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骨倒没有,但切破了血管。还好及时而合理地包扎过,不然可能已经血尽而亡了。我开个方子调理。她醒来前,你们不要惊扰她,让她睡。直到她自己醒来,给她喝点薄粥,或者米汤也行。然后喝药,再后,就可以正常饮食了。”
“伤处,何时换药?”红玉问。
“是我再来,还是留下药?”
“留下药。”红玉马上回答。
御医便开了方子,留下必备的药物,吩咐一番。向陛下行礼后,走了。
红玉弯下腰,“陛下,抱她放我背上,去哪你带路。”
他将他们带到自己寝室,让吴央躺他床上。然后道“她从上月30晚,就开始睡在外间躺椅上。以后晚上,该换我睡躺椅。”
言罢走出去“我们到书房叙话,以免吵了她。”
御书房。
“鹏举,怎么回事,你在哪找到她的?”
鹏举挠挠头,道:
臣离开后,领手下10人,直奔马厩,发现不见墨遒骊,便一起骑马追出去,分头四处寻找。我自己带三人直追到钱塘江边,便看见吴央独自与一群人厮杀中。立即奔驰过去,大声喊叫“你快走!这里交给愚兄。”
于是,我等三人,不消几个回合,就将他们全部斩杀。然后似乎听一声十分微弱的“岳飞,岳飞将军…”
我循声找去,看见了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中的民夫装束男子。他吃力地说:
“我乃吴护军卫兵统领辛永宗,将军记得我么?由于守宫门的中军统制吴湛,和叛军私通。是他引导苗傅的手下进城的。护军命我盯住吴湛,但见护军动手便杀了他。如遇他提前溜走,就追踪而伺机斩杀。结果他真的提前偷偷溜走,我便跟踪而来,与之厮杀。不想他在此有伏兵,围杀过来,应当是想从水路逃走。我招架不住,但我不能有负使命,必须杀掉吴湛。最后,终于斩杀了他,但眼见我也活不了。生死攸关之际,吴护军杀进来。大人为了救我,也受伤了。将军,快去救大人…”
说完这句,但见他头一歪,再也没有声音。我伸手探他鼻息,一息尚存。赶紧命手下,背他上马,速奔离最近的医所抢救。一交代完,我便迅速寻找吴央。我站立马背,巡目四望,就是不见人影。正在心急如焚之际,看见了慢慢站起的墨遒骊,见吴央趴在马背上,搂着马脖子,背上插着的箭羽很清晰。
我不禁揪心,策马奔过去,却怎么也赶不上墨遒骊。马儿象疯了似的,向行在方向狂奔。直到进了行宫大门,才见墨遒骊,不断仰头长啸。然后不断发出噜噜声。我下马走过去,对它说“我乃岳飞、岳鹏举,你主子的大哥,你记得吗?如果记得,你就让我带走你主子,救你主子,好不好?”我学着吴央口吻,与它说话。
墨遒骊果然安静下来,我抱下吴央,对它说“你现在乖乖地,自己去马厩,免得你主子担心。”
说完拔腿就走,也不管它是否听懂。但跑出十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它真的向马厩走去。
——全部经过,就是这样。
“朕清楚了。千言万语一句话,朕感谢你们。红玉、良臣先回家。鹏举代我与吴央到吴央家里,看望一下家人。她受伤的事,不能说。家在哪里,红玉知道的。明晚,你们一起过来晚膳。吴央定然急于想见你们。朕,急于去守住吴央,就不陪你们了。”
“臣遵命!”三个人,异口同声,行礼告辞。
赵构疾回寝室,见吴央尚熟睡中。虽然说是睡去,可她的伤,她的苍白,她的辛苦,都让他心痛莫名。
一场“苗刘兵变”,抑或说“明受之变”落下帷幕,可他却差点失去他的至爱。如果不是他当时心里异样的不安,而致使鹏举前往搭救,他不敢想象,会是怎样惨烈的结果。
他步出门外,合掌向天,默默祷告。
默默静坐床前的赵构,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百感交集、心潮翻涌。
“还好及时而合理地包扎过,不然可能已经血尽而亡了。”御医的话萦回耳际。
我的傻女人,你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心痛,我会崩溃吗?如果要用你的生命,你的受伤来巩固皇位,我宁可禅位。我皇家赵氏一门,天生世世代代,就没有几个爱当皇帝的。自艺祖(艺,文也。艺祖,一指孔圣,一指所有开国太祖,统称)开国以后,很少皇位之争。我父皇因我伯皇无子,被逼上皇位。我兄皇因父皇要禅位于他,痛哭流涕。我兄弟几十个,无论是我,还是优秀的肃王、郓王等,没有一个想过要当什么皇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对这个皇位不感兴趣。
