终于下起了大雪。
那日上午,唐小峰往家里寄了一封家书,让爹娘和姐姐、红蕖、良箴他们知道自己平安无事,然后带着红英、琼英、秀英、玉英四个丫鬟登上一座酒楼,点了酒菜,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想着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月圆之夜马上又要到了,登上圆峤秘境的徐丽蓉必定会回来找他,但她会从哪一个洞天回来,就很难猜测。
他们是在西城山失散的,徐丽蓉自然有可能直接从圆峤秘境回到西城山,但另一方面,徐丽蓉必然也会知道,已经过了一个月,她就算回到西城山,也很难再找到他,说不定反有许多敌人在那里守株待兔,她只要冷静下来,自然该知道,最好是从其它洞天悄悄回到人间,再设法打探他的消息。
就算她心中焦急,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她冷静,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白话,白话机灵得多,自然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徐丽蓉回到人间后,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先回到唐府,看看他有没有回去,虽然她也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唐小峰很难不出事,但她必定也会抱着一丝希望,所以唐小峰要先往家中寄一封信,让大家知道他平平安安。
早知道,事先就应该跟她约好,万一失散,在哪个地方相见。
从十大洞天中的任何一山都能够进入圆峤秘境,从圆峤秘境也能够回到十大洞天中的任何一山,他不知道徐丽蓉会从哪座山回来,自然也就无从等她。
如果徐丽蓉考虑到安全,以及先回唐府确认他的平安,又或是找骆红蕖计议等等,那她最有可能的,就是从罗浮山回来。
但他却不能跑去罗浮山等她,他不能肯定那个叫微微的丫头是否还在追杀他,他不能把敌人往自己家门口引。
思考中,琼英的声音忽地传入他的耳朵:“主人,你看。”
唐小峰看去,发现大量难民正从城门涌入,官府派出衙吏想要维持秩序,却是难以做到。
满街都是乱哄哄的景象。
红英怯怯地道:“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酒保从旁边经过,叹道:“这都是太湖附近的难民。”
太湖乃神州大陆五大湖之一,所谓五湖四海,其中一湖就是太湖。自从长安塌陷后,天下共有九处地方逐一崩陷,其中一处便是位于淮南道的太湖。
山川崩陷,妖魔尽出,太湖与括苍山都位于淮南道,他们会在这里遇到从太湖附近逃出的难民,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唐小峰心想:“崩陷的九处,诸如长安、泰山、太湖、骑田岭等等,无一处不是比较有名的大湖、恶山、古城,这九处的崩陷与哀萃芳、纪沉鱼、师兰言、微微她们必定脱不了干系,她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洒保又道:“听说太湖崩陷后,又出了更多的怪事,连周围那些原本还能安居的百姓也无法活下去,不得不逃了出来,朝廷本是请了许多剑侠前来斩妖除魔,结果却不知怎的,连那些剑侠也一个个陷在太湖,再也没有出来。”
“剑侠?”唐小峰眯着眼睛,“哪门哪派的剑侠?”
酒保道:“既非哪门,也非哪派,而是河东最有名的剑侠世家,听说从那里出来的无一不是可以飞来飞去,百里之外斩人首级的剑侠,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秀英道:“莫非是河东燕家?”
唐小峰带着七女沿低飞掠,直至确定无人追来,方才找了个地方躲藏,又将那封信取出,反复观看。
林书香以手绢捂嘴,咳了几声,才道:“公子,以奴婢看来,这封信,怕只有燕家的人才能看懂。”
唐小峰却也是这么想的。
燕家受官府所托,派人在太湖一带斩妖除魔,同时调查太湖崩裂背后的真相,现在看来,这些燕家子弟恐怕是遇到什么意外,有人在临死之前飞剑传书,要将这封信送往燕家。
这封信或许只是为了求救,又或许是为了示警,但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伙戴面具的神秘人显然不想让这封信被燕家的人看到,所以才派人拦截,而他们仅仅只是将信看了一眼,就要被杀了灭口。
唐小峰在心中想道:“那些人跟哀萃芳、微微她们肯定有所牵连,泰山、太湖、长安的崩裂也都跟她们有关,她们不但要抓体内拥有先天灵气的转世花神,而且还要杀我姐姐。以这些人的手段,姐姐藏得再好,只怕也早晚会被她们找出来,与其总是避开她们,不如设法弄清她们到处来自何处,藏有什么秘密,又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杀百花仙子,然后再想出应对之策。”
又想道:“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既然这么害怕这封信被燕家的人看到,那这封信很可能藏有与他们有关的某个秘密,又或是能够将他们摧毁的把柄,要弄清其中真相,只怕要到燕家走一趟。”
兰英问:“主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唐小峰收起信,道:“去河东。”
河东、燕家…
由淮南前往河东,路途虽不算远,却也不近。
一路上,唐小峰有时骑着阳墨香,有时骑着章兰英,有时骑着邵红英,有时骑着…
总之,除了体弱多病,却是最得他心意的林书香,其余美眉他都是骑来骑去,其中阳墨香骑的次数最多,她也每次都要嘀咕几句。
她越是牢骚,唐小峰越要骑她。
就这样一路奔驰,他们终于来到河东,找到了燕家村。
虽名燕家村,却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山城。
来到山下村镇,抬头看去,天空中竟有道道剑光飞来掠去,镇上亦有许多剑铺,很多人慕剑侠之名而来,或是想要拜师,或是想要挑战。
唐时的人原本就喜好游玩与任侠,书生习剑本就是常事,虽然如此,真正的剑侠在其它地方其实并不多见,但在这里,剑侠却像是多得走在路上都能撞死几个,路上更是人人佩剑,很有唐小峰在上一世玩过的武侠类网游的气氛。
人群中突然一起喧闹,人人都抬头观看,一个个嚷着“大小姐”,唐小峰心想,莫非他们是在看什么明星?于是也抬起头来,却看到天空中御剑飞过一名少女,那少女穿着一身紫色箭袖对襟长裙,外罩金百蝶穿花小袄肩,眉如墨画,眼如桃瓣,一眼看去,仿若是霞光万丈的朝阳,虽然人人都在抬头看她,她却熟若无睹地飞过,仿佛被人这般艳羡地看着,实在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唐小峰兴致勃勃地看着,又忍不住抓了一个人来问:“此女是谁?”
那人笑道:“连燕家大小姐都不认识么?”
唐小峰道:“她就是燕紫琼?”
那人道:“燕紫琼就是她。”
唐小峰抬头看去…原来她就是燕紫琼?
天上碧桃和露种!
她就是碧桃花仙子转世、书里最让他注目的三个女剑侠之一,最后却死得凄凉的那个燕紫琼?
燕紫琼踩着剑光,身后带着四名女剑侠,很快就投入山城。
唐小峰突然反应过来…可惜,可惜,应该把她截下来,借送信的机会认识认识。
唐小峰带着七女来到山城大门,请求拜见燕家家主。
守门的老者轻咳一声:“这位公子是来学剑的,还是来挑战的?”
唐小峰道:“学剑又如何,挑战又如何?”
老者指着桌上的两张贴子:“学剑的请在蓝贴登记,挑战的请在红贴登记,三日之后,或能安排。”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这两道剑光在空中彼此纠缠,难分难解。
二香五英又惊又喜,周围的燕家子弟目瞪口呆,摸不着头脑。
燕地机道:“原来他是故意示弱,却有奇招在如此强势的剑气对拼中脱身,反袭紫琼身后。”
燕天杰道:“不过紫琼却也看穿他的意图,早有防备,不然的话,现在已经输了。”
燕天豪皱眉:“你们有没看清这少年刚才是如何做的?”
燕天杰苦笑,燕地机摇头。
燕玄机却淡淡地道:“阴阳错位,乾坤倒转…别人没看清也就是了,大哥怎可能没看清?”
燕天豪喃喃道:“我看清了,我只是没想到真有人能够做到…这少年到底是从哪来的?他的剑法,倒有些像颜家的紫歌剑术,却又有些不同。”
说话间,两道剑光又不知对冲了多少下,金色剑光势盛,黑色剑光灵活。
燕玄机道:“单论剑气,这少年远不及紫琼。”
燕天豪道:“紫琼从小学剑,又有天生的慧根在那里,自然不是别人轻易比得了的,但这少年胜在机灵,不但奇招不断,且别出心裁,又似是经过大风大浪,适才以硬碰硬的蛮撞其实是装出来的,内心却是比谁都要谨慎,若非如此,他早已败了。”
又是一次双剑相交,炸出万千星点。
燕天豪掷出一剑,剑光划破虚空,硬生生将两人分了开来。
两人落了下来,彼此互瞪。
燕天豪干咳一声,道:“试剑而已,无需再打下去。”
燕紫琼哼了一声,看着唐小峰:“再打下去,你一定会输。”
唐小峰点头:“嗯,我一定会输。”
燕紫琼收剑笑道:“你承认就好。”
唐小峰道:“因为不是拼出生死。”
燕紫琼又开始瞪他:“生死相拼又会如何?”
唐小峰道:“我活着,你死掉。”
燕紫琼将他瞪了一会,却不生气,掠上前去,看着他:“你现在几岁?”
唐小峰报了上去。
燕紫琼道:“小我一岁多。”
唐小峰道:“那又如何?”
燕紫琼拍着他的肩:“唉…不知死活的小屁孩。”
唐小峰翻着白眼…
与燕紫琼的这一仗让唐小峰意识到,燕家确实不愧是神州大陆赫赫有名的剑侠世家,燕紫琼也真不愧是碧桃花仙子转世。
燕天豪与燕紫琼向他问明来意,他将路上捡到传书飞剑的事说了出来,天机五剑对望一眼,与燕紫琼一起,将他与七女带入内府。
在这里,唐小峰见到了燕家家主燕义。
燕义一脸虬髯,看上去极是豪迈,让人想着似这般粗犷的汉子,难怪会有一个像燕紫琼这般大大方方的女儿。
燕义看着唐小峰,朗声道:“不知小兄弟所说的书信何在?”
唐小峰取出信,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让他看清信上字符,却又很快就收了起来。燕义错愕地道:“小兄弟既是为送信而来,为何却又不愿交出?”
唐小峰道:“我有一个条件。”
燕天豪等人对望一眼,燕义却道:“你说。”
唐小峰道:“我想知道信上内容。”
燕义道:“这个…”
唐小峰笑道:“我要不把这信送来,你们也看不到它,这样算来,你们其实也不亏。”
燕义沉吟片晌,道:“我可否问问,小兄弟为何对信上内容如此感兴趣。”
唐小峰道:“实不相瞒,在下本是岭南人士,数个月前,五岭中的骑田岭山崩地裂,我正好在那附近,怀疑有个人人都带着面具的神秘组织与此有关。有人虽然已经接触了许多花神,但唐小峰真正能够对应得上的,其实没有几个。
颜紫绡与燕紫琼都是剑侠,他前一世看书时就对这两个美眉极感兴趣,因此知道她们一个是凌霄花仙子,一个是碧桃花仙子。
阴若花是花中之王,牡丹花花神转世,这个想记不住都难,廉锦枫不只是出现在《镜花缘》这本书里,连她的事迹也被改编成了戏曲,因此唐小峰知道她是水仙花仙子。
他知道徐丽蓉、骆红蕖、薛蘅香、姚芷馨、祝题花等人都是花神,但她们究竟是哪朵花的花神,他却根本就记不住。
阳墨香抬起头来,见唐小峰正盯着她发怔,不由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我的脸上又没长花,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还是你想出了新的法子捉弄我?
