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汴京因刘彦宗献策,基本免于屠城,然而其索财虏人之策,也让汴京灾难深重。金兵四处抓人、饕餮豪夺。京都民众,几乎每日陷于死伤。
28日当天,汴梁府尹张榜告示:“朝廷有遣使回,大金已许通和。只候丞相何栗入城便作讲和。和议一定,即遣皇上弟弟,自亲王以下11人诣金营谢之。市民且安心。”
百姓听说两国讲和,稍有心安,刚刚喘口气。不久,外城的金兵相继下城,不断下城门焚劫,在城中大掳大掠。又有凶险小人和地痞流氓做导引,在坊巷放火劫掠。其中,尤其州北都是黑水兵,更残暴。由此,汴京大难开始来临。太学、律学一空无人。
金对虽已经居住皇宫外的皇家女人,借口“已从良者亦要之”。汴梁府便散遣公吏捕捉,巷陌店肆搜索甚峻。又索教坊伶人、百工、伎艺,诸色待诏等。公差对此,口口声声“奉命而已”。满市号恸,其声不绝。
城内居民纷纷冒险外逃,出出进进。然而大多逃不出一个死字,光掉入护城河淹死的人就有数万。于是,绝望之下,居民整家整家出现自缢、跳井、投火的惨状。
城内,散兵游勇和地痞流氓趁火打劫,蔡河、汴河浮尸无数。许多尸体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因为城中缺粮,“市井公然以人肉货卖”。缺德的宋之奸民和败兵,勾结外城金人。有的甚至自己剃发,打扮成金兵模样(女真及其后裔满清同脉,皆是剃额发打扮),专门冲入皇亲大族家,烧杀抢劫,无所不为。
到了12月22日,天上又降大雪。到了晚上,被洗劫的居民数万,相聚于相国寺。饥寒啼号,当天就近万人冻饿而死。
靖康帝获报,京城内冻死民众无数。于是下诏,允许军民斫伐万岁山之皇家园林树木为柴薪,用以取暖驱寒。前往斫伐木者,多达十余万人。树木,多为军人强夺。由于人太多,大伙胡砍乱伐,园林中景观皆被毁坏。亭台水榭,轰塌之际,压死不少人。十余万之众,互相践踏至死百余人,相互欧击至死又数百人。
转天,金人又索取藏书经卷,特别是苏轼文集和《资治通鉴》等书,金人指名取索。不仅把秘府藏书搬空,开封府还把城内的书店全部封门,然后把里面的书都运往金营。
12月24日,在索走数百万匹绢缎帛之后,金人揭榜于市,再取一百万锭金和五百万锭银,要汴京的宋人“尽行输纳”,否则就杀头。“士庶睹榜,颇怀忧惧。”于是,严命之下,“一城骚动,皆搬运金银之人,络绎于道,士庶相顾,莫不慨叹。”
转眼正月七日,是晚大雪,金人焚城南备城库。
十六日,至夜,金人劫神卫营,再焚新宋门里神卫营。
之后,金人四处纵火抢夺女人之余,对城内金银丝帛、图书字画、文物珍宝等大肆掳掠。城内大批的百工艺人、宗室贵族被虏,汴梁冒险南迁避难,却没有多少人外逃成功。
熬到25日,老天再降大雪,与城破那日相仿,天气绝寒。城陷两月,饥饿而死者日以千计。东京居民取猫、鼠,杂以人肉食之。吃尽鼓皮、马甲、皮筒以及树皮草根,“虽士夫豪右之家皆食之。”
是日,金人又大索教坊伶人、百工伎艺、诸色待诏(匠人)等等。
金兵进了汴京城,大肆掳掠。宋人一旦不从,金兵“杀人如刈麻”,连“城中猫犬”都被赶尽杀绝,“遗胔(至声,指尸体)所在枕藉”。
“遗胔”说的是尚存腐肉的遗骸,“枕藉”指尸体纵横交错。
而金人那边,却几千车,几千车地,连绵不断地,往北运送人物、财物。每天、每天地,抓人抓夫搬运、赶车。最后,被掠往金国的汴梁男女,不下二十万。
其中,能执工艺自食其力者,基本可以活下来。而富戚子弟降为奴隶,执炊牧马等等,皆非所长,无日不撄(英声,接触意)鞭挞…结局,只有死亡。
京都这样的被盗抢程度,历史上绝无仅有。靖康之难,汴梁建城以来,最大的一次大灾难。著作郎胡处晦,痛作长歌《上元行》,记录描绘这场巨大灾难。
靖康之难。岂止汴梁大难,整个中原,无处不灾。汴京还是在“和议”的情况下,尚且如是灾难深重。
太原,在粘罕军“锁城”250余日情况下,将士们死守到底,直至城陷人亡。结局是,城中军民九死一伤,无异于被“屠城”。
假如,汴京也如太原一样,死战到底——如果有能力死守的话,那么,这座拥有120万人口的京城,简直不敢想象,结局会是怎样。
真定,对宋朝国防来说,是与太原同等重要的门户重镇,情况又是如何呢?斡离不,是女真大将中,比粘罕更加凶狠,更加残暴的武夫刽子手。真定惨状,可以想象。
金军东西两路,即斡离不、粘罕,所率两路。这两位副帅,简直就象是在暗暗比赛,各挥东、西路,一路越池夺城。
粘罕西路军,一出大同,一路马踏燕山、文水、涿州、忻州、太原、邢州、洛阳、潼关、汾州、平阳等等州县,直至兵锋指向汴京。
斡离不东路军,一路剑指蓟州、保州、雄州、中山、河间、沧州、新乐、井陉、威军、真定、磁州等等州县,直至兵锋直插汴京。
女真,更令人不堪的是,来时,一路烧杀抢夺。回时,抢夺烧杀一路。
就在金兵掠取大晟编钟时,金军统帅得知康王赵构,在河北积极部署军队,欲断金人退路,故而担心。奏报金国皇帝,准备撤军。金廷同时担心,虽然黄河以北地区,靖康帝、宋廷,已经画界给了金国,然而担心今后兵力不足,不能对中原广大地区,实行有效统治。因而,在立了南朝傀儡政权之后,同意撤回东西两路前军。
东西两路撤退时,金军先烧毁汴梁城郊的房屋无数。然后,退一路,烧杀一路:“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
柳子,指山西太原、忻州一线。西京,指大同以南一线。汉上,指荆州,即两湖北部一线。河朔,泛指黄河以北,特指阴山贺兰山下一线。
在这样一个广大的地区,金兵“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这给中原广大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罪行滔天,令人发指。
是以,宋朝黄河以北所有州县,及其黄河以南汴京周边所有县镇,皆被金军席卷而灾。可谓,无地不战火,无处不兵灾。重创之面,无以复加。受灾之众,无以统计。
哀哉!靖康泼天祸,子民无计灾。