当然啊,不想当是一回事,被人逼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平凡人尚有自尊心,何况帝王乎?因此,央央,你力挽狂澜,保我皇位不致坍塌。不是“功勋”二字可以囊括的。虽然看似弹指一挥间,然而却是来自你,劳心劳力了那么久。你着实辛苦了,我的宝贝。辛苦到连伤痛之下,也能睡着。辛苦到,连狂奔的马背上,也不会醒来。
联想近五日来,你就没有一个晚上,睡眠超过一个时辰。皆是上半夜睡去,子夜后就起来看书。其实,因你在此,我每晚都醒来数回,每回都轻轻门开一线,偷看你一眼。
我知道,你是不敢睡去,你是心系我的安危。直至你们弹压了兵乱,又见鹏举杀进救你,你才自救包扎去,逃过可能死亡之劫难。然后,你的那根紧绷的心弦,才松开,才被如滔困倦淹没…
“官家,该晚膳了,是送这,还是书房?”蓝珪在门外。
他走出去“你们的护军大人受伤了。你若想她会从轻发落你等,你近期要尽心侍候。不管什么龟鳖、鸡鸭之类,你要保障每天炖汤给她补补身子。你除了管我三餐,只管她一人。其他的,你安排手下去做。实在人手不够,就抽调后宫人手。以后,你们内侍省,都要听吴护军的。你们无法无天,酿出大祸,再不好好反省,康履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官家,小的知道利害了。小的也是跟着押班的,并没有自主过什么。”
“还找借口?看来你是没救了!”
普通一声,蓝珪跪下:“小的知错了,不找借口,只反省自己所作所为。小的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吴大人。就算官家不发话,小的对大人也是始终敬着、念着的。”
“起来吧。你现在去熬粥,要熬薄点。同时,将药熬好,一起送来。然后保温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她何时能吃。”
“小的清楚了,这就亲自熬粥、熬药去。那,官家的晚膳呢?”
“朕现在没胃口,你粥多点吧,一会也喝粥便可。”
蓝珪退下,他依然守在床边,继续默然心语…
吴央一觉醒来,已经是翌日临晨。发现自己躺在他床上,而他坐而侧伏床边,睡着了,半边脸还向着她。她回忆昨天,才想起自己受伤了。不禁动了一下左脚,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她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知道他睡眠很浅,很容易被惊醒,而且肯定睡去不久。因为她这副样子,还不知他昨晚是怎么过的。看他脸上眼线下,还挂着泪痕。她不敢动,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想着自己昨天,本想冲进去,将她的护卫统领带上马,立即撤离。哪知他伤得太重,拽不上来。正在她伸手拽他的时候,被人一刀劈伤小腿处。
遗憾自己只会骑马,骑兵战术也练过,但由于臂力不够,无法再练下去。生死关头,她只好引开对方人马,追杀自己。由于腿伤,已经无法下马而发挥她的长项,只能坚持马上厮杀。准备支撑不下时,策马逃离。然而,对方死死围战,危在旦夕。
正在此时,鹏举兄杀进来,她赶紧退出。退出时,似乎听到有箭飞来的戾风声。赶紧身子前倾低头,刹那后,感觉背上一阵扎痛,知道中箭。好在连日内着软护甲,知道不会受伤。赶紧右侧下马,单脚着地。迅速割下一片内衣下摆,撕成条状,包扎伤口。根据出血量反常,知道可能伤及血管。便死命扎紧伤口上部,以免导致鲜血流尽而亡。
包扎后,知道不能再用力而上马,便要墨遒骊趴下,爬上马背。突感一阵晕厥,便赶紧趴于马背,用最后意识紧紧搂住马脖“墨遒骊,快回行宫。”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好伤了左腿脚,要是右腿脚就遭了。她的单腿旋风踢,就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了。当然,左脚的支撑作用也很关键。这个,只要伤愈便可。反正,距离秋季金人再来,还有半年时间,可以调养。
想着,想着,好象肚子好饿。这才想起,她昨天就早餐匆匆喝了一碗粥。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也没有办法,就忍着吧。不然,只要她一起来,他就会醒。
他也苦啊!什么皇帝啊,要啥没啥。皇帝当了近三年,就没有几天顺心日子。连个安稳的窝都没有,还不如普通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