唐小峰看着她的俏脸,只觉细润如脂,粉光若腻,让这样的美人儿无端端惨死在战场上,老天这是瞎了眼么?
阳墨香原本怀疑他又是在想什么欺负人的主意,然而看到他那满怀同情的眼睛,心中更是疑惑,只好轻轻唤道:“主人…”
唐小峰抬起脚,三两下擦干,跳下来拉了她就走。
阳墨香大叫道:“你、你做什么?”
唐小峰道:“要叫主人。”
阳墨香道:“主人,你你你、你要把我拉到哪里去?”
唐小峰头也不回:“看梅花。”
阳墨香:“啊?”
唐小峰与阳墨香在燕府一名侍女的带路下来到后园。
林书香与五英早已来到这里,明月初上,残雪未消,美眉们莺莺燕燕,俏语连连。
她们以前原本也是千金小姐,现在却是家破人亡,这一年多里,在括苍山上除了修炼、杀人,就是受血婆婆的欺压和虐待,这种月下赏梅的风雅之事她们以前虽然常做,现在回忆起来,却仿佛是前世之事,自是不免感触。
林书香看到公子拉着妹妹一同前来,微微一笑,阳墨香却是一路忐忑,总怀疑唐小峰是要把她骗到哪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再把她什么什么的,没想到唐小峰真把她带到这里,这让她心中…更加忐忑。
阴谋,一定有阴谋。
清香四溢,那一朵朵花瓣有若彩蝶,看得人心悦神怡。
唐小峰带着七个丫鬟在一朵朵梅花间闲逛。
他笑道:“赏梅,赏梅,没有诗词,算什么赏梅?丫鬟,还不作诗?”
阳墨香瞅着他:“你自己…主人,你自己为什么不作?”
唐小峰嘿嘿地道:“我怕我才气太高,作出来的诗吓着你们。”
阳墨香哼了一声:“奴婢确实是被吓着了,不过是被主人你吹出来的牛皮吓着了。”
唐小峰道:“罢了,你主人我就抛砖引玉,你要真心觉得好,今晚你就给我侍寝。”
阳墨香气道:“你想得…”美字还没说出来,心中却是念头一转,计上心来,道:“主人若是作得不好,那又如何?”
唐小峰道:“我要是做得不好,从明天开始,你是我的小姐,我就是你的小厮。”
阳墨香心中一喜,忖道:“我看他整天嬉皮笑脸,做事全无定性,能有多少文采?纵真有文才,他说要我真心觉得好才行,那就算他做得好,我偏偏说它不好,他又能奈我何?这个笨蛋,这首诗作完,你就死定了,我要把这几天所遭的罪,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她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唐小峰道:“要叫主人。”
阳墨香额上黑线涌动,终是想着只要再忍这么一下,就这么一下…
于是温柔地福了一福,甜甜地道:“主人,那就这么说定了,只是主人要做的诗,不但要应景,还要让奴婢心服口服才行。”
林书香与五英如何猜不出她的心思?不由看向唐小峰,心里想着公子如何有这般自信?他这么托大,看来是要遭墨香的罪了。
第二天一早,唐小峰醒来时,枕边的可爱小狐还在睡着。
阳墨香虽然变作妖狐,却毕竟从来不曾与男人同床共枕,心里一直跳个不停,直至天亮方才睡着,此时自然是醒不过来。
唐小峰抬起头来,见林书香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悄悄起身,跳到床下,在林书香的服侍下梳洗一番。
林书香道:“燕小姐在外头等着公子,不知是有何事。”
一大早的,燕紫琼跑来找我?
唐小峰心想,难道她昨晚也被我的绝世诗才倾倒,几个时辰没见到我就想得紧?唉,身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的十佳少年,还真是容易惹上孽缘啊。
要低调,要低调…
唐小峰一脸嘿笑地掠了出去。
见他那兴冲冲的样子,林书香无奈摇头。
阳墨香醒来时,见床上只有自己一人,反而是姐姐坐在床头,笑笑地看着她,脸儿不由一红,变回人身,东张西望:“主人呢?”
林书香失笑地想,妹妹这“主人”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早就走了,”她笑笑地拉起妹妹,“越来越懒了,还不起来?”
阳墨香嘀咕道:“明明是姐姐越来越坏了,昨晚也不管我。”
林书香急咳一阵,才没好气地道:“你若真不愿意,化作妖兽就逃,公子难道还真会去捉你不成?”
阳墨香担心地看着她:“姐,你的病…”
林书香温柔地道:“不碍事。”她将妹妹拉起,替妹妹梳着秀发,梳着梳着,忍不住又是一阵急咳。
阳墨香益发担心:“姐,真的不碍事吗?”
林书香笑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阳墨香嘀咕道:“都是那坏蛋,自己有手有脚的,还整天把姐姐使唤来使唤去。”
林书香沉默一阵,问:“妹妹,你觉得公子人怎么样?”
阳墨香气道:“大坏蛋一个。”
“是么?”林书香替她盘着发髻,“他要真是坏蛋,我们早就已经被婆婆害死,他要真是坏蛋,我们做他丫鬟,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的罪。公子固然不是那种忧国忧民,以天下大义为己任的侠士,但却是那种会为了自己所关心的人出生入死、敢与全天下人做对的英雄。”
阳墨香嘀咕道:“姐姐你总是向着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顾了。”
“其实还不是为了你们?”林书香轻叹一声,“大家都已不再是以前的千金小姐,江湖险恶,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奸恶之徒,纵连婆婆,也不知何时会再找上我们。公子年纪虽然不大,却颇有才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就算喜欢胡闹,却也都无伤大雅,不会真的仗势欺人…”
阳墨香更气:“他还不仗势欺人?”
林书香摇头道:“真正仗势欺人的,你们都还不曾见过,纵连婆婆,其实也都还算是好的了。就因为你们总是这般天真,才让姐姐放心不下,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有公子照顾你们…”
她一阵急咳。
阳墨香疑惑地抬起头来,扭头看向姐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林书香笑了一笑:“也没怎么,好久没有跟妹妹谈心,随便说说罢了。”
不知怎的,阳墨香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唐小峰追着燕紫琼飞出山城,落在远处的山岭上。
山岭间雪松密布,层层白雪铺在峰头,虽有阳光洒下,积雪却是不化。
唐小峰笑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燕紫琼挚出剑来,斜斜地指着他:“昨日战得不痛快,我们再比一场。”
唐小峰道:“喂…”
燕紫琼冰冷冷地道:“你不是说,若是生死相拼,活下来的一定是你么?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放手一试,生死各安天命。”<b
燕天豪等知道唐小峰与燕紫琼竟战到罡风层下,触发神霄天雷,尽皆骇然。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以他们两人这最多也只有十来年的修为,竟能从神霄天雷的劈击中活下来,这本是许多修仙之人又或是妖魔都难以做到的事,虽说这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只是无意间触发雷劫,并非真的遭天之妒,却也仍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派人将已难以动弹的唐小峰和燕紫琼分别送回屋子,修养伤势。
天机五剑中的燕天豪、燕天杰、燕地机、燕玄机四人聚在一起。
燕玄机抬头看向天空,苦笑道:“原来紫琼那丫头竟已练成了神霄九剑的第一剑。”
神霄九剑,练到极致时可以从九天引出神霄五雷,斩妖破邪,荡邪涤恶,其中第一剑,便是在罡风层下引动罡风业火,风火相交,化作天雷。
以罡风和业火合成的天雷虽然比不得神霄五雷,却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接下的。
神霄九剑乃是燕家的不传之秘,却没有几个人真能练成,毕竟以凡人之躯引动天风天火,没有勇往无前的胆量、万邪不侵的心灵,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唐小峰与颜紫绡以往所学的只是“风雷破九霄”的形,燕紫琼练出的,才是它真正的精髓。
当然,燕紫琼也只是练出了第一剑,能够引动罡风业火,合成天雷,只是她也没想到唐小峰竟能凭着他三元合一的强大玄气硬生生抗下天雷,并因离天界太近,两气相撞,无意间触发了更可怕的神霄之雷,差点把她自己都给劈死。
燕天杰道:“幸好他们触动的只是神霄五雷中最温和的木雷,若触动的是金雷又或火雷,只怕真的是形神俱灭。”
燕天豪头痛地道:“紫琼那丫头,斗起剑来从来就不知留手,山城里已没一人敢再跟她比剑,我昨日及时阻止他们,就是怕她跟那小子斗得兴起,血溅山城,却没想到她被唐小峰那句‘我活着,你死掉’挑起斗志,一大早偷偷跑去找他,跑到这里来打,还好两人都平安无事。”
他们却哪里知道,燕紫琼其实昨晚就想去找唐小峰麻烦,却刚好遇到唐小峰带着七女在那赏梅吟诗,这才暂时作罢,先谈起诗来。
燕玄机道:“不过那姓唐的小子倒也了得,竟能硬抗下紫琼的神霄第一剑,单以天分而论,只怕还超出紫琼。”
燕天豪赶紧道:“你这话这里说说就是,千万别让那丫头听到,以她那好胜的性子…”
燕玄机叹道:“还用你说?”
四人相视苦笑。
唐小峰躺在床上,只觉浑身酸痛,全身都要散架一般。
林书香温柔地替他揉着,笑道:“比剑而已,公子何必弄到要生要死的地步,连生死状都写了出来?”
唐小峰叹气…你应该去问那位燕大小姐。
早知道,就应该离她远远的。
阳墨香来到床边,笑得比她姐姐更加温柔,更加动人:“主人,奴婢帮你捶腿。”
唐小峰赶紧道:“等一下…啊!”
一声惨叫。
阳墨香喜孜孜地道:“主人,你是不是很舒服?”
死丫头…
兰英、红英、琼英、秀英、玉英五女在一旁偷笑。
唐小峰恨恨地瞪着阳墨香:“早晚打你屁股。”
阳墨香更是温柔:“主人屁股疼么?奴婢来帮你揉…”
随着“啊”的一声,某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整天,唐小峰就只能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甚至连用“玄关化体”变出分身的力气也没有,好在林书香把她妹妹给赶了出去,他才没有继续受罪。
到了傍晚,他终于好了许多,可以下床走动,又在红英和玉英的服侍下喝了些粥。日落西山,他正要上床继续睡,燕紫琼却兴冲冲地掠了进来,唐小峰心想这女人还真有干劲,居然好得比他还快。
燕紫琼提着一把剑:“走。”
唐小峰疑惑地问:“去哪里?”
(周一了,啊推荐票!)
燕紫琼手持紫伞立在雪中,宛若画儿一般,她听到动静,回眸一笑,见唐小峰也跟着爹爹来到这里,微觉诧异。她道:“爹,你为何让我一直等在这里?”
燕义看着她,笑道:“实是有一件要事,要你们替我去做。”
燕紫琼道:“爹爹请说。”
燕义道:“你的天陨叔叔一个月前,带着一些弟子前往太湖斩妖除魔,调查太湖崩陷之缘由,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爹担心他有不测,想让你与唐贤侄去一趟太湖,你可愿意?”
燕紫琼眼睛一亮:“爹你终于想要找些事情让我做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一辈子关在家中。”
燕义失笑道:“我何曾将你关在家中?”
燕紫琼抿着嘴儿:“你虽不曾将我关在家中,却也从来不将那些斩妖卫道之事安排给我,这和把我关在家里又有什么区别?”
又问:“爹要我们何时出发?”
燕义道:“事不宜迟,越早越好,你们现在便收拾东西,连夜上路。”
燕紫琼不曾想太多,只是喜孜孜地收拾包裹去了。唐小峰却看着燕义:“大叔…”
燕义长叹一声:“江湖险恶…多帮我照顾一下她。”
唐小峰沉默一阵,也没有再说什么,于是找上二香五英。
收拾好后,燕紫琼告别父亲,与唐小峰一同化作剑光,冒着大雪飞出山城,二香五英紧追在他们身后。
燕义立在雪中,看着女儿消逝而去的剑光,在他身后,天机五剑中的燕天豪、燕天杰、燕地机、燕玄机四人掠了过来。燕天豪低声道:“大哥…”
燕义缓缓道:“将家中的老弱妇孺都送走吧,还有那些前来学剑的无关之人,也让他们连夜离去。”
燕天杰、燕地机、燕玄机应命而去。
燕天豪踏前一步,与燕义一同看着燕紫琼与唐小峰消失的方向,淡淡地道:“大哥不用担心,紫琼已习得神霄第一剑,终有一天,剑术大成,必能将我燕家剑术发扬光大。”
燕义微微一笑。
这一点,他心中从来就不曾怀疑过。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
唐小峰和燕紫琼、二香五英一同飞出河东,又越过郑州、许州、颖州,往淮南飞去。
有燕紫琼相伴,一路上自然不会寂寞,只是唐小峰心中还是不免疑惑,那就是燕义为何一回来,就急匆匆地把他们赶走?
燕紫琼自然不会去怀疑她的父亲别有居心,唐小峰却在猜测燕家只怕是要遭难,燕义让燕紫琼连夜离开,是不想让她也陷入危险?
太湖远在苏州,唐小峰拾到传书飞剑后赶到河东,他们现在又从河东飞往太湖,一来一去,早已耗费了不少日子,就算黄天道的那些家伙曾经在太湖做过什么,现在估计也早就走了,而天机五剑中的燕天陨和他所带的那些燕家子弟,寄出传书飞剑时多半已经身陷险境,现在只怕早就死了。
燕义让他女儿前往太湖调查,很可能只是一个将她遣走的借口。
太湖乃五湖之一,本是风景秀丽之地,然而现在却到处都是震裂的地缝,当然,骑田岭本是著名恶岭,山川倒塌后的场景自然更为惊人,太湖本是湖泊,地陷后,虽然到处都是巨坑与断岩,看上去却又比骑田岭好些。
然而太湖本是鱼米之乡,附近住着不知多少人,因太湖崩陷而死的人数自然远远超过骑田岭,即便是现在,他们仍一路看到不曾被掩埋的尸体,惨不忍睹。
低飞中,兰英突然指道:“主人,你看。”
在一处断崖下,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串着一具尸体。
这些尸体全都是青春貌美的尼姑。
秀英低声道:“她们是被大慈柔软俏观音害得失贞的那些人。”
唐小峰点头。
奇怪的是,这些年轻女尼死状虽然极惨,神情到了下层,果然看到许多饿鬼。
这一层里,到处都是烧红的焦炭,许多巨大神人拿着刀剑往炭上劈,刀锋所过之处,饿鬼魂魄撕裂,纷纷惨叫,没有被刀剑劈中的饿鬼亦像是永远都吃不饱般,吞食着烧得通红的焦炭,或是喝着滚滚的镬汤,即便是一边吞食焦炭一边惨叫,它们却因无法忍受那亘古不灭的饥饿而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吞食。
阳墨香颤声道:“姐姐,你、你怎知道会是饿鬼?”
林书香轻叹一声:“地狱道业火烧魂,畜生道互相澉食,饿鬼道刀剑逼迫,饥则食炭、渴饮火精…这就是六道轮回里下三道中的三涂,又称三恶道、三恶趣。”
“所谓三涂,亦即火涂、血涂、刀涂,”唐小峰也顺便卖弄下学问,“佛门有云:‘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这四重恩指的是众生恩、父母恩、国土恩、主人恩,佛门中还有五重罪,这五重罪分别是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不听主人话,凡是不听主人话的都要受这三涂苦,还要打入无间地狱,受八热之苦…”
阳墨香气道:“你不要总是胡说。”
唐小峰笑道:“不信的话,你去问你姐姐。”
阳墨香心惊胆战地看向姐姐,林书香掩口笑道:“四重恩乃是众生恩、父母恩、国土恩、三宝恩,五重罪乃是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并无什么不听主人话,公子是吓你的。”
阳墨香嘀咕道:“我就知道他是吓我。”
那你还被吓着?唐小峰嘿笑道:“你又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鬼敲门?”
阳墨香抿着嘴儿,不去理他。
燕紫琼突然道:“你们看。”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众人急急看去,却看到…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身披袈裟,虽然瘦小,却算可爱的光头小孩子,看上去甚至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独自一人盘坐在一朵莲花上,莲花不停地打转,他也不停地打转。
那些饿鬼一个个的向他伸手,想要把他从莲花上拖下来,这小和尚身上却有佛光隐现,凡是碰触到佛光的饿鬼都会马上魂消魄散。
燕紫琼见这样一个小孩子在无数饿鬼中独自穿梭,不由替他担心,想要飞过去向他问话,唐小峰却觉得这小和尚实在诡异,将她拉住。
林书香低声道:“若我所猜无误,这小和尚只怕就是…”
话还未说完,莲花一转,那小和尚已不知去了哪里。
暗处却有数只金手,悄悄向燕紫琼、林书香等人抓来。
唐小峰最先觉察到危机,黑虹剑一斩,将金手斩断两只,燕紫琼同样飞剑一晃,剑气纵横,将剩下的全都斩断。
黑暗中唱起靡靡梵音,清脆悦耳,紧接着便是一群青春貌美的年轻女尼飞了出来,曼妙地舞着,自在快活。她们几乎就只穿着一件缁衣,舞动时春光隐现,半露,极是惑人。
又有四名女尼抬着檀木床飞在群尼中间,床上盘膝坐着身披金色袈裟,肥肥胖胖的和尚。
唐小峰心中苦笑,想着好奇心果然会杀死人,他们看到一个巨大楼阁出现在本该无人的太湖,于是忍不住就想钻进来看个究竟,现在“究竟”没看着,看到了恶佛。
赤城山,五恶佛,大是欢喜佛。
大是欢喜佛看到燕紫琼和二香五英,现欢喜颜,天下美女虽多,但美得这般极致的却是不多,这八个少女随便捡出一个,都不是他的这群女徒弟比得了的,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燕紫琼见这恶佛作的是僧人打扮,眼睛却是色眯眯的让人讨厌,心生厌恶,又见唐小峰等人显然都认得这个家伙,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于是问道:“这淫僧是谁?”
唐小峰低声回应,燕紫琼这才知道他就是五恶佛中那个著名淫僧,又想起前番所见的那些惨死少女,心生怒意。大是欢喜佛却是念声佛号,现欢喜颜:“诸位姑娘,贫僧有礼了。”
唐小峰心想你这家伙不是满嘴“本佛爷”的么?难道看到美貌姑娘,也懂得谦虚起来?
唐小峰跳上前去,嘻嘻笑道:“佛爷,好久不见。
大慈柔软俏观音现观音像,一身白衣,娇美万方,她斜斜地卧在莲台上,却有许多男子对她顶礼膜拜,燕天陨正是其中之一。
她一声娇笑,随手一指,被他指中的男子立时欣喜地爬上莲台,解她衣裳,吻她胸脯与小腹,就像春情发作的野狗一般,俏观音却又随手指了两个,其中一个正是燕天陨,他们看到燕天陨与另一人也兴奋地爬了上去,将俏观音当作圣母一般尽心服侍,做出丑陋姿态。
燕紫琼紧紧握着飞剑,实不相信自己眼睛,她深知以前的天陨叔叔实是那种宁可死去亦不受辱的狷狂之士,亦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纵然是用生死相逼,亦不可能屈服于别人,然而现在的燕天陨却根本不像是以前的他。
燕紫琼杀意一动,俏观音立时生出感应,手中扬柳一甩,那些男子立时飞出,纷纷挚出神兵法宝,一阵搜索,却未搜到敌人。
俏观音正自疑惑,远处却传来一声冷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何用弄出这般阵仗?”
梵音四起,曼妙歌舞,一群娇躯半露的女尼抬着紫檀床,踏着虚空飞来。
俏观音娇笑一声,缓缓卧倒:“你不去行你的乐,跑来看我行乐,还妄动杀机,莫非是吃醋不成?”
大是欢喜佛怪笑道:“我会吃你的醋么?只不过是追人追丢了,过来看看他们有没有闯到你这。”
俏观音失笑道:“闯进这转轮宝境的不过是隐玄七女跟两个小辈,我看你对血婆婆的那七个丫头早有心思,才让你去擒她们,你竟然将她们追丢?莫非是这些年来淫欲太过,伤了身子?”
大是欢喜佛冷笑道:“你这几年处处与我作对,凡是我收下的女徒弟,都要想方设法令她们失贞,逼我惩处她们,又哪会有那般好心?不过是你自己在这纵欲,不想做事,想法子把事推给我做罢了。若说吃醋,我看你才是一直在吃醋。”
俏观音失笑道:“当年我不过是一时眼睛瞎了,才会嫁给你,你真当我还会留恋你么?”
她将手一招,燕天陨钻入她的裙下,又吻又舔,俏观音淫笑不止。
大是欢喜佛虽想强作欢喜,眸中却还是不由现出怒容,冷冷地道:“你自己不守妇道,难道还能怪我?”
俏观音笑道:“众生欢喜,才是大欢喜,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欢喜得,我欢喜不得?”
大是欢喜佛先是怒火中烧,却又抓了两名年轻女尼放在床上,左拥右抱,大笑三声,道:“都得,都得。”
俏观音淡淡地道:“过了这三日,你我断却因果,再不相干。”
大是欢喜佛现欢喜颜:“甚好,甚好,本佛爷等这三日,早已等了多时。”
众女尼抬着他,就这样掉头离去。
俏观音一脚踢开燕天陨,慵慵懒懒地斜卧莲上,喃喃道:“七世情缘,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何苦来着?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去求欢喜,去求长生?”
她在那里喃喃自语,一阵心乱,却未注意到另一殿中,有几个人影正从那些拥吻缠绵的裸男裸女间悄悄退走。
在惊动她时,唐小峰不往外逃,反带着燕紫琼和七女往那群醉生梦死的男女间藏,俏观音哪里想到他们竟然这般大胆?虽让人搜索,却忘了去查那间,而那些男女只顾,根本就不管他们,再到后来,大是欢喜佛出现,俏观音以为泄出杀意的是大是欢喜佛,自然也就没有再让人搜,而他们就此安全地退了出去。
他们来到暗处,唐小峰四顾无人,用朱砂笔在周围悄悄画了些仙篆,屏去香味,消去声音,这才说道:“听他们说话,这里似乎是什么转轮宝境,这转轮宝境又是做什么用的?”
诸女摇头,林书香道:“虽不知是做何用,但听这‘转轮’二字,显然是跟佛门中的轮回有关。”
唐小峰看着她,笑道:“你对佛教的东西倒是知道不少。”
林书香微微一笑,阳墨香道:“姐姐从小就是病怏怏的,娘经常带她去寺庙求佛祖庇护,还有一些师太说她只要舍身佛门,必能消灾难厄,娘虽不舍得,却也寻了许多佛经让她去读。”
唐小峰心想“原来如此”,难怪这丫鬟对佛教中的三恶趣、四重恩等都有了解,正常情况下,谁会让自己的女儿去读佛经?更何况是像她这样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四章古今颠反如意挂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四章古今颠反如意挂第三百四十二章陈平走后没多久,一辆挂着南京军区牌照的奥迪A4缓缓开进罗托鲁拉小镇,最终停在卜懿轩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个无论放在哪里都异常出彩的女人,瓜子脸,长发,身材高挑而饱满,一双长腿笔直站立,脸色冰冷,一副清高矜持的模样,最让爷们扛不住的还是这妞一身军装,两杠一星,货真价实的少校,她走到别墅门口,直接拿出钥匙开门,发现大门被反锁之后皱了皱眉,还没其他动作,门已经被打开,卜懿轩脸色错愕,看着门口的少校,愣了下,才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姐,道你咋来了,部队里没事做?
一身生人勿近架势的女人淡淡瞥了卜懿轩一眼,走进别墅,一眼就看到地板上的血迹,皱眉道怎么回事?
卜懿轩也没多想,随口道刚才陈平带了个人过来,让我给伺候了一顿,全招了,姐,你知道的,老弟我对刑讯逼供这套最擅长,放军队里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可惜咱老头子不让,唉,可惜了。泡()
能被卜懿轩喊姐,还穿着一身少校军装的,只能是薛虞妃了。
薛虞妃面色不变,看似无意的开口道哦?陈平现在去哪了?
“上海,说是...”卜懿轩话说道一半,表情猛然变了变,止住话头,转移话题笑道不说这个,那小子整天不会干啥好事,姐,你来找我什么事?昨天我不是才回家嘛,一会去就被老妈给骂了一顿,冤枉啊。
薛虞妃冷哼了声,淡淡道小姨今晚来南京,你没事的话去接一下,她最近在电话里一直问你的情况,这次专程来南京看你,你再不回去,老妈非把你活剥了不可。
卜懿轩笑嘻嘻道行,我现在就去机场候着去,你呢,跟我一起去?
薛虞妃眼神落在地板的血迹上,眼神微微闪烁,似乎有些犹豫,她轻声道我还有事,你先去吧,晚上回家吃饭。
少校姐姐迈着步子走了,腰肢自然摆动,骄傲优雅,如一只波斯猫一般,只不过她坐进车里之后,做了一件让卜懿轩知道后恨不得撞墙的举动,她拿出手机,缓缓拨了个号码,等接通后,轻声道陈平去上海了。
陈公子向来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他出了罗托鲁拉小镇,直接带着老妖怪开车去上海,身后,十多辆皇后方面的车隐蔽跟随,在京沪高速上呼啸而过。给陈平开车的司机叫小海,从某特种部队退役后进入皇后俱乐部,被安置在五楼,单论伸手的话在人才济济的皇后中不算惹眼,但驾驶技术相当出彩,陈公子只是吩咐了一句开快些,这厮就敢直接把车度提到一百八,横行整个超车道,那架势,让偶尔几辆在高速上得瑟的高级轿跑都泪流满面,丢下一通国骂后忍辱负重龟缩进行车道,不愿意跟这厮玩命。
丰田冲进上海市区,陈平犹豫了下,没给校花打电话,她身边大姨子可不是啥好惹的女人,一直再打岳沉鱼主意,最关键还是陈平不放心纳兰倾影,早就有传闻她跟赫连子敬关系不错,这种敏感时候,做这种事,还是尽量少让人知道比较好,出了点岔子,没准就是一连串的负效果。
根据那个叫王剑的保镖交代,他们在南京路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中包下了几间套房,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有专门的服务员负责几人的衣食住行,安全性很高。
陈平按照卜懿轩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家叫盈丰的酒店,七层楼的商业性酒店,勉强达到三星级,放在上海,确实不算起眼,酒店挂的香格里拉的大旗,门外偶尔有人进出,看过去没什么异常情况,陈平仔细观察了下,不放心,又让老妖怪亲自出马,得到对方在外面确实没安排什么暗哨后舒了口气,坐在车里等着身后一众皇后俱乐部人员到来,
二十多分钟后,皇后俱乐部十多辆车终于陆续赶到,陈平看了下表,下午四点,这时候动手的话只要不是傻逼都知道会有啥后果,他往后靠了靠,淡淡道先休息一会,养足精神再动手。
小海应了一声,拿起车上的对讲机传达陈平的命令。
实际上,陈公子所说的休息一会耗时巨大,从下午四点,一直休息到了凌晨两点多钟,十多个钟头,让十多辆车里的爷们蛋疼的不行,却不敢去催陈少动手,只能睡觉,起来,然后再睡,稍微有点娱乐心态的干脆玩起了斗地主,几百块输赢的玩意,纯当消磨时间了,陈平一觉睡到八点多,然后胡乱吃了点东西,看时间还早,干脆拿出手机发骚扰短信,家里的正房是绝对不敢打扰的,那就校花,王仙衣,甚至在北京的赵雅琴跟在南京的许舒都算上,一对四,忙的不亦乐乎,内容香艳刺激,几个或女人或女孩的妞也都兴致高涨,陪着陈平瞎扯淡,十点钟,王仙衣说要照顾妹妹闪人,十点半,赵雅琴说明天要上课,也不再回复,校花熬到十二点,干脆利落的跟陈平说了声拜拜晚安,然后关机,只有许舒还兴致勃勃,手速惊人,双方你来我往,倒也不算寂寞,两人一直聊到手机电量见底,才依依不舍放下电话,另外一边,小海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看着陈平,眼睛里那叫一个幽怨,陈平一阵鸡皮疙瘩,笑骂道叉你妹的,别这么看我,像老子嫖了你没给钱一样,下车,进去直接上五楼,给我把里面那群渣一锅端了。
小海嘿嘿奸笑,说行,拿起对讲机吼了一嗓子,里面顿时传来一阵乱响,然后十多辆车门一起打开,几十号人,全部冲进酒店,气势汹汹。
陈平跟老妖怪跟在后面,一帮人进了酒店,无视满脸错愕的前台小姐,直接冲向电梯,分批上楼。
陈平第二批上的电梯。
岳沉鱼身边叫王剑的心腹已经明确的把房间号都报了出来,省去陈平不少时间,上了楼,他带着老妖怪,直接走向5088房间。
陈平站在门口,冷笑了下,也不废话,狠狠一脚。
“嘭!”
房门被一下子踢开,房间内一片漆黑,没半点声响。
没人!
陈平心里一沉,根本来不及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立刻后退了两步,果断道:“下楼!”
为时已晚。
五楼楼道里的灯一瞬间全部灭掉,紧接着,一个柔媚的声音从楼梯口方向传了过来:“欢迎陈少,花了我一下午时间布置出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收获倒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了。”
请君入瓮?!
瓮中捉鳖陈平表情阴冷,眯着眼,死死盯着楼梯口方向。
谁是鳖?
(求票!!!!!!!!!!!!!!!!!!!!!!!!!!!!!!!!!!!!!!!!!!大家给力!!!!!!!!!!!!!!!!!!!!!!!!!!!!!!!!弱弱问下..关于岳沉鱼..是不是要狠狠蹂躏..不要了吧,怜香惜玉好不好。)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四章古今颠反如意挂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五章九天星月轮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五章九天星月轮第三百四十三章从赶走燕海云,跟踪,抓住王剑,逼供,到自己突然来上海抓人,陈平用最短的时间回忆了一遍事情的细节,怎么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樊帆跟卜懿轩都是值得信任的人物,现阶段根本不可能背叛,而现在自己一伙人却被堵在酒店,这事情大条了。泡()
楼下楼上,纷乱的脚步声响个不停,全部涌向五楼,楼道中一片黑暗,短暂的失明过后人的眼睛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适应,陈平也果断,第一时间退到5088房间,没开灯,眯着眼靠在门后,静观其变,现在看来,情报明显出了错误,王剑说岳沉鱼身边只有一个人绝对是扯淡,光听脚步声就能判断赫连家在这里的人手要比自己多得多,不过陈平倒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跟自己来的都是皇后俱乐部四楼以上的精英,放外面都是一等一的悍匪,专业素质没的说,加上身边还有个武力值逆天的老妖怪,底牌不多,但够犀利,真火拼起来,玩命的话,鹿死谁手真不好说,唯一让陈平憋屈的就是楼梯口迟迟不肯现身的岳沉鱼,这娘们三番五次挑衅,赤裸裸的打脸,这次要再让她跑了,那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从南京杀到上海的壮举,他轻轻挥了挥手,对老妖怪道王老,要你去楼梯口,将那女人给我生擒回来,有几分把握?
老妖怪犹豫了下,给出一个答案,不知道是不是保守估计,他淡淡道:“五分。”
陈平狠狠皱眉。
老妖怪似乎看出陈平的不满,无奈道那女人身边有个保镖很扎手,短时间内,根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过倒是可以试一试,擒贼擒王,这次我们来的目的也是为她,这样,你带人突围,我去试试。
陈平犹豫了下,轻声道别急,再等等,一会没准会有机会。
酒店楼道远没有大街上那宽敞,充其量也就三四米左右,脚步凌乱,数十号人影从电梯楼梯一股脑冲上来,将陈平的人牢牢围住,清一色的刀片,手上带着即使在黑夜中也依旧醒目的大红色布条,堵在楼道两边,杀气四溢。
皇后俱乐部的人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对方一上来他们就冲上去,配合异常默契,显然打算给对方先来个下马威,两军对阵,士气这玩意还是很有讲究的,别人一上来自己一边要怂了,那接下来的场面肯定兵败如山倒,一触即溃。
凌乱噪杂。
人挤人,刀片对匕首。
寒光闪烁。
楼道狭窄,对方即使人多也根本不能派上多大用场,只能充当人墙,能冲到前线发挥攻击力的爷们其实比皇后方面的人多不了几个,加上皇后的精英攻势凶猛凶残,对方显然有点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大乱!
对方明显也不是街头流氓能媲美的角色,反而见了血后激发出他们的凶性,短时间稳住阵脚之后开始前后夹击,皇后的人员顿时压力大增,到现在这份上,陈平大概也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盈丰酒店明显是赫连家的产业,不然也不会由着岳沉鱼这般折腾,现在这座七层的建筑物,数百个客房,如果没意外的话,除了自己一伙人,已经再没一个客人。
“撞到枪口上了。”陈平摸了摸鼻子,有点自嘲,以他现在的武力值,想冲上去大杀四方,不现实,只能跟老妖怪房间里等机会,现在这局面,玩枪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这么小的空间,一旦子弹射到墙上,没准就会反弹回来,陈平胆大,但也不至于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可老妖怪疯了。
黑夜中,一双握着枪的手从陈平身边伸过来,没半点犹豫,连续开火。
枪声密集。
转瞬间惨叫一片,效果立竿见影。
陈平目瞪口呆,第一时间躲进房间里,避免被误伤。
整个刚才还在厮杀怒吼的两拨人也出现短暂的寂静,楼道方向,终于又一次传来岳沉鱼的尖叫声:“陈平,你这个疯子!!!”
何止是疯子。
这他妈就是大凶徒啊。
被冤枉了一次的陈平也不介意,眯着眼,看着老妖怪下一步动作。
枪声不停,清亮而震慑,老妖怪拿着枪,换弹夹,上弦,开火,动作一气呵成,准头吓人。
陈平第一次知道,老头子发起飙来,一样可以用飞扬跋扈来形容。
老妖怪一口气打完了三个弹夹,然后没丝毫犹豫,整个人迅速从房门口消失,陈平愣了下,赶紧跟上。
两拨火拼惨烈的刀匪短暂的失神过后,更加凶狂,刀片匕首,使劲往对方身上招呼,楼道里相对开始的满满当当,已经空出来一大截,这无疑给了老妖怪跟陈平很好的机会,左冲右突,陈平跟在老妖怪后面,看着他在前面开路,神色阴冷。
两人距离楼梯口越来越近。
到最后,终于有人明白过来这一老一少的意图,拼死抵挡,一路上走过来,三十多米的距离,老妖怪似乎也被打出了真火,出手再不留情面,招招致命,凡是冲过来挡道的几乎全被他一下子打飞出去老远,重重撞在墙上,当场鲜血喷射。
盈丰酒店。
五楼,一片血腥地狱般的景象。
陈平一身西装染血,跟着老妖怪杀到楼梯口,却发现此地早已人去楼空,楼梯空荡荡向下蔓延,惨叫声从楼道里传过来,传下去,回音森然,让人毛骨悚然。
陈平面无表情说了句追,立刻冲下楼,声控灯一时间全部大亮,老妖怪微微一怔,赶忙跟上。
一楼接待大厅内,前台小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陈平从五楼赶下来,没过多停留,直接冲向地下停车场,岳沉鱼要跑,只要不傻,自然不会用脚赶路,两人赶到地下停车场,正好看到一辆商务子弹头缓缓开出车位,已经开始爬坡,即将开出停车场。
陈平冷着脸,看着那辆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别克,追之不及。
别克车窗缓缓摇下,岳沉鱼从后排露出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陈平,轻轻摇了摇手,笑容温婉道:“陈少,不送了。”
异变突起。
岳沉鱼声音还没落下,从停车场门口猛然窜出一辆宝马,没半点偏差,两辆车迅速接近,别克还没反应过来,宝马已经重重撞在了别克车头上。
轰然巨响。
上下坡,一上一下,别克当场倒翻下来,一路跟地面剧烈摩擦,重新摔回停车场地面,宝马冲势不减,笔直向下,又狠狠撞在了别克的驾驶席上。
大热闹。
刚刚还得意忘形的别克又被宝马来了次狠的,直接划飞出去,倒退出将近十多米的距离,火花闪烁,车窗瞬间染血!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这绝对是比好莱坞惊险大片里还要刺激的画面。
即使陈平,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别克车轮朝天,还在自顾自转动,后排车门一下子被推开,岳沉鱼踉跄爬出别克,额头上沾满鲜血,她苍白着脸,终于彻底变色。
陈平轻轻眯起眼,微微冷笑。
车头已经彻底变形的宝马中,一个青年钻出驾驶席,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良久,才笑容灿烂道操,差点做了罪人,还好没让这娘们跑了。
搞定,收工。
(求票!!!!!!!!!!!!!!!!!!大家给力!!!!!!!!!!!!!!!!!!!!!!!!!!!!..........................)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五章九天星月轮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六章斗宝之战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六章斗宝之战第三百四十四章突然间横空出世将别克打回原形的猛人似乎在刚才的碰撞中遭了不少罪,捂住胸口,喘息半晌,说话也断断续续,陈平挑了下眉,笑道你怎么来了,正是时候啊,再晚一会,没准就又得给这娘们跑了,现在好了,大功告成。{}
宝马男骂了声草,有些郁闷道哥是来将功赎罪的,你走后没多久我姐就杀过来了,一不注意我就把事情给说漏嘴了,当时我那有点事,没立刻赶过来,后来越想心里越不自在,干脆就来看看,还算及时,不然我要成了罪人,你小子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卜懿轩。
最后关头给力了一把,确实能将功赎罪了。
陈平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笑眯眯,不在理他,来到一脸苍白的岳沉鱼面前,轻柔道疼么?
岳沉鱼没说话,盯着陈平,捂住额头上的伤口,不言不语。
陈平不由分说撩起她的头发,盯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啧啧不停,道可以啊,刚才卜懿轩那么玩命都没撞死你,你还真是命大了,不过现在对你是福是祸可不好说了,落在我手里,以后有的是你享受的花样。
岳沉鱼终于开口,冷笑道陈平你别吓唬我,没用,有种你就弄死我,等着赫连家的疯狂报复,默默唧唧,不像个爷们,怪不得薛虞妃看不起你,你这种人,她看得上眼才怪。
“啪!”
陈平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摔在岳沉鱼脸上,对方一张很白皙柔嫩的脸蛋立刻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印,陈平深呼吸一个,冷笑道说,继续啊,操,现在落在我手上,你嚣张个JB,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不成?操你妈,今天不带你回去慢慢玩,老子还真对不起你三番五次对我的挑衅。
岳沉鱼捂住脸,似乎被打懵了,半晌才尖叫道陈平你不得好死。
陈公子无动于衷,冷冷瞅了她一眼,对卜懿轩挥手道弄进车里,回南京,现在。
卜懿轩二话不说,扛起岳沉鱼就往外走,宝马刚才撞成那副德行,已经接近报废边缘,他也没打算开回南京,走到酒店门口,将挣扎不休的岳沉鱼塞进那辆丰田里,他看着岳沉鱼道你真是犯贱啊,回了北京还跑回来,让我咋说你?用陈平一句话形容你最合适不过了,欠.操的傻逼,真当赫连家未来少夫人的身份多尊贵了?南京姓陈啊,你这娘们怎么就这么不识时务呢?
岳沉鱼倒在丰田后座上,咬着牙,神色阴晴不定,卜懿轩叼着烟道你也别费心思了,到现在这份上,再让你跑了,我也不用活了,陈平对你是啥态度我不清楚,但要说对你有多温柔,不用想,就你这样的,多半要被他拉到床上玩各种花样,还是玩完就扔的那种,嘿嘿,听说赫连子敬是个真爷们,就是不知道心胸咋样,要是能接受一个烂货的话,我还真佩服他。
赫连家未来的少夫人脸色惨白,死死抓住衣角,眼神闪动,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陈平吩咐老妖怪亲自坐镇这里收拾残局,然后自己一人走出酒店,坐进丰田里,让卜懿轩开车,连夜返回南京,今天在这闹得这一出算得上惊天大案了,回去之后必须给大伯说明情况,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终于抓到了岳沉鱼这娘们,虽然中间出了点波折,但最终结果不算亏,他转头看了眼自从自己上车后就如临大敌的岳沉鱼,淡淡道直接去皇后俱乐部,警花整天呆在那想必有些寂寞,正好缺个丫鬟,把她带过去,凑合用吧。
卜懿轩嘿嘿笑了下,将油门踩到底,冲上京沪高速,返回南京。
岳沉鱼头上的伤口已经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下,车上有急救箱,对于皇后的人员来说,云南白药,纱布,这些简单玩意,是必备的东西,岳沉鱼给自己上了点药,用纱布包起来,似乎恢复了点底气,起码表面上不再如刚才那般,她镇定道陈平,我们谈谈如何。
陈平靠着背椅,闭目养神,这几天一大堆事情赶在一起,直接导致生物钟异常紊乱,整天头脑发昏,听到岳沉鱼的话,他原本不想搭理,但想了想,还是淡淡吐出一句话:“说说看,如果你想说把你放了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的话,劝你别开那口,赫连家是强大,但陈家也不至于怕你们,现在闹到这地步,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一个女人,别说没进赫连家的门,就算真做了少奶奶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没这么大面子,也别跟我吹牛.逼,不如说点有用的来增加你的筹码,这才最实在。”
岳沉鱼沉默良久,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好一会才淡淡道你想知道什么?
陈平睁开眼,看了这娘们一眼,笑道我想知道什么你都能告诉我?行啊,先给我说说你男人的具体性格,然后说说赫连家的主要人物,最好在把赫连集团的一些机密给我倒出来,多多益善,以后赫连家要倒了,也能算你一份功劳。
岳沉鱼脸色涨红道你问的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陈平闭着眼淡淡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丰田大概在早上五点半进入南京市区,来到皇后俱乐部,正好六点,路上老妖怪亲自打电话过来说酒店方面已经处理完毕,不会留下马脚,让陈平放心,陈公子对老妖怪的能力一直没怀疑过,说了声好就挂掉电话,进入市区的时候,陈平靠着背椅小睡了会,岳沉鱼也彪悍,趁着陈平跟卜懿轩不注意,竟然打算跳车,那会丰田正好路过新街口,真要让她跳下去,没准就是个麻烦,索性卜少爷反应快,直接狠狠踩了下油门,将她带回到座位上,然后锁上车门,冷嘲热讽道赫连家少夫人,你还是消停点吧,到了南京,你就算当街喊我们杀人放火也没人能救你,最多给我们制造点麻烦而已,劝你老实点,你旁边的家伙可没什么好脾气,尤其对你这样的女人,更是懒得怜香惜玉,真惹恼了他,我都替你觉得悲剧。
丰田停在皇后俱乐部门口,卜懿轩坐在车里等着,由陈平带着岳沉鱼进去,到了这份上,这娘们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拼命挣扎,但拗不过陈平面无表情的拉扯,被拽进皇后俱乐部,进了门,立刻有个管家角色的中年女人过来招待,陈平在她的带领下直接来到警花的房间,开门进去后将门反锁,对岳沉鱼道老实呆着,叫一声打断你一条腿,你应该了解这是个什么地方,就算把你一刀刀剁了也没人敢管,你别指望我对你多通情达理,不是我的菜,在怎么漂亮我也看不上眼。
岳沉鱼果然不敢乱来,站在门口,看着陈平走到床边叫警花起床,神色怨毒。
警花的睡相很文静,高挑的身材蜷缩在被窝里,神色安详,双手合起来放在脸下面,闭着眼,有点小可爱,陈平坐在床边,伸出手捏了捏她鼻子,结果被大美女拍掉爪子,再捏,再拍,反复多次,终于让警花睁开眼,然后她看到陈平,愣了下,才猛然尖叫道臭流氓你怎么进来的,快滚出去。
陈平笑眯眯,在外面稍显阴沉暴躁的脸色被压制下去,眼睛瞄着秦嫣然裹在被单里的妙曼身躯,轻笑道这可是我的地盘,难道我要进来还得需要嫣然同意不成?
秦嫣然睡意一瞬间消失无踪,冷冷看着陈平,骂道滚。
陈公子一脸无辜,道我给你带了个丫鬟过来,你看看满意不,受过高等教育的孩子,应该能跟你有共同语言,而且平日里端茶送水应该没问题,你俩在一起,应该不会太寂寞了。
警花冷冷道不需要。
陈平表情不变,神秘兮兮道先看看在说。
然后岳沉鱼就出现在秦嫣然眼前了,警花看到那张狼狈却熟悉的脸,第一时间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岳沉鱼,竟然说不出话来。
陈平笑眯眯道咋样,看咱爷们对你好不好,这么极品的丫鬟都给你物色来了,你不收下,可对不起我一番苦心。
警花还没从见到岳沉鱼的震撼中回过神,机械点头,甚至连身旁一双手什么时候伸进被单都不清楚。
墨迹了半个小时,陈平搂着警花,说下楼吃早饭,秦嫣然有点不自然,让陈平先出去,说要换衣服,结果被目露淫光的陈公子大手一挥,说不用这么客气,来让老公疼疼你,亲自伺候你更衣。
秦嫣然花容失色,尖叫道不要,却遭不住陈平软硬兼施,最终被拖出被单,赤身裸体倒在陈平身上,某人到没做出什么禽兽举动,只是很香艳的给警花穿好衣服,然后带着她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嫣然迟疑着说了句岳姐,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岳沉鱼还没说话,已经被陈平接过话头,轻描淡写道不用,让她饿着。
(求票!!!!!!!!!!!!!!!!!!!!!!!!!!!!!!!!!!!大家给力...................三千字章节..。)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六章斗宝之战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七章追逐游戏?本能!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七章追逐游戏?本能!
第三百四十五章陈平带着警花来到皇后的餐厅,随便要了点早饭,想起卜懿轩还在下面,陈公子就顺电话下去打算把他弄上来,结果得知卜少爷正在啃油条,也就作罢,看着警花还是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盯着自己,他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忙着解决桌上的水果,连续熬夜加生物钟不稳定,让陈公子也顶着一双很明显的熊猫眼,有点滑稽,秦嫣然眸子转了转,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道你怎么把岳沉鱼抓住的?
陈平嘴里满是水果,含糊不清说了声山人自有妙计,警花冷哼了声,也不多问,陈公子却主动开口了,轻笑道那娘们一点都不老实,贼心不死,回南京打算暗算我,结果栽到这了,一抓住她,我就迫不及待给你送来了,咋样,这丫鬟可是天字号的,爷们对你多好你心里清楚吧?以后乖乖的,有的是你享受的机会。{}(泡&)
秦嫣然咬牙切齿道我不打算享受,死流氓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北京?
某人一点都没犹豫,回了句想都不要想。
早餐很简单,皮蛋搜肉粥,千层烧饼,加几样小咸菜,平淡中却透着股别出心裁的味道,陈平赞不绝口,还不忘献殷勤,嬉皮笑脸给警花夹菜,遭到拒绝后又无耻要求大美女来喂他吃饭,并且威胁道如果对方不从就当众强吻,满腔愤恨却无可奈何的秦嫣然咬着牙,红着脸,端起粥,拿着勺开始喂饭,动作没半点温柔可言,简直就他妈是往某人嘴里泼啊,陈平怒了,顺手在警花胸前狠狠捏了一把,邪恶道再不老实干活就在这摘掉你胸衣。如此一来,心存怨念的秦嫣然再不敢折腾,消停下来,咬着嘴唇慢吞吞给陈平喂饭吃,皇后的伙食一直好的没话说,大厨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大将军王虎剩从前说过,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拉到这跟这两位一比,那些人简直就是渣啊,陈平对这说法一直不太认同,但事实上真么多大水分,再加上此时旁边还有个秀色可餐的大美女在旁边伺候,这享受,还真他娘的是帝王级别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皇后的大厨突然端过来一盘米花樱桃鸡,一道不太适合早餐吃的菜肴,大厨笑着解释道这是家乡找出来的秘方,跟市面上见到的不太一样,让陈少尝尝,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把这道菜也作为皇后方面的招待菜之一。陈平轻笑着点点头,让大厨去忙活,自己加了一口尝了尝,确实不错,然后他看着盘里新嫩红润的樱桃,又看了看秦嫣然,笑容暧昧。
警花脸色微微一红,撇过头去,僵持半晌,感觉某人的眼光还是不依不饶,警花终于承受不住,猛然起身,就打算把这盘米花樱桃鸡摔在地上,早有预谋的陈公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她臀部,板着脸道坐下,别在这跟我丢人,来,警花,来个夫妻秀晒一下幸福,这樱桃多水嫩啊,嘴对嘴吃一个?
秦嫣然红着脸骂道下流,陈平不以为意,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到椅子上,轻笑道下流个屁,咱这叫恩爱,你这娘们怎么这么老实,想自由又不会演戏,装一下小鸟依人骗我下会死啊?没准我一高兴就给你个假期啥的,起码不会整天把你关在这,没见过你这么傻逼的妞。
秦嫣然冷笑道我就是傻逼怎么了,起码比你这道德败坏人品值为零的人渣强。
陈平一脸的笑眯眯,纠正道我人品值是负数,警花你说错了。
两人吃过早饭,坐在餐厅里休息,早上八点,皇后俱乐部的内部人员多半都已经起床,陆陆续续过来吃早餐,都毫不例外的给陈平打招呼,陈平挤出个笑脸,却不显得僵硬,挨个点头问候,他来皇后的次数不多,但上次跟这群爷们吃过一次饭,喝过一次酒,大多数都算脸熟,勉强能叫得上名字,适当应付完一群人才的请安,陈平眯着眼,看着从头到尾就没露出过笑容的警花,轻声道带你去玩玩?在逛一下夫子庙怎么样?
秦嫣然冷着脸没好气道不去。
陈平想了想,道那咱去雨花台?
警花回答更损了,冷笑道一个大墓地而已,死混蛋你要想死自己去,别拉上我,没兴趣陪你闲逛。
得,这次本来说的明孝陵也不用说了,那边比起雨花台,是个更大规模的陵寝。
陈平摸着鼻子,轻笑道行啊,不去就不去,我正好回家练拳去,半年以后再来看你,没事你就呆着吧,有岳沉鱼陪你,应该也不会太寂寞,她欺负你的话就跟这里面的人说,有的是人收拾她。
两人休息了会,陈平送秦嫣然上楼,房间里,饿着肚子的岳沉鱼正坐在窗边,开着窗户望着窗外,神情忧郁,陈平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呦,想不开想自杀?跳吧,这是四楼,摔下去的话死亡的可能性不小,最好头朝下,绝对百分之百毙命,你死了之后我在找几个人,给你这娘们扔到狼窝里去,让一群牲口啃一顿,起码也能落个爱护动物的美名。
秦嫣然打了个寒颤,岳沉鱼缓缓回过头,冷冷道陈平你真以为我不敢跳?
陈公子眯着眼,笑眯眯,说出来的话却刻薄阴损:“我管你个傻逼死活,想死就下去,在这别跟我装B,没用,你的小命,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岳沉鱼大怒,尖声叫道陈平你混蛋。
对这种辱骂一直以来都完全免疫的陈平脸色淡然的转过身,摸了摸秦嫣然的头发,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内,警花跟赫连家未来的少夫人面面相觑。
陈平出了皇后俱乐部,也懒得管秦嫣然跟岳沉鱼究竟是斗智斗勇还是联合一气想办法阴死自己,现在赫连家未来的少夫人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要自己心情好,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他现在对那娘们没半点好感,皮鞭滴蜡还算轻的,应该狠狠抽啊,实在不行就把许舒叫过来,让她给岳沉鱼玩一次冰恋,操,这想法,真给力。
陈平摸着鼻子走向丰田,狭长的眸子中满是隐晦笑意,他坐进车里,叫醒趴在方向盘上的卜懿轩,道回大院,两天没回去了,在不回去报告,忠叔非得玩命折腾我。
丰田车缓缓启动,开向军区大院,临近目的地的时候,陈平掏出手机,跟老妖怪拨了个电话,轻声道王老,你能不能去趟北京,我想请你保护两个女人,对,很重要。
(求票!!!!!!!!!!!!!!!!!!!!!!!!大家给力...............................................)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七章追逐游戏?本能!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八章绝地反击!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八章绝地反击!
第三百四十六章卜懿轩送陈平回大院后就一溜烟闪没影,顺便将那辆丰田也打劫走,路上根据这厮交代,说是他家里来了个亲戚,还是专程来看望他的小姨,结果他昨晚都没等到人家睡觉就提前窜出大院赶往上海,某种程度上来讲,卜少爷也是个压力山大的艰苦爷们,这回抱着被家人追杀的风险将陈平送回来,实在勇气可嘉。
陈平回到将军小楼,九点整,唐傲之刚起床,正在洗澡,浴室里水流哗哗作响,使劲诱惑着坐在沙发上的某牲口,某牲口在去练拳跟和媳妇造人这两件伟大事情上纠结半天,终于一脸正气凛然的冲进浴室,门被反锁不怕,动点手脚就可以撬开,陈平笑容邪恶,慢吞吞推开浴室的门,正好看到唐傲之慌忙拿着浴巾裹住身体,陈平笑了下,色咪咪道别紧张,媳妇,多久没一起鸳鸯浴过了,怀念不,现在好机会啊,来吧,奔放一点。
唐傲之愣了下,见到是陈平后顿时发飙,贼彪悍,一把将身上的浴巾扯下来朝着陈平扔了过去,馨香扑鼻,陈平接在手里,一脸陶醉,无耻道不用这么热情,媳妇这邀请方法太另类,咱真遭不住,别急,今天爷们豁出去,好好陪你一上午。
唐傲之表情冷淡,躲进洗浴帘后面,淡淡道滚出去,我就是个没情调的女人,不会玩什么鸳鸯浴,陈平你要不满,大可以找别的女人去,有种别理我。
陈平自顾自脱衣服,做法当真算得上下流猥琐,但面对媳妇,倒也没啥不妥,将衣服裤子随手扔在地上,他直接撩开洗浴帘,看着那句躺在浴缸里的妙曼身躯,嘿嘿笑了笑,跳下去将之搂在怀里道你没情调我有啊,别乱动,操,诱惑爷们犯罪是吧,听话,不然哥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唐傲之挤在陈平身上,默默挣扎,不哭不叫,却显然不愿意某人奸计得逞,陈平无奈,连哄带骗墨迹半天也没让这娘们消停下来,最后也来了脾气,狠狠一巴掌拍在唐傲之臀部上,也不废话,抱起她来开始挺枪进攻,男女间最原始的战争,多半也是决定男女最终主导权的有效动作,陈平一直自诩自己胯下一杆枪是能让山河失色大地崩裂的神器,单独对付唐傲之,自然不在话下,两人在稍显狭窄的浴缸里抵死缠绵,男上女下女上男下,花样不多,但胜在激情四溢,唐傲之貌似对陈平最近动不动就夜不归宿的事情很反感,一直忍着,到今天终于爆发,怨念滔天,骑在陈平身上,搂着他脖子,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但动作急促,一副要跟陈平同归于尽的架势,陈公子怡然不惧,大展雄风,牛.逼啊威武啊。
两人从浴室到大厅,再到楼上房间,始终没分开,陈富贵不在家,陈长生上学,大妈外出,整栋将军小楼就成了两人的战场,战况惨烈,耗时巨大,最终陈平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成功降服某个集女王妖孽于一身的娘们,微微喘着粗气,浑身汗水,五月份,即使开着空调的房间也承受不住两人的疯狂,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暧昧燥热的气息,陈平趴在唐傲之身上,把玩着她一头湿漉漉的青丝,恶狠狠道服不服,傻娘们,几天不教训敢跟老公叫板了,不服咱接着来,今天拼了老命也得把你收拾服帖了。
唐傲之眯着眸子,脸色满是被充分滋润后的潮红,她看着陈平,脸色妩媚,喘息了大概五六分钟,又不知死活的搂住陈平脖子,凑过小嘴吻了过去。
媳妇这回真奔放了。
咬牙上吧。
陈平貌似也真拼老命了,使劲得瑟,床板压的咯吱响啊,废寝忘食,真敬业,从九点回来一直到将近一点,两人才缓缓消停下来,紧紧拥在一起沉沉睡去,做这种事能忘了吃饭的,少有。
最终也没听到唐傲之求饶的陈平睡了大概两个小时,睁开眼,腰酸背痛,却死撑着爬下床,在厨房随便找了点吃的解决午饭,似乎良心发现了,亲自下厨,在厨房里找了袋方便面,然后蛋疼的按照包装后面的方法操作,最后加了两个荷包蛋,放在锅里煮着,等了一根烟的时间后掀开锅,把面盛进碗里,然后小心翼翼的端上楼。
唐傲之也醒了,靠在床头将自己裹在被单里,露出一截香肩,头发披散着,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卧室里满是男女欢好后的暧昧气息,陈平进了房间,打开窗户,又喷了点空气清新剂,才把面端进来放在唐傲之身边。
唐傲之明显愣住,盯着碗里再简单不过的方便面,半晌都没回神。
陈平笑容温醇,道趁热吃了,这可是爷们第一次做饭,简单了点,但不许说味道差,也不许剩下,吃完了,下楼看你的韩剧去。
唐傲之还是没动。
陈平一阵头疼,真是报应不爽,早上在强迫警花给自己喂饭,现在轮到自己伺候媳妇了,他也干脆,反正做了一次好男人,就索性将这角色扮演到底,端起碗,他笑眯眯道来,媳妇张嘴,擦,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喂饭,妈的,第一次啊,女侠,你以后可得对我负责。
唐傲之扑哧一笑,抬起头,眼波流转,看了陈平一眼,主动身手接过碗筷,温文尔雅的吃面,床单微微滑下来,一片温润雪白,春光乍泄。
陈平坐在她旁边,抽着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静静沉默。
然后。
唐傲之哭了。
眼泪一滴滴掉进碗里,泪花晶莹。
记忆中,这貌似还是这混蛋第一次做东西给自己吃。简单,但很暖心。
这对她一个从小就是孤儿即使进了李家大门也被一直要求训练在训练即使受伤了委屈了也要咬着牙默默忍受的可怜女人来说,这点温暖,足够了。
什么陈家少夫人?什么李家义女?什么正房?
无所谓了。
最终。
唐傲之吃完了一大碗面,加上两个荷包蛋,一点都没剩下。
从头到尾都没安慰没出声的陈平拿过纸巾,替媳妇擦了擦嘴角,眼神温暖道好吃么?
唐傲之点点头,说好吃。
又哭了。
陈平没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坐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背部,很难得的沉默是金了一次。
唐傲之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了,抬起头,想笑,眼泪却始终止不住,最终形成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惊艳画面。
楚楚可怜。
她搂着陈平脖子,主动亲吻了下他脸颊,说出了即使在床上无论被陈平怎么‘蹂躏’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老公,我服气了。”
(..........为数不多的感情戏..这尼玛一章写了两个多小时..。先发出来看看效果咋样..大家要觉得可以,以后多加点..不成的话恢复原来的风骚路线..嗯,岳沉鱼啊!!!!!!!!!!!!狠狠抽..咳咳,大家给力吧...求票,求收藏,点击!!!!!!!!!!!!!!!!!!!!!!!!!!!!!!!!!!!!!!!)
将近百万字了..瓶颈了..小舞还在咬牙坚持。等实在不成了,也许会重新恢复两更一段时间..,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三更..砸票吧..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八章绝地反击!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九章四关犹待阵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九章四关犹待阵第三百四十七章陈平难得跟唐傲之没怀半点赌气心思的温存了一次,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左右,才被黄忠一个电话打扰,忠叔为人仗义,热心肠,加上陈富贵对他有大恩,所以对陈家的小犊子也格外上心,首长交代下来的任务,他都力争做到最好,陈富贵说让他近期锻炼陈平的武力值,这厮就特别认真,一丝不苟,除了前两天被陈平踹了一下命根子休息了一天外,昨天一整天,他几乎都呆在训练管里,等了一天也没见陈平,今天看样子还有被放鸽子的势头,他也坐不住了,电话里直接对着陈平吼道你小子赶紧给我过来,十五分钟,没到的话后果自负。{}
陈平干咳了声,硬着头皮讨价还价道忠叔要不多给点时间,我现在抓紧,穿衣吃饭啊,一会立马过去。
黄忠在电话里直截了当道不行,最多二十分钟,现在计时,你小子敢偷懒,一会多加十公里负重跑。
陈公子彻底不淡定了,从唐傲之身边爬起来,安顿好媳妇,就往外冲,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跑进大伯卧室,从里面拿了两盒精装小熊猫出来,然后匆匆出门,陈公子在为人处世方面,要远比练拳来的有天赋,两盒烟不算啥,但递给忠叔,绝对能打消那爷们一定程度上的怨气,而且这点小东西也不算贿赂,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赶到训练馆,黄忠已经在对着沙袋热身,扫了陈平一眼,看了看表,没多余表情,陈平一阵头皮发麻,冲上去想要偷袭,结果被黄忠两下放倒在地上,某人讪笑着爬起来,解释道忠叔,昨天出了点特殊状况,都没来得及给您请假,该罚,晚上去大伯那喝酒去,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两瓶霸王醉,据说是八十年的好东西,这玩意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了,今晚咱爷俩开一瓶,顺便让我媳妇做点小菜,一起乐呵乐呵。
黄忠神色一动,确实有点动心,他是个标准的酒鬼,顺带着还是老烟民,对好烟好酒,抵抗力一直不大,八十年的霸王醉前几年炒的很火,纯瓶装,8888一瓶,他早就向往已久,陈平这招,算得上正中下怀了,不过黄忠只是神色微微变了下,随即又板起脸来,笑骂道你小子少跟我灌迷魂汤,我不管你昨天去哪了,直接按偷懒处理,一瓶酒就想打发我了?没门,霸王醉回头我找首长要去,别废话,去给我跑十公里热热身,回来练拳。
陈平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把烟逃出来,两盒,全塞到黄忠手里,笑道那再加两盒烟,忠叔,不能太过分了啊,不带你这样的,日,这原本是我拿回来打算自己抽的,现在大出血,都贿赂给你了,我现在就去跑一公里去,负重跑,忠叔你继续,一会回来咱练拳。
黄忠笑眯眯把烟收起来,放到口袋里,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干脆拿出来一盒,拆开,递给陈平一根,道先跑完了再说,熊猫啊,加好酒,这次先放过你一次,下次在偷懒,说啥都的好好罚你。
陈平嘿嘿笑着穿上负重背心,开始一公里‘长跑’,五月底的南京,燥热,走路都能出汗,陈公子一公里跑下来,背心早已湿透,他重新回到训练馆,看到黄忠正坐在地上抽烟,也不废话,直接出手偷袭,这是两人每天的基本功课,训练偷袭与被偷袭的戏码,角色相互转换,挺悲剧又很有喜感的一件事,每次陈平浑身的淤青,大都是在这个环节上被蹂躏出来效果,只不过陈公子却一直乐此不疲,继续玩着偷袭,然后转换角色,被忠叔偷袭,反反复复,很锻炼人的反应速度与出手时机。
因为陈公子有把训练馆当成自己第二个家的打算,陈富贵特意派人搬来一大堆红牛,堆在一起,渴了就拿,陈平跟黄忠折腾一会,狂灌饮料,中途黄忠离开了会去放水,留下陈平自己呆在训练馆玩沙袋,一根烟的功夫,黄忠还没回来,陈平无意间扫了一眼,反而看到一个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物在门口一闪而逝。
陈平微微眯起眼,笑容稍微泛着冷意,淡淡道来了就别躲了,藏头露尾的,看着就不爽,出来,咱俩好好聊聊,你一个军队的少校,应该犯不着忌惮一个你眼里的小流氓小混蛋吧?
门口人影微微闪了下,最终,薛虞妃的身影出现在陈平面前,少校姐姐一身军装,还是一如既往的妙曼多姿,只不过看在陈平眼里,却总觉得少了点往日的诱惑力,他冷笑了下,走到薛虞妃面前,神色玩味盯着她,笑容诡异。
薛虞妃微微仰着头,冷冷跟他对视,很倔强。
陈平深呼吸一个,毫无征兆的扬起一个灿烂笑脸,看的薛虞妃一愣。
然后让少校姐姐更加发懵的事情出现了。
陈平笑容不变,猛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响声清脆,力道十足,毫无防备的薛虞妃一时间直接被陈平抽了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眼神呆滞。
陈平揉了揉手腕,舒了口气,冷笑道胳膊肘往外拐的贱货,本来不想收拾你,但你给脸不要脸啊,一而再再而三跟岳沉鱼联合一气,行啊,真是好魄力,这次我去上海是你通风报信吧,够种,现在呢,看到我没死你啥感觉?傻逼了吧,不妨再告诉你个消息,岳沉鱼现在就在我手上,不怕你在通风报信给赫连家,薛虞妃,你要真觉得老子强奸了你是欠你的,那就继续折腾,老子耐心也有限度,到最后,真要发生点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薛虞妃终于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要跟陈平拼命,结果又被某人一巴掌甩在脸上,这回更热闹了,少校彻底癫狂,倒在地上,立刻又冲过来对陈平张牙舞爪,陈平也被折磨的不耐烦,一把搂住她,狠狠吻住,一双手直接攀上她胸前一对乳.峰,大力揉捏,没半点怜香惜玉的意味,薛虞妃忍着痛,死命挣扎,但在外人看来,却怎么都像欲拒还迎。
训练馆门口突然响动了下,忠叔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瞬间。
三人全部目瞪口呆。
然后反应可不相同。
忠叔咳嗽了声,果断道陈平,今天放假。
陈平满脸无所谓,搂着薛虞妃的手依旧没松开。
最不淡定的就是薛虞妃了,少校姐姐脸色猛然涨红,狠狠推开陈平,捂着脸,爬走。
陈平在后面哈哈大笑,嘲讽叫嚣道你个傻逼。
薛虞妃走后,黄忠来到陈平身边,盯着他半晌,才笑道小子你可以啊,这么快就把卜家的千金上手了,高人呐,不过奉劝你一句,那丫头从小性子刁蛮,不讲理,现在你大伯家住着一个,你还在外面勾三搭四,年轻人,风流也得有个限度。
陈平翻了个白眼,懒得辩解。
老妖怪突然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淡然道小少爷你让我找的人找到了,两姐妹,在北京协和医院,现在皇后俱乐部已经派出五个人,加上我,一共六个,全天保护,不会出什么岔子。
陈平眯着眼,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老妖怪动作这么效率,十点出发,现在竟然就找到了王仙衣两姐妹,看来是废了不少心思了,他拿着电话轻笑道麻烦王老了。
老妖怪沉默了下,道不麻烦,然后直接挂掉电话。
陈平笑容满面的将手机放回口袋,盯着黄忠,笑道今天放假?
黄忠笑骂道放个屁假,人家小姑娘都走了,现在你给我老实呆着,练拳。
陈平头疼道我现在有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黄忠摇摇头,道别忽悠我,不信你这套,老实点,不然揍你。
“忠叔,真不让出去?”
“不让,小子你老实点呆着,练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练不出什么结果来,持之以恒才是硬道理,整天想着偷懒,成不了大气候。”
“可我真有事,忠叔,行个方便?”
“天大的事也不行,说不准就不准。”
“靠,把烟还我,还有酒,今晚也不给你拿了。”
“啥烟?”
“擦,忠叔你不地道。”
“我就不地道咋的,不知道你在说啥,什么烟?练拳,完了再说,唉,你小子别跑,回来,给我站住!不停下是吧,行,快点滚,明天回来好好收拾你。”
陈平撒丫子跑没影了,根本不顾忠叔在后面叫喊,出了训练馆,他给樊帆打了个电话,要他过来接自己,去皇后俱乐部。
北京那边,王仙衣姐妹有保障了,他也懒得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坐在大院边得花坛上,抬头,看着昏暗下来的夜色,笑容阴冷,喃喃自语道赫连家未来的少夫人啊,有机会都不上,会遭天打雷劈的。
(求票!!!!!!!!!!!!!!!!!!!!!岳沉鱼马上推了...大家可以在书评区发表下意见..皮鞭还是滴蜡?或者更狠的...。现在上班..下班回来综合大家意见码第三章..大家给力..求票!!!!!!!嗯,木有意见的话我可自己推了,oo唉..求收藏!!!!!!!!!!有木有?!!!!!.........)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四十九章四关犹待阵她们说我是剑侠,第五十章杀与被杀她们说我是剑侠,第五十章杀与被杀第三百四十八章樊帆的动作很快,一路从希尔顿杀到军区大院,不过半小时时间,这效率,很对陈平胃口,这厮大概貌似也能猜到陈哥的打算,坐在车里,笑容邪恶,被陈平笑骂了一句后立刻收敛,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淫贱,显然把自己成功代入进陈哥的角色里面。
陈平坐在车后排,想了想,拿出手机,跟许舒打了个电话,晚上八点钟左右,那边的娘们貌似也在无聊,接起电话,哀怨道官人你终于肯理我了,今晚是不是要过来,奴家侍寝。
陈平骂了句侍寝你妹,抽出一根烟点上,笑道我今天才捉住一个大玩具,把对你的怨气成功转移到她身上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给我一起去调教下?皮鞭滴蜡这种小儿科,最好使劲上,你能想出啥别的高招来我也不反对,就算你玩冰恋也无所谓,不心疼。
许舒在电话那头柔媚笑道真不心疼?
陈平笑容邪恶,语气却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道不心疼,我正好也打算见识见识新世纪床帏女王的高明手段,敢不敢来?
许舒雀跃道好呀好呀,你来酒店接我,先让姐姐准备一套工具,包齐全,咱们玩个痛快。
陈平一阵蛋疼,想不到这娘们还真敢把话说到这份上,不过事情到这地步了,陈公子觉得自个也不能怂了,咬了咬牙,对樊帆道掉头,去金陵饭店,接个人。
电话啪一声被挂断,陈平再打过去。
关机。
樊帆的那辆大众停在金陵饭店门口,一路上都在拨打许舒手机打定主意要胡搅蛮缠一次的陈平骂了声草,推门下车,那娘们自从关机之后就没开过,让人摸不清楚她具体意思,对许舒这个像少妇远多过像少女的娘们,陈公子内心还是很有爱的,感情算不上,但欲望绝对不少,更刺激人的是这妞貌似还是赫连家老太爷亲自指定给赫连子敬的女人,再加上被赫连子敬看上的岳沉鱼,如此复杂又简单的三角关系,放电视剧里,绝对是能让人边哭边骂边祝福的恩怨纠葛啊,陈公子想法不复杂,只不过想把这两个关系微妙的女人的女人联合到一起,以实现给赫连家戴双重绿帽的美好梦想,3P神马的陈公子很纯洁,暂时没想,只奢望能弄个视频录音,到时候怀着很纯洁的目的寄到赫连家,跟赫连兄一起共享一次,很喜剧的事情。
许舒因为要跟浮生集团谈一笔动辄就要九位数巨款的生意,所以一直留在南京,住的酒店包括房间号在浮生集团都有记录,陈平上了楼,坐电梯直接来到9820房间,还没敲门,就是一愣。
嘴上口花花无敌一副老娘就是风情风骚少妇的许舒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陈平到来,高挂免战牌,在房门口挂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还特别声明变态与狗勿入,陈平摸了摸鼻子,很礼貌的敲门,三长一短,有点地下党接头的意思,然后许舒紧张兮兮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过来,如临大敌:“谁?”,
陈平对这位嘴上无敌实战貌似一片空白的娘们有点无语,瓮声瓮气道警察查房。
房间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许舒应该也是个警觉性低的离谱的娘们,没看猫眼,直接拉开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陈平。
某人笑眯眯站在门口,等着Z8少妇姐姐的反应。
许舒愣了下,猛然尖叫,就要关门,结果被陈平挡住,毫无绅士风度的闯进房间,大大咧咧坐在床上,笑道少妇姐姐果然高人啊,理论上说的天花乱坠,咱今天要不是看到你这个反应,没准还真就把你当成了新世纪超越仓老师与小泽老师的床帏女王,走眼了,咋的,刚才电话里说好的,不想去?
许舒站在床边,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瞬间镇定下来,娇笑道不是不想去,只不过姐姐今天身体不舒服,嗯,要不改天怎么样?
陈平撇撇嘴骂了句扯淡,斜着眼笑道不去行啊,反正那娘们被我囚禁在一个地方了,我啥时候想上都行,你要不去,今天我就先把你办了,然后在去折腾别人,你看这主意咋样?
“你敢?!”
“擦,刚才你不是说要侍寝么?”
“我没说。”
“少他妈废话,不去是吧,自己乖乖把裤子脱了,今天爷来一趟不能白来,速度的,我搞完就走,媳妇在家等着呢。”
“小流氓你无耻。”
“都叫我小流氓了,我跟你正人君子个JB哦,脱不脱,不脱我帮你。”
“那,我跟你去好不好?”
“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货。”
最终,少妇姐姐被陈平半用强性质的拖下楼,电梯里正好有两对青年男女,女人姿色都不算差,而且不带风尘味,有种很清新的书卷气,估摸着都是被身边家境不俗的富二代带来这里OOXX的,非一夜情性质,少妇姐姐看到两个学生妹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材说不上高大威猛但起码过得去的帅锅,张口就喊绑架,一张小脸泫然欲泣,表情逼真啊,两个陪着刚包养的学生妹来酒店一起扛枪的爷们精神一振,看到呼救妹纸的精致容颜后更是惊为天人,恶向胆边生,想英雄救美对陈平动手,某牲口也干脆,一副标准的纨绔坯子样,开口道俩小孩招子给我放亮点,操,这家酒店的老板是我阿姨,妈拉个比,不想死赶紧带着自己的娘们滚,不然一会弄惨你们菊花。
气场强大。
两个打算解救美女于水火之中的好汉当场被镇住,犹犹豫豫,脸色阴晴不定,加上身边女伴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哀求,于是顺水推舟找了个台阶下,丢下一句类似山不转水转的扯淡话,赶紧闪人,陈平一副坏人得逞的表情,笑眯眯拍了下许舒挺翘圆润的屁股,轻声道这次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了。
许舒不甘心,真开始喊了:“破喉咙破喉咙....”
声音嘹亮。
陈平脸部表情剧烈抽搐了下,强忍住把这娘们拍死的冲动,恶狠狠道别胡闹,在折腾的话把你在电梯里办了。
将许舒拽进车里,陈平在没多余废话,兴冲冲命令道去皇后俱乐部,现在,快。
一副标准的精.虫上脑表情,就像古代某个花花公子进了青楼,得到了某花魁的邀请一样,迫不及待。
樊帆不敢耽搁陈哥‘大事’,一路超速超车,赶到皇后俱乐部,然后眼睁睁看着陈哥带着那极品娘们往里面闯,一路被某人发出的风骚气势压制的受不了的樊帆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陈哥你扛得住不,伟哥要不要。
陈平丢下一句要你妹,头也不回走进皇后大门,里面平日里负责皇后一切事物的女管家走出来迎接,看到许舒后,表情不变,但心里估摸着对陈公子三天两头强抢良家的作风不太满意,不知道被管家误会的陈平满脸笑眯眯,道去秦嫣然房间里把她带出来,嗯,支开,少爷我有大事。
管家一脸疑惑的离去。
陈平在角落里找了根绳子,不粗不细,他试了试坚固程度,感觉满意,随手递给了眼神躲闪的许舒,轻笑道这次就先捆绑吧,少妇姐姐,你觉得这样?
许舒都快哭了,可怜兮兮道奴家听你的。
(好吧,我保证,12点开始蹂躏。。。太残暴了。在改稿....大家淡定..求票!!!!!!!!!!!!!!!!!有木有?!!!!!!!!!!!!!!!!!!!!!!!!!!!!)
她们说我是剑侠,第五十章杀与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